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选拔中维克精神体展现的印记时，我与诸位一样都感到非常惊讶，第一时间去做了基因核验，结果表明，维克的确是与我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盖伦·诺德成熟恳切的脸出现在星际新闻大屏上，他正在发表一段讲话，语气克制悲悯。


    “多方核查后，结果都指向十九年前，那是一段叫人痛苦的回忆，当时，异种的大举侵犯让星民们流离失所，而我永远失去了我深爱的妻子，可外星侵犯就在眼前，我不得不强压悲恸之心，继续带军与异种战斗。在最后一场墨森星战役中，感官过载的我彻底陷入狂化，再次醒来时是在军营，有向导救了我……”


    “我从没想过，我还有一个孩子，离我这么近。说实话得知此事时，我的心情非常复杂，身为联邦元首，我必须向大家坦诚，所以在结果确认后，我第一时间站在这里，同样，也希望大家理解，虽然并非我所愿，可维克是我的孩子，待他出选拔之后，我会给他一个正式身份。”


    说到这，盖伦·诺德微微停顿，短暂静默后，方道，“如果他能顺利出来的话。”


    这话什么意思？


    星民们看到这都敏锐觉察出元首的话很奇怪。


    直到元首又继续发表以下讲话。


    “我相信大家也看出来，此次选拔画面与往届大相径庭，参赛选手所经受的考验也远非寻常，这并非塔与联邦的特殊设置，而是因为异种入侵了空境。”


    要说大家看到维克精神体上的元首精神印记，大多数都已经能猜到元首与维克的关系，这事在元首发表声明之前大家心中都有底。


    而此时此刻，画面中元首的这一句话无疑是更重磅的炸弹。


    异种入侵空境？


    空境在塔的管控下年年维护，数据锁、安全锁层层叠加，无疑是星民们眼中最安全的地方，甚至都有人说若是异种真的入侵了帝星，那么空境绝对是大家最后的净土。


    如今，怎么会告诉他们异种入侵空境了？！


    这不就说明那些参赛者的兽变，那些血腥的画面，都是真实的？


    “天啊！怎么会这样？！”


    “我就说那些血腥画面太真实了，所以xxx号向导是真的死亡了……”


    “异种入侵空境，那些参赛者怎么办？！”


    全星际哗然舆论爆炸之际，威尔逊作为联邦议会长和维克明面上的父亲，同步出面简单解释了维克的来历，“……我和内子没有生育的打算，便一块在孤儿院领养了维克，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就没说过这件事，但我们夫妻也很惊讶，我们养育多年的孩子，竟然是元首的血脉。”


    他说完维克的身世之后，又和钟云一起对异种入侵空境之事做了解释，只说有异种的踪迹在空境中出现，所以空境的数据会有失衡现象。


    钟云也表示，“塔和联邦正在对空境数据检修维护，我们会尽最大能力保护参赛者，大家也都看见了，此次多数参赛者的能力非常强悍，而且还有与异种战斗过数次的执政官阁下！这或许是命运给予的一次既定的历练！”


    钟云身姿挺拔，面色冷静，声音笃定且昂扬，“异种凶恶奸险，此次选拔危机重重，但请大家相信参赛者，相信塔和联邦！正义必胜！联邦必胜！”


    声明至此结束。


    录像机关掉的一瞬间，勉强维持站姿的钟云立刻被伊卡琳扶进医疗舱。


    联邦和塔的内部人员并没有因为赫尔修的消失而放松，会议接连开了数十个小时。


    异种赫尔修虽然消失，但空境中数据依然一片杂乱，错误数据无法修改，联邦人员无法进入空境，这说明异种还藏身于空境中。


    原本设置好的选拔场景全数被修改，还有二十多天，后续参赛者空境里会出现什么情况，完全无法预知，为了联邦的稳定，威尔逊提议在声明中透露一些异种消息，让星民们有所铺垫准备，不至于最后真的有险急情况出现时，会立刻对联邦失去信任。


    钟云答应了这一提议，即便她明知威尔逊别有用心，也不得不答应。


    伊卡琳推着钟云回到总控室的休息间，门一关便怒道：“威尔逊那条黑心蛇，谁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为了让星民们更容易接受维克的身份，就拿出一个更重磅的消息吸引星民们的注意力。”


    就她刚才在星网上看到的，威尔逊这一出非常成功，讨论维克与元首父子关系的声量明显被异种入侵空境这一重磅消息给压下去，等维克正式从选拔中出来，维克就能顺理成章的成为元首的另一个儿子。


    伊卡琳说到这心头一颤，猛然想起当初在路斯恩办公室里时，她不解质问路斯恩以他的身份明明不需要进选拔，为什么还要进去。


    路斯恩对她的回答是——“我不去，他们这场戏怎么开场？”


    没由来的，伊卡琳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测：路斯恩知道维克与元首的关系？


    伊卡琳的心跳得很快，她觉得有什么从她脑海中快速掠过，很重要。


    “伊卡琳，你在想什么？”钟云问她。


    “没什么，我就是有些担心——”伊卡琳的话没说话，她看着监控画面中同时出现的维克和路斯恩，倏然怔住。


    那一丝丝即将被她掠过的东西乍亮于眼前。


    元首一直都知道路斯恩阁下的精神图景极度不稳定，元首却从未对此多说过什么。


    以前伊卡琳不会多想，但现在不一样了，元首多了一个儿子，选择也多了一个。


    伊卡琳细思极恐，心头狂跳。


    “伊卡琳？”钟云见她脸色奇怪，又叫了她一声。


    伊卡琳却浑身颤抖，她去握钟云的手，“钟、钟云……”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怎么说。


    可她忍不住，她一个人藏不住这个秘密，她需要她信任的朋友帮她分担，给她一个主意，她看四下无人，她紧紧握着钟云的手说：“那些人想让路斯恩——”死！


    最后那个字没说出来。


    嘴唇被钟云的手指抵住。


    钟云严肃地看着她，轻轻摇头。望着她的目光，伊卡琳又是一愣，“你也……”


    钟云点头。


    在维克精神体上的那个元首印记出现的那一刻，以前想不通的一些事情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


    威尔逊迅速跃升的职位，维克精神体的隐约熟悉感，元首对维克的关注……


    种种都表明，元首知道维克是他的儿子。


    只是她想不明白，维克虽然能力不弱，可路斯恩明显更强，直到她想到自己之前用精神力链接路斯恩的精神力时才终于想明白，路斯恩的精神力充满狂躁不稳定，分明是从未被疏导过的样子。


    路斯恩阁下即便为人冷漠慎独，也不可能不知道感官过载的危险，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没有人能给路斯恩疏导。


    就像一个一直被充气的气球，爆炸是早晚的事，这样不稳定的人无法成为继承人。


    所以元首在气球爆炸之前，寻找到一个新的气球。


    那就是维克。


    “怎么办？”伊卡琳满脸焦急，“我们不能这样眼睁睁看着……”


    “我们只能看着。”钟云道。


    她转头去看监控画面中的两人，维克已经拉着月铃坐在高墙一角，路斯恩也神色冷淡地坐在另一边，“他是不是从来没有被向导疏导过？”


    伊卡琳点头，“他的精神力排斥所有向导，或者说，是向导的精神力弱得无法靠近他，包括我的。”伊卡琳是星际a级向导，她甚至可以为元首做短暂疏导，然而却从未靠近过路斯恩的精神图景。


    “这很辛苦。”钟云道。


    “是。”


    没有被疏导过的哨兵，感官会一直累积压力，而路斯恩又是常年在战场上与异种搏斗的哨兵，他还要额外承担异种的污染源粒子……


    无法想象，他的精神图景该是有多么可怕。


    ……


    本就狂乱躁动的精神图景又刮起飓风了。


    一圈一圈的飓风如同刀刃一般席卷，将精神图景内部寸寸切割绞碎。


    路斯恩早已习惯了，他面上毫无波动，他知道那飓风会一遍遍刮过，将他压制的污染源粒子搅个天翻地覆，让他五感剧痛。


    可今天不太一样，那飓风只是刚刚成型便逐渐减弱。


    这反倒让路斯恩觉得奇怪，精神图景里竟然出现了一点点光，那光极淡，极弱，可飓风碰到那点光就会减弱一分，被卷起来一些的污染源粒子碰到那些光也会闪避。


    狂躁的精神图景竟逐渐平和，从未有过的舒缓气息淡淡散开。


    这是哪里来的？


    刚有疑问，脑海里就出现答案。


    是月铃。


    她帮他疏导过……


    他第一次被向导疏导，还是用亲密疏导的方式。


    可偏偏，那个向导不属于他，她是维克的女朋友，路斯恩眼底阴沉。


    感受到他的坏情绪，飓风又有起势的意思。


    心绪即将失控时，身体忽然一僵。


    后背被手掌拂过的熟悉诡异感觉出现，他下意识去看月铃。


    他的精神体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月铃怀里。


    一副弱弱小小的模样缩在月铃怀里“咪呜咪呜”叫着……


    路斯恩眼眸微眯，觉得恶心做作。


    月铃把小猫抱在怀里，在看它后背的伤，巴掌长的伤口尚未愈合，还是有污染源粒子在伤口附近，得给它找高级向导看看。


    似乎是哪里扯痛了小猫，小猫脊背抖了一下。


    月铃连忙放轻手上动作，另一只手安抚地拍拍它。


    路斯恩也感觉到腰身被无形的手拍了两下，他见不得狰在月铃那里装痴卖傻的模样，在精神图景里冷声道：“滚回来！”


    后背的伤对狰有影响，但绝不会让狰变成这种弱智模样。


    在月铃看不见的地方，狰朝路斯恩呲牙：你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