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云总店在一楼商场最里侧,招牌是一朵大大的祥云logo,云纹设计成织云的汉字,与周边一列全是英文字母的奢侈品店显得格格不入。
总店负责人早已接到消息,在此恭候多时。姜霁进门刚摘掉墨镜,店长便殷勤地递上茶水:“姜总,您请坐。”
姜霁在贵宾招待室坐下,下巴微扬:“给他量尺寸,要做一身旗袍。”
沈月岑这气质身段,穿上旗袍一定惊艳全场。
姜霁带来的人,店长不敢怠慢。她亲自招待沈月岑,让他脱下外套长裤,只穿一层薄薄的打底,张开双臂,给他量衣长、肩宽、臂展。
沈月岑平静地任由店长摆弄。姜霁就坐在沙发上看着。
接着是三围,胸围、腰围、臀围,旗袍的话,还要再量一个脖围。
这些部位对于男性来说太过隐私。虽说量尺寸是正经事,到底是姜总带来的人,店长怕姜总介意,准备找个男店员接着量。
姜霁在沙发里缓声道:“尺子给我。”
店长极有眼色地把软尺交给姜霁,迅速退出贵宾招待室。
室内霎时只剩下姜霁和沈月岑两个人。
沈月岑不知所措地望着姜霁。
其实如果是那个女店长给他量尺寸,沈月岑心中反倒不会有任何波澜,只当是公事公办。
可姜霁给他量,他就哪哪儿都觉得不自在。
来自恋人的触碰,总是容易让人羞赧。
姜霁拿着尺子走过来:“愣着做什么?手抬起来。”
沈月岑听话地展开双臂,垂下眼,睫毛紧张地扑扇着。
他身形看上去修长纤瘦,体态轻盈,胸背却都有紧实的薄肌。姜霁将软尺从沈月岑背后绕过,绕至前胸,贴住肌肤,隔着一件薄衫,几乎能蹭到底下的凸起。
姜霁轻笑一声,双手轻轻往外一拉,皮尺瞬间收紧,紧紧勒住男人胸膛,摩擦到衣料底下的肌肤。沈月岑闷哼一声,水润的眸子刚抬起来,姜霁却已经松开了。
“90。”姜霁若无其事地报出胸围数据。
于是沈月岑连控诉的话语都没能说出口。
她大概……也许只是不小心蹭到。
沈月岑在心里为姜霁找补。
姜霁抽走皮尺,重新环上沈月岑的腰,将尺子从他腰后穿过。
这是个拥抱的姿势,沈月岑浑身僵硬。明明午睡两人都是抱着睡的,他还是对这样亲密的触碰没有脱敏。
沈月岑的后腰敏感,姜霁是知道的。每回涂药膏,一碰到那儿,沈月岑就发颤。
姜霁动作极慢,那卷软尺缓缓磨过沈月岑的腰,尺子与衣料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蹭得沈月岑后背发痒。
舞蹈生的身材比例不是吹的。沈月岑腰身不能说不盈一握,也是纤如细柳。姜霁用手丈量了一下,觉得自己单手就能给他抱起来。
“71。”姜霁低头看数据,评价道,“腰真细,多吃点。”
沈月岑镇定道:“跳舞要保持身材。”
姜霁不置可否,软尺下移到臀部。
沈月岑肌肉紧绷,双腿站得笔直。
姜霁早知道沈月岑弹跳力很好,跳舞时跟空中飞人似的,臀腿肌肉一定发达。真测量臀围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沈月岑平时都穿宽松衣服掩盖,没想到臀那么翘。
“92。”姜霁带了笑意,“原来吃下去的肉都长这儿了。”
她轻佻地用手拍了饱满的臀肉两下:“手感不错。”
沈月岑眼中划过一抹不可置信。
他这下百分百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姜霁绝对是在故意调戏他。
更狼狈的是,他的身体竟然在姜霁接二连三的调戏中……有了反应。
“嗯?”姜霁眉头一挑,看着皮尺围拢的地方,突兀地有了起伏。
“量个尺寸而已……”姜霁歪头,凤眼上挑,带着戏谑,“这是怎么了?”
沈月岑羞愤欲死。
她一直撩拨他,还问他怎么了。
“对了,你这儿什么尺寸?”姜霁还在追问。
沈月岑迅速红温:“……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数据?
连低头看一眼都觉得羞耻。
虽然现在依旧有很多人搞生殖崇拜,可拜的是女人的子宫,敬仰的是创造生命的母神。
男人的这东西……低贱,粗俗,上不得台面,平时都被用来当成骂人的下流话。
沈月岑这种连脏话都不会说的人,是想都不敢想,提都不会提的。
姜霁语气像在说“早上好”一样平淡:“裤子脱了,我给你量量。”
都当男朋友了,不得验验货。
根据她的经验,沈月岑目测起来还是很可观的。
沈月岑已经木了。
他声音低不可闻:“做衣服不需要用到这种数据吧。”
“做衣服是不用。”姜霁勾唇,“做我男朋友需要。”
“……这是在外面。”沈月岑几乎是用求饶的眼神看她,“您想知道,我回去量了……告诉您。”
沈月岑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他怎么能说出这种不知廉耻的话来。可他再不妥协,实在招架不住姜霁的咄咄逼人。
自己量?姜霁哪里那么容易满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量也该是她亲自量。
不过看着沈月岑红温的样子,姜霁也知道不能把人逼急了。
她跳过这个话题:“坐下,给你量脖围。”
沈月岑刚松一口气,听到这话心又提了起来。
脖子也不是可以轻易示人的地方。
那里是喉结所在。
沈月岑最里面穿的是一件立领衬衫,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恰到好处地挡住喉结。
沈月岑坐在沙发上,顺从地仰头。他的脖子其实很修长,优美的天鹅颈,只是一直隐藏在高领衣服之下,看不太明显。
姜霁站在他身前,漫不经心地将皮尺绕过他脖颈,隔着衣领测量脖围。
喉结就在皮尺上方,触手可及。这样近的距离,姜霁已经可以看到被衣领覆盖的那抹微小的弧度。
她眼神染上几分玩味:“没戴项圈?”
沈月岑耳尖泛红,抿唇不语。
脖子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姜霁居高临下地一手扯过皮尺,沈月岑被迫拽过去,身子前倾,头仰得更高,像一匹被套上缰绳的牡马。
那双清泠泠的眼睛水光潋滟,正仰望着姜霁。
“宝贝,说你开放吧,你天天穿高领。说你保守……”姜霁俯身,拽着皮尺,凝望他双眼,“你又不戴项圈。”
“穿成这样,是想勾引我吗?”
这话凝视意味太重,沈月岑又羞又臊,本能地感到不适。
他喉结滚动:“项圈像一道枷锁,让人不舒服。”
喉结是男人的隐私部位,所有男人都要佩戴项圈遮挡,极端保守的男人连项圈都觉得是隐私,于是项圈外再叠加高领,一层又一层,把脖子围得密不透风。
城市里的男性没那么封建,不至于连项圈都不敢外露。时至今日,项圈也设计出各种各样的款式。有不透明基础款,就是一根纯色布条。有在基础款设计上加各种装饰。有土豪款,金项圈、银项圈、钻石项圈……最大胆的就是佩戴半透明薄纱或镂空蕾丝项圈,刻意露出一点喉结弧度,半遮不掩的。娱乐圈男星经常戴这种,很有话题度,走红毯随便不经意滑落几分,第二天走光的新闻就可以上头条。毕竟男人的喉结线也叫事业线。
也有一部分进步男性在掀起去项圈运动。他们倡导喉结去性化,要让男人的脖子也可以像女人一样不必佩戴任何枷锁。他们摒弃项圈,日常穿高领衣服,有些直接高领也不穿,袒喉露结上街,代价就是因败坏公俗良序被拘留。
沈月岑从小就是个心思细腻,观察敏锐的人。他很早就意识到,这个世界看似女男平等,其实方方面面都在双标。
从古至今的皇帝都是女人,女尊男卑数千年,现代虽然平等了,可社会风向并没有改变。
男孩从小被规训要打扮自己,取悦异性,将来嫁个好老婆,要伺候好公公,要照顾好孩子,不可以太强势,不讨女人喜欢。与此同时,家产是女性继承的,学校是对女性降分录取的,企业是招聘女性优先的,高层掌握话语权的都是女性,男性被鼓励回家带孩子,做好贤内助,从来不被要求进入权力体系,也得不到资源分配。
男性缺乏对权力的掌控太久,以至于连对权力的想象都匮乏。能够被有权有势的女人宠爱,不必费任何心思就能得到一切,就是他们对权力的全部渴望。从小到大的影视作品、娱乐小说、长辈教导,不都是这个导向吗?
偏偏沈月岑明白得太早,从他的母亲身上就已经看透。
权力不对等的宠爱是陷阱,不可以掉进去。
所以,他一边被姜霁吸引,一边又为此痛苦。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姜霁的宠爱,做一只金丝雀,就如他无法直视姜霁的凝视。
清醒的人总是痛苦的。他宁可痛苦,不要麻木。
姜霁对那些男权运动毫不关心。沈月岑的言外之意她听得懂,可她为什么要理解呢?
性化男人的就是女人,她们怎么会允许他们摆脱凝视呢?不管他们喊什么口号,什么戴项圈不舒服、要去性化、要平等、摆脱枷锁……都是无稽之谈。男人不戴项圈在女人眼里就是为了勾引她们,就是风骚浪荡。一个女权社会,那些男人能发出多大的声音?一切愤怒、痛恨、绝望的控诉,在绝对强权面前都不过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谁会在意困在笼中的小鸟是悲伤还是愤怒?人们听见只会笑着说,小鸟在歌唱。
姜霁位高权重,上位者当习惯了,不介意陪下位者偶尔玩玩扮演平等的游戏。可真以为她会把男人当什么平起平坐的人,会在意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思想,他们的灵魂?
怎么可能呢。
姜霁俯视他,唇角挂着温柔的笑:“哦,项圈戴着不舒服吗?那给你做个舒服的,你要什么材质?丝绸,还是宝石?”
沈月岑定定地望着她,一颗炽热跳动的心霎时如坠冰窟。
她凝视着他,眼里却并没有看见他。
沈月岑忽然笑了一下,带着自嘲的意味。
他怎么会以为她不一样。
他也从来没有以为他会不一样。
他低下头,面色已然平静,轻声细语:“给我戴块玉吧,用绳子穿着,配旗袍正好。”
姜霁觉得稀奇。沈月岑竟然会主动开口跟她要东西。姜霁之前想给他什么,他从来都是一口回绝,生怕欠她什么似的。
不知怎的态度转变了,可总也是个好的开端。
一块玉而已,姜霁自然没有不允。
“我让人给你打一块帝王绿。你还想要别的吗?金丝玉,绿松石,羊脂白玉如何?衬你肤色。”
沈月岑轻轻“嗯”了一声:“您送的,我都喜欢。”
18、量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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