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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不该招惹寂寞鳏夫 2、第 2 章

2、第 2 章

    一股寒意攀上背脊。


    季忱身形高大,肩宽背阔,桑竹在他面前不过堪堪及他胸口。


    视线中笼罩着压抑的阴影。


    桑竹仰头望着这张极为熟悉的脸庞。


    起初她听兄长说起她将要借住的这户人家姓季时,短暂地想起过那个已是分别三年的男人。


    但那根本不可能,即便有着相同的姓氏,季府与季忱也隔着天堑。


    怎料,世上竟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同样也没有比这更糟糕之事了。


    方才隔着人群与他对上目光的一瞬间,她当场就生出想要转身逃离的冲动。


    眼下,这股冲动再度涌上心头。


    脚尖刚动,季忱寒着脸倏地抓住她的手腕,让她踉跄着反倒向前靠近了半步:“现在想跑不觉得太晚了吗?”


    桑竹僵硬低呼:“你弄疼我了……”


    季忱眸色晦暗,浓墨深处隐隐烧着暗火。


    然后腕上力道散去,只剩指尖冰凉的温度贴着她的肌肤。


    桑竹还想挣脱,但身体紧绷得厉害。


    在此之前谁能知晓日后还会再有相见时。


    眼看已是正面撞上,桑竹不想面对,也不得不面对:“好久……不见。”


    一声冷嗤,听得人眉心突突直跳。


    季忱:“是没想过再与我相见吧。”


    桑竹顿感心虚,垂眸不敢和他对视。


    季忱却突然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对上他神情幽暗的眼。


    “当初始乱终弃,只当自己改头换面就可将过去抛之脑后?”


    他的指尖带着凉意,贴在她肌肤上竟半点不见回暖。


    桑竹愕然辩驳:“什么始乱终弃,我已是给过你和离书……”


    季忱唇角扯出一抹讥诮:“你是说你留在桌上的那张废纸?”


    桑竹哑口无言。


    当初她未等季忱从县城归来,匆匆留下一封和离书就随兄长离开了小镇。


    她猜想季忱回家后定是难以接受,却没想到如今还会再见到他。


    气氛凝滞,无声的拉锯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微风拂过,裹着透心的凉意窜入衣襟。


    千日光阴,如此之漫长,天地偌大,他不知费了多少工夫,才勉强寻到她的下落。


    季忱突兀道:“青青,这三年,你有想过我吗?”


    想过他吗……


    桑竹听到这个问题时,脑海忽而被回忆淹没。


    “不许连名带姓的唤我,一点都不亲密!”


    季忱坐在案前,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她:“那该唤什么?”


    “你想想呀,阿忱哥哥。”她娇笑着向他迈进一步。


    季忱作认真思索状,但丝毫不影响他后仰身体与她拉开距离。


    “竹竹?”


    桑竹皱起黛眉,不满斥他:“才不要,像在唤猪猪。”


    “那……与你亲近之人都如何唤你?”


    少女澄澈地眼眸转了转,眸底闪过一抹狡黠。


    “也不要别人唤过的,我告诉你一个只有你一人知晓的昵称如何?”


    “好。”季忱面无波澜,隐忍地滚了下喉结。


    “因为我叫李竹,所以小名唤作青青,你便这样唤我吧。”


    青青。


    季忱薄唇翕动,无声地在唇边碾磨了一遍少女刚给自己编的小名。


    喉间变得干涩,开口时嗓音已然沙哑:“青青。”


    话音刚落,桑竹弯着眉眼毫无征兆凑近。


    季忱呼吸凝滞,微张的双唇湿热泛滥,面上浮现出近乎空白的表情。


    少女满意退开,笑靥灿然:“嗯,亲亲。”


    季忱缓声将她思绪拉回:“这三年,我每一日都在想你。”


    桑竹眼睫微颤。


    紧接着,他手指用力,掐得她两颊软肉下陷:“想我再见到你要如何报复你。”


    “你满嘴谎言,负心抛弃,不过未等我亲手抓住你,你倒是自己上门来了。”


    桑竹在季忱眼中看到恨意,察觉他手上力道渐重,她下意识抬手抓住他的手腕:“你放开……”


    碰到季忱的一瞬间,他骤然松手甩开她。


    桑竹怔神,手指悬在半空:“你……”


    他的状态有些古怪,双目似有血丝蔓延,脖颈上的青筋在皮肤下隐隐涌动,呼吸加重,胸膛起伏,似乎很难平复。


    在桑竹将要开口再说什么时,季忱突然沉着脸转身,一句话未留,朝着来时的方向便快步离开了。


    衣袂带起一阵裹着湿意的冷风,从她鼻尖一扫而过,很快消散无踪。


    桑竹茫然地盯着那片灰白的墙面,许久才回过神来。


    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脚步声。


    桃露怀抱油纸伞匆匆赶来:“小姐,小姐,您方才怎走得这般快,奴婢转眼就不见您身影了,外面还下着雨。”


    桑竹:“我刚才……走吧,先回去。”


    刚走出没几步,不远处的圆柱后突然蹿出一个人影。


    桑竹脚步一顿。


    来人是三房的五小姐,季兰姝。


    方才的一幕显然是被她看了去。


    季兰姝凶巴巴道:“你方才在和三哥说什么?”


    桑竹静静地看着她。


    这位五小姐刚过及笄,虽是三房所出,但因为长相圆润可人,颇得季夫人喜爱,在季府年轻一辈中地位不低。


    只是此时,这张稚气未脱的脸庞让她瞪人的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桑竹道:“没什么,只是碰巧在转角遇见,险些撞上季公子。”


    “胡说,我分明看见你对三哥拉拉扯扯,你究竟是何用意?”


    到底是谁拉扯谁?


    眼下桑竹满心纷乱,并不想与季兰姝争辩。


    “与你有什么关系?”


    她很少在外对不熟悉的人如此不客气,但不得不说,这话用来气人的确很管用。


    季兰姝顿时气结,脸涨得通红,微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直到眼看桑竹迈步要走。


    季兰姝急道:“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心思了,三哥可是有家室的人,多少姑娘想往他身边凑,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更不可能搭理你。”


    桑竹闻言,顿住了脚步。


    初入季府的头一日,府上的丫鬟就向她简单介绍了季府的情况。


    季家当家的少主是个丧妻多年的鳏夫一事在府邸内外都不是秘密。


    只是那时,她怎也不会想到这个鳏夫会是季忱。


    他竟然咒她死了!


    季兰姝见自己的话终于引起她情绪变化,接着又道:“我那位三嫂虽已离世,但三哥对她可是用情至深,你没见过,三哥平日那样寡言少语的一个人,提起妻子时话便多了起来,眉眼间尽是柔情,可真叫人惋惜又艳羡。”


    桑竹垂着眼,半晌没有说话。


    风穿过长廊,吹得她裙摆拂动。


    季兰姝忽然有些拿不准了,她本意是想吓唬桑竹,让她知难而退,可没想到随口一说她就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纵使天下美人如云,桑竹的容貌也是独一份的殊色。


    事实上,若非这几日时常听母亲和姨娘们编排桑竹,季兰姝其实很难对这样的美人产生恶意,也难以将她与低俗下贱和谄媚勾引联系在一起。


    方才那话完全是她编的,季忱心系亡妻不假,可从不在人前提起,谁人胆敢多问半句,他看来的目光冷得能把人冻僵。


    季兰姝迟疑道:“喂,你没事吧?”


    “没事。”


    “那你……”


    桑竹抬起眼,神色已是恢复如常:“五小姐多虑了,我家在远方只是借住于此,怎会费这些无用的心思。”


    “雨下大了,五小姐也快些回去吧。”


    又是一趟近一炷香的路程,桑竹回到院中裙摆和绣鞋都已湿透,发丝也沾着风吹来的水珠,像一朵被雨露打蔫儿的花苞,好不狼狈。


    桃露手脚麻利地备上热水,正要伺候她宽衣。


    桑竹摆了摆手:“我自己来,你退下吧。”


    湢室里袅袅生烟,少女罗衫半褪,娉婷婀娜的身姿很快被水雾氤氲。


    桑竹走进浴桶,身体被热水包裹,圆润的肩头在水面若隐若现,热气缭绕,将她光洁的肌肤很快蒸出一层薄红。


    此时她已经从刚才的情绪中冷静不少,但还是闷闷地抱膝蜷缩起来。


    季忱。


    她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最初,在她还没有坏心思的时候,她与季忱的相识始于她一时兴起的玩心。


    食馆的客人饭后闲谈:“听说私塾里聘了位外地来的秀才坐馆,年轻又俊俏,就是性子冷了些,寡言少语的。”


    彼时她不过才十四岁,好奇心旺盛,胆大又莽撞,竟趁夜溜进了私塾。


    别的先生皆是住在家中,唯有新来的秀才独住斋舍。


    桑竹一眼就找到了那间亮着昏黄烛光的厢房。


    近前去发现窗户大敞,她心中一喜,双手扒住窗沿便趴了上去。


    不曾想,入目先是一双长腿,随后男人赤.裸精壮的上身猝不及防撞入眼眸中。


    四目相对,两人双双愣住。


    桑竹倏然捂住嘴,倒抽了一口凉气,旋即紧张地闷声道:“求你了,你别叫。”


    那晚,被看光了身子的季忱没有惊叫,但他也没有搭理桑竹。


    季忱在短暂的呆滞后,面无表情地走向窗边。


    桑竹眼睁睁地看着那具肌理块垒分明的身体愈发靠近。


    然后砰的一声响,窗户被关上,碰了她一鼻子灰。


    不过,季忱的冷漠仅存在于那一次见面。


    待到桑竹在不久后走投无路,想要搭上镇里唯一的秀才摆脱被养父母卖掉的命运,再一次找上季忱时。


    此前送她一记闭门羹的男人竟然就站在窗前,将轻车熟路偷溜进来的她逮了个正着。


    正当桑竹慌乱想要请求他别关窗,季忱却嗓音沉哑地主动道:“要进来吗?”


    那时的桑竹未能分心细想其中古怪。


    她深知镇上会花大价钱买媳妇的都是些什么人,但反观季忱,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前途不可估量。


    哪怕不是为了利用他,这样的男子原本也是万中挑一的良缘。


    而他秀才的身份在镇上颇有分量,若能成为他的人,便无人再敢对她动歪心思。


    桑竹当然毫不犹豫地进了屋,再借机含羞带怯地向他表达情意。


    谁料,季忱直白得令人措手不及。


    在听完她扭扭捏捏的诉说后,陈述道:“你心悦我。”


    桑竹登时满脸通红,因为他说这话时目光深深地凝望着她,眸中含着意味不明的暗涌,仿佛接下来就会说“我也是”。


    但过了一会,那双眼归于平静,季忱道:“我要考虑一下。”


    如此再正常不过了,甚至仍然让桑竹觉得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乖乖点头,顺势作出期待状:“要考虑多久呢。”


    “一……半月。”


    “一个半月?”


    “不,没有一,就是半月。”


    之后几日,又一年县试将至,松溪镇是离县城最近的小镇,附近赶考的考生大多都选择开考前在松溪镇落脚,桑竹家中的食馆因此十分忙碌。


    桑竹暂将季忱的事抛之脑后,在县试开考时还跟着养父去了县城,在考场外摆摊卖炊饼干粮。


    将要启程回镇上的前一日夜里,桑竹竟然在落脚的通铺客栈外见到了季忱。


    她惊讶万分,抓着季忱的衣袖将他带到客栈后院:“你怎么来了?”


    季忱眉眼间疲色明显,开口语气却很淡:“这七日你一次都没来找过我。”


    “家中生意忙碌,我这不是到县城来了。”


    再说了,也还不到他说要考虑的半个月呀。


    但桑竹表面上还是笑盈盈地和他说:“我原本打算回镇上就去找你的,毕竟我还没等到你的回答呢。”


    正想再问他到县城来做什么。


    季忱突兀道:“我愿意。”


    桑竹一愣,抬眸怔怔看着他。


    季忱清隽的脸庞隐在墙角的阴影中,眸光晦暗不明,自上而下的目光让桑竹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然后听见他再次正色道:“我现在回答你,我愿意和你成婚。”


    “啊?”


    桑竹耳边轰然,实在有些反应不过来。


    季忱微眯了下眼:“你变心了吗?”


    “不是……”


    桑竹原以为接近季忱这样冷情寡言的男人必然不会顺利,这个冲动的决定都还没能在她心里细思出具体的办法,又哪曾想过成婚那么远的事。


    况且,她何时说过要与他成婚了……


    季忱漆黑的双眼仿佛将她看穿:“你没想过与我成婚。”


    桑竹回过神来,连忙道:“不是,我还未及笄呢。”


    季忱静静地看着她,一时没再开口。


    檐角昏黄的烛灯闪了一下,似是灯油将尽,阴影愈发浓郁地罩了下来。


    长久的沉默中,季忱指尖忽然触到一片柔软的热意。


    他瞳孔缩张,手臂骤然紧绷。


    耳边湿濡的轻响拂来馥郁香气。


    桑竹勾着他的手指,踮起脚尖飞快地亲了下他的脸颊:“那你等等我吧,待我及笄,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


    深夜。


    屋内没有点灯。


    唯有几缕浅薄的月光从窗前洒入,投下冷白色的细线。


    黑暗深处,太师椅上以一种很不体面的姿态斜着一道人影。


    季忱整个人陷在椅中,双腿无力岔开,衣襟狼狈大敞,露出身前被汗水浸透的皮肤。


    青筋从手腕一路蜿蜒到小臂,手掌隐在衣料的暗影里,腕骨微动,带着某种疲惫而麻木的节律。


    他不该想她,可身体和思绪都不受控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


    那些白日里被过度压抑的念头,在入夜后像雨后墙角的青苔一样疯长。


    季忱难耐地闭上眼,鼻尖和眼尾早已被情.潮的热浪染得通红,眼尾和掌心越来越湿,已是临近决堤的边缘。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眉骨上,汗珠顺着悍利紧绷的下颌淌下。


    月光移了一寸。


    呼吸在某个瞬间骤然绷紧。


    季忱弓起背脊,目光涣散,喉结重重地来回滚动,溢出一声隐忍至极的喟叹。


    片刻之后,他脱力瘫回了椅中,深深的怨念将他笼罩。


    她把他的身体变成这副模样,玩腻之后又狠心将他抛弃。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他恨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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