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通县！


    是大通县啊！


    姚秀灵每半个月要去卖一次绣品的大通县！


    颜稚予将怀疑的目光投向齐序。前些天，齐序确实买了些文房四宝回来，但她只以为和以前一样，是他去昌河县买的。


    颜稚予目光在姚秀灵和齐序之间游移，眼底光芒渐亮。姚秀灵和齐序眼瞅着是不会在上山私会了，她正发愁怎么让齐望相信，齐序就递来了枕头。大通县？好得很。


    颜稚予判断得没错，经过早上那一遭后，接下来几日这两人安安分分的，不仅没有再天不亮上山采菌子，就连平日里偶尔的眉目传情都收敛了。


    两个人瞧着规规矩矩的，像是再正经不过的叔嫂。


    颜稚予假装没有察觉这两人的变化，表面上仍旧是一副贤妻模样，时不时关心齐序一番，私底下则让人去大通县的几家绣坊摸了摸底。结合姚秀灵先前无意间透露的信息，最终确定姚秀灵长期卖帕子的是一家叫“绫罗坊”的绣坊。


    摸清了状况，颜稚予迫不及待想去捉奸。


    偏偏姚秀灵每半个月去卖一次绣品，前两天才刚去过，下一次再去要等十天后。


    颜稚予只能按捺性子，等十天后的情况。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天下午，颜稚予正坐在自家小院里看话本，一旁的小桌上摆着一碗刚剥好的石榴，红艳艳的石榴晶莹剔透。她左手翻着书页，右手抓了一小把石榴放进嘴里。


    正瞧得起劲，坐在一旁剥石榴的翠喜忽然轻咦一声，“这不是姑爷妹妹吗？”


    颜稚予抬起头，穿着一身宽松的青布小袄的齐兰低着头，心事重重，匆匆走进隔壁院子。


    她一口气将碗里的石榴全部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心里奇怪，齐兰怎么突然回娘家了，还满脸心事。


    难不成是她那个木匠丈夫不好了？


    不对不对。颜稚予摇摇头，梦里头，齐兰丈夫是快过年那会儿出事的，大过年为了多赚钱上门帮人做木工，赶夜路回家，不巧下大雪摔进沟里，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冻僵了。


    梦里头，齐兰和丈夫没孩子，丈夫过世后不久，她不愿替丈夫守寡就回了娘家。正好赶上齐序入仕高升，嫁了个五品京官做继室。她比对方小十多岁，年纪轻容貌佳，性子活泼爱娇，没多久又给对方生了对龙凤胎，十分得丈夫宠爱。


    她还记得，梦里自己病得快死的时候，齐兰满头珠翠，一手牵着一个龙凤胎，来到她病床前，笑盈盈地炫耀手上的翡翠镯子，“嫂子，当年你看不起我，不肯把你的玉镯子借我戴戴。没想到吧，如今我的珠宝匣子里，像这样水头的镯子多得是。反倒是嫂子你——”


    齐兰上下打量了一番，连声啧啧，半点没有掩饰心里的轻视与得意。


    颜稚予自认自己梦醒后满肚子坏水，所以这辈子，齐兰就别想再借着齐序的东风过上官家夫人的生活了！


    不过，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隔壁，齐家堂屋里，齐婆子也正在问闺女这个问题，“我说你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突然回娘家了？”


    齐兰语气不耐烦，“我就不能想娘家了，来看看你们？”


    齐婆子正在搓麻绳，听到这话，绳也不搓了，抬起头来吃惊地看着齐兰，阴阳怪气，“哟，今个儿太阳时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齐兰被说得一肚子火气，恨不得转身就走，但想到自己这回的来意，还是窝着火，堆起讨好的笑，凑到齐婆子跟前，压低声音，“娘，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没钱！”齐婆子斩钉截铁，手上搓绳的动作一下都没停，“让女婿给你钱花去。”她这闺女从小到大，做的最对的就是嫁了这个女婿。


    林长东家几代做木匠，家里底子很厚。他原先的定亲对象是村头齐满根家闺女。有一回自家闺女瞧见他来给亲家送节礼，出手那叫一个阔绰，顿时就上了心。


    齐满根那闺女模样黑黢黢的，头发蜡黄，哪比得上兰子打小爱偷懒养出来的那一身白皮子。就说样貌，兰子也比齐满根那闺女好多了。一来二去，就勾得林长东毁了订好的亲事，娶了她家闺女。


    齐兰嫁过去后，那林长东是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别说下地干活了，连家里的活计都不舍得她干。每回来娘家，身上穿得都不重样，胸口那二两肉也比出嫁前鼓起不少。


    齐婆子又问了一遍，她是半点不信林长东会不给自家闺女钱花。


    齐兰脸上神情有些难看，敷衍地说：“娘，东子给我的钱，被我买衣服花完了。他接了个大活，跟着其他木匠一道去府城做工了，等他回来还要大半个月呢。娘，我急着用钱，你就先借我点，等他回来，我就还你。”


    齐婆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有两个字，“没有。”


    齐兰又求了半天，齐婆子都不肯借她。


    在自家老娘那儿借不到钱，齐兰眼珠子一转，又把主意打到其他人头上。自家二哥那儿，她是不敢去借的，想了想，她出了院子往隔壁院子走去。


    人还没进门，齐兰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


    “嫂子，好久没见你啦！”


    院子里，颜稚予抬起头来，瞧着齐兰洋溢着热情笑容的脸庞，心里越发怀疑她今天来的目的。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她刚成亲的时候，齐兰想要她的金簪被她三言两语撅回去，脸色可没今天这么好。


    颜稚予笑着寒暄，“是好久没见。你今天怎么回娘家了？”


    齐兰把刚才和齐婆子说的理由又拉出来说了一遍，不过把想爹娘了改成想嫂子了。


    连齐婆子都不信齐兰的话，更别说颜稚予了，但面上，她还是笑嘻嘻地应和着，就想看看齐兰打的什么算盘。


    有颜稚予故意配合，许久不见面的两人聊得十分热络，一时间小院里气氛极为融洽欢乐。


    “嫂子，我哥对你是不是特别好。”齐兰捂嘴偷笑打趣，“一段时间没见，嫂子你越长越年轻越漂亮了。”


    颜稚予笑红了脸，“你这嘴也太甜了。”


    看着颜稚予那张笑靥如花，明媚娇艳的面庞，齐兰暗自松了口气，对接下来要说的事有了些把握。她酸津津地想颜稚予这人也就会投胎，才能过上穿金戴银的日子，其实就是个没脑子的傻妞，哄她高兴了，好骗得很。


    想到这，齐兰不再犹豫，终于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借钱。


    “你要多少钱？”


    妥了！齐兰眼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她知道颜稚予有钱，直接喊了个“五十……”话音未落，她飞快改口，“一百两。”能借多少借多少，反正她也不打算还。


    呵，青天白日做大梦呢！颜稚予心里嗤笑一声，故意说：“一百两我有。”还不等齐兰笑出声来，就话音一转，皱眉迟疑道：“不过，我已经和夫君说过，打算给他买方新砚台。”


    “这样吧，我去和夫君说一声，先不买砚台了，先把钱借你。”


    短短几瞬时间，齐兰的心情从天上掉到地下，快得她还来不及难受，就看到颜稚予起身要往外走去。


    “不不不！”


    齐兰顾不上心痛，赶紧一把冲过去拦住颜稚予，勉强挤出笑容，“嫂子，那肯定是我哥买砚台重要。”实际上，她心里已经咬牙切齿骂翻天了，狗屁的砚台！


    “我就想给东子买点衣裳，我的事不急。”齐兰给自己打了个圆场，找了个借口又回隔壁去了。


    院子里，望着齐兰穿着袄子略显臃肿的背影，颜稚予目光狐疑。


    梦里头这个时间，她和齐序都住在县城里，不知道有齐兰借钱这回事。齐兰刚才走的时候，脸上挂着愁容，想来是遇到的事不小。


    颜稚予若有所思，眼看天色逐渐灰暗起来，让翠喜带着食材去隔壁做晚饭，打算和齐家人一块吃饭，顺便谈个究竟。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天黑得越来越早。齐家人坐到饭桌上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天空灰蒙蒙的。


    颜稚予过来的时候，齐兰心不在焉坐在饭桌上，一声不吭。唯有齐望进门的时候，她惊讶地问了声他什么时候回家的。


    但问完，也不等齐望解释，就又没什么耐心地垂下头，继续想事情，一直到人到齐开饭，她才再度打起精神来。


    饭桌上，齐兰看似在吃饭，实则目光一直在众人身上游移。


    娘和颜稚予指望不上；爹肯定也不会给钱；二哥她不敢；大哥……她将目光移到齐望身上，又嫌弃地移开目光。


    算了，大哥能有什么钱。


    那么……她将目光投向姚秀灵，就只剩下大嫂了。


    吃完饭，所有人都吃完饭，姚秀灵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大嫂你别动，我来帮你！”齐兰热情地小跑过来，将桌上的碗叠起来，跟在姚秀灵身旁拿去厨房。


    颜稚予正端着一杯茶坐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她朝一旁的翠喜使了个眼色，嘴上说道：“翠玉，你也去厨房里帮下忙。”


    看样子，齐兰又把主意打到姚秀灵身上了。


    莫非梦里头，也是姚秀灵帮她解决的麻烦？


    她故意呆着没走，一口一口慢慢啜着手中的茶盏，视线全放在厨房那边。颜稚予难得这个时间还留在齐家这边，齐序见状，索性也去屋里拿了本书，装出好丈夫的模样，陪着她一道在堂屋里坐着。


    颜稚予能听到厨房那边时不时传来齐兰热情的声音，她透过敞开的厨房门，能看到里头三个人不时晃动的身影。但大约是翠玉也在，颜稚予听着，她俩现在聊的都是些琐事，并未提借钱一事。


    下一瞬，翠玉走到厨房外头舀水。


    翠玉一离开，齐兰凑到姚秀灵身旁，说话声音也低了。


    姚秀灵脸上表情很为难，似乎是拒绝了齐兰，齐兰一下子竖起眉毛，脸色难看起来，又说了几句，见姚秀灵仍旧没有改变主意，她突然冷着脸不怀好意地说了句什么。


    颜稚予惊奇地发现，姚秀灵脸色瞬间惨白，那神情不比前两天以为被她发现和齐序山上私会的时候好。


    厨房里的两人又说了几句，但这回齐兰明显占上风，她脸上很快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颜稚予好奇极了，这明显是姚秀灵被齐兰威胁了，她有什么把柄在齐兰手上。莫非，齐兰也知道姚秀灵和齐序偷情的事？


    她深深地看了眼厨房，厨房里两人已经谈妥，分开到一旁继续洗碗。厨房外头，翠玉贴在厨房墙根处。


    颜稚予垂下眼，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但心里却是火热火热的，充满对八卦的好奇。


    她像喝酒一样，一口闷掉杯中凉茶，满心期待：翠玉那丫头耳朵最尖，肯定能听到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