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叶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病房里发生的事对季舟渡很不公平。


    她准备跟季舟渡坦白，说她对季舟渡虽然不排斥，但远没到喜欢的程度。两人最好还是当朋友。


    下班到了病房，季舟渡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凝重。


    “怎么了？”叶吟问。


    “有件事想跟你说。”


    叶吟：“刚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你先说吧。”


    季舟渡把自己的笔记本转过去给叶吟看，上面是一封邮件，“公司准备外派一批员工到西北任职，为期一年，回来有机会直升经理。”


    “现在吗？”


    季舟渡说：“等我伤好以后。”


    叶吟：“那你要去吗？”


    季舟渡的这份工作一直是他的骄傲，承寰的待遇是出了名的好，他一个小城市分公司的市场总监，如果干得好的话年终奖能到百万级，这是许多同级别公司望尘莫及的高度。


    “想进承寰的人太多，优秀的人才比比皆是，”季舟渡上次晋升总监就用了五年，升经理就更难了，“这次的机会其实挺难得的。”


    叶吟就明白了，她笑了笑，“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支持你。”


    季舟渡一把握住叶吟的手，语速加快：“小吟，我的意思是，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啊？”


    季舟渡想带叶吟一起去西北，他说他真的喜欢叶吟，舍不得让叶吟等他一年，等到了那边他会给她安排工作，一年期满再一起回来。


    叶吟也有自己的事业，她是不可能为了季舟渡辞职离开的。可是，如果她跟季舟渡一起走，就可以摆脱傅斯聿的纠缠。


    她曾经答应过傅廷深，此后不会再见傅斯聿，现在违背诺言，理应想办法补救。


    叶吟看着窗外，海平面上星光点点，轮船驶过发出铮鸣，远处的小岛亮着灯光，像漂泊无依的浮萍。


    行李箱立在墙边，迟迟没有收拾。


    要跟他走吗？


    住了一年，她有点舍不得这里。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是陌生的号码。


    “喂？”


    “叶吟。”


    是傅斯聿，叶吟早把他原来那个号码删了。


    “下来。”


    叶吟往窗边走了几步，果然看到一辆黑色吉普停在楼下。


    “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叶吟拨着窗台上的小花。


    “不下来吗？”叶吟听到傅斯聿关车门的声音，“那就开门。”


    叶吟：“？”


    不到一分钟，她的房门被人敲响。


    电话没挂，叶吟说：“已经很晚了，我……”


    “文件签完了。”


    叶吟：“……”


    叶吟把门打开，傅斯聿站在门口，带进一股凉气。


    叶吟只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裙，小腿露在外面。


    其实叶吟家面积不算小，可是举架不高，傅斯聿一进来感觉就要顶到天花板，显得十分逼仄。


    傅斯聿进来后，也不说话，缓慢地环顾四周。


    这是叶吟很私密的领地，她有种被人剥开的局促感，于是开口催促：“感谢傅总半夜来给我送文件，回去路上小心。”


    傅斯聿的目光落在叶吟身上，“分手了吗？”


    房间里全是她的东西，没有任何男性物品。


    “跟你那个假男朋友。”


    “……”叶吟：“我们只是还在努力和尝试。”


    傅斯聿：“努力什么？”


    “努力在一起。”


    傅斯聿冷笑：“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也需要努力？”


    喜欢是互相尊重，是一点点慢慢培养的。这些傅斯聿根本不懂，叶吟也没打算跟他解释。


    叶吟深吸一口气：“傅总送完了，可以走了吧？”


    “过几天有个国际峰会，”这是今晚傅斯聿来找她的原因，“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这个会议早在一年前就已敲定，无法更改，傅斯聿舍不得离开叶吟，想把她一起带走。


    叶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陪傅斯聿参会，是他腻了身边的莺莺燕燕，忽然想起自己两年前还没有驯服的金丝雀吗。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傅斯聿：“傅总，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冷漠至极的一句话让傅斯聿心脏一阵酸疼，他下意识想去抱她，以缓解自己这种疼痛，叶吟迅速后退一步，让他抱了个空。


    叶吟没留意，脚踢到墙边的行李箱。


    傅斯聿一怔，“你要去哪里？”


    叶吟有些心虚，“没去哪。”


    傅斯聿的黑眸危险地眯起来，“你要跟他走？”


    叶吟抬起头，“什么？”


    “你跟他认识才多久，你就敢跟着走啊？”傅斯聿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屋顶的身高让叶吟觉得窒息。


    叶吟其实还没有决定，可是傅斯聿的一番质问令她生气。


    她为什么颠沛流离，为什么停留在南城一年，为什么现在又得离开这里。


    全都拜眼前这个人所赐。


    “是啊，我就是想跟他走，”叶吟说：“我们情投意合，本来就是奔着结婚相处的，现在他要外派一年，我当然得跟他一起。”


    叶吟气昏了头，她完全没注意为什么傅斯聿会知道季舟渡要外派，她明明从来没提过。


    “情投意合？结婚？”


    “……是啊。”


    只许你有婚约，就不行我结婚么。


    傅斯聿又往前了一步，整个身体贴着叶吟，吊灯的光都被他挡住，叶吟陷入一片黑暗。


    “你还想跟他结婚？”傅斯聿手握住叶吟的脖颈，俯身吻了下来。


    傅斯聿并没有吻痛她，而是很有技巧地一点点逼她就范。


    还是太熟悉了，傅斯聿太熟悉她的身体。一开始还握着拳头抵抗，没一会儿就被缠得缴械投降，腿软得只能酥在他怀里。


    呼吸交缠，整个人被傅斯聿霸道的气息填满。


    叶吟迷迷糊糊想起病房里傅斯聿的那句话。


    “你早就知道说完这句话我就会亲你。”


    “你就在等着我亲，是不是？”


    叶吟的心脏翻搅了一下，脸热得快要烧起来。


    “他这样亲过你么？”傅斯聿声音低哑。


    “你对他有感觉吗？有这样的感觉吗？”


    心跳加速，绵软无力，恨不能死在对方吻里的感觉。


    放开她的时候，傅斯聿眼尾通红。


    他抵着她的额头，用拇指摩挲她的脸颊，“喜欢是冲动，是占有。喜欢就是喜欢，没有办法培养。”


    一直到傅斯聿离开，叶吟脑子里都还是他最后这句话。


    喜欢……不能培养么？


    次日一早，叶吟把文件给骆红枫送去，上面是傅斯聿飘逸的签名，还有顺便标记出的两处漏洞。


    傅斯聿离开南城，叶吟松了一口气。


    ——至少她认为自己松了一口气。


    “怎么垂头丧气的啊？”骆红枫却不这么认为：“不开心么小吟。”


    “我……看上去不开心？”


    骆红枫扁了扁嘴，至少长了眼睛的应该都看得出来，小脸都快拉到地上去了。


    “没有不开心。”叶吟纠正道。


    中午接到季舟渡的电话，之前跟她说完已经过去三天，季舟渡问叶吟有没有考虑好，因为明天他就需要给公司答复。


    叶吟说再让她考虑一下。


    “好，”季舟渡说：“我是真的喜欢你，小吟，我很想跟你走到最后。”


    “我会好好考虑的。”


    挂了电话，叶吟的心情好像更低落了。


    晚上接到一通陌生来电，叶吟以为又是傅斯聿，接起来一听，竟然是卢瑶。


    叶吟来南城以后，傅廷深帮她换掉手机号码，叶明秦他们一年都能联系上她。


    卢瑶是从一家殡葬用品店找到的叶吟电话。


    因为回不了深市，叶吟不能时时祭拜父母，于是留了钱和电话，让他们逢年过节帮她去墓园祭拜。


    “你也别怪婶婶打扰你，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想找你……”卢瑶哽咽着说。


    “怎么了，婶婶，发生什么事了？”


    “你叔叔、你叔叔他……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