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航连滚带爬，跑到贝雯身侧。


    一路撞开桌椅，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上。


    “宝宝！亲爱的、你仔细看看我！我哪像怪物了？我身上哪有伤口？！”


    贝雯身形僵硬。


    ……紧握着她手的大掌触感温热柔软，甚至能摸到跳动的脉搏。


    可不论周航如何自证，在众人眼里，他早已是个死人。


    广播再次亮起，旁白的嗓音冷然道：


    【请迅速投票！处决被感染者！】


    【如果没能成功票决，将随机处死一名平民或神职。】


    【10、9、8——】


    林林大惊：“怎么这么快？！”


    一片混乱中，阿宁率先将矛头对准嫌疑人，“你怎么证明你是周航！”


    周航崩溃：“还用怎么证明？我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可是你早就死了啊！！”


    “你们在说什么啊？”周航一脸不解，“末日爆发时，我们不是还庆幸提前包下了活动中心吗？虫潮袭来时我们不是并肩作战吗？大黄赢了干员的时候我们都在欢呼啊！还约好要一起觉醒序列靠前的异能——”


    他说得振振有词，其余人不禁开始怀疑：难道自己的记忆被篡改了？


    倒计时不停，时间一点点流逝。


    贝雯呼吸一顿，某种幽冷的念头划过，她冷不丁道：


    “……可是周航从不会喊我宝宝。”


    周航骤然一愣。


    【3】


    【2】


    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众人纷纷抬手，指向周航，将票投给了他。除了游山凝。


    【1——】


    砰的一声枪响。


    周航缓缓低头，看着胸口的洞逐渐渗出红色，嘴里咕嘟嘟地冒出鲜血，额上青筋鼓起，眼珠轻颤，目眦欲裂地瞪着周围几人。


    他轰然倒下。


    沈宇泽双手举着冒着硝烟的枪，双目通红。


    【阿航，出局。】


    游山凝蹲在尸体旁，左看右看，都没办法在这张脸找出古怪的地方，哪怕死后，都仍保持着周航的模样。


    他方才的言行也毫无表演痕迹，是真心实意认为自己是周航。


    可他头顶的文字明晃晃地写着：


    【陈之明-普通人类】


    显然，在主宰畸变种的游戏里，他是被故意设置的抗推位。


    “游戏怎么还没结束。”


    沈宇泽咬牙，愤怒地将枪托砸在桌上。


    贝雯呼吸急促，稳了稳心神：“要么，我们票决错误了，要么，还有一只狼人。”


    她抿了抿唇，犹豫片刻道：“我似乎是……女巫。”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是平安夜，是你用解药了吗？”


    “那预言家是谁啊？验人了吗？”


    在几人跟着游戏节奏走时，游山凝盯着小跳蛛的众多觉醒条件，若有所思。


    【已放置条件：】


    【被谋杀的尸体*1】


    【进行中的故事*1】


    【已下线的角色*1】


    【蜘蛛+尸体+故事+角色=？】


    【觉醒成功概率：78%】


    【是否要干涉[异变动物-小跳蛛]的异能觉醒？】


    游山凝：“……”


    感觉在玩什么高自由度的发明游戏。


    “是。”


    【合成中……】


    等待途中，游山凝抬眸，扫过沉浸在剧本游戏中的几人一眼。


    畸变度都有不同程度的上涨，短短一会儿就25%了。


    主宰畸变种的精神攻击显然不动声色地扭曲了记忆、激化了矛盾。


    林林迟疑道：“现在只有贝贝一个人说有卡牌。”


    “卡牌呢？”阿泽疑神疑鬼道，“拿出来，证明自己身份。”


    贝贝没料到会遭到这样的质疑，她面色难看道，“卡牌消失了。”


    阿泽怪里怪气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狼人伪装的？”


    他蓦地想起了死去的哥哥。他那温善、可靠、前途无量的大哥。


    “依我看，你和游山凝就是狼人吧？朱勋因为得罪了你们，就被你们弄死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异能是催眠！


    “一定是你暗中动了手脚……”


    阿泽越说越起劲，脖颈粗红，青筋凸起。


    贝雯神色漠然地看他情绪激动地发难，忽的，冷笑一声：“既然你觉得我们是狼人，那好。”


    她抬起恶狠狠的眼神，“如果你被刀了，我是不会把解药给你的。”


    “在碰到怪物的时候，也少躲在游山凝身后！”


    “…………”


    阿泽面色变了又变，悻悻闭上了嘴巴。


    指节叩响桌面的轻响，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阿宁沉声道：“我能证明贝贝说的是真的，因为我身上也有卡牌。”


    她抬起一双清黑的眼眸，一字一顿道：“我是预言家。”


    “……”


    “你胡说！”


    一直沉默不语的阿琮面色一变，霍然起身，不可置信地指着她，厉声道：“你骗人！”


    他像是窥见了某种恐怖的怪物一般，对其他人大喊道：“她是狼人！她是狼人啊！我才是预言家！”


    阿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喜欢的人会和她对跳身份。


    她僵硬的脊背紧靠着冰凉的椅背，神情复杂，夹杂着震惊、受伤、恐惧……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真没想到，会是你。”


    她深呼吸两下，扯起唇角难看地笑笑：“你的狼队友都死了一个了，你竟然还敢裸出来打。”


    说完，阿宁蓦地抬眸直视他，含泪的眸光闪烁着坚定与不忿，“是觉得凭借你学生会长的身份和口才，一定能骗过大家吗？”


    “……”


    谁都没想到会出现对跳预言家的情况。


    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人之中，一定有狼人。


    阿泽握紧了手中的枪，冷汗流进眼眶，带来刺痛感，他却不敢眨眼。


    瑶瑶磕巴地问：“那，你们的查验结果是什么？”


    阿宁抿唇，抬手指向一人，漆黑的眼珠澄澈明亮。


    “她是我的金水。”


    “……”


    置身事外的游山凝眉梢微挑，“我？”


    阿宁沉声道：“游山凝实力最强，如果她是狼，我们好人可能会有大麻烦，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我验了她。是平民。”


    她眸光偏移，冷哼一声：“而且，你们也知道，我和她有过节……如果查到她是狼人，也能顺理成章推她出局。”


    这查验逻辑无懈可击，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所有的压力转移到了另一位预言家身上：“你呢？验了谁？”


    阿琮面色白了又白，眼神飘忽，嘴唇一度颤抖得说不出话来，“是、是——”


    他吞吞吐吐，呼吸急促，像是心理压力极大、已然处于崩溃的边缘，半天都没编出一个结果。


    贝贝皱眉：“不会报不出来了吧。”


    阿琮咬牙，目光环视一圈，撞上一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他陡然打了个激灵。豁出去般，嗓音嘶哑颤抖：


    “我也验了游山凝！她——她是狼人！”


    其余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三人间来回游移。


    两个预言家查验了同一个人，结果竟截然不同！


    游山凝眉梢一挑，心下了然：


    她已经知道谁是狼人了。


    林林带着点希冀，小心翼翼地问：“山山……你觉得谁是预言家？”


    此时此刻，游山凝的真实身份底牌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其他人希望她是什么。


    他们拼命地想在她那张神态自若的脸上找到佐证，却见她倏忽撇唇一笑，嗓音轻慢：


    “为什么非要找狼人？为什么非要玩这个破游戏？”


    “……可是不玩会死啊。”


    游山凝：“玩也会死。刚不就有个人死在你们面前？”


    在沉默的众人的身后，冤死的尸体瞪着眼睛。游山凝托着下巴道：“他的确不是周航。”


    “但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活人。”


    “……”


    “可以不玩这个游戏吗？”


    瑶瑶紧张道：“可是如果‘天黑了’怎么办？如果狼人按游戏规则对我们动手怎么办？”


    游山凝：“不会的。”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阿泽略带敌意道，话语带刺：“难不成你是狼人。”


    下一刻，死神般的广播果然响起：


    【完成一场票决后，你们刚松了口气，却没想到，死去的人从地狱爬了上来，复仇开始了。】


    话音落下，身后骤然传来嗬嗬的喘息声，“周航”的尸体缓缓爬起，四肢僵硬而扭曲。


    【你的任务：用手中掌握的、对阿琮与贝贝不利的证据，对两人展开质询。请注意，质询越猛烈，阿航越有可能攻击被质询者。】


    【请令死去的阿航完成复仇吧！】


    游山凝相信，也有人广播中的针对对象是她。


    幸存者们飘忽的目光相撞，猜疑、嫉恨、积怨……迅速发酵。


    “是你、你害死了阿航！”


    “你脚踏两条船！”


    “朱勋的死你脱不了干系！”


    “是阿宁，是阿宁举报了山山的奖学金！”


    “贝贝之前不让山山进活动中心！”


    “……”


    在其他人互相攻讦时，游山凝一声不吭。


    很快，丧尸阿航嘶吼着朝她扑来。


    游山凝面前的书桌里，小跳蛛已然织了满满一桌兜的网，它聚精会神，像个黑客般，八个爪子飞速敲击。


    【小跳蛛-异变动物[lv.1]】


    【异能-精神序列-叙事】


    【天赋：预测，编纂】


    剧本杀的文本内容在小跳蛛和游山凝眼前展开。


    游山凝随手一划。


    旁白当即发出一连串诡异莫名的音节，宛如倒放的音频，立竿见影地去驱散了恐怖的气氛。


    找到了。


    游山凝眯眼。


    小蜘蛛精心裁减下一段蛛丝，将其对折，捏出一个‘插入’符号，啪叽一下摁进那行文本里。


    【‘不需要。’山山冷冷道，‘因为，我们之中——「没」有叛徒。’】


    刹那，电灯闪烁。


    整个空间仿若卡顿的电视、融化的蜡像。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故事进行不下去了。


    没有悬念，没有伏笔，没有转折。


    刚爬起来的“周航”停下张牙舞爪地动作，狰狞的丧尸脸上，浮现出一个生动的迷茫神情，陷入空白。


    这一瞬间，精神空间的一切都陷入了空白。


    没有风声、没有电流音、没有丧尸吼叫。


    “……没有叛徒？”众人地迷茫重复。


    小跳蛛再次裁下一段蛛丝，蘸了蘸现成的鲜血，把两端黏在一起。


    【……你知道，这一定和那个神秘的组织脱不开关系。】


    它捏着红色蛛丝，审视地眯眼，爪子重重一拍。


    圈出‘神秘的组织’五个字。


    而后，它划动文本，找到另一段：


    【……你们发现彼此都遗忘了关键的记忆。】


    它在‘遗忘’两个字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


    在场几位玩家顿时感觉头脑清明不少，理智回笼，回忆起方才癫狂的一幕，纷纷陷入尴尬的沉默。


    “所以……反派其实是研究院？我们都是被抓来做人体实验的小白鼠？”


    这种感觉像去玩剧本杀，无视[请勿翻到下一页]的规则，开了五倍速般，直接快进到结局。


    游山凝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赶紧过完剧情，她要去遛狗。


    起身的瞬间，滋啦一声刺耳的嗡鸣——电灯疯狂闪烁，小跳蛛的丝网接连崩断几根。


    教室玻璃被击碎，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突然闯入。


    枪声响起，精准命中丧尸阿航的额头。


    不速之客踩着碎玻璃，抬起一张冷峻端肃的脸。


    “林队长！！”阿泽惊喜道。


    林玉湖收起枪，眉心微折，“闲话少叙，各位跟我走！这里很危险！”


    游山凝一动不动，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头顶的文字信息。


    【？？？-异变者[lv.？？]】


    这是个冒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