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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天幕向汉武帝直播我造反 18、金玉满堂(八)

18、金玉满堂(八)

    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太学,沿着宫道往西去。上林苑在长安城西,渭水之南,是皇家苑囿,方圆数百里,养着无数珍禽异兽、名马良驹。


    车马进了苑门,早有厩令带着人候在道旁,刘彻下了车,夷安也跟着下来。厩令上前行礼,刘彻摆了摆手,“逐电呢?”


    “回陛下,已牵到校场候着。”


    刘彻带着夷安往校场走,远远地,夷安便看见校场拴着一匹马。通体赤红,鬃毛如焰,身形高大,四蹄修长,站在秋日的阳光下,像是一团烧着的火。


    夷安的步子慢了下来。


    那马太大了,她一米45站在它面前,大概只到它的肚子中间。


    刘彻走到马前,伸手拍了拍逐电的脖子,那马打了个响鼻,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他转过头来,看着夷安站在几步外不动。“过来。”


    夷安挪着步子走过去,仰头看着那匹赤红的大马,突然就懂了一见钟情是什么体验感。


    逐电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她小小的身影,它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吹得夷安额前的碎发飘了飘。


    刘彻弯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往马背上一放。夷安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坐在了马背上。


    马背很高,高得她往下一看,只觉得地面离她好远。她两只手死死抓着马鬃,指尖都发白了。


    刘彻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她,“怕了?”


    夷安抿着嘴,摇了摇头。


    可她攥着马鬃的手,抖得厉害,逐电感觉到背上多了个人,耳朵动了动,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夷安吓得整个人都僵了,一动不敢动。


    刘彻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他笑得大声,让周围的厩令和侍从都愣了一下。


    陛下今日心情不错。


    “明日找人教你基本功。”刘彻伸手扶着她的腰,把她从马上抱了下来,“今日先认认马,别急着骑。”


    夷安双脚落了地,腿还有点软。


    她扶着他站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仰头看着赤红的大马,又看了看刘彻。“父皇,这马叫逐电?”


    刘彻拍了拍马脖子,“对,大宛国进贡的,朕赐了你,你可要好生待它。”


    夷安点了点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逐电的脖子。那马低下头来,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肩膀,像是在闻她的味道。


    夷安被它蹭得往后仰了仰,开心的笑了,嘿嘿。


    刘彻在旁边看着,秋日的阳光照在校场上,把逐电的赤红鬃毛照得发亮,也把夷安苍白的小脸照出了一点血色。


    这丫头瘦成这样,骑上半天马,怕不是要散架。


    “许贤。”


    “奴婢在。”


    “回去让少府送些补品到玉堂殿,给公主补补身子。”


    许贤应了声,心里默默记下,以后夷安公主,是一点也不能得罪的。


    刘彻看了看天色,苑中的风带了凉意,他抬手拢了拢衣襟,“行了,今日就到这,明日辰时去太学,别迟了。孔博士罚起人来,朕可替你求不了情。”


    夷安点了点头,她上了车,把竹简搁在膝上,低头看着上面那些工整的隶书。


    车马辘辘驶出上林苑,夷安掀开车帘,远远望见渭水东流,秋日的长空里,有雁阵南飞。


    銮驾与安车在上林苑门前分了道,刘彻的车驾往甘泉宫方向去,许贤则领着一队内侍,护送夷安的安车回玉堂殿。


    安车在玉堂殿宫门前停下,青梧和绿萼早已候在门口,见车帘掀开,忙迎上来。


    “殿下回来了。”


    青梧伸手扶她下车,触到她的手,觉得有些凉,忙道:“殿下手怎么这样凉?快进屋,奴婢备了热水。”


    绿萼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件叠好的素绸外袍,是夷安平日在家穿惯的,比那身曲裾深衣宽松许多,袖口也收得利落,不碍事。


    进了内室,青梧先端了热水来,伺候夷安净了手脸,绿萼替她解了那件粉白色的曲裾深衣,换上素绸外袍,又把她发间的金簪拔下来,用梳子把垂鬟髻打散,重新松松地绾了个纂儿,只拿一根木簪别住。


    “殿下这样松快些。”绿萼说着,把换下来的衣裳叠好,搁在一旁的漆筐里。


    夷安坐在榻上,由着她们摆弄,整个人确实松快了不少。


    那身曲裾深衣好看是好看,可束得紧,袖子又宽,走起路来步步都得端着,累得慌。还是这身素绸外袍好,怎么坐怎么躺都自在。


    不多时,青梧端了一碟点心来,搁在案上,桂花蜜糕切成小方块,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撒了一层细碎的干桂花,颜色金黄,看着就讨喜。


    “殿下外面跑了那么久,应该也饿了,”青梧把筷子搁在碟边,“这是奴婢让膳房新做的,减了糖,殿下尝尝合不合口。”


    夷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清香在嘴里散开,甜味淡淡的,不腻。


    她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是比平时精细多了。


    青梧和绿萼站在一旁看着,见她吃了两块,脸色也缓过来了,两人对视一眼,绿萼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殿下。”


    夷安嘴里还嚼着蜜糕,含糊应了一声,“嗯?”


    绿萼往前挪了半步,声音轻轻的,“今早的事,奴婢们多谢殿下。”


    夷安抬眼看了她一下。


    绿萼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陛下问罪的时候,奴婢们吓得腿都软了。若不是殿下开口,奴婢们怕是要被拖出去了。”


    青梧也低声道:“以前是奴婢们怠慢了,让殿下一直没有傅母。”


    她们以前确实很过分,觉得殿下脾气不好难伺候,就照顾洗漱吃食,其他的事从未验殿下考虑过。


    殿下不说,她们就不做。


    夷安把嘴里的蜜糕咽下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行了,像以前一样,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她不喜欢与人有牵扯,她提供住处与工钱,她们干活,天经地义,她也从没有多的东西赏,大家都问薪无愧。


    青梧和绿萼却都松了口气,殿下没恼,也没嫌她们多事,这便是好的。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一个去收拾妆台,一个去铺榻,手脚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夷安忽然想起一件事,“青梧。”


    “殿下?”


    “明日辰时要去太学,卯时就得起,你们记得唤我。”


    青梧应了声诺,便去和绿萼商量明日怎么伺候。


    夷安把竹简搁在枕边,躺了下来,榻上铺了新褥子,是少府今日刚送来的,比旧的那床厚实些,软硬也刚好。


    累了,躺会再吃晚饭。


    甘泉宫那边,刘彻下了銮驾,先去了李夫人的宫室。


    李夫人从宴上回来,便一直心神不宁,侍医来看过,说是受了些惊,气血有些浮动,开了两剂安神的药,嘱咐好生歇着。


    李夫人正靠在榻上休息,想着昨晚的事焦灼,见刘彻进来,宫女退下,她忙要起身行礼,被刘彻按住了,“躺着。”


    李夫人抬眼看他,眼睛清亮,只是眼尾多了些红,像是哭过。


    刘彻在榻边坐下,看了看她的脸色,“侍医怎么说?”


    “说是受了惊,不碍事。”李夫人的声音有些哑,“陛下怎么来了?未央宫那边不是还有事?”


    “事再多,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刘彻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天幕上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朕说了那是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李夫人低下头,“妾知道,妾只是想起兄长在外领兵,心里有些不安。天幕上说他将来会做下那样的事,妾怕他真的一时糊涂,连累了陛下,也连累了髆儿。”


    刘彻的目光沉了沉,李广利的事,他心里不可能没有芥蒂。但李夫人是他宠了这些年的人,刘髆也是他的儿子,他没当着她的面说什么重话。


    “你只管养好身子,别的事不用操心。髆儿还小,往后的事,朕自有安排。”


    李夫人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她伸手轻覆上刘彻的手背,指尖微凉。“有陛下在,妾身不怕。”


    天还没亮透,玉堂殿的廊下已经亮起了灯。


    青梧端着热水轻手轻脚进了内室,见夷安还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唤了一声,“殿下,卯时了。”


    被子里的人没动。


    青梧又唤了一声,夷安才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又闭上了。


    “殿下,孔博士的课,迟不得。”


    青梧把热水搁在妆台上,伸手去扶她。夷安在床上赖了片刻,终究还是爬了起来。


    洗漱、更衣、梳头,绿萼手脚麻利地替她绾了个简单的髻,别上木簪,又拿了一件月白色的曲裾深衣给她换上。


    夷安低头看了看,比昨日那件粉白的素净些,袖子也窄些,不碍事。


    出门时天边刚泛了鱼肚白,玉堂殿宫门前停着一辆安车,是少府昨夜新拨的,比原先那辆宽敞些,车帘也厚实,挡风。


    到了太学,讲堂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弟子,都是王孙贵胄。见夷安进来,众人纷纷抬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各自低了头,窃窃私语。


    夷安不理会,径直走到前排一张空案前坐下。案上摆着笔墨竹简,砚台里的墨已经研好了,是孔安国提前吩咐准备的。


    夷安刚把竹简摊开,身后便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殿下。”


    身后的人等了一瞬,不见她应声,又开口道,“臣霍光,昨日在宫宴上见过殿下,殿下还记得我吗?”


    夷安拿过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指,慢慢转过头来。


    霍光坐在她正后方,一身青色直裾,腰束素带,面容白皙,眉目俊朗,见夷安转过来,他便微微欠身,行了个半礼,姿态周全,挑不出半分毛病。


    “殿下若有什么不熟之处,尽可问臣,臣五岁启蒙,读了些书,略通一二。”


    夷安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就这么打量着他,像是看一件忽然凑到跟前来的物什。


    霍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在宫中这些年很少与人说话,卫少儿觉得他抢去了自己儿孙的地位,一直憎恶他,因此他也与卫家很少来往。


    头一回鼓起勇气搭话,很明显夷安不是善茬,她冷眼看他,“我们熟吗?”


    哪怕天幕说她与霍光是君臣,那也是她胜利之后的事。


    卫霍是一家,从天幕说她会登基为帝时,她与刘据就是敌人,莫名其妙过来套近乎,谁知道后面藏着什么刀?


    她不想与这些人有牵扯。


    她眼中尽是冷意,“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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