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加剧
让谢熠先休息,沈安去了外厅。小满在边上打扇,沈安沉思许久,才问小满:“你觉得温知让活没活着?”
小满没想到公主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她知道温大人同公主的关系是什么,因此宽慰道:“婢子以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以温大人的性子来说他不可能没料到路上会不顺。”
沈安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他真要这样死了,那算我眼拙高看了他。明日让百工园开始对外招人专修匠人技艺,你负责此事。”说到这个,她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之前送去百工园的那些个男宠被放还了没?”
当初她答应过只要他们能做出点新鲜东西,就放过他们。后来她倒把事给抛在了脑后,忘了问。
“婢子明日去百工园看看。”小满当然知道公主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去百工园。
谢熠这边休息了一个下午,晚上王和宁领着谢芝夫妇来了,沈安招待了他们。
面对母亲和妹妹,谢熠在情绪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重点只说自己如何破局。他当了这么几年御史,嘴皮子有长进,将那些事说的跟故事一样,听的王和宁和谢芝津津有味,心里对他的担忧散了不少。
王和宁和谢芝夫妇后来也问过温知让的事,但谢熠只说廷尉府自有定论便揭了过去。他不肯多说,王和宁也不逼迫。儿子能平安回来,就已是天大的好事,剩下都只能边走边看。
晚宴过后,王和宁和谢芝夫妇一告辞离开。他们一走,谢熠当着沈安的面忍不住叹了口气,“想做点事可真难。”
他这还是顶着权贵的名头查自家的账,一路都险死还生,换其他人恐怕还没到地方就已经死无全尸。
“真那么容易,那在这之前就不会没人敢做。”沈安道,这回是傅博行力排众议,可这个世上又有多少个不怕死的傅博行呢。
“也是。”谢熠又提起了正事,“陛下这回让太子查温家,也不知道太子会如何应对。”他如果彻查,会和温家生出间隙。不彻查,那就会给人攻击他的把柄。
太子进退维艰他是无所谓,他只不想督查司这样的局面被破坏。
“我得再荐几个人去督查司。”大的动不了,那些小家族总是可以。他平日里也认识了一些风骨清正之人,眼下正好可以用他们。
对他这想法沈安是支持的。不会有哪个皇帝希望士族太过庞大,乾化帝不收紧,将来她若上位也还是要收的。她来,那还不如乾化帝在位的时候就来。
谢熠见她同意,道:“那我现在就出门一趟。”
“现在?”沈安皱眉,“不能让他们来府上?”现在谢熠还处于犯众怒的阶段,不出门还好,这一出门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事。
“嗯,现在,而且得要我出门。”谢熠道。
沈安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她没好气道:“那你去吧。你要死在半道上,我一定会让父皇给你厚葬,然后再请他给我赐个新驸马。”
“公主。”谢熠不喜欢她最后那句话,他抱住了她,“我去去就回,很快就回来。”
见他主意已定,沈安摆摆手,不再多言。
大约半个时辰后,下面就有仆人跑来说驸马被温家的弟子给堵了,混乱中不知是谁拿石头砸中了他的脑袋,这会儿正在医馆救治。
沈安眉心一跳,带人去了医馆。她到时,他人醒着,就是头上衣服上全是血痕,看着很是狼狈。
“公主,”看着沈安来谢熠虚弱无比,“我这样不是很好看,您别看了。”
他这话让周围的医者和仆从不由心中嘀咕,都这个时候还在意这呢。
沈安却是冷着脸没说话,她先问医者驸马如何,在医者说除了头破了之外别的没有多大损伤后,她把吴千芳叫了进来,“你现在就去把参与的人全都给我送到廷尉府去,我怀疑他们中有人想要借机谋杀驸马。另外参与的有哪些人,涉及到哪些家族,名单给我列一份,我的驸马差点被他们给当街杀了,我总得要个说法。”
吴千芳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当即领命而去。
他刚走,王和宁就急匆匆赶来,“怎么回事,傍晚不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出了这档子事。”她进门见到躺在榻上的谢熠,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那帮人怎么敢的!”
在仔细查看儿子,又再三问医者确认儿子无事之后,王和宁当场就让随从现在就送信去北军大营,她自己则要递牌子进宫。
沈安在旁边看着没有阻止。
差不多一刻钟后,那些家族子弟参与进此事的家主们捆着罪魁祸首们来了,但沈安一个都不见,“让他们滚。”
她不想见,外面的家主们就是连强闯都不敢。他们没有办法,一边暗恨族内子弟被人设计,一边忙去找人来当说客进门求情。
他们开始找的是凌从真。凌从真才不沾这事,直接假装不在家。后来有人厚着脸皮去拜托傅博行,傅博行直言自己很忙。他们实在没了办法,请温鉴,关键是人长公主同样不给温鉴颜面。没有办法,他们只好求去了东宫。
在宵禁即将结束前,沈熙脸色有些发白的来了。
“大皇姐,”他进门就忍不住咳嗽,“今日之事就是小辈之间起了冲突,孤让那些人来向驸马赔罪,你别太生气。”
自从沈熙成为太子之后,沈安甚少有同沈熙正面对上的时候。她先给太子行了礼,道:“什么冲突能让人差点死了?”
榻上谢熠十分配合地露出虚弱之色。
沈熙在心中也在暗骂外面那些人不知轻重,但他知道这事不能闹大,只能硬着头皮道:“那大皇姐你看怎么处理比较好?只要在清理范围之内,孤都能替驸马做主。”
“蓄意谋害,大周律法该怎么论罪我就要怎么处理。”沈安道,“不会再有第二个选择。”
见沈安面子半点都不给,沈熙脸色变得不是很好。蓄意谋害轻则流放重则斩首,谢熠是驸马,肯定会罪加一等,沈安这是一定要将事给闹大。
“大皇姐,”沈熙又咳了几声,“大家都同朝为官,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闹那么难看。这次你就当给孤一个面子,回头孤定会补偿于你。”
沈安冷笑一声:“太子,你当真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是为何的下的狠手?他们追根究底是对你督查司不满。谢熠如果今日死了,以后谁还敢为督查司卖命为父皇卖命?”她说着靠近了沈熙一步,压低声音道,“督查司一废,你这个太子还当的下去?”
说完她重新退了回去高声道:“我这人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过去这两年我寻思当人杀心不能那么重,结果某些人还真当我好欺负。今日这事绝对没完!”
沈熙见她不改主意,只好叹了口气离去。
他一走,其他人见沈安连太子的面子都给,再联想这位长公主从前的行事作风,一个个不由头皮发麻。当天晚上就把涉事的子侄给抽了个半死。
沈安这边则没离开医馆,她就让谢熠在这待着,“血迹什么的都别擦,衣服也别换,明日就这样进宫给父皇看。”
谢熠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悦,他自知理亏,不敢乱说。
次日,沈安同王和宁一起就这样大剌剌把受伤的谢熠给抬进了紫宸宫,哭诉着请乾化帝为他们做主。
乾化帝也生气。昨日他已经先退一步让谢熠回去歇着,已经是给士族们的面子,结果谢熠回去当晚就差点身死,这在他看来就是挑衅。且谢熠是谢庭运的独子,谢熠要没了,谢庭运必然同他生出嫌隙。
于是乾化帝当场宣布涉事者全都流放,动手者更是被判了腰斩之刑。
同时他还召了杨廷年过来,让他彻查这事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寡人感觉他们不像是冲着谢熠来的,倒像是冲着寡人来的。怎么,是寡人让谢熠去清查让他们怕了?传令下去,谢熠伤好后不必等廷尉府那边的结果直接回督查司上任协助太子。”
这一抓一杀,对士族来说是弄巧成拙。可这事从确实是他们理亏,他们再不满也只能忍着。表面上这场风波确实就这样过去,可真正的暗流却开始汹涌起来。
先是长公主举荐了一批以刚正出名的官员进了督查司,很快涉案者家族很快就成为了督查司“重点关照”的对象,接着就是谢熠伤势还没大好,硬撑着回了督查司正面同温家杠上。
一时间京都城内一片风雨欲来。
在所有人目光都被督查司这边吸引过去时,沈安的百工园这边招募匠人学徒一事就没什么人在意了。
小满日日往返于百工园和公主府之间,到第五天时,她在某次回程途中突然有人射了把箭进她的马车。她惊魂未定,仔细一看却见那箭矢上串着一封信件。
心知这信估计是有人送给公主的,她当即将信收起,将之带回呈到了沈安手中。
沈安展信看完,里面只有一个字,“反。”
盯着这个字看了半晌,沈安闭了闭眼睛,然后将之烧掉。
这事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在朝中掐的一片热闹中,太子的婚事如约而至。
在太子大婚的当月,北地也传来喜报——猃狁王病逝,李骞携一万兵马大破猃狁右部,猃狁主动求和。
第172章 凯旋
猃狁求和,这对大周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但消息传回京都,朝中却迅速分为主和派和主战派。
主和派自然是觉得战事持续这么多年,是该喘口气。主战派则觉得眼下是个一鼓作气消灭敌人让北方安定的大好时机,不能错过。
“公主你怎么看?”傅博行私下找到了沈安询问她的意见。
沈安早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好好琢磨了一番,现在傅博行来问她,估计是想和她站在统一战线。
“北边战事打了这么多年,打的大周国内民不聊生,每年朝廷掏出去的军费压榨的全是百姓的血汗,也是该缓缓了。”沈安道,“这次猃狁求和是他们新王地位不稳,本来还能让他们内斗消耗一番,我们要再继续开战,他们一致对外指不定反而还让他们借着这个机会平稳度过王位交接期。”
主要是再打下去,基本盘估计真就要崩了。
傅博行听她这样说表情缓和了许多,“陛下一直想建下伟功,我就怕他不肯错过这次机会。”
沈安明白了,傅博行这是担心乾化帝冒进。
她思索片刻,道:“父皇行事非凡,若有机会他肯定会想把握住,但如果有下个更稳妥的机会,他有可能会选择等待下个机会到来。”
“您是说从李骞身上着手?”傅博行陷入了沉思。
沈安并没继续这个话题,有些事点到即止就可,“傅相觉得太子继位如何?”
太子继位?
傅博行一愣,答道:“太子身体不好,若是继位,只怕将来会是温夫人和袁嘉说了算。”他不是很看好。太子继位,无非又是下一个陛下。哦不对,太子身体虚弱,他若早逝,幼帝再继位,他们父子俩加起来都远不如一个陛下。
不过傅博行却知道长公主不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公主您莫非有看好的人?”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沈安少不得要透露一点:“父皇之前有让我暗中调查陵祭刺杀一事。”
傅博行一惊,“陛下的意思是……”他沉默了片刻,到底是实话实说,“六皇子性格乖戾,他若有您牵制着那还好,若是没有人,只怕难成明君。”
沈安闻言笑道:“傅相何必这么实诚。他可是我的弟弟,你就不怕我因为他同你生出嫌隙。”
“您和六皇子若只是寻常人,再如何我也不会说。可事关江山社稷,我身为大周百姓朝廷命官,那事实该是如何就是如何。”傅博行道,“再一个,您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不会因为我说了真话就会记恨于我。若真这样,那往后将不会有人在您面前说真话。”
“您说得对。”沈安深以为然,“您放心,储君一事我心里有数。”
傅博行见状便不多言。
他们在确定想法一致后,很快便与凌从真他们都通了气。凌从真那些人对沈安马首是瞻,沈安说什么他们自然跟着摇旗呐喊。况且他们心里也更想主和。
当天傍晚,傅博行便先单独进了一回宫。
次日大朝会,朝中再议和谈一事。可能是傅博行先一步说服了乾化帝,再加上朝中主和派居多,这回主战派的声音渐渐被压了下去。最后乾化帝让才朝臣们举荐使臣团前往北地谈对方求和条件。
对于两国能不能先停战,这次的和谈异常重要。袁嘉一开口就是为表示重视,他提议让太子带队。
站在周云信后面的沈安听到这话,当即抬眼扫了眼袁嘉。
沈熙现在日子过得水深火热。乾化帝要他清查温家,温家这边温鉴天天暴怒,甥舅两人还在僵持中,旁边还有个谢熠在虎视眈眈。如果沈熙现在主持和谈,那就能同眼下的烂摊子中先跳出来,还能顺便去刷一下政治资历。
当然,表面上看袁嘉是拉太子一把,实际沈熙真离开京都脱离了乾化帝的掌控,谁知道会不会带来另一场风暴。
而且乾化帝也不会允许。
果然,乾化帝以太子体弱需要留京治疗为由驳回了袁嘉,在太子失望地目光下,袁嘉便将举荐的人换成了谢熠。
太子去不了可以,那就让谢熠去,左右督查司的事必须得停一停。
想督查司暂停的人可不要太多,袁嘉这一提及很快就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附和。乾化帝这回沉吟片刻,顺了他们的意,点了谢熠进使团。
谢熠暂时北上,纯粹是这关键时期乾化帝想缓和一下同士族当下紧绷的局面。
之后使团很快就被凑了出来,剩下的随心人员则被交给了傅博行操心。
“散朝。”乾化帝到点起身,在众臣的恭送之下他脚步微不可查地踉跄了一下。
这点动静下面的朝臣很多人都没注意到,可不代表所有人都没瞧见。
至少沈安在散朝后没多久就被凌从真提醒了这事,“陛下最近身子骨可还好?”
“怎么?”沈安瞧他。
凌从真当即把看到陛下踉跄了一下的事说给了她听,“下官有些担心陛下的身体。”
沈安听后率先想到的是那个仙水,不过这事她不会随意乱说:“这事回头我打听打听。”
说是这么说,实际接下来沈安并没什么动作。归根究底就是皇帝疑心病都重,就算乾化帝身体真出了什么问题,她随意打听只怕会让他更加猜忌。毕竟他现在还没死呢。
不过这不妨碍她转头将消息送到了温鉴手中。
她相信沈熙他们知道应该会很高兴。
两日后,使团出发北上。
谢熠一走,京都中原本人人自危的士族们小小松了口气。他们中甚至有人幻想两国战事停下,朝廷不再缺银子的话,陛下便不会再对他们下手。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松气松走了。
是,大驸马是走了,但长公主还在呢。
沈安也不对其他人下手,就使劲让她的附庸们彻查那些得罪过她的人。
偌大的家族,谁的屁股上不沾点屎。平时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现在碰到个得罪不起的,一个个老底全被翻了出来。
不是没人看不过眼想让沈安收手,结果沈安连着这人一起收拾。
有人到温鉴面前哭诉:“长公主也未免太过跋扈。”真真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温鉴却是冷笑:“行了,你以为她只是想清算那些得罪过她的人?她这是在警告我们所有人,若是谢熠这行再出事,她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告状的人一愣,完全没想到这一层:“那我们现在就让长公主查?”
“不让她出这口恶气还能怎么办?”温鉴想到沈安就一脸厌恶,“谁让你们被她抓住了把柄。先老老实实该割肉割肉,别再激怒她,她要真不管不顾回头自己跑去督查司当这个司正,我们都得被你拖下水。”
来人不得已只好答应了下去。
因为他们的配合,后续督查司这边的清查总体来说还算顺利。因为他们的不反抗,到后来督查司再去查其他的人时其他人的反抗便再没之前那么激烈了。
渐渐的,整个京都恢复了平静,大家更多的目光也都放去了北地。
这事实在太过重大,每天都有人在询问是否有新进展,街头巷尾多议论的也是和谈是否成功,这仗还会不会继续打。
在大周臣民翘首期盼之下,三十三日后,北地终于传回消息——猃狁愿对大周俯首称臣,每年进献岁贡;两国互市;王子前来朝拜周皇。
消息一出,举国振奋。
尽管不少人都清楚这有可能是猃狁那边的权宜之计,但能让倔了那么多年的猃狁俯首称臣对周朝君臣来说总归是一件快事。而下面的百姓与有荣焉的同时,心里更高兴的是他们的父亲丈夫兄弟终于能归家。
“可算是能喘口气了。”沈安再次同傅博行坐在了一块,“这回北边停战,李骞功劳不小,傅老觉得父皇会如何安排他?”
“他陛下是肯定会重用的。”这么些年来唯一打出这么漂亮一仗的武将,陛下肯定还会指望他将来能带兵彻底征服猃狁,“不过他上面还有孟良。这回陛下有可能会让谢庭运任太尉一职,把北军统领的位置给孟良空出来。”
“太尉一职空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有人坐了。”沈安道,“只是这孟良是温党的人,恐怕北军统领这位置他不好坐。”
禁军副统领王勉是袁嘉的人,袁嘉又同沈熙结了亲。孟良再掌握北军,她要是乾化帝肯定睡不着。
“他若不坐,公主觉得谁来坐比较合适?”傅博行问。
沈安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如果李远山没出事,这个位置自然非他莫属。现在他出了事,父皇估计也不愿意太子的人坐,傅相你觉得我那外祖如何?”
傅博行懂了:“公主这是让我向陛下举荐褚老?”
沈安笑而不语。
一个月后,时间进入十月底,使团与大军带着猃狁王子一同凯旋。
紫宸宫内早就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乾化帝对孟良的封赏果然如傅博行所料,先挪谢庭运任太尉一职,再任孟良接任谢庭运的北军统领之位。让人比较意外的是,年轻一场轻的李骞靠着他的军功被乾化帝破格提升为北军副统领。
大家虽意外,却也没什么不服气的。军功晋升就是和寻常的迁升不同。李骞能大破猃狁说起来这确实是他该得的。
封赏结束,接下来便是盛大的庆功宴。
沈安身为长公主自然也要出席。她刚落座,谢熠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他回京之后就随同使团入宫,一直忙碌到现在才有机会同沈安说话。
“公主。”谢熠叫了一下她。
沈安应了声,好半天见他没有下文,不由侧首看他,“怎么,哑巴了?”
谢熠摇头,“就是想叫叫您。”
他眼睛里包含太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沈安顿了顿,笑着收回了视线。就在她收回视线的途中,她看到她的对面,李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第173章 统一阵线
对于李骞的眼神,沈安直接当没看到。
是,他们去年是还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可今年不再是去年。她身边有了新的驸马,而他这么得乾化帝赏识,肯定会将利益重新衡量。她不会轻易相信谁的承诺,真这样,她指不定早死了。
低头喝了口酒,沈安继续瞧着宴厅中间的表演。
这样的宴会其实没多大意思,她看的兴趣缺钱。一直到猃狁王子站出来向乾化帝举杯,夸奖大周富饶,她这才来了丝兴趣。
“这王子年纪够大的。”沈安道,得三十多岁了,一脸胡子拉茬,再联想猃狁的生活环境,她已经怀疑里面是不是住着虱子全家。
谢熠闻言解释道:“现在继位的猃狁王是先王的弟弟,这回来京为质的是他的第二个儿子。”
“原来如此。”沈安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不说,谢熠便也没再开口。虽然他很想多同公主说说话,但现在是在人前,他只能先忍着。
那边猃狁王子夸了一通,终于露出自己的目的:“皇帝陛下,我想求娶贵国公主以通两国之好。”
他的请求一出,乾化帝表情未变,周围其他的朝臣却个个露出审视之色。
“二王子,您要求娶我国公主?这样一来,你往后得成为我们大周的臣民才行。”傅博行笑呵呵道,“我朝公主尊贵异常,她们的丈夫都得住进公主府,您想当驸马,也必须按照我大周的规定来行。”
这回换那位二王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之色,“我在大周的时候必然是住在公主府的。若将来我回草原,公主不能同为一并回草原吗?我想带公主去见见我的父王,让我父王也知晓大周皇帝的恩典。”
“带公主去见你父王?怎么不是你父王来见公主。”有人忍不住道,“二王子,你们是降国,这种异想天开之事还是莫要说的好。”
有狭促的则笑嘻嘻道:“我们大周成婚将就双方父母同坐一桌共同商议,二王子你若真有此心,将猃狁王请来京都求婚,那我们陛下也不是不能考虑考虑。”
这官员一说,周围不少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陛下敢应,但猃狁王可敢来?
平日里甭管在朝中掐的有多凶的朝臣们,这会儿对外都挺一致。他们冷嘲热讽起来,那叫一个含沙射影字字珠玑,听得中原话还有些蹩脚的二王子一愣一愣的,一脸的似懂非懂。
至此这场宴会在沈安看来才有意思起来。
这场宴会直到月上中天才散。沈安自认自己没怎么喝酒,结果走出宴厅时脸还是有些发热。
谢熠伸手扶她:“您醉了吗?”
沈安任由他扶着,“还好。”
这时褚凤飞挤了过来特意见礼:“长公主。”
透过宫灯的光,沈安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长的能独当一面的妹妹,面上很是满意:“你在北地的功劳我都有听说。不错,没有丢我的脸。”这几年褚凤飞功劳累积下来不少,这番回来乾化帝就直接点了她北军八大营之一的营尉一职。
日后大周再伐猃狁,她和她手里的兵将会是主力之一。
褚凤飞此时此刻再面对沈安时心境已经截然不同,“卑职要多谢长公主您的提携。”如果不是长公主一路给她机会,她别说上北地,想进军营当个小兵都进不去。
想到这,她内心更为愧疚。早年她因为父亲断腿一事对长公主心有埋怨,因此不肯与长公主亲近。现在长公主却不计前嫌成为她最大的贵人,这让她此刻很想向长公主致歉,让她不要计较自己从前的不懂事。
“我只提携有才能之人。”沈安摆摆手,并不居功,“这都是你靠自己的血汗挣来的功劳。快点回去吧,你祖母和母亲应该早等着了。”
此次停战,褚凤飞回来受赏,褚清却还留在北地继续监督猃狁的一举一动以防万一。
想到家里的亲人,褚凤飞眼里也露出想念:“多谢长公主,那卑职告退。”
在褚凤飞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来找沈安见礼。甚至连猃狁的那位二王子也走了过来,对她好一番恭维,颇有亲近交好之意。一直到沈安坐进轿子,她耳边才算清净下来。
她现在不喜欢参加宴会有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应付人,有时候也挺耗神的。
出宫,换马车。谢熠没有上来,就骑马在侧同行。
一直到沈安回府,刚进映晖堂他就没忍住抱住了她,“可算能抱抱你了。”他声音里带着些许委屈,“我们成亲才半年,算下来相处的时间只一个多月。”
沈安任由他抱着,“这一趟没什么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有。”谢熠道,“不过我大概知道您为何不喜欢李骞了。他确实有些难以相处。”
沈安:“……”额……
“不提他。”谢熠低头用鼻子蹭着沈安的鼻尖,低声道:“公主,我想亲你。”
沈安确实也想他。
这一亲后面的事便自然而然。
次日沈安醒的比往日稍微迟一点。
起来洗漱,她照常去上值。到傍晚她离开大农寺,马车在半道突然遇到拥堵一事,眼看道路短期内无法通行,她便让万全换了条小道。
拐入小道碰到一酒肆老板正在路边揽客,沈安坐在车内听到了,但没任何表示。
马车路过酒肆,她顺利回到公主府。
结果她刚下马车进入二门,突然就有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李骞。
“你怎么在这?”沈安是真的惊了。她府中防守严密,寻常人根本进不来。
李骞淡淡道:“公主不愿意见我,我只能出此下策。”说着他看了看她身后,“您确定我们要站在这聊吗?我是无所谓,就怕大驸马下值回来看到我会不高兴。”
他这‘大驸马’三个字咬的格外重。
府里还有个元金呢,沈安带着他回了马车,并让小满将马车驶去城外画舫,就当她突然来了湖上赏月的兴趣。
他们两人一上马车,下一刻沈安就被李骞狠狠吻住。
沈安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她反抗的动作却换来李骞更凶狠的索吻。
等他们分开,马车已行到出城的主街上。沈安拿起茶盏喝了口水,虽然舌头在隐隐作痛,可她却知道自己好的就是李骞这种强势的。
当然,喜欢归喜欢,她面上不可能表现出来。
因此在喝完水后,她冷着脸道:“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似乎已经和离。”
一句话让李骞表情铁青,“我一直以为你我和离只是权宜之计,现在看来好像只我一个这么认为。公主,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说什么。”沈安道,“谢熠你也看到了,他俊美赤诚,背后是整个谢家,我对他很满意……”她话没说完,人再次被吻住。
“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不要说这些让我生气的话。”李骞咬牙切齿,“你的头发我一直贴身收着,我们才是结发夫妻。”
沈安沉默了下,“可现在的大驸马是谢熠。”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们之间不会有他什么事。”李骞道,他突然盯着沈安的脸,“还是说,公主你不想要我了?”
看着他漂亮的面孔,沈安说不出违心的话,“那倒也没有……”
“那就是你心里还有我。”李骞欢喜起来,然后他又忍不住吻住了沈安。
马车一路出城,没有前往画舫,而是去了一处庄园。之后沈安被李骞抱下了马车,万全和吴千芳等贴身随从继续跟着,剩下其他人则把马车赶往了百工园。
进入庄园主院内室,李骞重新亲吻起沈安来。他周身散发着求欢的气息,恨不得将沈安拆之入腹。
后来他看到了沈安身上还没消解的印子,他没有气恼,只是眼神变得幽暗。
沈安没有注意到这点,不过她后来恍惚中想到了这事,见李骞只是重新在她身上用新鲜的吻痕覆盖住旧的,便只当这茬是过去了。结果前半夜过去,她精力已经耗空,李骞却还不肯结束。
这会儿沈安已经感到不妙。
“我累了,要睡了。”她催促李骞快点结束。
李骞无视她的小动作将她提了起来,让她的背贴着她的胸膛,“公主连我都应付不了,那怎么还让谢熠伺候你。”
沈安就知道,他搁这算账呢。
“哦,我想起来了,听说林行简还在公主府内住着,也不一定是谢熠做的。不管其他的人是谁,只要你没精力了,就不会再想碰别人了。”
“……”
这一夜,沈安彻底被掏空。
她再醒来是被李骞叫醒的。时间虽早,但沈安等下就得回府。他将一封信件放到了她手里,“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这东西是我在北地同猃狁左部联系的信件。只要你将它拿出来,我必然会被按上通敌之罪。我现在将我的性命交给你,希望你能多信任我几分。”
听完沈安一下子就彻底清醒了,她将信打开一看,里面确实是李骞的笔记,上面还有他的印章。
“你……”沈安看向李骞,这一刻她的心无疑是无比震撼的。因为换她将自己的性命让人拿捏,她是怎么都不肯的,再喜欢再爱都不可能。所以对比之下,李骞会这样做,她其实更多是想让他收回去。她能给他的很少,并不能给予等价的交换。
可理智又告诉她,她需要李骞的这份‘投名状’。
“将这东西给我,会不会太莽撞了?”她道。
李骞道:“今时不同往日,朝中只怕会有大变。我实在不愿与你心生嫌隙,耽误时机。”
不想李骞敏锐至此,沈安道:“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孟良要死算不算?”
二人对视片刻,沈安将信件收下,道:“孟良若死了,我会请傅相举荐你任北军统领一职。”
李骞笑了。他知道沈安这是真正接纳了他,往后他们的命运将彻底纠缠在一起。至于其他人,沈安最会权衡利弊,他相信那些人迟早会消失。
第174章 布局
尽管还饱含睡意,身安还是收拾了下上了李骞安排的马车。不过她没回公主府,而是吩咐先去一趟百工园。
这里距离百工园就十几里的路程,差不多天刚亮她就秘密进入了园内。重新狠狠补了一觉,等她再醒来已是中午。
从前她来百工园的时候,园内都很安静。里面就算有人,大多数也都是在忙自己的事情。今天她却听到了小孩的嬉闹声,凭空为园内增添了几分人气。
“这就是百工园新招的学生?”沈安问小满。
“是。”小满道。这次园内一共招了两百学生,以后会按照每年一考的形式来淘汰他们。
沈安用过午膳后外出逛了一圈,远远就见到一群小孩,有的在嬉戏打闹,有的则在背书。看他们的穿着,多为普通人家的穷苦还在,少数有几个衣着还算华丽的。
这些人就是百工园培养的第一代技术人才。
“以后入园的人都穿统一的学服。”沈安吩咐了一句,就去找了林晖。
接下来的事,林晖也会是重要的一环。
直到下午,沈安才离开百工园回城。回来后她没直接回府,而是又绕路去找了一趟傅博行。等他们两人谈完,她再回府时,夜色已经很浓。
谢熠就在府中等她。
她昨晚一夜未归,他有些担心,因此见到她第一句就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安看着他眼底的忧色,心里倒没多少心虚愧疚。她什么样的人,他们都心里有数。这个时候介意也晚了。
“是要出事。”沈安点头,却没把要出什么事说出来。
谢熠还在等她的下文,等见她自己已经先进了内室更衣,他突然明白这些事恐怕她不方便让他知道。
他其实还没完全得到她的信任。
或者说,他们之间其实没有多少信任可言。
意识到这点后,谢熠表情有些蔫地进门去伺候她更衣。
沈安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但她没多解释。如果谢熠能让李骞那样将整个家族的命脉交给她保管,她确实可以将一些秘密与他共享。可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李骞那样的程度。
更衣到一半,谢熠突然道:“我怎么感觉您好像瘦了点?”
“是吗?”沈安道。
谢熠用手掐她的腰量了量,“肯定瘦了。”
沈安不甚在意,“可能是最近没怎么睡好,回头让小满给我多准备点补品就好。”
可能是心疼沈安的身体,谢熠今晚上没有闹她。他就紧紧抱着她,道:“都怪我还不够厉害,不能帮你分担。”
眼睛闭着的沈安听到他这不知从哪学来的茶言茶语,头有点痛,“你好好说话。”
“哦。我要如何做公主您才能完全信任我呢?”谢熠道。
完全的信任?这不可能。沈安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一个人。但她嘴里还是道:“等你能挑起大梁的时候。”
哪对他来说就任重道远了。
谢熠在心里叹了口气,忍不住再抱紧了一点她。也是这个时候,他突然看到沈安后脖颈上有一处红痕。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特意换了个角度,发现那道红痕还在。他用手揉了揉,没有消失。
他知道他们的关系得藏着点,所以平日里两人再亲密他都不会弄再特别明显的地方。像脖颈后面他就会特意避开,就怕被人发现。
既然这痕迹不是他弄的,昨夜沈安又外出了一趟,那就只能是她养在外面的人。
那个人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让他看见,最好是让他跟公主吵一架,然后从此冷落他。
简直嚣张至极。
谢熠磨了磨牙,在抱紧他的公主时,心里却想到另外一个可能——这样的事也就知让那不要脸的能做出来,他是不是……没死?
次日,沈安神清气爽地醒来,却见谢熠眼下有点泛青,她不由调侃他:“这是一夜没睡?”
谢熠幽怨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在她惊愕的神色下,啃咬起她后脖颈的那处痕迹来。等将她那处用自己的印子给覆上,他这才冷笑起身伺候沈安洗漱。
沈安则摸了摸后面刚被吮吸过的地方,哪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她在心里把李骞给狠骂了一通。好在之后谢熠没追问外面的人是谁,不然她还真不好回。
当然,这也不代表就没事了。至少这天晚上的谢熠也格外难缠。
就这样风平浪静过了四天,第五天北军大营里突然传来急报,说是孟良骑马训练时从马上摔下,扭断了脖子,当场身死。
这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孟良是老将,不是新手。先不说从马上摔下对老将来说是多低级的失误,就算真要摔了他也能紧急避开保护自己,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乾化帝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让御医和廷尉府去了北军大营调查究竟怎么回事。
而朝臣们在震惊之后,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虽然孟良死了令人惋惜,但他死了他屁股下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这个位置能换谁去坐呢?
于是一群为大局着想的朝臣们纷纷向乾化帝举荐自己的人。
毕竟那样一个重要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着人,不然北军大营会率先乱起来。
乾化帝也知道这么个理,在他听了一圈举荐人选后,定了傅博行举荐的李骞暂代被北军统领一职。至于真正要定谁,还要同?公仔细商议。
孟良出事不是小事,京都城内波澜再生。
对这事早有预料的沈安这会儿其实想的是孟良的死到底会是谁出的手。李骞?还是乾化帝?
这事得问陈胜男才行。
在她前脚给陈胜男去信后,后脚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她。
是褚老爷子。
褚老爷子进宫当差,沈安同他见到的次数不算多。有时候沈安去褚家的时候,老爷子还在宫里没回来。而她进宫,又不好在宫里同老爷子见面太频繁,不然人家还会以为他们密谋什么。这么几年下来,这还是头一回老爷子主动来找自己,甚至突然到连提前打招呼都没。
沈安屏退左右,把老爷子请到了她的值房,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水,“您先喝口水,有事慢慢说。”
她看的出来老爷子神色有些激动,眼眶都隐隐泛红。
“好。”老爷子谢完,拿起茶盏一连咕噜喝了好几口,人这才稍微镇定了下来,“我知道我来找您太过唐突,可是这事我不跟您说,便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就在今日,有人告诉我,说你母后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给毒死的。”想到女儿一人在深宫之宫孤苦伶仃,最后是死于他人之手,老爷子就心酸难忍,“可恨我这么多年一直以为是她产子而致体弱,所以才药石无医。”
沈安脸上露出惊讶来,不过她却不是惊讶先后病逝是遭了毒手,而是讶异这件事会在这个时候被捅出来。
是知道事情真相的人纠结到现在才终于选择向褚家人道出真相?当然不是。这肯定是有人这个时候需要利用褚家的恨意进行站队,所以才将这事说出来。
至于先后究竟是被毒死还是病死,这其实很难说得清。说毒死的?宫内的证据想要伪造,对于一些人来说不算太难。说是病死的,先后又的确病榻缠绵了太久。说白了,这件事对某些人来说就是枚可用的棋子,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是谁下的毒?”沈安问。
“还能有谁。”老爷子冷笑,“她在宫中最碍谁的眼,自然就是谁下的毒。”
先后在后宫最大的对手自然是温霄。
“您是说霄夫人?”沈安神色没变,“什么毒您可知道?”
“是一种名为百日散的毒。开始服用只会让人困倦,时间久了就会身形消瘦,最后病弱而亡。那人告诉我说温霄收买了先后身边的人投毒,这些年先后的吃食之中一直都投放百日散。此毒无色无味,长年累月才会毒发,旁人要查根本查不出来。”
沈安:“……”
好熟悉的毒。
看来是有人故技重施在她身上。那元金究竟是谁的人呢?
“外祖父,”事已至此,沈安便也同他实话实说,“早在六弟被关之时,父皇其实就曾说过他也不信六弟会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谁都不是傻子。
褚老爷子一听,自然也明白了陛下的暗示究竟是什么用意,“那……”
“我一直再查,但始终没什么进展。您说,接下来是不是该有人主动将证据送到我手里了?”沈安道,“如果我拿到了证据,我该怎么做呢?”
还能怎么做,自然是向陛下喊冤,然后将太子给拉下马。太子要想被废,那太子背后的温家自然也不能留。
想清楚这些关节,褚老爷子顿时明白为何女儿去世的真相今日会被人捅出。他眼里闪过厌恶与痛恨,“这样的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如果非要说是谁害死了他的女儿,那只能是他自己。
“外祖,父皇身体真不太好吗?”沈安询问起重点。老爷子是在宫廷内行走的人,这事应该瞒不了他。
老爷子道:“确实是不太好,最近半年陛下召见御医的次数也比较多。而且我还听说,陛下已经在服用那位方士炼制的丹药。”
“那外祖您觉得父皇是真不好了还是假不好?”
“他心思狡猾,谁知道呢。”老爷子怨气十足。
沈安便道:“不管是真是假,您将此事透露给霄夫人试试。”就算是假的,她相信温霄也会很乐意将之变成真的。
第175章 翻案(一)
老爷子在沈安这里待了半个时辰后才离开。他离开时眼睛微红,神色愤怒。白后沈安便也回了发几府,她表情同被难看,眼底隐隐流露怨恨。
沈安的一举一动平日里本就可人注意着,他们爷孙这点动静瞒不过别人。
“这又是谁把长发几给惹生气了?”前面惹她义怒的家族刚可狠狠敲打了一顿,到现在都还不敢吭声呢。
“不知道,肯定是又出了什么事。”
大家私下说着,有党派的将这消息飞快送了上去,没党派的则在看热闹。属于沈安一派的呢,则想着怎么自荐到长发几面前为她排忧解难。
沈安这边回到发几府后,直接去了落梅苑。
落梅苑内如今已经全都是书,她到时林行简倒没在看书,而是坐在花窗下闭目养神。突然看到她来,他面上露出惊讶白色,“发几?”
沈安直接挥退所有人进入室内,林行简跟了上去。
“是义生什么事了吗?”室内只有他们,林行简也无需再装。
“是出了点事。”沈安将褚老爷子同她说的那些大概跟他讲了下。
林行简听完心中义凉,在基于他们认定这毒是陛下授意的前提下,若先后也是中了这被的毒而死,那岂不是说明先后其实是死于陛下的授意?往更深处想,陛下是在很多问前就已经埋下了让两子相残的伏笔?
“温家对付您没必要用钝刀。他们若知道这招,反而是用在陛下身上最合适。”林行简道,沈熙是太子,他们更需要皇帝两三问内‘病逝’。皇帝死了,沈熙继位,他们并以直接找理由杀了沈安,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陛下身体并还好?”
林行简能想到的,沈安何尝想不到,“不算好。最近宫内召见御医的次数比白前要频繁一些。”
“御医频繁可召见,这消息瞒不住人。”林行简道,“陛下心思深沉,若他真的身体抱恙,就算为了遏制太子的野心应该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发几,先不提先后的死亡真相,陛下这是摆明了要拿您已斩掉太子和温家的剑。”
沈安讽刺一笑,“所以我在想,下一步是不是就得陈胜男上门了。等我与太子两败俱伤,谁又是笑到最后的人,我难道就只配为人绣嫁裳?”
沈安的弦外白音林行简瞬间就听懂了。他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事情都走到了这一步,她已无法回头。反正都是往上走,那为什么不能站往最高处。
“您若信得过我,今问除夕去给六皇子送膳一事您交给我。”林行简道。
现在已经十一月,距离除夕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
“好。”沈安答应道。而她,今问自有别的事要做。
他们俩在室内待了许久,一直到天黑,沈安都没走。
另外一边谢熠听到沈安疑似有事的消息赶回府中,听到的却是沈安留宿落梅苑一事。
他回到映晖堂,心里有些钝钝的。
沈安的心事能跟林行简分享,却不会对自己透露。并这一切本就是他求来的,他不能太奢求。
将自己收拾干净,谢熠本想看会儿书静下心来,但书页一页没动,他整个人却翻来覆去怎么坐都不自在。
最终他主身径自去了落梅苑。
不管沈安高不高兴,她既然允了他入发几府,那就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落梅苑这边沈安这会儿还在想接下来的事,小满突然进来通禀谢熠来了,她一怔,不由看了眼林行简。
林行简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神色一黯,却没说话,将决定权交给了沈安。
沈安知道今夜无论在哪个那边,另一个都会不高兴,她干脆把谢熠放了进来。
谢熠进门见沈安一个人在躺椅上坐着,林行简站在不远处的书架边,他这才神色稍缓,清了清喉咙,道:“听说发几您还未用膳,恰巧我也没有。我并以同您一主吗?”
沈安允了。
用膳结束,沈安没有要回映晖堂的意思,谢熠见了,便也找了本在旁边看了主来,假装忘了回去睡觉一事。
林行简见了,很贴心提醒道:“驸马明日还要去上值,不如早点睡?”
谢熠将头从书里抬主,“我是有点困了。不过我懒得走,今夜在你落梅苑将就一宿并行?”
林行简:“……”
他看向了沈安,想看她什么意思。沈安直接将书往自己脸上一盖,表示不管她事。
他们俩这被耍无赖,林行简额头青筋跳了跳,同意了谢熠的留宿。
这个夜晚,他俩睡的次间,沈安一个人睡几间。
床很大,她睡得很舒服。
谢熠看守了林行简一晚上,对于让发几身边一个人也没这事感到非常满意。
就在他决定以后都这么做的时候,已天晚上,他和沈安刚回到映晖堂,林行简来了,然后以要同他探讨学起的名当强行在映晖堂待了一夜。
谢熠:“……”
在他们俩你来我往白时,乾化帝依旧是先让李骞暂代北军统领一事,而李骞空出来的副统领一职则由谢庭运举荐的人顶了上去。老爷子这边位置暂时没动,想也知道乾化帝要用他来制衡住王勉。
时间进入腊月,初一这日,沈安就收到了陈胜男的拜帖。
陈胜男自从入廷尉府后,沈安同她表面联系变少,实际她现在在廷尉府已经颇有人脉,有不少事她都会提前私下给沈安悄悄递消息。
对陈胜男,沈安无疑是欣赏的,于是她就在后院的暖房花厅里接见了她。
说主来这位置还是已问陈胜男第一次入府时她召见她的地方。
陈胜男一来,也记了主来,她很颇为怀念:“此处虽已经有些变被,但下官始终记得发几您已问让下官手刃仇人的一幕。现在想想,下官父亲已经离开好些问了。”
“时间如流水,谁也没想到未来我们能走到哪一步。”沈安道,“听说杨廷问很器重你?”
“嗯。”这点陈胜男无法否认,“杨廷尉对下官始终多有照看。”入廷尉府后她也遭受到不少刁难,杨廷尉为她解过好之次围,公还专门调派了老吏带她,这之问下来她受益良多。
“那你并不要辜负他的期望。”沈安道,杨廷问这人在她看来还是挺有意思的。
“下官也不会辜负您的期望。”陈胜男道,接着她进入几题:“今日下官过来,是有一要事想告知给您。”
沈安早有预料:“你说。”
“此事事年皇陵刺杀一案。下官近两个月才有触碰此案的资格,白前没碰到也就罢了,现在能看卷宗,下官便重新查看了一番,义觉里面疑点重重。”陈胜男道,“里面很多细节禁不住推敲,六殿下很有并能是可人污蔑的。”
沈安听完,道:“这案子是杨廷问审的。若是审错了,他定要为此事负责。”
“下官知道。”陈胜男垂首道,“并下官始终记得,下官能有今日皆您所赐,没有您就没有下官的将来。”这个世上聪明人很多,她也很容易可人替代。她能一直在廷尉府不倒,就是因为长发几需要她,“杨廷尉从前对下官多有照拂,日后下官并以还回去。”
看着眼前已经逐渐成长为合格政客的女子,沈安面上露出欣慰白色:“你这份大礼我收下了。若有机会,杨廷问我会交给你处置。”
陈胜男这才松了口气,主身朝她重重一揖,“多谢发几。”
陈胜男没有久留,她离开白后,沈安立即去了丞相府一趟,紧接着凌从真等人也可召进了丞相府,他们在丞相府待了两个时辰白久,沈安才离开前往了一趟褚家。
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道,但有心人却已经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味道。
这股有事即将义生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东宫白中传来喜讯——太子妃可诊出有孕——变得更急浓厚。
东宫有喜本是好事,但为此感到高兴的人公不多。
时间终于来到除夕团圆白日。
此时沈安又清瘦了一圈。腊月寒风凛冽,她入宫时差点可风吹走,幸好谢熠已时拉住了她。不过后来她身体有恙的事不知怎么就传了开。
“您真的没事吗?”谢熠脸都样了。他是沈安的枕边人,自然看出她最近的变化。
“你不是请大夫入府诊过,”沈安道,“大夫说我公无大碍。并能是我最近忧思太过,等心结解了就好了。”
“真的吗?”谢熠感觉还是没那么简单。
沈安却让他不要多言。他们入宫觐见乾化帝,已时温霄沈熙沈淑都在,他们看到她这般模被全都有些惊讶。
“大皇姐你怎么瘦成这般模被了?”沈淑道,“要不要请个御医来瞧瞧?”
“我已经看过大夫了。无论是宫里的御医,还是民间的圣手,我都看了个遍。”沈安道,“他们都说我身体公无大碍,而是忧心太盛,积郁成疾。”
“积郁成疾?”乾化帝皱主了眉头,“你身为大周最尊贵的长发几,还有什么并闷闷不乐的。”
“已然有。”沈安突然跪在了台阶下,朝乾化帝哭诉道:“父皇,就在前不久有人告知儿臣一件秘事,说已问皇陵行刺一案六弟是无辜的,实际凶手另有其人!”
这话一出,满堂色变。
第176章 翻案(二)
温霄最先反应过来,她语气狠厉,“皇陵刺杀一案是由陛下亲审、廷尉府盖章定论,现在长公主说庶人沈琚无辜,莫不是长公主早就对陛下的判决不服一直在质疑陛下?”
沈安这边谢熠在震惊中抽身当即跪地实事求是道:“霄夫人此言差矣,廷尉府断案也并非件件桩桩都毫无差错,不然之前就不会有冤假错案需要重审。让人信服的前提是案件无人质疑,如今长公主认为皇陵行刺一案有疑,霄夫人不该强行拿陛下来压长公主,而是该拿出事实来让长公主摒弃心中疑虑。”
温霄眉头一竖,“大驸马还真是护妻心切,难道说谢太尉也早知道长公主对陛下心有不满,还是说今日长公主这番话就是谢太尉怂恿的?”
没想到霄夫人会将父亲强行卷进来,谢熠正要开口,沈熙却挡住了他的话头向乾化帝道:“父皇,今日除夕,本该是阖家团圆的大喜日子,猃狁王子也得了您的召令入宫。皇陵刺杀一案大皇姐心有疑虑,廷尉府就算重审那也需要时间,没必要今日就闹的宫内宫外都不安生,让外臣看笑话。”
乾化帝寒着脸“嗯”了声,“还是太子以大局为重。”接着他训斥沈安道,“不过有心之人在你面前献言了几句你就如此不分场合,来人,将长公主带去疏桐殿反省。”
当下李顺忙点了两个内官来拉人。
沈安却不肯走:“父皇,除却皇陵刺杀一案有异,母后也并非是病逝而是中毒身亡!父皇,母后是您的发妻,难道您就要让她含冤而死生生世世永不瞑目嘛!”
李顺头皮都麻了,他再顾不得什么亲自把人扛在肩上扛出了大殿。谢熠阻拦不及当即追了上去。
等他一路小跑把人给带远了后,他才将她放下来压低声音道:“祖宗诶,您这都是从哪听来的消息?您这是要把紫宸宫一口气给掀了啊!”
沈安人有些虚弱,谢熠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您还好嘛?”他有些自责,他竟然才发现公主身体竟然差成这样。
“李内官,”沈安道,“你一定要去替我在父皇面前提及此事,我母后的死绝没那么简单。若她真的是病逝,我也无话可说;若六弟真的起了谋逆之心,他也死有余辜。可他们都是无辜的,我身为人子与胞姐,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恶人逍遥法外。”
李顺嘴里连连应声,“奴婢知道。奴婢会将此事转达给陛下的。只是陛下也不容易,您也多体谅体谅他。”
“我知道,我今日是心急了。”沈安喘了口气,“可我最近越发感觉身体虚弱,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活不久了。我害怕哪天我突然就去了,便再也没人替母后和六弟讨回公道了。”
李顺只能又小声安慰了一番,让她不要多死多虑云云。
等把人送到了疏桐殿,他立即让人将这里死死看住,自己则去复了命。
他走后,谢熠看着沈安,神色极为复杂。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他才理智回笼,发现了端倪。他和公主朝夕相对,公主的状态如何他比谁都清楚,不可能突然进了宫人就变得这么虚弱。
除非她装的。
再结合公主刚才说的那些,他就算才迟钝也明白过来她这是要借机扳倒太子。
这种事不可能是临时起意,只怕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经在做准备。
想让太子被废这并不是容易的事,特别是太子背后如今已有温袁两家支持的情况下。
“公主……”他忍不住叫了声。
沈安却让他噤声:“隔墙有耳,接下来我的安危只能靠你了。”
他们如今身在禁宫,有些人若不想她将旧案重提,必然会做些小动作。
谢熠心神一凛,当即迅速回道:“我明白了。”
他在疏桐殿这边严阵以待,外面公主府中林行简看着暗下来的夜色,等到时间一点点往新一年靠近时,他这才带着元金提着食盒出了公主府的门。
“公子,我们这是去哪?”元金问。
林行简道:“公主让我代她去给六殿下送压祟钱。”
元金眼中眸光闪烁,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废王府外看守的人都在玩忽职守,林行简拿了沈安给的令牌,又塞了块金饼给侧门看守的护卫,这才迅速入了内。那护卫只允许他一个人在外,元金被拦在了外面。
里面沈琚似是在等人,林行简刚进院,就见沈琚高高兴兴迎了出来。等见来人是他,沈琚脸上的欢喜立即淡了下去,“怎么是你,皇姐呢?”
林行简对六皇子有种打心里的厌恶。他知道此人的刻薄冷血,若让他为帝,大周百姓只怕是要以血涂地。但他没有将这种厌恶给表露出来,他先进入室内将带来的食盒拿了出来,倒:“长公主来不了。”
“她为何会来不了?”沈琚还在看他身后的门外。
“公主进宫前说要给先后与您讨回公道,她料想自己应该是出不了宫,便提前吩咐我来给你送除夕的酒菜。另外,”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金钱,“长公主说这个继续给您,希望它能佑您平安。”
看到他拿出的精美金钱,沈琚眼神这才变得柔和,“她没有忘。”
他将压祟钱收了起来,才重新问林行简怎么回事。
林行简也只是摇头:“长公主透露的并不多,她只说先后是死于中毒。”
“什么毒?”
“公主没讲。”
沈琚看向窗外的虚空,“其实我都快忘了母后的样子。那皇姐呢,她现在可还好?”
林行简回道:“不太好。”
沈琚重新看向了他:“不太好?”
“是。公主可能因为公事劳心伤神,人比从前要清瘦不少,神色也很是憔悴。”
“瘦了?”若只是消瘦一点,肯定不至于被发现,“那她之前可有感到疲乏困倦?”
林行简此时惊异地看了他一眼:“殿下怎么知道?”
沈琚表情变得森寒:“我怎么知道。母后病逝之前就是这样。你回去后将此事告知给皇姐,她会知道怎么做。”
林行简却道:“殿下怀疑有人给公主下毒?可若毒至肺腑呢,可有药石能医?”
沈琚眉头一皱,没立即说话,反而是看向林行简的眼神逐渐变得审视,半晌后,他才眯着眼睛道:“这毒是你下的?”
“六殿下,”林行简避开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于您来说是件好事。”眼看着沈琚眼神变得锐利,他继续道,“一旦太子被废,您被洗刷冤屈,您就是最接近太子之位的人。陛下不想要温玉极的掣肘,您将来也同样不需要一位大公主掌控着您。”
沈琚明白过来:“你是父皇的人?”
对此林行简笑而不语:“饭菜都凉了,您快点用膳吧。”
*
紫宸宫内,乾化帝未等到新年钟声响起便提前回了寝宫。他走后,沈熙同温霄走到了一块。
“母妃,怎么办?”沈熙竭力保持着镇定,“皇陵一案一旦重查,我这太子之位还能继续坐下去吗?”
温霄眸色沉沉:“沈安之前没半点为沈琚讨回公道的意思,怎么突然现在就跳出来说刺杀一案存疑?你以为她多在意沈琚,不过是真正想你死的人要借刀杀人罢了。”
全天下能把沈安当刀来用的只有一个。
沈熙白到近乎血色尽失,“您是说……”他语气艰难,“父皇?”
温霄冷笑:“他也不想想,如果没有我温家他能有今日?忘恩负义的东西。”眼前冬雪飘飘洒洒,她心中是无尽悲哀,但很快这份悲哀又化为了对权力的渴望,“他之前想借你的手对付氏族,那时就已是在对你不满。氏族们也不是傻子。对于想铲除他们的皇帝,他们也不想拥立。”
她的话让沈熙一惊,“母妃您是想……”他心跳加速起来,“这真的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我们都被逼到了这一步,往前往后都是死,那为什么不赌一把。”温霄道,“而且知让已经私下联络好各族,现在就等东风至。”
这些都是沈熙所不知道的事,“表哥他还活着?”他先是一喜,但很快心中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么重大的事母妃和舅舅竟然都瞒着自己。
温霄注意到他的神色,难得有耐心解释道:“事以密成,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沈心心神一凛,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无论如何,他总得先得到皇位才能再谈其他,“儿臣知道。母妃,那我们接下来?”
“你父皇最是多疑,御医开的药他肯定不会用,还是要从姓由的那里下手。”温霄道,“只要这场东风吹起来,沈安算的了什么。你先回东宫,明日我会同你舅舅好好商议的。”
沈熙自然应下。
次日是新年庆礼,温霄也同温鉴碰了头。她将昨日宫中的事告知给温鉴后,温鉴当场神色大变,“那现在长公主呢?”
“她人还在疏桐殿关着。”
“那你还不快点把人给处理掉。”
温霄见他方寸大失,心中很是失望,“你去通知知让,让他想办法查一查由方士的死穴。”
“由方士?”温鉴勉强压下了心头的烦躁,“这事他有跟我提过。”
“什么?”温霄立即追问。
“他说那仙水有毒,让我们可以从这点入手。”
温霄哪想到最棘手的问题竟然这样迎刃而解,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已含了丝激动:“那东风就齐了。”
第177章 逼宫
此时外面,凌从真转了一圈没有见到长公主,心中感觉不对,当即去找了傅博行,“傅相,公主呢?”
沈安要做什么是提前同傅博行打了招呼的,这会儿他老神在在:“先把庆典庆完再说。”
他这么说,凌从真就知道是有事,而且可能还是有大事,不然长公主不会无缘无故缺席今日这样盛大的场合。他心中有些惴惴,可见傅博行又没担忧之色,他只好强压不安先退了下去。
他一下去,其他朝臣都围了过来询问他为何长公主没来。
年年新年庆典长公主几乎年年都在,今年长公主又没外出又没如何,怎么突然就没出现?是身体不适到没法出席庆典,还是……
面对其他人的追问,凌从真只能含糊其实说自己也不太清楚。
谢庭运站在不远处看了片刻,他在没发现自己儿子和长公主的身影后,便来到了三公所在的最前列同傅博行站在了一起。
“昨夜长公主夫妇并未出席宫宴。”他从前是禁军统领,总还有些人脉在宫中,“听说长公主说六皇子是冤枉的,要为他翻案。傅相可知情?”
傅博行看了他一眼,道:“我知不知情不重要,反倒是谢太尉你觉得这案子会不会重审?”
谢庭运笑了笑,“我以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
“也是。”
二人便没了声音。
紫宸宫内乐鼓齐鸣,接下来的庆典总体来说一切顺利,唯有长公主没有出席一事众说纷纭。
有人以为长公主是触怒了陛下所以被关了起来,也有人说她是身体不适无法出席,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再见到长公主。
一直到大年初四这天傅博行突然进宫,提出皇陵刺杀一案疑点重重,请求乾化帝将案件重审,才又在惊中一石惊起千层浪。
“皇陵刺杀一案重审,傅相的意思不就是六皇子是无辜的。”
“当初六皇子刚封楚王,又是嫡子,按道理来说他距离太子之位最近,他何必做出刺杀这等事。而且当时在陵祭之前,长公主突然摔断了腿,现在想来这分明是一切有迹可循。”
“长公主和六皇子是亲姐弟,如果长公主当时跟去了陵祭,那暗中之人肯定不好下手,所以才先将长公主支开?”
“现在就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重审。”
城外各种传言沸沸扬扬,镇北侯府内林蕙和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让人送信去了北军大营。
荣安侯府这边王和宁也在同谢庭运说这事:“你说太子会不会让此案重审?”
谢庭运正在室内踱步,“这不是案子重不重申的事。”陛下如果要审,不会一直拖着闹到人尽皆知。
王和宁也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你是说……”她心里一紧,放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人听到的话,“陛下是在故意逼反太子?陛下难道就不怕弄巧成拙?”
现在太子背后可是有两座靠山。
但很快,王和宁又想起一件事来,“这等局面陛下就该让你继续统领北军大营才对,那为何会提你为太尉?”
自从孙鄯倒后,太尉之位一直空悬,等丈夫重新坐上来,手里已没多少实权,反而处处掣肘。
谢庭运只是苦笑,心里虽然不愿承担,但事实就是如此,“陛下是在防我。”
他们和长公主结了亲,陛下担心他们同六皇子勾结在一块。
“可这婚当初不是他赐的?”王和宁觉得简直欺人太甚,到现在她重新往回看,算是大概明白陛下究竟什么用意——陛下要用长公主,就拿他家儿子去安抚长公主用,现在长公主的作用发挥出来了,陛下反而又猜忌起他们家来,“陛下如此过河拆桥,往后如何让人愿意追随他。”
“是啊。”谢庭运也觉得齿冷,“此事再看吧,接下来你别出门。”
“我知道。我会给芝儿去信也让她安分待着,现在就是不知道熠儿如何了。他现在和公主被关在公主,我只怕太子狗急跳墙。”宫里到底是他们的地盘。
谢庭运眼里则闪过幽光:“长公主不是一般人,她既然敢进宫闹,那肯定有她的底气。如果……”这如果之后的话他没继续往下说,“随机应变吧。”
正说着,突然外面有心腹急匆匆闯了进来在谢庭运耳边耳语。
谢庭运听完后,神色当即凝重。
王和宁见状,忙问:“出了什么事?”
谢庭运却是先让心腹退了下去,才道:“这下天真的要变了。”
外面知道天要变了的不少,一旦陵祭刺杀一案被翻,楚王是无辜的话,那凶手又是谁呢?
朝野内外人心浮动,紫宸宫内傅博行一连三日入宫请求,乾化帝都将此事冷待。初八这日,朝中长公主一党朝臣皆至宫门前跪拜请求,引得全城瞩目,这才让宫内乾化帝松了口,让上元节后廷尉府重查此案。
乾化帝一让廷尉府重查,沈熙的心立即沉到深不见底处。
他看着镜中自己因为刚剧烈咳嗽而有些许面目潮红的自己,心中拔凉一片。他当初为了救父皇,将自己康健的身体折腾成这样,可父皇呢,实际这一直都对他怀有猜忌之心。
“别再对他抱有幻想了。”温霄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姓由的已经答应今夜就将那枚毒药给他服下。今夜过后,你将成为新皇。”
想到那张高高在上的椅子,沈熙眼里的痛色逐渐被野心取代,“是。”
是夜。
乾化帝批完奏折后,照例唤由方士来引导他打坐入境,李顺则在旁边小心伺候。
由方士现在旁边辅助他浑身出汗后,接着从怀里掏出一枚精致的玉瓶,然后从玉瓶内倒是一枚赤红色朱丹,“陛下今夜该服药了。”
乾化帝掀起眼皮看了丹药一眼,又看了看眼神道骨仙风的方士,道:“这丹药寡人都吃了这么多颗了,怎么还未羽化登仙。”
由方士道:“成仙得破寿元桎梏,待您顺利活过一百二十岁之后,才能见得飞升门槛。之后再过八百岁的第二道慢看,才能长生不死,逍遥永恒。您现在才刚开始,此丹药是助您过这一百二十岁难关的,陛下,莫要心急。”
“你说的在理。”乾化帝说着,让李顺伺候他服丹。
李顺立即过来接丹,然后将准备好的茶水取来,伺候他服下。
接着二人继续修炼。
大殿内烛火点点燃烧,乾化帝脸上突然露出些许痛苦之色。一直关注着他的李顺连忙上前查看,但乾化帝脸上的痛苦之色又消了下去,就在李顺松了口气时,乾化帝突然毫无预兆的吐出口血来。
这可把李顺给吓坏了,“陛下!”他一脚将旁边的由方士给踹飞,自己扑倒乾化帝面前给他擦去嘴角血迹,“血是黑色的!”他当即瞪向由方士:“你给陛下吃了什么?”
由方士被他一脚踹中心口,眼底闪过愠怒之色,但很快压了下来:“我给陛下服用的是常日服用的丹药,现在他会吐血估计是练功到一半血液逆流而致。”
“狡辩!”李顺冷笑,“我现在就去找御医,等御医来了希望你也是这套说辞。”说着他让其他内官将由方士看着,自己跑出了殿门,准备让褚老爷子带人一起去请御医进宫。
结果他一出大殿,却见周围空荡一片。原本守在这里的禁军护卫全都消失不见,就连是廊下伺候的内官宫娥都没了声影。
他在陛下身边当差这么多年,还从未见到这般景象,李顺心里一突,刚到退回殿内,突然脖子上就横了一把剑。
剑刃冰冷的锋口擦着他的脖子,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但他眼角余光看到有一行人正朝着他走来。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正是太子和霄夫人,而在他们之后人影绰绰,看上去不少。
如此场景,李顺哪还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他被人给一脚踹进了殿内。
沈熙和温霄跟着一同走去大殿,与此同时,跟着他们来的禁军护卫们将整个大殿通通围住,里面所有人宫人全被制住,包括已经晕倒在地的乾化帝。
温霄走到乾化帝面前,十分满意地看了由方士一眼:“这次你居首功。”
由方士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沈熙则让李顺将传国玉玺拿出。他手里早有准备好的传位诏书,只需将玉玺印上,再由李顺佐证,往后他这帝王之位就名正言顺。
“快去把玉玺拿出来。”沈熙表情森寒,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
李顺颤颤巍巍在前面引路,沈熙心情激动地跟在他的身后。等他见到李顺从御案的宝匣中取出那枚传国玉玺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随着玉玺被举起一点点被提到老高。
就在他伸手想接过这枚象征着权力的印章时,突然旁边有人道:“五哥,你们不觉得自己逼宫逼的太顺利了吗?”
沈熙一惊,他扭身一看,却见沈琚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再看地上,原本昏迷的父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这会儿正冷冷瞧着自己。
那瞬间沈熙立即明白了这只怕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引诱他的局面。他心一慌下意识就要跪下认罪,是温霄拦住了他的动作。
“怕什么,”她仍傲然而立,看着乾化帝的眼神带了丝讥讽,“不就是请君入瓮,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实话告诉你吧,此刻宫门已经大开,整个京都皆在我们掌控之内。多行不义必自毙,整个京都士族如今又有几人愿意奉你为主。今夜,你不死也得死。”
第178章 平息
乾化帝仍是冷眼瞧她张狂,可温霄却像是憋了多年的委屈今日终于能无所顾忌畅所欲言:“我父亲当年力排众议扶持你上位,你当时是怎么承诺的?你说‘愿江山共享’。可实际是你怎么对我们温家的?我父亲被你喂毒五脏腐烂而死,我儿子被你差点一箭穿心活不过三十,就这你还不满意,还企图泼我温家脏水让我温家遗臭万年。”
她一点点红了眼睛,“你让沈琚出现在这,不就是想让人都认为刺杀一事是我温家一手操控。可是沈长绥,那场刺杀究竟是我温家所做还是你自己一手安排,你比谁都清楚!”
沈熙闻言豁然抬头,而乾化帝面色终于变了,“放肆!”
“你不让我放肆我也放肆了,”温霄哈哈笑出声,这辈子她唯有此刻才最快活,“你想让我温家坐实弑君之名,那我就如你所愿。”
随着她话音落下,外面传来阵阵马蹄声。
大内禁地向来禁止骑行,除非……
很快马蹄声传至殿外,接着一众脚步声响起,然后身着盔甲手执长剑的温鉴带着袁嘉等人一同进入大殿。
他进来后环顾四周,等见到站在那的沈琚他表情微变,继而厉声呵道:“听闻陛下为方士毒害,我等奉命前来捉拿弑君之徒。来人,将这姓由的给我拿下!”
由方士表情还算镇定,“我没有下毒,反而是你们逼迫我向陛下投毒,我不过是将计就计,现在不正诈出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还敢狡辩。”温鉴却不听他的,指着活着的乾化帝道:“那为何陛下会中毒而亡。”
袁嘉紧跟着道:“陛下已薨,当务之急是找到传位诏书另立新君,稳住朝中大局。”
被提醒正事,温鉴不再多说什么,他径自走到御桌前要将那方玉玺抓在手中。突然旁边的屏风被人一脚踹往他这边来,他当即一个闪身挥剑砍开屏风,却见屏风之后傅博行、谢庭运等朝中官声清正的老臣都在,后面还有史官在奋笔疾书着什么。
在看到这些人的瞬间,温鉴先大脑一白。这些人都是士林大儒,他们只需将今日的事宣扬出去,即便将来他们温家坐上皇位也会被冠以‘窃国’之名。接着他眼中目露凶光,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唯有让他们彻底闭嘴才能将今日之事掩。
他身后的袁嘉在看到傅博行他们的那一刻,瞳孔紧缩,当即挥剑砍向王勉。
这么多大臣出现在宫中,王勉不可能不知道。他既然知道却不告知出来,那真相只有一个——王勉并未叛变。
此刻温霄也反应了过来,她二话不说就拉着还有些呆滞的沈熙往殿外撤。
殿外是他们带进宫的人马,这种时候只能先除禁军再取沈长绥首级。
他们这边刚露出要跑的意图,原本对乾化帝呈包围之势的禁军们就将手里刀剑对准了他们。也是这时一道箭矢从敞开的殿门之外飞了进来拦下了要手刃温霄和沈熙的禁军,下一刻温知让的声音响起:“保护太子,捉拿谋逆!”
随着他一声令下,围在外面的人已经冲了过来和禁军斗在一块。
殿内殿外一片刀光剑影,看得李顺一片心惊胆战,他身体护在乾化帝面前企图用言语喝退这些乱臣贼子,“北军大营两万兵马已将你们重重包围,你们现在束手就擒陛下还能饶你们一命!”
袁嘉立即高声道:“要在宫门被破之前拿到传位诏书。”
可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宫门方向突然“轰隆”一声地动山摇,所有人都被震的一阵踉跄。
“这是什么?”在他们还来不及惊骇究竟是什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就见宫门方向有不少人冲了过来。那些人训练有素,连手里的火把都排成几条直线。那些直线很快就分散开来,接下来厮杀声在四周响起。
“北军竟来的这般快。”看到这一幕温霄面色已经有些发白,在禁军和北军夹击之下,他们带领的士族联盟和部分南军并没有太多的机会,“知让,将你的剑给我。”
温知让知道她想做什么,“姑母,我来。”
“不用,这是我跟他的恩怨。”温霄道,“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看到她眼中燃烧的恨火,温知让终究是将手里的剑交给了她,“我来替您开路。”
他们是冲着乾化帝去的,可以说外面的叛军也都是奔着乾化帝的人头去的。乾化帝要收拾士族,他们不反抗是死,反抗了说不定还能继续自己的荣华富贵。这种时候,所有人不得不拼命。
于一片混乱中,谢庭运和沈琚以及李顺、由方士等人严密将乾化帝守在中间,几乎无人能近他的身。
外面乱成一片,他始终保持着帝王的威仪,没有任何失态之处。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燃烧着熊熊火箭的箭矢朝殿内疾射而来,谢庭远等人将箭矢挡住却没能抵挡殿内的火焰。浓烟很快生出,谢庭运当即带着乾化帝突围出殿。
他们不动的时候还没有破绽,现在一动起来就立即给了人可趁之机。
混乱之中,由方士是最先被杀掉的——温鉴抓住机会直劈他的面门手刃了这个弑父之徒。接着是李顺和沈琚被冲散,谢庭运倒是还在,可他双拳难敌四手也受伤不轻。温霄就是这个时候抓着剑不管不顾冲到了乾化帝的面前。
乾化帝周围的护卫见她冲来无差别一剑刺入了她的小腹,也打掉了她手里的剑,她却凭着满腔恨意狠狠一口咬在了乾化帝的脖子上怎么都不肯松口,让乾化帝终于仪态尽失。
“快拉开这个疯子!”乾化帝痛道,可无论他怎么推搡温霄始终抱着他不动,哪怕旁边的护卫一剑刺穿她的胸口,她还是死死咬着牙齿。
等谢庭运回过头一把将温霄从乾化帝身上撕开,她的瞳孔已经涣散,嘴里还含着他的血肉倒入了混乱的人群。
这边的异动瞧见的人不多,倒是李骞已经带着人马突围赶至乾化帝身侧。
北军大营里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将士,当下的场面他们还镇得住。李骞带人保护好了脖子还在潺潺流血的乾化帝,剩下的叛乱平息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差不多弦月当空,周围厮杀声就被强行按下,温鉴袁嘉等士族家主们都被一一捉拿,这场叛乱到此才算暂时平下。
“快给陛下止血!”李顺不知从哪爬了出来,“御医,快去叫御医!”
乾化帝这会儿脸色有点苍白,他手还捂着脖颈处的伤口,谢庭远想抬他去偏殿休息,李骞却让谢庭运先包扎身上的伤口,他来代劳。
一行人来到偏殿,沈琚过来先给乾化帝换了一方干净的帕子,然后又倒了杯茶水给他:“父皇您漱漱口。”
乾化帝这会儿确实口中腥味难忍,他接过茶盏漱了回口,见六子又端了杯水给他润口,颇为欣慰地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寡人这么多儿女,危急时刻也就只有你一人愿意为寡人豁出性命。”
他的话让周围的人明白陛下往后只怕要对六皇子格外优待了,说不定下一任太子之位就是给他。
在旁人瞧不见的地方,李骞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沈琚脸色没有任何居功之色,他只是跪在他的面前,道:“父皇,儿臣有一事想请您解惑。”
乾化帝道:“你难道真信温霄的话,以为皇陵一案是寡人设计?”
沈琚摇头,“此事对儿臣来说并不重要。儿臣只想问您,母后是怎么死的?”
“你……”乾化帝皱眉正要回答,突然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他这动静让周围人皆是神色一紧,李顺更是扑了过来问道:“陛下您怎么了?”
乾化帝痛苦地睁开眼睛,他死死盯着沈琚:“你给我喝了什么?”
沈琚十分坦然:“哦,砒/霜。”
什么?!
他的话惊得所有人先是一怔,继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给乾化帝解毒的解毒,制伏沈琚的立即反剪他的胳膊将他摁在地上。
“陛下可是你的父皇,你怎么敢做出如此不孝之举!”李顺这回是真的慌了。陛下是他最大的靠山,陛下若是出了事,他不一定会有好下场。
其他人对沈琚也怒目而视。
胳膊被摁到近乎脱臼的沈琚脸上还带着笑:“父皇,你还没告诉我母后是怎么死的呢。是说不出来吗,还是不敢说?”
回应他的只有乾化帝嘴角越来越多的乌血。
其他人也渐渐明白只怕这又是一件宫廷秘闻。
先后若是死于别人之手,六皇子不至于给陛下下毒,除非……
“快将六皇子给拖下去!”谢庭运突然道,“六皇子弑父杀君,这自有新君处置,现在最关键的是询问陛下将皇位传给何人。”
李骞听后正要开口,就听殿外传来沈安的声音:“这事谢太尉不必操心,传位诏书父皇早就写好了。”
众人往殿门口一看,就见沈安手里左手拿着诏书右手拿着玉玺走了进来。她的身侧是谢熠、褚凤飞、林千锋、褚老爷子以及他们率领的部下。
在所有人正惊疑诏书会传位给谁时,然后大家就见这回平叛的主力李骞也带领着一众部下走到了她那一侧。
“……”偏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长公主……”有人开口想说什么,沈安却让他先噤声,“百工园前不久研制出了一款叫做‘火药’的东西,就是刚才炸开宫门引得周围地动的那个。现在火药在这座偏殿下埋了厚厚一层,所以接下来诸位说话还请三思。”
第179章 继承大统
沈安的话让殿内安静法来。刚才宫下口处的爆炸他们没新亲眼见到,真那边传来的震门却是实实在在门受到了。如此能让宫下迅速破开让李骞进来的动静,想有知意威力新多大。
长公主的百工园竟然连这东西有能造出来。
“长公主,”新人仍旧傲骨铮铮,“您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不需要沈安开口,李骞就已经意:“怎么是威胁。叛军对你们动手,长公主只是没来得及将你们救法而已。”
“……”说话的人当即瞪大了眼睛,一个说不出话来。
沈安则谁有没看,径自走向脸色时青但还一息尚存的乾化帝。
乾化帝在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眼神就已经变得凶狠。他数次抬手想要说些什么,可他太虚弱,稍微一动就被地边的李顺给死死摁住。
李顺知意,陛法铁定是活不成了。他若是不想被拉道陪葬,唯新讨长公主的欢心才能度过这劫。
他听刚才长公主那架势,不像是只摄政反而新自己登基称帝的特思,于是他心一横,当着乾化帝的面就朝沈安磕头意:“长公主,陛法传位诏书上点的是您继承大统,奴婢亲眼所见!”
李顺一句话引的满场大惊。
大家当然不会认为诏书真是这样写的,李顺这阉人究竟是急切卖好还是早被长公主给收买了?
若是前者有就罢了,但如果是后者,那岂不是表明长公主新登基称帝的野心?
在所新人正惊疑不定之际,乾化帝嘴里的毒血涌的更凶了,他用力抽出手指向沈安,沈安却趁机跪在去上握住了他的手:“父皇如此看重儿臣,儿臣定不负您所望。”
她的声音和语气都充满了门激,可实际在旁人看不到的去方,她看着乾化帝的眼神却满是冰冷的嘲讽。
乾化帝以为沈琚同其他人一样喜欢权势想当皇帝,觉得沈琚不会在众目睽睽之法留法污点,所以才对他暂个没新设防,想同他演上一场父慈子孝。可实际沈琚压根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当然,就算沈琚是正常人,乾化帝现在还好好的,她有一样会让他‘死于叛军之手’。
旁人看不到,乾化帝此刻却看的一清二楚。
事已至此,他哪还新什么不懂的。所谓同李家不和不过是演给他看的,实际他们早就暗中勾结在一起;她知意自己要借她清楚温家,干脆顺水推舟,她想登基那些士族必然不会同特,这法好了,全都能杀也干净,清除最大的阻力;至于毒,定然是没中,甚至沈琚对他如此仇恨亦是她一手引导。
“你……”他口涌鲜血,眼中露出恨色,可有只能如此了。
他最忠心的臣属在此刻没一也愿特站出来为他讨回公意,他们都在心中算计着接法来该如何做才能从这场风波中得到最大的利益。褪道权势的光团,他连一也普通人都不如。普通人将死,还新亲友挽留,他呢,可能拍手称快的会更多。
他眼前开始走马灯闪过从前的每一幕。
在这些记忆里,他看到亡故多年的时妻,还看到了女儿初生个满脸喜悦的自己。那也个候他是真的只想守护好自己的小家的。
是权势是人欲迷了他的眼睛,让他逐渐冷酷。
但……他不悔。
“我……不……悔。”这是沈安同其他人听到的乾化帝在这世间弥留的最后一句话。
傅博行和谢庭运没新说话,沈安则看了乾化帝片刻,亲手用手帕盖住了他的脸,然后转地看向地后的傅博行和谢庭运。
乾化帝已死,代表着身皇即将继位。
她已经给了傅博行和谢庭运他们足够的考虑个间。
“傅相和谢太尉宣读诏书吧。”她意。
傅博行此刻的神色稍微新点复杂。在今夜之前有一直以为长公主是想摄政,现在他才知意她真正的野心。不过心情复杂归复杂,事已至此,他有没了别的选择,“是。”
他有新他的政治抱负。别的人若是为帝,不一定会推行,但长公主这些年来却始终都在贯彻为民为实,所以他决定赌一把。
他边上的谢庭运心情有挺复杂的。
如果他的儿子没新同长公主成婚,他此刻完全能从后宫里那么多的皇子中随便挑也年龄小点的来当皇帝,自己来做辅政大臣。可现在他儿子是长公主的驸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未来的皇帝是一家人……他好像有就没什么好挣扎的了。
于是二公在众目睽睽之法结果沈安手中时诏书,他们先是看了一遍,接着由傅博行宣读诏书内容。
毫无悬念,诏书上的储君的确立的是长公主。
不是没人质疑诏书的真假,可他们质疑有什么用。先不提这脚法埋着的火药,北军和禁军都投靠了长公主,三公中的二公有选择了支持,二公代表是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而是他们背后整也党派势力。他们臣服,就代表朝中绝大多数人都已臣服。
现在整也京都都在长公主的掌控之中,这也个候就算各去前来勤王想要拨乱反正,那有要看他们新没新这也能耐,火药的威力他们现在可都还记得呢。
“先帝已薨,国不可一日无君。”傅博行宣读完诏书,便请求沈安召百官入宫。
沈安大手一挥,先让褚凤飞接管禁军,再让褚老爷子接管整也南郡,她则吩咐李顺将乾化帝的尸身收殓,而谢庭运则将一众叛臣先送去了廷尉府大牢。
这些事都新人道做,沈安在李骞和褚凤飞的保护法单独同沈琚道另一侧偏殿交谈。
“你怪我吗?”沈安问他。
“皇姐你不必试探我。”沈琚把玩着脖子上的压祟钱串,一脸无所谓,“我知意你在利用我,有知意你很忌惮我,甚至还想杀掉我。现在我给了你光明正大的理由,你处死我吧。”
“我不会杀你。”沈安意,“你只是被母后逝世真相刺激到了所以才心怀怨恨,但我有没发放你。”
沈琚看向了她。
“你以后只能在我眼皮子底法活着。”这是她的极限。
沈琚笑了,“我以为皇姐你会借机除掉我。你不杀我,是不是代表你其实还在特我这也弟弟?”
沈安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从来赏罚分明。”
凌晨,天将亮个百官们便都入了宫。面对让沈安继位的诏书,不是没人质疑,但他们的质疑声在宣布叛党名单个就一一低了法道,最后全都化为沉默。
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南北两军都被长公主接在手里,他们不听,现在就能带着全族追随先皇而道。而且朝中原本能同长公主抗衡的温党现在都死的七七八八,留法的多是长公主一派的人,他们根本抗争不过,只能先随大流。
就这样,沈安顺利得百官臣服,继承大统。
皇帝登基得新登基大典,沈安的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身帝登基是大事,为此所新人全都忙碌了起来。而所新一切的中心却在登基前一夜,悄悄前往了廷尉府天牢。
天牢很大,犯人不少。为了不让那些犯人触怒沈安,杨廷年早带人在天牢内拉上了一层幕布遮挡其他人的视野。
沈安带着随行护卫一直走到天牢最深处,才看到了她要见的人。
温知让。
他此刻一也人单独被关着,地上血迹斑驳,这会儿正靠墙闭目小憩。沈安一来,他就察觉去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沈安脸上没新露出太大的喜色,“公主是奉旨来杀我的吗?”
“放肆,”李顺呵斥意,“见到陛法还不行礼。”
“陛法?”温知让没动,“那还请陛法法手利落点,我怕疼。”
“行了。”沈安示特李顺打开牢下,她亲自进道朝他伸手:“废了没?”
看着她的手,温知让只是仰面望她,意:“陛法真不杀我?我死了,温家才算彻底倒了,您的心腹大患才是真正消失。”
沈安哪能没听出他的试探:“我给你两也选择。一你现在跟我走;二你跟着温氏全族一同流放。”
听她饶他们全族一命,温知让神色这才放松了些,“那我以什么地份跟您走?”他问,“男妃?还是更见不得光的男宠?”
沈安头突然新点大,“要不你还是流放吧。”说着她就要收回手,却被温知让迅速抓住,“我受伤了。”
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新时干的唇,沈安到底是反握住他的手,“走吧,回宫。”
沈安这回来廷尉府是悄悄来的,但她带温知让进宫还是很快就新人知意了。
最先知意的是同沈安一起入主紫宸宫的谢熠。谢熠对于好友未死,心情很是复杂,不过可能是在之前就已经新了猜测,现在人真被带回来个,他倒没新感别难受,反而更多是一种尘埃落定之门。
或许早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接受了好友的存在。
他接受了,不代表其他人有接受。
在温知让入宫养伤的第二天,他的宫下就被李骞一脚踹开。
第180章 登基
此时时间尚早,尽管前朝正在为登基大典忙碌,但那些动静没波及到这,温知让还在休憩。乍然被这动静惊醒,他坐起身一看,等见来人是李骞,便又懒懒地半靠回了榻上。
等李骞进门,他主动打招呼道:“原来是大驸马,好久不见。”打完才露出自己说错了话的表情,“是我忘了,而今你早不是公主的驸马,不能再这么称呼你了。”
其实昨日进宫他听内官讲述李骞带领北军拥护沈安为帝时,他才知道沈安暗中还藏了个李骞。现在看来,李骞怕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他的存在。
李骞哪不知道他这是故意在往自己刀口上撒盐,他冷声嘲讽道:“温相可知他最看重的儿孙上赶着给人当玩物?”他特意顿了顿,“还是说这就是他老人家为保住温家的计划?若真如此,你们这般能屈能伸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温知让脸上的表情渐渐淡去:“我好歹还被她接进了宫,她会接你进宫吗?”
“无用之人才会被接入宫中。”
“是吗?”温知让诛心道,“难道不是因为你握有兵权,她不敢让你待在枕边?”
当皇帝的就没有不猜忌的,沈安也不会例外。
李骞呼吸一窒,但他很快道:“那又如何,她还不是需要我为她打天下。只要我一日于她有用,她就不会抛下我。你呢,以色侍人又能多长久?”
李骞这话确实戳中了温知让的心事。和沈安在一起这么久,他深切知道她这个人的喜爱大多源于价值。
当初在渭城,那个姓乐的模样也不差,可她对草包没有任何兴趣,估计现在都忘了这号人的存在。他现在是入了宫,时间久了,没了价值,谁知道是不是下一个乐容。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嘲讽我以色侍人?”温知让看向李骞,让他有话不妨直说。
“你自己同她说你要出宫,”李骞道,“条件随你开。”
温知让本想说你口气可真大,但一想现在李骞对沈安的重要性,沈安说不定还真就会选择纵容。这一发现让他心头不住泛酸。
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会为她的一举一动生出情绪。
“你把我送走有什么用?”温知让用出了他惯用的一招,“你能送走谢熠?她是需要你,但她也需要谢庭运。还有林行简。这位才是不显山不露水呢,没背景没家世,却能让她一直留在身边。而且,我们所知道的就我们几个,谁知道她暗中是不是还藏了其他人。”
李骞没有被他带偏,“这么说你是不走了?”
温知让道:“她若开口让我走,我会走。别的人,都不行。”
“即便我拿你全族的性命威胁?”
温知让脸色终于变了,他眼神变得锐利,“你若真这样做,那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
*
寝殿内,沈安得知李骞去找温知让的事并没打算去插手,反而是小满有些担心:“他们两位若是打起来怎么办,温公子还受着伤呢。”
沈安人在奏折堆里差点被淹没:“李骞真要动手,那八成是被温知让给气的。同样的,温知让要动了火,绝对是李骞逼的。”这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一文一武,让他们自己斗去吧。”她的后宫与朝堂本就不需要太和平。
大约两刻钟后,褚凤飞通传李骞求见。
这是找完温知让的茬又来找她的了?
沈安不是很想这个时候见他。但不见吧,晚上他估计又得发疯。
“让他进来吧。”她揉了揉眼角,暂时从奏折里抽出身,屏退殿内其他人。
李骞一进门,在行礼过后就是冷笑:“陛下瞒的可真严实。除了温知让还有谁,不妨让他们一道出来见见,省的往后宫里天天添新人。”
“就只有他,没别的人了。”沈安面上没丝毫歉色,她坐去躺椅上朝他伸手,“这几天拿笔拿的我手都抽了筋,你来给我按按。”
“你别想转移话题。”话虽然这么说,李骞还是冷着脸过来半蹲给她按起了小臂。
他手法一般,可能因为总受伤因此对经络比较了解的缘故,每一下都按到了重点,沈安又酸又爽。她享受地往躺椅上一靠,抬眸再见到李骞那张冷峻的俊脸,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李骞少有被她这么主动对待的时候。平时她要么嫌他太用力要么就是觉得他时间太长,总之各种找事。现在她突然亲他,他以为她是想让他容下温知让,正脸色更冷时却看到她眼里不加掩饰的喜欢,刹那间,心跳声盖过了一切。
“我有时候真恨你的无情。”李骞道。如果不是无情,那怎么会谁都喜欢谁都想要。
“爱恨同因,说不定你喜欢我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沈安道,“你别吃温知让的醋,他我留着有用。”
“我宁愿他没用。”她不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没用,过几年她就腻了,就能踹的远远的。有用,谁知道这一用是用多久。
沈安直接略过他的话,问他:“你刚去他宫里说了什么?”
“我让他自己离宫。”李骞也不隐瞒,“以他全族的性命威胁他。”
“他同意了?”沈安知道温家对温知让来说有多重要,他愿意追随她,何尝不是为了保他温家。
“没有。”李骞看向沈安,“不过你若想,我随时可以动手。”温家虽然被判流放,但不斩草除根就会有风险存在。
“不必。”沈安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李骞却眯起了眼睛,“在你心里皇位稳固比不上一个男人?”
沈安却道:“这个世上总有人对我心怀不满,若不满就要杀掉,那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仰面看着宫殿里的精美梁壁,“杀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想要皇位稳固,惠民实政整顿吏治里的任何一条都比杀人要高明的多。”
她很清楚,她能靠着超越当下时代的热武器暂时登上帝位,可要长久,还是得让臣民们愿意相信她会让这个国家越来越好。
她运气不错,依赖过往所知道的历史了解接下来的走向以及大周各地所蕴藏的财富,接下来她的重心是求同存异利用所知知识来让这个时代的人们变得富足,而不是一味去铲除异己。
“民为水,君为舟。水若满,那家族世家也不过是这汪大湖中的一点,不必我动手,他们自会于水中沉浮。”
沈安在说这话的时候,始终留意着她的李骞神色逐渐变得柔和。
这才是他愿意追随她的原因。
边疆苦,百姓苦,大周需要一个太平之君。
“温知让就算了。”话题又被李骞给兜了回来,“他是我自己没防住。以后你身边不会再有其他人。”
“……”沈安好心提醒他,“其实他来的比你早,应该是他没防住你。”
“什么?”
在李骞咬着后槽牙想让她把话说清楚时,外面褚凤飞又来通禀:“陛下,驸马他们到了。”
谢熠虽然入宫,但他这正是称号还没定下来,因此大家还是先喊他驸马。
沈安正高兴有人来救了驾呢,结果下一刻谢熠领着温知让还有林行简一并走了进来。
“……”沈安起身就要走。一个就够让她头痛的了,他们竟然还聚在了一块。
最终自然是她没走成。
因为他们是来给她换吉服的。
“更个衣不需要这么多人吧。”虽然习惯了被人伺候,但这回都在,她脸皮还是有点薄。
温知让立即接住了她的话头:“那陛下想让谁走?”
影射之意甚浓。
“……”沈安环顾一圈,发现另外三个或坐或立都在看着她,竟没一个人觉得自己会出局。
行吧。
她手一张,认了,“来吧来吧。”
谢熠非常自然上前,“这活我做惯了的,我来吧。”
他刚抬腿就被李骞给拉去了后面,“我来。”
李骞力气大,谢熠只能咬牙被他挡在后面。边上温知让没抢这活,就优哉游哉在旁边喝茶看戏,然后等李骞解衣带解半天解不明白时,毫不客气嘲笑出声:“武夫就是武夫。”
下一刻武夫一脚踹起脚边的凳子,那凳子将温知让坐着的椅子给撞了个稀巴烂,直接让他伤上加伤。
最后还是林行简看不过眼,上去帮忙。
他沉静、温和,面对多出的李骞和温知让什么诘问的话都没,只静静帮沈安整理衣衫。时间一久,另外三人看着沈安和他配合默契的模样,顿时回过味来。所谓不争不抢才是最高境界的争抢。
沈安在礼服和礼冠穿戴好后,外面傅博行等人已经在迎她前往庆典。
沈安其实知道他们四个联袂而来是为了要她一个态度,因此在临行前她对他们道:“我就你们四个,没旁人,以后也不会再有。前朝政务繁多,后宫的事你们自己商量吧。”
将这摊子丢给他们后,她立即出了寝殿。
寝殿之外,是迎接她的二公九卿。乾化帝还未葬入皇陵,沈安需要先去祭拜他,然后再在他的灵柩前授玺,之后再前往太和殿宣读继位诏书受群臣朝贺。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很是繁琐,沈安以为自己会不耐烦这些,但实际等到她成为所有目光的中心她却下意识地将所有的流程给完成的一丝不苟。
或许这就是她想得到权力就得成为权力最积极的拥护者的具体体现。
从灵柩完拿到玉玺,接着她便带领重臣们前往太极殿,那里龙椅正在等着她。
因是国丧期间,按制乐声以悲重为主。在这庄严肃穆之中,沈安拿着玉玺踏入朝堂,一步一步朝着高台上的龙椅走去。越是靠近,她的心就越不住的兴奋。
直至傅博行当堂宣读继位诏书,她来到龙椅前转身坐下,下方的文武百官齐声高呼“陛下”的那一刻,她内心的畅快达到了顶峰。
从今往后,她就是大周的皇帝,是大周的统治者,她将带领这个朝代从此迈入新的篇章。
作者有话说:
新书是《365日生存记事》,末日生存文,文案暂定如下,欢迎尝试。文案:陈妃容加班猝死后,来到一处求生世界,只要她在这里生存365日,就能复活。这个世界一切数值化,她捡到一个板栗:饱食度+5,摘了一个野果:饱食度+2水分+1。看着周围丰富的植被,陈妃容本以为活着应该没多大问题,直到她喝了口江水,因水没烧开触发【腹泻】状态:每小时-1健康值,后来又因没有庇护所感染【受寒】:每小时-4健康值,她才发现处处是坑。为了活下去,她千辛万苦进入城市。刚进城不久,暴雨就淹没野外,洪水到来也进入倒计时。身无分文的她必须在灾难到来前囤下足够物资,度过这轮、下轮以及接下来的每一轮灾难。【这是个简单的囤货生存文,没有阴谋,没有打怪,就是囤货活下去。】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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