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边安静了一会儿。


    纳文修以为是咖啡面包店里人声嘈杂，对面没有听清楚他刚刚说的话，于是他习惯性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再次道：“我从刚刚开始就感觉您很面善，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唐砚秋：“……”


    唐嘉晏：“？”


    小姑娘可爱歪头，一脸没听懂的样子。


    吉温看着自己的咖啡杯，思考是端起来喝还是过去把那傻子蛇带回来：


    他真没觉得自己的话很有歧义吗？


    纳文修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随后，那人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他回过头来，看到一名容色绮丽神态温婉的女性站在他身后，对他微微一笑：“请问，您找我丈夫有什么事吗？”


    纳文修眨巴了一下眼睛，认真仔细地看了看这位女性的脸，然后转身握住了她的手：“女士，我觉得您也很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苏锦年：“……”


    唐嘉晏：“……”


    唐嘉晏转头看自己爸爸。


    唐砚秋正在左顾右看，不知道是在找趁手家伙还是找下手时机。


    好在，“特派外勤血溅咖啡馆，原因竟是！”的头条热点新闻发生之前，想到医院里还有没做完的工作所以这个理论上的搭档还不能出事的吉温起身，一手按住纳文修的脑袋往下直到磕在桌子上，逼着他低头：“抱歉，他只是觉得二位面善，没有要骚扰二位的打算。”


    纳文修被摁着脑袋差点磕破桌面盘子，刚想呼痛，就听到了吉温的话。


    纳文修：“……？”


    纳文修回顾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发言。


    纳文修：“……”


    纳文修默默把额头贴在桌面上，直到吉温的手离开他脑袋，他才小心翼翼地抬头。


    先撞进了一双好奇的眼睛里。


    黑钻一样明亮，眼底剔透，让他想起了某次任务中路过的深谷溪流，清澈见底泛着粼粼波光。


    是那个兽缺症孩子。


    他下意识露出笑脸，想说什么，就看到方才那位女士表情温婉但动作不容拒绝地把孩子从他面前抱走了。


    随后，唐砚秋站在了他面前，依靠身高和体格，把妻女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当然，他面上还是一派稳重平和的：


    “这位……先生，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纳文修想说有事您看起来真的很面善我一定在哪里见过您的妻子也是，但吉温肘在他腰侧的手肘终于让他清醒了一点：“……不，没有了，谢谢，抱歉，打扰你们了。”


    吉温：……听起来还是不大清醒的样子。


    算了，没再得罪人就行了。


    唐砚秋不知是接受了还是有其他考量，礼貌点头之后，带着自己妻女迅速离开了这家店。


    吉温隐约听到了“妈妈那个叔叔他……”“嘘，宝贝不要学他哦！”的话语飘散在空中。


    折腾出这一出，咖啡面包店里其他顾客也在下意识关注这边，吉温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在这种氛围下继续若无其事地吃下去了，当即打包了早餐，拖着太阳升起来了脑子就开始休眠了的纳文修离开咖啡面包店，回到车上。


    横竖在车里吃也是一样。


    “我真的觉得那两个人很眼熟啊！”


    被连早餐一起丢进车后排的纳文修忍不住从车门里探出脑袋来，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吉温靠在一旁的花园柱子上，抱着手面无表情，“唐砚秋，集团前能源机械研发部部长，苏锦年，集团前材料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雾抗材料项目组主管，曾经的所长热门候选人，你在以前的集团人事办公室里肯定见过他们两个的照片。”


    纳文修傻眼了。


    集团能源机械研发部部长？


    集团材料研究所项目组主管？


    “……这种水平的人为什么会在克伦威尔啊！？”纳文修忍不住惊叫起来，“不对，你说‘前’？他们都辞职了？！被内斗下来了？”


    一想到这个，纳文修人都精神了。


    “集团内部的人事变动，我一个远在克伦威尔的小小雾管局职工怎么会清楚？”吉温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该干活了。”


    “啊？你不吃了吗？”


    纳文修看看被扔进车里正好滚落在他身边的早餐，他自己的那份在去找唐砚秋搭话前就吞完了，这份是吉温的。


    “做完再说。”


    轮椅再次被搬了出来，纳文修控制轮椅跟在吉温身边进入医院的住院部。


    路上时不时有医护看这个坐轮椅的人眼生，过来询问是否要帮助，不过在吉温出示了雾管局的身份证件之后，很快就没什么人过来了。


    “留院观察的一共15人，其中一个孩子是应激性潜能激发，他爸妈昨天已经联系好医院了，准备今天就转院去佛罗斯特更擅长这方面的医院，按照医院给我们的报告……”吉温翻了翻自己的终端，确认时间，“今天上午就会办理转院，我们先去看这个孩子。对了，他爸妈昨天应该是在医院陪夜了，所以你要一块查。”


    “那这爹妈还挺厉害的，一天就搞定了转院手续。”纳文修有点佩服，他是知道佛罗斯特那边的医院对从外地转来的申请审批有多严格的。


    地处于集团总部所在，可以说，佛罗斯特是这片大陆上最发达的城市没有之一，经济的发达，人口众多，加上先进科技，佛罗斯特的医院医疗水平无出其右。


    吉温按照医院提供的病房号带着纳文修穿过人群，找到地方的时候，发现病房里除了他们要找的人和医生护士外，之前在咖啡面包店遇到的唐砚秋和苏锦年夫妻也在。


    那个兽缺症小孩正在和一个耷拉着狗耳朵的小男孩小声说话。


    面对夫妻两个怀疑的表情，吉温只能出示自己的雾管局身份证件，不然怕是会被当跟踪狂打出去。


    纳文修在旁边努力展现自己的友善。


    说明情况后，苏锦年小声把女儿叫到身边，以免影响纳文修给白白做检查。


    结果糖糖一走动，白白也跟着过来了。


    苏锦年：……忘了白白平时有多黏糖糖了。


    白白爸爸把儿子逮了回去，摁在原地。


    纳文修本想说没事这根本不影响，但想想这屋子里绝大多数人都没听说过精神力能力者，解释起来太麻烦了，遂保持安静，只将注意力集中在精神力扫描上。


    白白猛地一个机灵，顿时焦躁起来，左顾右盼到处在找什么的样子。


    众人眼见着他从刚才开始就因为情绪低落耷拉着的耳朵骤然起立，竖得笔直，连耳朵毛都尖尖地立起来了。


    唐嘉晏：哇，静电也不过如此。


    但很快，白白像是丢失了目标一样，满脸迷惑不解地在原地停下，头顶的耳朵也半耷拉下了耳朵尖。


    “嗯？这孩子很敏锐啊！”纳文修收回了精神力，挑眉道。


    吉温看他。


    纳文修沉思了一会，开始挠头：“……心理暗示？不太像，幻象的话……好像也没有……总不至于是我来迟了这小子已经精神自愈了吧？”


    可精神自愈也没这么快的……等一下，难道说？


    “你刚说他应激性潜能激发？”纳文修问，“会加快精神自愈速度吗？”


    这个问题就不是吉温能解答的了，他看向主治医师，后者想了想说道：“我们医院对精神力方面的创伤经验很少，不过昨天孩子父母联系的佛罗斯特那边的医生倒是有说过，如果潜能激发后的兽化特征在精神力方面有特殊天赋的话，确实会加强这部分自愈能力。”


    白白听不懂，开始缠着他爸爸问到底在说什么了，等白白爸爸解释完，白白当场跳起来了：“才不是呢！我就是听到糖糖叫我才醒的！”


    听到糖糖叫他？


    吉温目光一凝：“先生，在之前的询问里，您好像没有提到这点？”


    白白爸爸表情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位雾管局职工：“我冒昧说一句，您肯定没结婚养过孩子吧，我是指从出生养到这个年纪的小孩——我儿子想找糖糖玩的时候的理由永远都是听到糖糖在叫他一起玩，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里。”


    吉温：“……”


    旁边头发斑白的主治医师和中年护士同时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