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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流放后,我成了神域之主 30-40

30-40

    第31章 温情


    “昨晚上出去的另一个探查小队也回来了?”


    厉德海有些诧异。


    助理点头:“是回来了。”


    厉德海皱眉:“仔细检查过吗?有没有伤口?别把疯病带进来了。”


    助理:“仔细查过了,没有伤口。为了安全,刚刚被隔离了。”


    厉德海并不放心,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对助理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等助理离开了,厉德海拿起对讲机:“周远,去把今天回来那两个幸存者处理干净,他们现在就在隔离所。”


    周远很疑惑:“他们感染了吗?”


    厉德海:“以防万一。”


    周远愉快地给了回复:“好的老板。”


    他慢慢擦擦嘴角,他刚刚生吃了一只兔子,依然有些不满足,事实上他很想试试人肉,可惜幸存者属于厉德海的财产,厉德海绝对不愿意让给他。


    周远踱步去了隔离所,果然有两个人正蜷缩在隔离所角落里。


    周远眼珠转了转,将守卫支走。


    他实在是很馋了,没有立刻发动【飞火】,而是打开门直接靠近两个幸存者,走到跟前,他突然发现自己正踩在一块红色的印记上。


    什么东西?


    ……


    给别人当老大?


    孟星洲从来没有起过这种念头。


    孟星洲想了想:“你们是不是不太理解什么是污染源?”


    程行和曲凌对视一眼。


    他们还真不知道污染源的能力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卷发也只是道听途说,问到细节就开始一脸茫然,只会说“爆发了,然后污染了那只奶牛猫。”


    孟星洲托起迟菟:“卷毛几个人可能跟你们说过,我觉醒天赋的时候,周围还有其他人,但只有猫受到了污染,它没有喝过我的血,只是因为接触到了我的天赋,就变成了污染物。我很幸运,它是坚强小猫,虽然很难但熬过了变异。”


    迟菟竖着细尾巴,神气活现地“咪”了一声:猫第一个得到了污染源的注目!猫是第一个眷属!


    孟星洲眼里露出点笑意:可爱。


    他低头蹭蹭迟菟的脑袋,感受小猫柔顺的毛发。


    孟星洲始终记得迟菟刚被污染的前几天,本来就不胖的猫急速消瘦,原本还算顺滑的皮毛干枯毛躁,软瘫在孟星洲膝盖上,只有腹部还在微微起伏。


    程行点头:“我听卷毛几个说过。”


    就是因为没什么威胁,所以清云才会选择流放,而非处理。


    孟星洲:“围观的人群没有被污染,是因为在清云基地的时候,我确实未满一级。”


    能在末世里活到现在的,对污染多少都有了一些抗性,他刚觉醒天赋,爆发时飞出去的那一两点的污染,对大几十或者一百多斤的成年人没什么威胁。


    程行终于亲耳听到孟星洲承认等级,他摁了摁眉心:之前的猜测成真了,这破高中生真是在四天之内连跳十级,甚至更多。


    绝了,这人就不会发疯的吗?


    孟星洲:“也就是说,如果我想增加‘眷属’,不需要绕过费心费力地给你们的饭菜里下点血液,只要据点里的幸存者和我近距离接触,我就可以传播污染,你们连防备或者阻止的时间都没有。商城的幸存者们,知道你们邀请我这个污染源同住吗?”


    天赋者就算和普通人结婚生子,也不会导致伴侣受到污染。


    这就是孟星洲作为【污染源】,和天赋者最大的区别,也是大部分幸存者不愿意和他打交道的原因。


    曲凌却一笑:“那你为什么不增加更多的眷属呢?我认为一个克制的【污染源】,比把普通人当成耗材的天赋者更值得信任?”


    没猜错的话,增加太多眷属,对孟星洲本人来说也是有压力的。


    不过这份猜测当然不必说出来。


    程行指了指后面的商城:“不全是为了巴结你。当时选择这里完全是迫不得已。云舒华府里有菜菜,它经常一天出门好几次,谁受得了它神出鬼没的?我和曲凌当时又没有什么攻击手段,带着幸存者走不远,只好就近搬到商城里。”


    听到自己的名字,菜菜的嘴筒子又开始在阴影里戳来戳去,发现在谈自己的黑历史,又悄悄潜回去。


    孟星洲低头瞥了它一眼,没说什么。


    曲凌接着道:“对,商城从各方面来看,都不是一个很好的据点。极端天气里,保温效果不是很好,能种植的地方也少。前几天我们以为菜菜没了,就已经考虑在搬离商城。”


    一个镇子上的商超能有多大?虽然盖了好几层,但占地面积确实太小。


    孟星洲:“你们还可以考虑云舒华府。”


    程行插话:“一开始有考虑过,靠近商城不说,还在59837的运行路线内,缺点就是云舒华府附近没有大块的空地,而且吧,云舒华府虽然是新楼盘,但是那个质量……”


    曲凌同时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程行买房的时候瞎做攻略,买的顶楼,刚入住没多久就漏水,这还是末世前。现在眼看马上要夏天了,如果像去年那样气候异常高温暴雨一起来,更完蛋。”


    程行尴尬地咳嗽一声:“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云舒华府二期工程差点烂尾,后面封顶也很糊弄,交房的时候就出过很多问题了。”


    孟星洲静默了几秒,问:“你们不觉得凑巧吗?我一回清河西,鼠群就突然提前出现,还冲着向阳花苑去?”


    程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因为那个领主级污染物频繁异动吗?”


    对这个推断,程行还是比较信任的。厉德海精得很,他难道不知道这次试探等于打草惊蛇吗?但他非要来这一趟,因为厉德海真的打算出事就跑,出于商人的本性,想以最小的成本收下他和曲凌。


    孟星洲:“我昨晚使用天赋的时候,抓到了役使鼠群的污染物。不过应该不是本体,看起来像影子之类的,很脆,一打就死了。”


    说到这里,孟星洲顿了顿,他忽然有个不错的想法——


    他能进入梦境气泡杀死污染物的影子,是不是也能进梦境气泡打梦境主人呢?敲鼓达人脆弱的影子都能折磨到002,他应该也能做到,今晚要不要找个人试一试?


    比如一直用眼神骚扰他的卞齐?


    程行倒抽一口凉气!


    把什么玩意儿打死了?!


    曲凌正在喝水,呛得脸都红了:“所、咳咳咳所以它是咳咳……”


    程行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帮着接话:“它找你报仇啊?”


    孟星洲:“也许?总之,他现在的仇恨值都锁在我身上,你们跟我走得近,也许会更快地倒霉。”


    事实上是因为所谓的“容器”。


    程行摸着下巴,问:“他是领主级污染物,对吧?”


    孟星洲点头:“对。”


    程行:“领主级就是至少五十级,对吧?”


    孟星洲再点头:“对。”


    程行一拍大腿:“那不就得了!它一个污染物,难道还讲究冤有头债有主吗?它弄死你之后,包来弄死我们的!离你远近,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事实上,程行现在抱大腿的想法更强烈了。


    孟星洲居然能弄死领主级污染物的影子!假以时日不得能弄死领主级污染物?


    曲凌咳得昏天黑地,勉强缓过来,若有所思:“我觉得这个领主级污染物应该也没那么强,或者说它强得有限制,不然直接掀翻清云打过来不就行了?咱们抱团,说不定能抗住,要是分散开,那不就逐个击破了?”


    曲凌心里觉得孟星洲应该有其他底牌,不过孟星洲既然不主动提,他也不会刨根究底。


    程行深表赞同:“恐怖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主角团老喜欢分头行动,然后被躲在角落里的怪物乱杀。”


    要不是厉德海靠不住到可能会把队友推去送死,程行简直想把厉德海也拉过来。


    曲凌一锤定音:“商城里都是幸存者,我们是走不掉的,坐以待毙和抱团搏一把,我们选后面的那条路。”


    孟星洲抿着唇,半晌,他说:“我扫过向阳花苑的几栋楼,确实没有漏水的现象。”


    曲凌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知道,孟星洲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程行如释重负:“这几天我们先过去几个人打扫房子,等物资整理好就直接搬过去。”


    不能蚂蚁搬家,被南山发现容易两头挨打,要一口气直接全搬走。


    孟星洲:“再准备一棵四季景吧,我会把它种在你们选好的地方,但我不能保证这棵四季景和守宫有一样的效果。你肯定明白,每个个体都不一样,都有不同的可能。”


    曲凌望着商城门口摆放的盆栽,眼神温柔:“我知道,孩子们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但我费尽心力让它们长成一个样子。”


    孟星洲一言难尽:“四季景就算了,你种粮食,难道想一块地种一样的种子,然后收不一样的粮食吗?”


    曲凌收起感慨:“……那还是算了吧,也不用那么有个性。”


    孟星洲看了眼时间:“我还想找你们据点的人请教做肉干的方法,时间上方便吗?”


    曲凌弯起唇角,又很快放下去:“现在也是你的据点了,直接进来吧。做肉干的话,你记得那个小孩的妈妈吗?她做饭的手艺特别好,她这会儿估计要准备午饭了,一会儿让程行动手,她指点调料,直接给你做好带回去。”


    三个人走进商城,曲凌走在孟星洲身边,他犹豫半天还是开口:“南山那个卞齐……”


    孟星洲看向曲凌:?


    曲凌头痛:“我不是要说南山的坏话,但那个卞齐……有点奇怪的癖好。你千万不要被他所谓的交流天赋使用打动,这个人很恶心。”


    孟星洲:“你是说他看上我了?”


    曲凌的脸腾一下红了:“啊,不是,也是……”


    程行惊奇:“你还知道这个?”


    孟星洲眉梢一挑:“我是高中生,下个月就成年了,知道这个有什么奇怪的?”


    程行看着他,感慨:“也对,你都长成这个样子了,是人都能看到你的漂亮,估计追你的人不分男女能排到隔壁镇。”


    迟菟终于忍不住了,严肃地点头:是的是的!猫的污染源如此美貌!


    “不是说他性取向恶心,”程行脸上浮现出一些厌恶,“这小子有很不好的癖好,他自己都亲口承认过。搞那个所谓的情趣,弄伤过不少幸存者,还骚扰过曲凌。光我们每个月办集市,就见过几个身上有电击痕迹的人,都是男性,也很漂亮,每次这几个人露面,卞齐都会跟车一起来集市,这些人一般只出现一两次,下次集市就不见了。”


    曲凌:“卞齐也是十级以上的天赋者,他所持有的【雷蛇】很强悍,能放出十多条两米长的雷蛇,在外界游走几分钟才会消失,天赋者挨这么一下也够呛,要是连中几条,天赋者也救不回来。”


    孟星洲好奇:“他这个【雷蛇】,和雷系天赋有什么区别?”


    曲凌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你看这个,是我的天赋测试。”


    孟星洲凑过去,只见试纸上写着:


    【木:


    试着将你的能力灌注在任何植物上,将会收获意外之喜。


    它长大了吗?开花了吗?结果了吗?


    如果没有,你给的太少,它要的太多。


    如果将每个系列比作巨树,那么你已取下元素系五分之一的桂冠,只需成长,就可摘下木系所属的全部天赋。


    你可以赠予,亦可以剥夺。


    可是这参天巨树的长成实在漫长,它所需的养分也浇灌出疯狂,你陷入多么两难的境地。


    批注:前期很吃力的天赋,主要看后期,熬吧,还能不活了吗?】


    孟星洲:“……”


    偷瞄的迟菟:“……”


    原来试纸不是针对孟星洲的天赋,是平等地攻击每个天赋。


    程行:“我的跟他差不多。简单来讲,就是雷系包含【雷蛇】,只要慢慢升级,能够主动搓出雷蛇,但【雷蛇】就只能发雷蛇。不过卞齐的天赋真是强得可以,你千万别掉以轻心。”


    孟星洲慢慢道:“谁会和他近距离接触。”


    程行指了指他脚下的影子:“你指望菜菜啊?鬼不导电吗?”


    曲凌哽住了。


    孟星洲:“……你觉得我会用菜菜对抗一个十级以上的天赋者吗?”


    程行皱眉,“你打算怎么搞?他至少11级。”


    孟星洲捏捏猫耳朵:“没有人不做梦,我们小猫都做梦,不是吗?”


    他会在门后的夜色里,找到属于对方的梦境。


    曲凌的呼吸屏住了,孟星洲这是直接承认自己有梦境相关的天赋了!


    果然!他在梦里见过的天与地,77级台阶与白色大门……都是孟星洲的天赋之一吗?


    孟星洲低头:“我们小猫记得他的气味吗?”


    迟菟重重点头:“咪!”


    记得!


    小猫的鼻子,在【心之域】里也是管用的。


    “另外,为了表示结盟的诚意,”孟星洲举起迟菟,“向两位正式介绍,这是我的小猫,叫迟菟,目前是一级污染物。”


    “持有全知系天赋【流浪诗人】,为我收集了很多有用的信息,有它在,我才能顺利地回到清河西镇。”


    迟菟竖起尾巴:“咪——”


    人,你们好。


    孟星洲歪头看着神气的迟菟,他微微笑了笑,凑过去蹭了蹭小猫张牙舞爪的胡须,迟菟害羞地弯起尾巴。


    猫的污染源,好喜欢猫啊。


    “如果我在对抗领主级污染物的过程中死亡,希望你们可以看在小猫很有用的份上,收留它。它很乖,很好养活,每天只要喝一些清水,吃一点污染物的肉块就好,我还会为它留下能使用很久的天赋道具,保证它不会陷入癫狂。”


    “而守宫,我相信不需要我叮嘱什么,你作为木系天赋者,完全可以照顾好它。它诞生在你手里,也一定愿意回归你的怀抱。”


    曲凌第一次在孟星洲脸上见到这样的神情,这张昳丽无匹到据常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容,竟然能展现出如此的柔情。


    他们的运气很不错,这实在是一位心地非常柔软的污染源。


    第32章 礼物


    清云基地


    由天赋【壁垒】建造的高墙下,幸存者们掩耳盗铃般过着三点一线的忙碌生活,男女老少,大多瘦削蜡黄,在路况良好的道路上穿行,行色匆匆。


    苏智渊一路上都在观察清云基地幸存者的状态,心里对清云基地还算满意。


    看得出清云基地对普通人的态度还不错,有在尽力维持基地的运转,而非在普通人头上作威作福——


    虽然一眼就能看出大多数幸存者没办法吃饱穿暖,但对于一个容纳了三万幸存者,却只有二十个天赋者的基地来说,能坚持到这种地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很抱歉来迟了,”简宿年放慢步伐,与清云基地的管理者并行,“基地昨夜也受到了【影中鼠】的袭击?是否有人员伤亡?”


    001——姚兴安,年近五十的天赋者难掩激动,他恨不得抓住简宿年的手表达自己的感恩之情,但同为天赋者,他却下意识不敢做出这种行为,尽管对方已经十分平易。


    姚兴安:“不迟不迟,01号基地能从百忙之中向我们这种小基地伸出援手,我们已经万分感激。”


    因为靠近基地的领主级污染物频繁异动,清云基地死马当作活马医,就通过004的天赋【漂流瓶】,将向观测者求救的信息打包,扔进004口中的“信息之海”。


    之所以是【观测者】,是因为在信息难以传递的末世,他们所知道的,最厉害的天赋者也就是【观测者】了。


    漂流瓶投掷出去后的好几天内,004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姚兴安以为这次的求助和之前的一样石沉大海,清云基地几乎绝望,接连放出去一大批罪犯,做好收缩基地到地下的准备,没想到就在十多天之前,漂流瓶竟然回来了!还带来了落款【AAA人工客服】的回信,说01号基地的援助已经在到来的路上了。


    绝处逢生!虽然这位简组长自称是【观测者】的化身,但能得到帮助,姚兴安已经非常满足。


    姚兴安眼里闪过一丝心痛:要是002——他的外甥虞卓能坚持到今天就好了,说不定01号基地有什么新的研究成果可以帮助到疯狂的天赋者……


    姚兴安搓了搓脸,不容许自己沉浸在外甥失踪的痛苦中,打起精神:“原来那种污染物叫【影中鼠】!基地昨夜确实突然受到鼠群的袭击,不过数量很少,进攻也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它们没什么攻击力,只是很能挖洞,打通了围墙,从一些普通人的家里钻出来,没有造成死亡,但有些普通人被老鼠咬伤了。”


    003面露羞愧:“抱歉,我的等级不够高,【壁垒】想把基地全部圈在围墙内,墙体的强度就会下降。”


    元素系下,隶属于土的天赋【壁垒】,效果是在指定位置竖起围墙,围墙的范围、强度,受天赋者等级的影响。


    这个天赋基本没有进攻能力,主打一个防守,但非常有用,可以说是基地必备天赋,可以在工业停摆,劳动力不足的情况下,以一己之力拉起防护墙。


    但003只有16级,拉起一个包容三万人的围墙,已经是昼夜不停,拼命工作的极限了,这还是建立在基地数万幸存者在末世前,一起熬夜打灰的前提下。


    即便这样,清云基地还是很小,三万人挤挤挨挨,龟缩在原清云市的一角,无力再向外扩张。


    听到有人受伤,简宿年停下脚步,望向姚兴安:“受伤的人被安置在什么地方?”


    这位简组长有一双奇特的眼睛,虹膜的下方仿佛有一弯浅银的月牙,在日光的照耀下荡漾起浅浅的磷光。


    姚兴安一晃神,简宿年收回视线,姚兴安回神:“在医务室。”


    简宿年:“请立刻带我们去查看伤者的情况。”


    姚兴安肃容:“请跟我来。”


    清云基地的医务室由原精神病院改造,昨夜被咬伤的幸存者一共十六人,在处理过伤口后进行了隔离,此刻躺在病床上沉睡。


    单个【影中鼠】的攻击力低得可怕,钻进围墙的部分老鼠,甚至是幸存者拿铁锹拍死的,但就是因为攻击力不足,导致普通人也敢上前,反而因为躲闪不及被咬伤。


    医生和护士刚刚脱下全身的防护服,仔细消毒后才走出隔离室,她忧心地皱着眉:“虽然那些老鼠都是绿标污染物,按理说没有感染成年人的,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进行了隔离。在受伤的十六位患者都陷入了比较奇怪的沉睡,都有轻微发热的迹象,我们已经排班准备24小时观察了。”


    姚兴安皱着眉:“难道是鼠疫?!”


    这可是末世前都难对付的传染病!整个人类发展史上留下血淋淋痕迹的病毒!


    “是疯病。”


    简宿年开口,他眉心微微皱着:“【影中鼠】的唾液里含有能致使天赋者疯狂的病毒,被感染者在6小时内出现昏睡、高热不退甚至内出血的症状,但6小时之后,会身体上的损伤修复,进入癫狂状态,这个阶段里,伤者的唾液也具备了传染能力。”


    姚兴安脑子哄的一声,炸开了——连天赋者都能传染的疯病!


    难道虞卓在上次清理墙外污染物的时候,就被【影中鼠】咬了吗?


    医生的脸色都白了:“唾液传播?!”


    “请不用担心,我们正好带着对症的免疫球蛋白。”


    简宿年迅速安抚了姚兴安:“疯病一旦接触外界很容易死亡,所以难以通过飞沫传播,必须是咬伤才行,以防万一可以对接触过伤患的幸存者隔离观察。”


    简宿年队伍中的医生举起手提箱:“免疫球蛋白在这儿,这东西很有用,就算是病情已经进入二阶段都能治好,就是调配起来费时间,麻烦给我找一间干净的配药室,我需要大概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才能配好的药,不用问也知道不是普通的东西。


    医生没有追问,只是示意护士:“小周,你带这位大夫去配药室。”


    护士领着人走了。


    苏智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对了,希望你们能派人去往伤者家中,排查所有房屋,检查是否有这种红色印记出现,如果有,立刻破坏,并且用酒精或者火焰进行消毒。”


    姚兴安接过照片,只见上面画着一枚红色的奇怪图案——一圈老鼠似的鲜红色块,围绕着中间抽象的大肚子人形物。


    姚兴安迷惑:“这是什么?”


    阴间儿童画?


    苏智渊回答:“是印记,属于领主级污染物【敲鼓人】印记,有召唤【敲鼓人】化身或投影降临的效果。昨夜袭击你们基地的【影中鼠】,就是【敲鼓人】役使的种族。”


    “所有被【影中鼠】咬伤的生物,都会感染疯病,也自动被【敲鼓人】标记,敲鼓人可以在伤者沉睡时入侵睡梦,造成精神污染。”


    简宿年看着病房门后的伤患,每个都紧锁着眉头,显然在睡梦中已经收到了那狂乱鼓声的骚扰,他抬起左手,在门上轻轻一触。


    姚兴安等人冷汗涔涔地听着苏智渊带来的消息。


    苏智渊:“意志力薄弱的伤患会在睡梦中被【敲鼓人】奴役,一旦在【敲鼓人】的驱使下刻下印记,任何被【影中鼠】咬伤的生物与印记接触超过48个小时,【敲鼓人】就能将其视为容器,直接降临在伤者体内。”


    什么东西?!


    姚兴安几乎是抢过照片递给副手:“马上去排查!”


    副手捧着照片就跑出去了。


    姚兴安踌躇道:“但是,我们基地附近的领主级污染物……并不是这个【敲鼓人】,以前我们也没有见过【影中鼠】。”


    苏智渊掏出一个小本子:“哦哦,我知道!你们基地附近那个领主是……在哪儿呢?我记得来之前【全知】有给我相关消息来着。”


    全知系总是知道的太多,偏偏人类的大脑与意志难以处理承担如此繁杂的信息,所以只好秉承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原则,记录在纸页上。


    简宿年:“【恸哭】,你上次写在了第128页。”


    苏智渊火速往128页翻:“对对!【恸哭】!别担心,我记得这位老宅了,而且不是红月那边的……”


    姚兴安有点绝望,他听懂了苏智渊的言下之意——01号基地本次来不打算清理掉【恸哭】。


    他不死心:“但是【恸哭】最近一段时间确实异动频繁,领地内的很多污染物都跑到了基地这里,如果不除掉【恸哭】,我们会持续受到它的影响!简组长,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最重要的是,虞卓失踪了!


    基地里最强的战力不见了!


    “姚先生,”简宿年声音柔和低沉,“01号基地并非对清云的现况视而不见,我也确实可以清除【恸哭】,但以清云目前的实力,【恸哭】的消失。只会给基地带来真正的灭亡。盘踞在清云附近的领主死亡,觊觎它位置的污染物将蜂拥而来,而我们却不能驻扎在此,您有信心斩杀一切试图吞噬基地的污染物吗?”


    姚兴安的脑子勉强冷静下来。


    没错,简组长说的是对的。


    苏智渊终于翻到了【恸哭】的消息:“【恸哭】很稳定啊!少见的自闭症污染物,在今年之前几乎没有主动扩张领地。今年是被【敲鼓人】骚扰了才发疯的,现在【敲鼓人】跑来骚扰你们了,它就又睡了。”


    还有使劲儿哭的污染物?


    一直没说话的娃娃脸伸头在苏智渊的小本子上看了一眼,纸页上杂乱漆黑粗细不一的字符横着、竖着、倒着、斜着……混乱的信息猛击娃娃脸的眼睛,他一下捂住脸!


    他的眼睛!他的理智!说起来他昨天到底吃了什么!脑子到现在都撑撑的!感觉完全转不动了。


    姚兴安:“……”


    清云基地其他天赋者:“……”


    什么鬼!污染物还骚扰污染物的?!


    苏智渊小心抚平发皱的纸张:“总之,在你们有能力守住更大的地盘之前,【恸哭】的存在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反正它一年到头不是在哭,就是在睡。崇拜它的污染物,也不是哭就是睡。我们本次来的目的,就是击退【敲鼓人】。”


    红月和祂的眷属,像野狗一样到处投射印记,试图制造更多的容器或者降临点,他们这队人一直奔忙在消除红月的印记,一年到头都没有歇着的时候!谁有功夫守着一个基地啊!没看【观测者】都拆成好几个了吗!


    姚兴安已经完全平复了情绪:“两位说得对。不过我们基地近期还出了一些意外情况,请几位移步会客厅,我们慢谈。”


    几人刚要离开,医生突然两步追上来:“简、简组长!”


    简宿年停步,回身看她:“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很礼貌的人,应、应该不会呵斥她吧,哪怕是没什么用的请求。


    医生:“您刚才说被咬伤的患者在睡梦里会受到【敲鼓人】的骚扰,那病房里那些人……”


    睡梦里的骚扰,那不就是精神污染吗!被领主级污染物骚扰,哪怕只是配药的三个小时,事后也会留下很深的阴影吧。


    这位简组长,能不能帮帮他们这些普通人?


    简宿年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左手轻轻收拢手指:“不用担心,他们会睡得很好。”


    他对医生点头,和姚兴安一起离开。


    医生迫不及待凑到病房前,发现病床上五官痛苦到扭曲的病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舒展表情,已经陷入安宁的睡眠。


    在医生看不到的视角,十六个梦境气泡,慢慢沉入阴影,去到那月亮背后流淌的黑河,在永不停歇的水流获得安宁与静谧。


    已经下楼的简宿年微微侧过脸。


    睡着了,梦境已经去那位戴冠者的领域了吗?


    走神一瞬,错过了姚兴安的问话。


    而队友们一脸古怪。


    简宿年感到一丝抱歉:“您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姚兴安嘴唇动了动,强忍着尴尬:“是这样的,我们基地最近失去了两个天赋者。”


    娃娃脸终于绷不住了:“不是,你们基地一共二十个天赋者,一下跑了俩?”


    姚兴安连连摆手:“其实说是一个也行,是这样的……”


    他简单说了002的失踪,以及……流放出去的【污染源】。


    姚兴安的重点是:“主要是002,虞卓,他是我们基地等级最高的天赋者,也是攻击力最强的,失去他,基地的实力已经被削弱很多了。”


    简宿年:“【污染源】?我可以看看他的相关信息吗?”


    苏智渊也很感兴趣:“这可是少见的,倒霉蛋才会觉醒的天赋啊!话说你们为什么会流放天赋者?【污染】也有用处的,可以叫他给你们准备纯污染,打架的时候没污染了,直接开瓶对嘴吹!还比吸收污染结晶更干净!”


    娃娃脸竖起拇指:“移动的人形补给,缺点是有些人意志不坚定,喝了【污染源】的污染,容易被影响。”


    019简直震惊了:还有这种使用方法?!


    姚兴安注意的却是另一点——天赋者?01号基地对【污染源】的定义居然是天赋者吗?


    可是天赋者的定义里,不是有“绝对不能以任何形式传播污染”一条吗?


    姚兴安僵了僵,他没想到【观测者】和苏智渊的注意力都在【污染源】身上,关于002的话题不得不中止,转而将话题转移到【污染源】身上。


    话题的重点虽然出乎意料,好在姚兴安准备周全,回头看向019。


    019掏出孟星洲和002的资料,解释:“也是没办法,他这个天赋会传播污染。而且觉醒天赋的时候偏偏是爆发出来的,又被太多普通人看见,不瞒两位说,其实有不少围观的幸存者希望可以处死【污染源】,但也有不少人觉得这不合理,最后搞了个投票,流放那一方多了两票,才能把他放走。”


    019虽然偏向流放,但也能理解另一部分普通人的惶恐:怕死怕被污染,多正常啊!


    简宿年打开标注着“污染源”的档案袋,抽出薄薄的一张纸。


    档案上,高中生穿着校服,他素白的皮肤,黑发黑眼,眉头下压,眉峰的转折又凌厉,美貌就多了几分不近人情。


    他好像没那么开心,微微蹙眉,抿着唇,定定望着摄像头。


    这双夜色一样的眼睛,徜徉着无数梦境的眼睛,在昨夜,向他投来一瞥。


    随后那斑斓的气泡,怒涛的梦河就遮去了这双眼睛。


    这位被选中的戴冠之人,还没有成年吗?


    姚兴安试图将重点拉回002身上,絮絮说着:“大约是在11天前,002就出现了比较严重的精神污染,也提起过鼓声之类的,自己在监察室待了几天,突然在四五天前炸开房子,然后就失踪了……”


    简宿年倏然回神,他这次一心两用,没有错过姚兴安的话语:“002已经陷入疯狂了?”


    姚兴安苦笑:“算是吧,把自己关进监察室的时候就完全听不进人话,现在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


    孟星洲是被曲凌和程行送回向阳花苑的,他刚从老头乐上下来,74136就平滑地开了过来。


    程行差点应激,门都顾不上关,一拉把手,带着曲凌蹭一下窜进了74136开不进去的窄路。


    孟星洲:“……我的猫。”


    猫还在车上!


    好在猫毕竟是猫,老头乐刚停稳,迟菟就跳下车,竖着尾巴一步一颤音地跑了过来。


    猫来了!


    孟星洲抱起迟菟,问74136:“今天也没拉到客?来要饭吃?”


    “不不不!”


    74136激动得喇叭都开始刺啦作响:“我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第33章 虞卓


    “什么礼物?”


    孟星洲狐疑地打量74136,不会是什么吃剩的污染物吧?


    也行。


    至少孩子知道往家里叼东西。


    无论74136从车里倒出来半截兔子甚至一只鼠头,孟星洲都决定暂时闭上眼睛夸奖它。


    74136迫不及待打开车门,整个车身前后摇晃,哐哐作响,74136仿佛在里面和“礼物”进行了一场搏斗,几分钟后,打赢了的74136丢出一个人形物。


    孟星洲产生了一种异常不妙的预感,但他仍然对74136抱有不该有的期望。


    74136的蓝布从人形物上抽离,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里面不仅真是个人,还是个熟人!


    74136挥舞着后视镜,细看就会发现它有一边后视镜肿得是另一边的两倍大,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头。


    但这不妨碍74136的慷慨激昂:“我主!是人!我为您带来了一个人!”


    人可是无比好的东西!


    可以装在车厢里带来带去,连人都喜欢抢人!如果不是南山那个丢骨头的人打车也挺痛的,74136甚至想把跑去它站台上插路牌的两个人也送给污染源。


    孟星洲瞳孔紧缩:散养在外面的眷属是人贩子?!


    迟菟倒抽凉气,尾巴僵成一根棍,差点从污染源肩上掉下去,被黑尾顶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这不是002吗?!


    基地里最凶的002!


    002还穿着孟星洲熟悉的制服,只是不再是基地里整洁的模样,衣服破损露出大片皮肤,头发沾满灰尘和污垢,只有脸还算干净。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孟星洲,神经质地扣着手背上的疤痕——002裸露出来的皮肤,遍布烧伤疤痕,颜色和正常皮肤不同,有些地方没有愈合,血肉混着泥土一起结成块状糊在伤口上。


    看到002这个状态,孟星洲微微皱眉:002虽然摆脱了敲鼓达人的骚扰,疯狂没有加重,看样子也没有痊愈。


    身上的伤是天赋失控了吗?孟星洲记得002的天赋好像跟火有关,这些伤痕和烧伤的痕迹很像。


    孟星洲不说话,12栋楼下顿时陷入安静,只有守宫簌簌地伸长花蕊,在74136身上摸来摸去。


    oi!新的同胞!你什么时候向我们伟大的主投靠的?


    74136没有理会守宫,这种上来就摸的行为固然很冒犯,但一想到是污染源的眷属之一,冒犯就变得可以接受起来。


    更重要的是,74136虽然是个傻子,但也从污染源的沉默里意识到,它的礼物,好像不是污染源想要的……


    74136缩起绑架002时被打肿的眼睛,发动机慢慢地熄火了:要挨揍了吗?


    “这不是虞卓吗?他也被基地流放了?”


    程行在巷子里观察了一会儿,确定74136并不是来殴打老头乐的,才拉着曲凌出来看情况,没想到一低头看见了熟人。


    孟星洲:“你认识他?”


    原来002叫虞卓。


    程行:“算认识,我退伍回来的时候,跟他一个车厢,后来办一些手续的时候,也聊过几句。他人应该不错吧,能犯什么错要被流放出来?”


    孟星洲:“他在末世后觉醒了天赋者,是清云基地的调查官,序号002,也是基地唯一一个超过20级的天赋者。”


    程行吓了一跳:“我靠,20级?那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们清云基地卸磨杀驴?”


    孟星洲强调:“他们清云基地,我是清河西人。”


    曲凌对虞卓的状态却很熟悉:“明显是精神有问题,20级的天赋者至少被精神污染攻击过两次。神志不清到这个地步,应该是自己跑出来的……奇怪,都疯到这种程度了,似乎也没什么攻击欲望。”


    作为精神污染的受害者,曲凌还挺有经验的:天赋者的发疯可不是找个角落嚎叫两声,多表现出狂躁和攻击性,是非常危险的状态。


    程行闻言,一手拉住曲凌,一手拉住孟星洲,把两个人往后拖:“离远点吧!疯子打人怎么办!”


    20级的天赋者,他可打不过。


    孟星洲镇定地被拖走,告诉曲凌:“他就是被那个领主污染影子骚扰的天赋者,我赶走了影子,他今天的状态比昨天梦里要好一点。”


    曲凌吃惊:“原来是他!但他待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清云基地肯定在找他,能把他送回去吗?”


    孟星洲望向74136:“你从哪儿捡来的就送回哪儿去吧,来回路费我出。”


    002和曲凌不同,曲凌只是差点疯了,002可是已经疯了,几乎是不能沟通的状态。孟星洲不觉得自己能把002拉回来,不如送回清云基地附近。


    74136讨好失败,小声:“不要路费。人在客运站捡的,我现在把他带走。”


    它重新打开车门,吐出蓝色布料伸向002,它就是这么把002拖进车厢的,002虽然捣了它一拳,但也没有更剧烈的反抗了。


    于是74136故技重施,打算再次把002塞进车厢,没想到这次遭到了002的反击——


    熊熊火焰以002为中心极速扩散,接触到蓝布时瞬息点燃了布料。


    天赋【火海】!


    这是一个连持有者都会一起焚烧的天赋!


    002蜷缩在这团火焰中,痛苦地拉扯头发,他已经被火焰烧坏的嗓子里,挤出变形的声音:“不、不……不走。”


    程行拉着曲凌和孟星洲快速后……没拉动!


    他只来得及把曲凌拽走,情急之下开始搓一个大水球,但孟星洲比他更快。


    漆黑浪潮平地起,扑灭了炽热火焰,74136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浪潮就带来静谧的凉意,它低下后视镜,发现自己正立在一片流淌的黑河上。


    但是……它的椅子套!相比于不容易被点燃的车身,椅子套都是脆弱易燃的物品。


    74136的大灯啪嗒啪嗒地闪动,要哭了。


    002也被卷入其中,他显然水性不佳,惊慌地在水中打转,在孟星洲的示意下,被黑尾推上岸。


    菜菜从河流中跃出,冲002呲出犬齿。


    虽然在【心之域】见过,但菜菜现在不喜欢这个人!


    孟星洲拍拍菜菜:“没事,他不是故意的。”


    菜菜贴在他腿边,仍不肯放松警惕。


    孟星洲上前两步,捡起被烧掉一角的蓝布,他手心聚起一团污染,引导着修复了蓝布,又摸了摸74136的大灯:“好了,别哭了,你不绑架他也不会被烧。”


    烧灼的痛感很快远去,74136前轮扭来扭去:“您、您不生气了吗?不嫌弃我闯祸了吗?”


    到这个时候,大巴才意识到把一个等级略高于自己的天赋者绑到污染源身边,完全是愚蠢的决定。


    59837说得对,它是个很笨的大巴。


    孟星洲:“我本来是很生气。”


    发现散养的眷属在外面做人贩子,肯定会生气吧?高中都没来得及毕业的孟星洲,完全和清河西那些熊孩子的父母共情起来。


    74136的后视镜几乎耷拉到了地上,黑河安慰地爬上来摸摸它。


    但是……


    孟星洲:“但是我又想,如果我从来没有教过你什么,好像也不应该指责你做的不合我心意。”


    他甚至还鼓励74136到处去逛,解放它作为大巴的天性,嗯,好像解放过头了。


    “虽然是你的错,但我没有立场责怪你,”孟星洲拎起在黑河里潜水的后视镜,“下次不要绑架没有自主意识的生物。”


    74136闯了这么大的祸,却意外地没有被训斥。


    污染物呆滞几秒,温驯地抵在污染源的肩上:“遵循您一切意志,我的主。”


    002身上的火焰早在被卷进梦河的时候就熄灭了,他没有再发动攻击,呆呆地看着孟星洲,试图伸出手去拉孟星洲的衣角:“梦……”


    他伸出的手臂上,增生的疤痕一层叠着一层。


    孟星洲垂下视线,退让的动作停住,任凭他扯住自己的衣服。


    鼓声虽然远离虞卓的梦境,但他的世界依然蒙着一层透明的膜,他听得模模糊糊,也看得迷迷瞪瞪。


    孟星洲在菜菜呲牙前捏住了小狗的嘴筒子,把它重新团成一颗结晶,噗通丢进河流,黑河也迅速收缩,回到了人畜无害的影子模样。


    程行惊奇万分,把手上的水球丢到一边,蹲下来扣了扣刚才被黑河覆盖的水泥地,硬的,被太阳晒得发热,完全就是普通的地面。


    孟星洲这个技能,原来不是只有在晚上才能用。


    曲凌没管犯傻的程行,走到孟星洲身边:“虞卓对你还挺依赖的,或许是潜意识里记得你帮助过他。”


    孟星洲觉得002的状态很奇怪,他俯身,一手卡住002的下颌,稍稍用力就强迫对方抬起头。


    002的眼睛难以聚焦,他紧紧抓住孟星洲的手腕,手背、手腕……还没愈合的伤口因他动作又留下了鲜血。


    他抓着孟星洲,像抓住清醒的界限。


    那力气大到足够在孟星洲手腕上留下青紫的痕迹。


    好一会儿,孟星洲看见一颗气泡从002的眉心掉落,慢慢沉入影中。


    气泡里002蜷缩在一角,一动不动地望着虚空的某个点。


    孟星洲微微睁大眼睛:002这个样子居然是……在做梦?醒着做梦?不,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身体太痛苦,所以逃进了梦里吗?


    孟星洲将手抽出来,说:“他没完全疯,不知道是脑子烧坏了,还是过于痛苦所以选择封闭内心。”


    孟星洲见过002的梦——在抵抗敲鼓人侵蚀的每个梦境里,都控制火焰连自己的灵魂都一起焚烧,才克制着没有发疯,没有伤害到其他人。


    曲凌沉思,点头:“都有可能,天赋失控的话,完全可以伤到自己,你看他身上都是火烧的疤痕。”


    “刚才还要放火烧车呢,太不稳定了,”程行一边扣地一边说:“但是也弄不走他,放他在这里待着真的没事吗?”


    然而虽然是不定时炸弹,但这里的三个人,都无法说出处理掉002的话来。


    是同胞啊。


    虽然还没有并肩作战过。


    曲凌眼睛忽然一亮,期盼地看着孟星洲:“那个天赋道具,还有剩的吗?”


    孟星洲和曲凌对视:“嗯……有倒是有。”


    数量管够。


    ……


    “由【影中鼠】传播的疯病,和大部分病毒是一样的。”


    清云基地,会议室


    简宿年对斟茶的020轻声致谢,才接上刚才的话:“如果虞卓先生确实是因为【影中鼠】而陷入疯狂,姚先生反倒不用过于担心,他不会成为【敲鼓人】的容器。”


    姚兴安眼睛里血丝遍布,他愣愣抬起头:“您说什么?”


    从得知【敲鼓人】降临的条件,姚兴安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心如死灰。


    他确定虞卓是被【影中鼠】攻击才会滑向疯狂。


    毕竟虞卓是个非常稳定的天赋者,只有在突破10级和20级的时候,才短暂被精神污染侵扰,又很快就挣脱出来。


    一定是被【影中鼠】那种小到不值得被在意的东西咬伤,虞卓才不会立刻提起警惕心,而是当做普通的小伤口,稍作处理就继续奔赴下一个需要他处理的围墙缺口,没想到这小小的伤口里,藏着致命的病毒。


    姚兴安做好了虞卓已经被【敲鼓人】降临的准备。


    毕竟苏智渊刚刚才说过,没有实体的【敲鼓人】,需要更强力的容器。在简组长等人到来前的清云基地,还有比虞卓更强的天赋者吗?


    苏智渊将002的档案推回019面前:“因为是火系天赋者喽,意志力又很坚定。没猜错的话,【敲鼓人】一开始就是打算降临在002体内,然后慢慢吃掉整个清云基地,最后再杀死【恸哭】,夺取更多污染,成为天灾级。”


    “但疯病的本质还是病毒嘛,火系天赋者的体温几乎和猫差不多,一旦开始使用天赋,轻松能飙到蝙蝠的活动体温,这个温度下疯病活跃不起来,它只能给002上个标记,让【敲鼓人】注意到002,降下影子不断削弱002的意志,尝试让002去刻下印记,接受降临。”


    “只要意志够坚定,那么他的精神可以被摧毁,也不会被降临。”


    娃娃脸也安慰道:“【敲鼓人】主打一个阴险,致命能力其实超级差,经常欺负普通人而已,碰到那意志力强的,他就只能钝刀子磨肉日夜骚扰。不过也就是因为阴险,所以老是没法斩草除根。”


    姚兴安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虞卓是妹妹留给他唯一的纪念了。


    虽然成为天赋者的那一刻,他和虞卓都做好了奉献一切的准备,但被污染物占据这种结局……却不能接受。


    只要不是这个最差的结局,就都可以。


    苏智渊干笑一声:“不过真疯到那个程度,理智也是完全救不回来了,只能说比被【敲鼓人】降临好很多。”


    天赋者又不是污染物们的信徒,污染物降临之后,往往会选择完全吃掉天赋者的灵魂,使其沦为彻底的空壳,而污染物还会用这具人类的身体祸害其他人类。


    姚兴安眼中带泪:“这、这样也很好了。”


    “还有一个可能,”简宿年温声安慰,“在彻底崩溃前,及时驱逐【敲鼓人】的投影,他的症状不会加重,那么只要能找到他,队里的医生就能将他带回秩序的世界。”


    坐在一边全副武装的医生竖起拇指,然后指了指自己:“免疫球蛋白,管够。”


    姚兴安不敢奢想太多,他忍下泪意:“清云会全力协助简组驱逐【敲鼓人】,只是不知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简宿年垂下视线,遮住眼中涌动的寒意:“不,战场不在这里。”


    姚兴安愣住了。


    苏智渊却知道简宿年在说什么。


    战场在涌动的清河西,在那被鲜花包裹的米色小楼内。


    简宿年看向019:“之前请你准备的,与清河西镇有关的材料,现在可以给我吗?”


    019迅速把合订的A4纸放到简宿年手边,简宿年轻轻翻开一页,找到熟悉的米色建筑物。


    原来叫向阳花苑。


    简宿年道:“姚先生,我的大部分队友会留在基地内,保证幸存者的安全,希望基地配合他们的行动。”


    娃娃脸举手:“这几天收缩全部人口,等打起来之后,我会在基地上方扣一个盖子,尽量屏蔽掉四处乱飞的精神污染。”


    除【记忆裁剪】外,娃娃脸——汲辛同时持有精神系【心墙】、【穿心箭】两个天赋,前者防御精神攻击,后者进行精神攻击。


    这才是正常的多天赋持有者,一般只持有一个系列的天赋。


    汲辛拍手:“动起来吧诸位,大工程啊可是。”


    姚兴安等人来不及多问,稀里糊涂地被汲辛催着离开了会议室。


    苏智渊这才看向简宿年:“组长,屏蔽仪我晚上就能装好了,你打算明天启程过去吗?”


    简宿年点头。


    苏智渊深吸一口气:“希望这次,能扫掉【敲鼓人】大部分投影。”


    “不,”简宿年屈起手指,将手心的印记拢住,“我要将这个玷污梦境的狂妄之物,斩杀在此。”


    苏智渊愕然:【敲鼓人】有千千万万的投影与化身,和【影中鼠】一样,只要放走了一个就还会卷土重来,彻底杀死【敲鼓人】?怎么可能做到?!


    等等!


    苏智渊:“是那个戴……”


    简宿年指尖轻轻抵了下唇。


    苏智渊顺从地咽下后面两个字。


    简宿年轻声:“希望我此行如愿。”


    苏智渊恭敬:“您无往不利。”


    无往不利吗?


    简宿年叹气:那可不一定啊。


    第34章 大摆锤


    “您要把烧火的傻人也增加为新的眷属吗?”


    74136扭扭捏捏地跟在孟星洲身后。


    程行和曲凌已经选好了小楼,刚刚开着老头乐回到据点。


    孟星洲回头看了74136一眼:有意思,傻子说别人是傻子。


    “算是吧,我打算给他一点污染。”


    虞卓紧紧跟在孟星洲身后。


    大约是理智逃避进了梦境,他显得浑浑噩噩,但对孟星洲的气息非常依赖,躲在孟星洲的影子里不肯出来。


    74136高兴地叭叭响了两声:“那真是太好了!”


    孟星洲有点疑惑:“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虞卓的。”


    他还以为74136要因为被烧了椅子套,记恨上虞卓。


    74136激动:“不不不!我不喜欢他!他经常烧我,我也偷偷撞过他!002也坏!他和那个丢骨头的人一样,都想抓我去干活!”


    大巴虽然瘸了两个轮子,也比两条腿的002跑得快,加上74136作为17级污染物,外壳硬得很,002虽然跑不快,但作为人类更灵活,往废墟一钻,74136就没什么办法了。


    一人一车每次碰面都会进行极限拉扯。


    孟星洲:“……”


    迟菟:“咪……”


    你怎么跟谁都打架呀?


    孟星洲低头:“纠正一下,74136和59837,是某辆大巴单方面被打的关系。”


    74136:“……总、总之!只要您不把002收为眷属就行!”


    孟星洲和迟菟同时冒出问号:“给他污染了,还不算把他收为眷属吗?”


    74136再不聪明,作为污染物也是老资历了。


    74136为它年轻的污染源解释:“只能勉强算是眷属而已,长时间不再赠予污染,与您的关联会减弱直到消失,再次暴露在红月下,到时候就不算是眷属啦!那个坐在老头乐里的人,还有59837,和您都是这种脆弱的关系。”


    说到最后一句,74136甚至得意地晃晃车头。


    即便没有躲在【停车场】里,它也没有被红月蛊惑,加入污染物们所谓的狂欢之中。


    它看似停留在污染源的阴影上,实则行驶在污染源的庇护下。


    孟星洲眉心一跳:曲凌提起过精神污染像是从太空来的,那么应该就是红月带来了精神污染。


    难怪【AAA人工客服】反复强调要避开红月的照耀。


    可是月光无处不在,即便是白天,红月也不会消失,它的光芒只是被阳光掩盖了。


    孟星洲的污染就像是屏蔽仪,或者说,服用他的污染后,由被红月关联改成了被他被关联,只是因为孟星洲不像红月那样发神经,所以关联者能获得精神上的安宁。


    所以只要他一直存在,迟菟就不会像罗愿那样步入疯狂?


    但如果他死了……联系是不是就斩断了?


    孟星洲抱着迟菟的手紧了紧。


    不仅是迟菟,还有守宫和74136。


    74136还在摇头晃脑:“只有在您手中得到新生,才可以与您保留长远的、甚至永久的关联。”


    在这一点上!它已经胜过59837太多!赢了!


    迟菟有些紧张:“咪……”


    怎么样才算是在污染源手中获得新生呢?猫算吗?


    虽然理论上,猫觉得自己被污染源给予了一切,但它还是忍不住忐忑。


    74136:“比如由您亲手转化为污染物,或污染物从您手中得到天赋。”


    说到这里,74136嗤地一声泄了气,一边大一边小的后视镜又掉到了地上:“猫当然算是了,你的天赋甚至你污染物的身份,一切都由主给予,741才是半路来的。”


    守宫高兴死了,吐出无数条花蕊,试图去嘬猫和车。


    藤也是!


    孟星洲回头看了眼试图蜷缩在他影子下的虞卓:“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他本来也不打算给虞卓新的天赋,分给虞卓污染,只是希望进一步降低虞卓的攻击性,方便一会儿曲凌过来给虞卓上药。


    而且孟星洲在基地过的每一个还算平安的日子,都是因为基地里奔忙的天赋者。


    尽管失去了在清云的房子和积攒下来的所有小玩意儿,但他现在拥有的,变得更多了。


    74136开心地挥舞起它的后视镜。


    孟星洲皱眉:“说起来,你这个后视镜到底怎么回事?”


    感觉像被打了一拳。


    74136僵住了,心虚:“0、002打的……”


    它在客运站闻到了002的气味,伸出一只后视镜去观察情况,因为没控制好距离直接送到了002跟前,被002一拳打肿了。


    孟星洲毫不同情:“该。”


    他要是清云基地的人,就把74136吊起来揍一顿。


    74136叭叭哭了两声。


    几分钟后


    74136举着被治好的后视镜,悄悄爬进了59837的路线范围。


    它!要去炫耀!


    孟星洲当然不知道74136跑去找打,他已经走到501,回身看着一步一跟的虞卓,伸手:“能听懂吗?手给我吧。”


    两年来工作不歇的手覆着薄茧,指尖上还沾着沐浴露的气味。


    虞卓反应很慢,半晌才试探着搭上孟星洲的手。


    孟星洲反手扣住虞卓的手腕,确定虞卓没有没有攻击他的想法,才送出十点污染。


    虞卓是20级天赋者,给太少了可能不起作用。


    虞卓呆呆地被孟星洲抓着,他的梦沉在【心之域】里,人待在孟星洲的影子下,很难对孟星洲产生攻击欲望,只是任凭黑色污染慢慢渗入皮肤。


    凉意逐渐覆盖全身,他像置身清爽的夏夜,全身被天赋烧灼到溃烂的伤口感受到了久违的舒适,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撕咬他理智的疯病也被污染吞没。


    难以抗拒的困意和安全感完全包裹了虞卓,他头一低,沉沉睡着了。


    孟星洲微微低头,他听到阴影中传出啵的一声,那是属于虞卓的梦境气泡破裂的声音。


    迟菟吃惊:“咪?”


    他晕过去了?


    孟星洲蹭蹭迟菟的小毛脸:“只是睡着了。”


    半梦半醒的状态,虽然能逃避一部分痛苦,但也无法得到真正的休息,梦境气泡破裂证明虞卓陷入了深度睡眠。


    虞卓被孟星洲安置在501室的客厅。


    这套房子之前已经被孟星洲打扫过,条理有序地堆放着孟星洲搜刮来的,有用没用的物品。


    孟星洲找出四个花色不那么喜欢的垫子,撂在泡沫板上,就拼成了一个临时的床,把睡得软塌塌的虞卓扛起来放上垫子。


    顺带把客厅里所有物品都清理到次卧。


    迟菟仰头:“咪?”


    他晚上跟我们一起住吗?


    孟星洲有点意外:“你想和他住一起吗?我倒是不太喜欢和外人住一个屋檐下,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勉强克服一下,但只能克服一下。”


    为了小猫。


    孟星洲确实喜欢热闹,但很多时候并不喜欢加入热闹。


    他在清云的房子有一扇非常大的窗户,难得的休息日,他会一边整理那些数过很多遍的漂亮小玩意儿,一边看楼下的行人来来往往。


    迟菟连连摇头,耳朵尖都甩起来了:“咪!咪咪!”


    不喜欢!很不喜欢!猫只是问问!


    迟菟对清云基地的天赋者都很应激,孟星洲揉揉猫脑袋。


    孟星洲:“晚上让守宫多关注一点这边就好了,至于他的伤……”


    “我来了我来了,他身上的外伤我们处理。”


    曲凌爬上五楼,他身上还背着一个医药箱,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


    曲凌:“这是唐茜,唐姐是护士出身,处理外伤特别厉害。”


    唐茜从曲凌身后探头,看到孟星洲之后,愣了愣,连害怕都忘了,一个劲儿盯着孟星洲看。


    末世之后,商城的普通人几乎就闭门不出了,这竟然是唐茜两年来第一次走出商城,接触外面的陌生人。


    来之前有被小曲反复叮嘱,对方虽然年纪小,但是一个十级以上的天赋者,比程行还厉害。


    “但是人很好的。”


    曲凌弯起眼睛:“非常好的孩子,今年才17岁。”


    才17就比程行还厉害了!


    唐茜忐忑了一路,看到巨大的守宫更是吓了一跳!但一见到孟星洲,就什么揣测都没有了。


    这就是个漂亮的孩子啊。


    这么小,就被糟心的清云赶出来了。


    孟星洲心里松了口气:“唐姐好,我是孟星洲,里面这个人就麻烦您了,我不太会照顾人。”


    事实上他连自己也不太会照顾,好在年轻抗造,有吃有喝就能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诶呀好乖哦!还养猫呢!


    唐茜笑眯眯道:“我来我来!你还是小孩,小孩哪里会照顾人哦!”


    她走到孟星洲身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水果糖,要递给孟星洲。


    孟星洲摇头:“无功不受禄……”


    糖果在末世可是金贵的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可以救命的物资。


    “什么功呀禄呀的,收下吧,给孩子吃,”唐茜把水果糖塞给迟菟抱着,笑眯眯的,“我是普通人,不懂你们天赋者的规矩,这就是我最好的东西了,谢谢你肯收留我们据点的人。”


    她的女儿要是还在,今年也17了。小曲和程行也累坏了吧,终于有新的天赋者能帮帮他们了。


    迟菟愣住了。


    孟星洲都怔了一下。


    他对于这种情况并不陌生,末世前,他就生长在这样的善意里,永远被夸奖,总是被赠予。


    但变成污染源之后,这就是第一次了。


    曲凌有点紧张地看着孟星洲:“唐姐她……”


    “谢谢,我很喜欢。”


    孟星洲收下这把水果糖,他甚至剥开两颗,一颗喂给迟菟,一颗自己嘴里。


    但孟星洲吃糖很快,他不耐烦慢慢含着,两下就把这颗可乐味的糖果咬碎。


    “挺甜的,给你一个。”


    孟星洲拿了一颗递给曲凌。


    曲凌剥开糖果,两人看着唐茜风风火火地进门,从曲凌放下的医药箱里拿出剪刀,擦了点酒精,利索地把虞卓的衣服剪了,很快把虞卓从衣服里剥出来。


    孟星洲:!


    他一手捂住迟菟的眼睛,孩子不能看。


    迟菟弱弱的:“……咪。”


    我主,猫,只是猫啊。


    孟星洲拿开手:“哦,对不起。”


    虽然站得近有点碍事,但是他并没有带着迟菟走开。


    唐茜剪开虞卓黏在肉里的衣服,虞卓痛得抽动几下,但依然没有醒过来。


    曲凌也退到孟星洲身边,两人警惕了一会儿,发现虞卓即便被扯痛伤口,也只是皱眉发出细微的呻吟。


    这是昏过去了吧?昏过去也好。


    曲凌放下心,道:“我们选了11栋做新据点,袁卓已经带人去打扫卫生了。”


    孟星洲:“四季景带来了吗?”


    曲凌点头:“我放在11栋3单元502的阳台上了,这里有我看着,你放心。”


    孟星洲:“清水在卧室,需要就去放。”


    他抱着迟菟去了11栋,袁卓果然带着几个陌生的幸存者在打扫卫生。


    孟星洲在袁卓跟前停下脚步:“一会儿我会把四季景种到楼上去,发生什么你们都别往外跑。”


    袁卓用力点头:“放心,我们都知道!”


    他悄悄偷瞄孟星洲,和集市上见到的样子差不多,漂亮又不近人情的样子。


    曲凌和程行宣布要全部搬到向阳花苑,并且默认孟星洲主管整个据点的时候,袁卓等人都是拒绝的。


    他们想过搬回云舒华府,但如曲凌所说,云舒华府本身就有问题,经历过末世两年的折磨,已经是危房了。


    数来数去,发现镇子上可以生活的住宅区,还真是向阳花苑比较靠谱——孟星洲已经住进了向阳花苑,证明向阳花苑的很多房屋质量是过硬的。


    最终推出袁卓几个人,先来向阳花苑查看情况。


    他们跟着曲凌开到12栋下的时候,就被巨大的守宫镇住了。


    双红月的时候,他们也见过曲凌将四季景催生到能够遮盖整个商城的地步,他们蜷缩在绿叶红花里,在鼠群肆虐的夜晚稍感安心。


    但那只有一个晚上而已,天亮之后,四季景就会因为过度催生而耗尽生命力,彻底死去。


    这是商城的人第一次亲眼见到白天的“四季景”。


    芬芳,巨大。


    笼罩着大半个住宅楼,像匍匐在米色建筑物上守卫财产的巨龙。


    曲凌告诉他们,这是孟星洲重新培育的四季景,叫守宫,有比普通四季景更厉害的防护机制。


    车里几个人挤挤挨挨,惊叹守宫的庞大。


    曲凌笑着道:“星洲会送我们一个差不多大的四季景。”


    袁卓怎么也想不到,几天前在集市还需要程哥主动招呼才会进来的人,摇身一变,成了能倒过来庇护他们的大佬。


    “那、那个,谢谢你收留我们。”


    袁卓鼓起勇气。


    孟星洲上楼的脚步一顿:“不用,谢谢你们自己是很好的人吧。”


    他走上502室的阳台。


    对面就是他居住的12栋,11栋的四季景一旦成型,守宫也不会是孤立无援的状态。


    这种安置房的阁楼,要么盖成阳光房,要么砌花池种菜。


    曲凌选的阁楼,就砌着不小的花池,泥土刚刚被翻过,四季景已经移栽完毕,等待它的新生。


    孟星洲取出污染与恩赐,浇灌在四季景的根部。


    迟菟闭上眼睛,虔诚地祈祷:变守宫变守宫……


    守宫超厉害的!


    发着光的恩赐被根系捕捉,四季景在沉寂几秒后,开始急速发生变化——它和守宫一样迅速向下生长,以极快地速度爬满一面墙。


    对楼的守宫翘首以盼,它看不见,但能用卷须或者花蕊感知,于是努力伸出一根花蕊,在新家人身上乱摸。


    孟星洲也有点紧张,抱着迟菟快步下楼。


    这次盲盒不知道能开出什么属性。


    这次的四季景似乎没有守宫的奇思妙想,它的尖刺并未退化,甚至越发突出,长的地方甚至有六七厘米,但随着它逐渐覆盖半边大楼,这些尖刺又缩回去一些。


    孟星洲:“?”


    这孩子到底要往什么方向发展?


    十几分钟后,四季景的变化完全停止,它不像守宫那样活泼,温驯地伏在建筑物上,只是垂下一根卷须,讨好地缠住孟星洲的手指。


    袁卓几人在经过孟星洲同意后,从楼上跑下来,激动地看着这棵巨大的四季景。


    “和咱们的四季景一一模一样!”


    “四季景一直在的话,不用担心鼠群不定期刷新了。”


    袁卓也很激动,想凑到孟星洲跟前说话。


    孟星洲却很困惑,他的恩赐呢?


    他晃晃手指:“有才艺吗?展示一下?”


    卷须啵的一下把自己捋直!


    全体听我号令!


    四季景长满刺的茎秆开始集结,很快在墙体上团出数个直径一米的绿球,球上遍布比其他位置更长的尖刺。


    孟星洲逐渐有了不祥的预感。


    在袁卓几人期待的目光下,四季景以击倒所有障碍的气势!抡起了它的刺球!


    破空声响彻向阳花苑。


    几个刺球呼啸在空中,可以想象如果有什么东西被它击中,必定先被戳成马蜂窝,再像棒球一样飞出去。


    守宫震惊。


    守宫狂喜!


    新的家人也不做植物啦!


    欢呼的商城幸存者安静了。


    袁卓张着的嘴慢慢闭上。


    他敬畏地看着孟星洲。


    迟菟也很震惊:“咪……”


    天、天马流星拳?


    这还是植物吗?


    孟星洲:“更像大摆锤吧。”


    他稍微有点难受,于是背过身。


    孩子们为什么都长得……乱七八糟的。


    是他作为污染源有点什么问题吗?


    没有被取名的四季景,在孟星洲面前垂下一棵拳头大的刺球。


    迟菟吓了一跳。


    孟星洲眉梢轻挑:“干什么?要造反?”


    那你还是太嫩了。


    刺球上冒出一朵花苞,打开——


    花花!


    爱您哦。


    孟星洲神情柔软下来,他没忍住,最后还是别过脸,弯起唇角:“随你们便吧。”


    还能不养了吗?


    第35章 潺潺(捉虫,微修)


    夜晚红月高照,清河西镇的小型污染物们从草丛里露出头,刚一见面,就撕咬成一团。或被本能支配,求偶、交配、繁殖。


    只有向阳花苑静谧安宁。


    一只豪猪从草丛里钻出。


    它脊背上被咬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尖刺在一场惨烈的打斗中损失过半,那是一只异常大的老鼠,豪猪拼尽全力才得以逃脱。


    半条街道的污染物都安静下来,嗅闻着空气里的血腥气,向豪猪投去渴望的眼神——它们饿了。


    窸窣的脚步逐渐向豪猪靠近,一只黄鼬舔食着豪猪留在地上的血迹。


    它需要补充污染,但最好不要发生打斗,吃一些不会动的叶子是最好的选择。


    豪猪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向阳花苑,凭借嗅觉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垂在建筑物外侧的植物。


    比普通叶子更浓郁的污染。


    豪猪张嘴咬上去,脆嫩枝叶断裂在口中。


    在它沉迷进食的时候,一枚成人拳头大的球体聚集成型,等豪猪察觉到危险的刹那,球体已经砸了过来!


    砰地一声,豪猪以抛物线的弧度飞出了向阳花苑,淹没在更深的夜色里。


    流星窸窸窣窣地蹭向守宫:是这样嘛?


    守宫大力摇晃花蕊:对!就是这样!把它们都砸出去!但是,藤,你可以留几个吃。


    流星恍然大悟。


    孟星洲轻轻将迟菟放在垫子上,听到砰的一声闷响,他起身去关了窗户。


    下午的时候,孟星洲给新来的四季景取了“流星”这个名字,曲凌作为语文老师,第一个反应是取自“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和袁卓几个人围着流星惊叹夸赞。


    孟星洲就把“天马流星拳”几个字咽下去了。


    不过……


    孟星洲锁上窗户:让每个入侵者都飞起来,怎么不算是一种飒沓如流星呢?


    迟菟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咪……”


    什么声音。


    孟星洲走过去拍拍它:“没事,睡吧。”


    今晚,他还有别的事。


    或者说他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琢磨【心之域】的运作。


    【心之域】


    巨大的黑河已经被孟星洲推到极远的地方,形成浸泡梦境的大海。


    正值夜晚,无数梦境气泡们从月亮后坠落,被浪潮裹挟着汇入梦海。


    菜菜正在梦海边缘狂舞,作为一只内陆狗,它没想到自己能有玩上赶海的一天,只不过人家赶的是海鲜,它赶的是各种气泡。


    大部分气泡都是彩色的,轻而脆弱。它们没有能力反抗黑河的力量,只能随波起伏,但汹涌的浪潮也不会打扰它们的安眠。


    只有狗,没轻没重的小狗会打扰梦境。


    孟星洲:“……”


    他回身从黑月上拈了块碎片,精准砸在狗头上。


    他是无边领域的主人,那碎片与其说是扔过去的,不如说是凭空掉在狗头上。


    砸得菜菜脑袋一缩,扭头发现孟星洲,立刻低头夹尾巴,哼唧着甩着尾巴尖。


    孟星洲指了指它:“轻点。”


    菜菜自知理亏,讨好地吐出舌头。


    孟星洲不再管它,他心里一动,感觉有熟悉的气息掠过,伸手捞出一颗微微泛红的气泡,拿起来一看,里面果然是虞卓。


    昏过去一样睡了一个下午之后,虞卓在晚上做起了梦。


    气泡里的虞卓穿着全套的作战服,在山路上和一群看不太清面容的战友越野,虞卓的脸是清晰的,他脸上挂着汗珠和微笑。


    做了个还不错的梦。


    孟星洲松手,让气泡坠入梦海。


    抬眼望去,孟星洲一眼就能找到几个眼熟的气泡。


    曲凌、程行……还有迟菟。


    迟菟咪咪叫着飘到了污染源的头顶上,揣着爪子在高处俯瞰众生。


    孟星洲却伸手把它摘下来:“去和菜菜玩一会儿,可以吗?”


    迟菟呼噜呼噜地踩着气泡:“咪。”


    可以哦我主。


    虽然不知道污染源要忙什么不能给小猫看的东西,但污染源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小猫推着它的气泡飘远了。


    孟星洲收回视线。


    不是错觉。


    凡是他接触过的人,尤其是从他这里得到过污染的人,气泡更容易被注意到。


    孟星洲伸手一点,河水捞起曲凌和程行的气泡,送到孟星洲身边。


    两人做着不同的梦。


    程行在翻地,曲凌则在不停地写教案。


    气泡中小小的曲凌写着写着,忽然抬起头,他似乎察觉到了来自外界的注视。


    曲凌茫然地环顾四周,眼看要仰起头,孟星洲果断伸出一根手指,将这小气泡淹在黑河中,指挥浪潮卷走曲凌的小气泡。


    而程行依然埋头翻地,无论孟星洲怎么摆弄他的气泡,程行都一无所知挥汗如雨地翻着地。


    “有意思。”


    孟星洲将程行的气泡戳远:“原来精神污染的运作是这样的。”


    这些气泡如果没有汇聚在【心之域】里,也许就暴露在红月下,所有像曲凌一样敏锐的人,自然能接收到红月所发射的,迟钝者感受不到的噪音。


    等一下。


    孟星洲低头看看自己,相对于拳头大小的气泡,他显然巨大得太多。


    对于梦中的曲凌来说,他也算是高处的注视和打扰?


    于是孟星洲挥挥手,赶走了试图飘回来的曲凌。


    而且曲凌在【心之域】的行动能力,显然比程行和今天刚刚服用过污染的虞卓强得多,几乎接近迟菟在【心之域】的状态了。


    迟菟明显知道自己在做梦,它的气泡里没有花哨的景象,只有一个小猫。


    梦境气泡在【心之域】的状态,并不受孟星洲的污染影响,而是由梦境主人的意志决定。


    敏锐的灵魂更容易发现危险,也更容易受到折磨。


    迟钝反而是一种幸运。


    孟星洲抬头,他从阴影中,捉住今晚真正的目标——属于卞齐的气泡。


    然而这颗微微发紫的气泡刚落到面前,孟星洲却皱起眉。


    卞齐的气泡内遍布着细小的黑点,属于卞齐的精神体在气泡内扭曲蠕动。


    他披头散发,在梦中的街道上狂奔,忽然往地上一滚,抱着头撕心裂肺地惨叫,气泡都因为他的痛苦而变形。


    他的天赋似乎失控了,紫色的雷蛇从体内迸发,没有击中任何目标,只是在他身体上游走,使他的灵魂都发出滋啦的,仿佛被炙烤的声音。


    孟星洲试图把卞齐扣出来的手指停住了。


    虽然他本来也打算用卞齐实验他的新想法,虽然卞齐落到这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但是有问题,卞齐就算突然变成敏感人了,也不会在一天之内的时间内疯到天赋失控的程度。


    疯病。


    那些老鼠所携带的,能传染天赋者的疯病!


    孟星洲伸手拨过卞齐的气泡,仔细观察那些细小的黑点,找出它们极其小的头和四肢,果然是老鼠的外形。


    孟星洲在虞卓的梦境气泡里见过这些小黑点,杀死它们并不会让孟星洲也感染疯病。


    虞卓和卞齐一样,都是被老鼠咬伤的?


    如果他能杀虞卓梦境里的老鼠,卞齐气泡里的是不是也能杀?


    在迟菟的记录里,感染疯病的天赋者,也会成为传播疯病的新源头。


    不杀掉疯病,肯定会传播到整个据点,南山还有那么多普通人。


    不等孟星洲想清楚,黑点似乎嗅到了他的气息,迅速向他靠近。


    孟星洲一手点在气泡上。


    漆黑污染像冰花一样在气泡上蔓延,沿路攻击所有靠近的黑点,它极其霸道,横扫所有阻碍,一切污秽都被碾作更细的尘埃。


    但没几秒,黑点又在远离孟星洲污染的地方重新聚集起来。


    而气泡中的卞齐,身上甚至爬出了更多的黑点,整个气泡像个发霉的透明馒头。


    孟星洲脸色沉凝,慢慢放下手。


    他忘了,这里是【心之域】,飘在这里的是梦境,气泡里是精神体,而疯病是作用在身体上的。


    阴影里忽然涌出数百个长着黑点的气泡,纷纷坠向梦河。


    孟星洲微微睁大眼睛:这是整个南山都被疯病传染了吗?!


    那商城呢?晚上的商城是安全的吗?


    孟星洲倏然抬手,只见下落的黑河忽然开始倒流,浪花遵循他的意志寻遍无边无垠的梦海,最终卷起一颗颗气泡捧到孟星洲面前。


    他的脸色因为急速调动梦河而微微发白,他却顾不上,垂目仔细望过去。


    曲凌、程行、袁卓、唐茜、74136……


    每个气泡都是干净的,他所认识的,每一个属于商城的气泡,都没有被疯病侵扰。


    孟星洲冷静下来。


    昨晚鼠群泛滥,南山不可能龟缩据点不打探情况,但依照南山的作风,天赋者也不会以身犯险,必然指使普通人外出……


    曲凌和程行来的时候,车上挂着老鼠的尸体,证明那些老鼠虽然是冲着他来的,但对其他人并非没有攻击性。


    只要有一个感染的人被南山放进去……


    孟星洲直觉这些气泡本身也有问题,伸手在河流中一划,载着疯病气泡的梦河分流,落在地面上变成一个极深的水池。


    水池落成的刹那,所有被黑点占据的气泡全部破裂,流出一只只黑色的老鼠。


    它们个头小,数量惊人又极其敏捷,转瞬就跳入干净的梦河,搅动浪潮,钻进气泡啃咬一切所能接触的梦境!


    孟星洲听到了无数哀嚎。


    老鼠们甚至在阴影中繁殖,撕咬梦境和精神体。


    他索性令浪潮翻涌,打碎所有能接触到的气泡,包括试图向他跑来的迟菟!


    远处菜菜已经奔来,被养在【心之域】的这段时间,它完全恢复了原本的体型,四枚眼珠死死锁在孟星洲身后。


    后面?


    孟星洲倏然回身,只见那单独的水池中,竟然还剩下一枚没有破裂的气泡。


    它原本属于南山最高级天赋者:厉德海。


    但现在,有干瘪的虚影鸠占鹊巢!


    气泡膨胀到五米的高度,属于厉德海的精神体撕破气泡,他完全变了样子,尖嘴猴腮,瘦得像能被掰断,十根干枯的手指拈着巨大鼓槌!


    和在虞卓梦中见到的虚影完全不同。


    他极其恐怖的气势压到一切,连奔流的浪潮也因为他存在而萎靡。


    菜菜咆哮着扑了过去!


    它本应该畏惧这只五十级的污染物,可它的新主人竟然背对着致命的威胁!


    敲鼓人挥下一槌!


    咚!


    鼓槌的虚影压向菜菜的头颅。


    “回来!”


    孟星洲抬手,浪潮赶在虚影落下前将菜菜带走,鼓槌擦着边砸上浪潮,激起无数碎裂水花!


    孟星洲的意志没来得及从浪潮中撤走,硬生生挨了一下,整个身体的颜色都淡了些许。


    这就是五十级的污染物。


    孟星洲连唇边那点薄薄的血色也淡去了,脸色冷凝,只是一抬手,将属于菜菜的结晶远远抛出白色大门。


    外面有他的小猫,他养的花和小狗……


    砰!


    大门紧闭!


    孟星洲咳了两声:“又见面了,你就是老鼠头子,敲鼓达人?”


    敲鼓人手舞足蹈,他俯身,着迷地看着孟星洲的影子:“啊是的,又见面了!您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不!不不!【影中鼠】只是崇拜我的生物而已,我也十分失礼,还没向您报上姓名。”


    他举起鼓槌,鼠群爬上他的身体组成交响乐大鼓,他一手高抬,一手挥下,弯下腰,鞠了一个滑稽的躬:“敲鼓人,区区姓名不值吐露,等我取下您的冠冕,再将在下的姓名告知。”


    喀拉——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眼珠微微上翻——


    一只手臂粗细的尖刺扎穿他的眉心,正缓缓回缩,精神体半透明的液体汩汩从洞口流出。


    孟星洲脚下的黑河已经凝固,生出无数玻璃般的尖刺,映出敲鼓人在前在后,无数张碎裂或完整的脸——


    敲鼓人不知何时分裂出新的影子,出现在孟星洲身后,尖爪正插向孟星洲的太阳穴,只是在得逞之前,他的眉心也插进了一枚尖刺。


    敲鼓人:“您真是不讲究,在打招呼的时候就动手呢。”


    孟星洲:“比你强一些,至少我没有一个招数用两次。”


    敲鼓人疑惑地摸了摸眉心:“但是……打穿了?怎么会呢?哦!讨厌的【观测者】,来得这么快!”


    【观测者】击中了他的容器,而面前这个新生的戴冠者恰好在同时刺穿了他的投影。


    但是竟然能刺穿啊!


    敲鼓人狂热地看向孟星洲:红月恩赐了何等的青眼,才使他的冠冕如此耀眼?


    敲鼓人像玻璃一样碎掉了。


    清云基地


    简宿年放下重狙,【赤红之火】的子弹刚刚击中了【敲鼓人】的容器。


    本来以为只能稍微拖延对方的行动,没想到这个容器竟然直接碎裂了。


    说明有人同时杀死了降临在这个容器上的投影。


    苏智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简组,是……”


    “我知道。”


    简宿年抬头,他身后印记环上代表空间的“圆拱门”不断闪烁:“我现在就过去。”


    孟星洲从【心之域】中醒来。


    迟菟被菜菜叼在嘴里,窗外狂舞的守宫和流星昭示今晚如同末日。


    “在家待着。”


    孟星洲的阴影扩散到最大,竭力将菜菜留在相对安全的房屋内。


    菜菜知道帮不上忙,它把迟菟挡在后面,警惕一切会从窗户里挤进来的污染物。


    孟星洲跑上阁楼,拉开大门!


    咚咚的鼓声此起彼伏!


    红雾从高处降落,在天的星月,在地的房屋……天上地下,一切都淹没在红雾之中!


    举着小鼓的老鼠在孟星洲脚边欢庆鼓舞。


    骨刀已经拎在手中,孟星洲手起刀落,斩落每一只试图跳到他身上的老鼠。


    还有更多的污染物在啃咬房屋,撕扯所能见到的一切物,咽下所能见到的一切物!


    多么熟悉的景象。


    两年前冲毁一切的末日,就是在红雾之中到来的。


    那四面八方的鼓声里,一枚巨大的血红眼珠向世间投来视线……


    孟星洲感觉到了注视,下一秒,轰隆隆鼓声震动就出现在他脑海,甚至于骨缝。


    他被这鼓声震动肺腑,脏器似乎要在敲击中破裂,再一块一块地从他的七窍里流出来。


    孟星洲无法控制地闷咳起来,掌心濡湿黏腻,似乎是内脏的一角从咽喉中吐了出来。


    他的视线天旋地转,突然坐在了空荡荡的饭桌边。


    奶奶正在收拾行李:“奶奶去伺候个月子,伺候完就回来啊!”


    他坐在饭桌边,有点疑惑:“爸妈真的不要我去看看弟弟吗?”


    孟奶奶却不在意:“你马上要中考了,弟弟什么时候都能看,不重要。乖啊,钱都在床头柜里,别舍不得吃饭,知道吗?”


    她拎起行李箱,在孟星洲的注视下,坐上了74136。


    那一年,孟家人都没有回来。


    孟星洲嗡嗡的耳边,听到了窃窃的声音:


    “怪可怜的,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吃饭。”


    “父母更疼小儿子喽,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当时还办了好大的百日宴。也不知道大的有没有。”


    “有的小孩一出生就什么都有,是富二代,是独生子,我们呢?念几年书,随便报一个专业,然后去干乱七八糟的工作,唉。”


    “孟阿姨也是的!说是去帮忙带一下二胎,怎么就不回来了!”


    “诶,我不是说孟阿姨不要你了,不是不是,我是说孟阿姨可能是忙。”


    “成绩蛮好的嘛!”


    “也就是在这种小地方好,清河西的教育资源怎么能跟珠城比,小儿子就是成绩不好,也比在清河西强啊。”


    “怎么连中秋节都一个人过……”


    孟星洲站在空荡荡的餐桌边,他感觉胸口湿漉漉的,有东西正从身体里流出,他感到了疲惫、倦怠。


    孟星洲慢慢低头,看见黑色的液体从心脏的位置流出来,鲜红的雾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心脏。


    愤怒,怨恨一点点填充空位。


    孟星洲有点好奇。


    他其实很少有如此激烈的情绪,于是在黑色液体和红雾上都蘸取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黑色甜得发苦,红色却像针一样扎了一下孟星洲的嗅觉。


    孟星洲:“……”


    闻一下都能打人?


    流走的是他的情绪,甚至是他的……爱。


    失去的越多,填进来怨恨就越多。


    孟星洲放下手,若有所思:“这个就是精神污染?”


    他手心黏腻的触感消失。


    他确实被鼓声击中了,但还不到五脏碎裂的程度。


    孟星洲听到敲鼓人窃窃的笑声:“您真是了不起啊,并不为过去感到痛苦吗?不想抓住自己失去的东西吗?那些本来就属于您啊。”


    孟星洲:“你的把戏有点无聊。”


    孟星洲打开了白色大门,梦河又一次冲入人间,他让梦河向下流淌,覆盖在整个建筑物上。


    不够……还不够多。


    要连流星一起遮盖住。


    孟星洲脸色越来越白,【心之域】中,梦海冲出大门,将整个向阳花苑完全淹没!


    敲打着小鼓的老鼠们在洪流中打转。


    孟星洲:“说再多遍,我都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


    他比最不幸的人幸运。


    所感知到的每一瞬间的幸福都不虚假,所以并不为从手中流失的爱感到痛苦。


    只是稍微……有点可惜。


    孟星洲抬起眼睛,他在一片红雾后,看见了一颗颗发着光的“心脏”。


    黑河掀起巨浪,将无尽的红雾拍散几分,露出红雾后无数道虚幻的敲鼓人,每个敲鼓人的身体里都跳动着至少一颗心脏。


    鲜红的虚影。


    如果射掉这些心脏……


    孟星洲突然卷起巨浪,一根尖刺扎破最近的一颗心脏。


    这次敲鼓人没有摆出轻松调笑的姿态,他脸上的笑容僵硬,碎裂成数块。


    有用!


    但也太多太远了!怎么才能射掉这些心脏?


    无数个敲鼓人露出了种种不同的表情,有的愤怒,有的嘲笑。


    “那这个呢?”


    一个敲鼓人笑嘻嘻地指了指孟星洲脚下的花池。


    孟星洲抬起眼睛,红雾里一只尖爪伸向了花池中守宫的根系。


    这是他重新建立的关系!是他现在拥有的东西!


    孟星洲的脸色猛地变了,梦河倾泻而下,黑尾起身爆射向尖爪!


    咻!


    硝烟的气味先一步到来,子弹直接打散了尖爪!


    孟星洲倏然回头。


    “您还好吗?”


    身后有人涉水而来,抓住孟星洲的手腕。


    孟星洲迅速回身,鼻尖先闻到了硝烟的气味,他骨刀微微上抬:“谁?!”


    来人的声音柔和稳定:“【观测者】,简宿年。”


    孟星洲抬眼,先看到了简宿年眼中微微亮着的两弯小月牙。


    这个人是【观测者】?


    【心之域】里敲鼓的确实提到了【观测者】。


    更重要的是……


    简宿年:“为了向您证明我确实存在,并非【敲鼓人】与红月虚构的假象……我将射杀一百只【敲鼓人】。”


    印记环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孟星洲:“不用证明,我能感觉到。”


    简宿年有些惊讶。


    他突然赶来,以为说服这位戴冠者还需要一段时间。


    孟星洲和简宿年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有些呛的火药气味。


    他伸手轻轻点了下简宿年的胸口,漆黑但又斑斓的“液体”就汩汩流出。


    “我能看见。”


    孟星洲又轻轻点了一下,那潺潺的心绪又止住了流淌:“你的心脏,和敲鼓人的不一样。”


    “既然这样,”简宿年摘下左手的战术手套,露出手背上亮着微光的彩月亮,“请允许我,行于您阴影之上。”


    他向孟星洲伸出手,他所身负的精神系的【踏影】本该让他自如行走于世间所有暗影之上。


    但这个天赋,此刻正在失效。


    孟星洲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反抗。”


    第36章 月亮


    年轻的戴冠者,手指修长,指腹和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探过来的时候,指尖似乎沾着点冰凉的湿气。


    夏夜的露珠一样。


    握住的力道却不容拒绝。


    简宿年微微垂下视线。


    他正在向下陷落,【踏影】与其说是失效,不如说是他的影子不断被梦河吞没。


    这片河流是有主之物,融去了他的影,便使他难以轻易立足。


    唯有河流的主人,才能给予他行于其上的权力。


    黑浪拍打着观测者的衣角,攀上他的胸口,钻进严整的衣装,像一只只柔软又冰凉的手指,从他流淌热血的心脏里取出一枚闪着银光的气泡。


    气泡落入河流,流淌的暗色又一次承认了他,将他托举在夜影上。


    孟星洲收回手,看着鲜红的天地,微微皱着眉。


    这又不是打游戏。


    两个人说话没有时停,敲鼓人虽然没有攻击,但他的行动并未停止——


    敲鼓人似乎十分忌惮观测者,从发现简宿年后,所有敲鼓人都挥舞起鼓槌,随着咚咚的鼓声,红雾落在地上,堆积成流淌的河与海。


    向阳花苑已经淹没在黑河之中,红海环绕在外。


    孟星洲感受到了侵蚀——


    红海伸出万千细小的口器,像黑尾一样露出米粒大的尖牙,啃噬着交界处的黑河。


    孟星洲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一片叶子,被四面八方的口器撕咬,边缘因此变得坑坑洼洼,灵魂也遍布缺口,细密的疼痛冲击着孟星洲的神经。


    孟星洲凝神,让黑尾一头扎进红海,撕开破口,使黑河冲进红海的领域。


    不就是吃么,谁不会?


    数不清的气泡正从血海中浮起。


    是这个世界的梦。


    但每个漂在红河的气泡里,除了梦境主人,都装着一个微小的敲鼓人。


    他就像个极其怕死的蟑螂,通过疯狂繁殖增加生存的可能。


    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不跑呢?


    孟星洲看着降世的红雾,他注意到所有敲鼓人也都在红雾地的范围之内。


    敲鼓人召唤的红雾,甚至限制着自身吗?


    还是说,敲鼓人认为,【观测者】虽然强,却无法真正杀死他?


    敲鼓人数量的增加也并非毫无意义,鼓声越来越响,雾海欢欣鼓舞,掀起巨浪兜头扑来!


    雾海活了过来!


    难以理解的嘶吼在海中游弋,巨大的眼珠在红雾中投来注视!


    孟星洲感知到了这份注视,但这次没有被动摇心神。


    他本来就是个很难被负面情绪侵扰的人。


    在无尽的气泡中,有一枚潜藏在血海深处。


    他透过无数个化身与投影,观察着战场上的一切,尖锐的牙齿“吱吱”作响。


    “闻风而动的观测者!”


    “令人厌恶的观测者!”


    投影们絮絮抱怨着:“明明远在世界的另一边,怎么会突然到来我们的身边!为何突然发现我们的猎物!”


    他分明已经提前发动攻击,也确实在幻梦的领域中抓到了落单的戴冠者,却意外地没有直接拿下,导致他不得不再次与这讨厌的,被眷顾之人正面相对!


    孟星洲正要鼓动黑河反击,身旁的观测者却在瞬息间连开三枪。


    【赤红之火】的子弹射入巨浪,火焰在浪尖上奔流!一片巨浪转瞬被蒸发成雾。


    简宿年:“雾海一旦侵入成功,会从您的影中取走冠冕,请将正面战场交给我。”


    冠冕?


    孟星洲低头看了看。


    敲鼓人确实称呼过他是戴冠者,将戴冠之人。


    这个冠冕原来不是抽象的指代,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孟星洲:“这么多敲鼓人,你打算怎么杀?”


    而且敲鼓人的数量还在增加,源源不断一样。


    “敲鼓人在天亮之前,会一直增加投影。”


    简宿年身后的印记环转动,发出齿轮咬合的清脆声响,代表元素系列的金山峰逐渐亮起。


    金属碰撞的嗡鸣声后,金山峰分散成五个新的图案,取代原本的印记,唯有正中心的彩月亮永恒不变,永恒不灭。


    那是个弯弯的月牙,闪动斑斓彩光。


    孟星洲手指动了动,忍住把那颗月亮扣下来看看的想法。


    简宿年:“所以我会杀死他们,到天亮为止。”


    五个印记向上浮起,喷吐火焰、冰锥、藤蔓、金箭与巨石。


    孟星洲仰头看着印记环,感觉这东西像个内置火药库的炮台,不断轰炸卷过来的浪潮,击杀附近的敲鼓人。


    “但如您所见,敲鼓人在所有梦中投影,无论有多少发子弹,我都无法根除他。雾海是红月的注视,作为污染的源头,充盈疯狂的精神力量,与您的梦河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所以会不断侵蚀梦河,落入雾海的梦境都会在逃出雾海前陷入疯狂。”


    “暂时拥有雾海所有权的敲鼓人,可以不断在梦境中投影。”


    简宿年脸色微冷:“除非将所有敲鼓人击杀,否则哪怕只是一个投影逃入红月的暗影里,他就不会消失。倘或他成功窃取了您的冠冕,梦河则会和雾海一样成为他的后花园。”


    孟星洲表情逐渐放空了:“蟑螂……”


    完全就是蟑螂!还是可以单体繁殖的蟑螂。


    只要有一只没有消灭掉,就会躲回下水道继续繁殖。


    如果跑到他的地下室,就会把地下室变成蟑螂窝……


    戴冠者意外地没有紧张情绪。


    简宿年一怔,他抿唇忍住笑意:“但所有梦境都渴望安宁,如果梦境能够重回您的怀抱,以此终结敲鼓人无休止的投影……”


    他眼睛笑意淡去:“我就能将他斩杀在此。”


    让这游荡在梦境里的污染物彻底消失。


    昨夜一眼,他就认定这位戴冠者,冠冕上刻着“梦境与灵魂”。


    敲鼓人没有实体,活动在梦境中,所以才如此渴望掌握梦境的真理,不惜惊扰红月,也要伺机摘取冠冕。


    红月投下视线,痴愚蒙昧的雾气随之降临,在周边形成封闭空间,敲鼓人此刻所动用的,是属于红月的力量。


    除非把红月轰下来,否则红雾中的一切,包括敲鼓人自己,都不能离开,只能生生耗到天亮。


    这对于敲鼓人来说并不是有利的,但他太迫切了。


    只要敲鼓人戴上冠冕,成功将梦河据为己有,那么他就不再需要通过役使影中鼠来,通过疯病作为媒介才能入侵梦境。


    到时候流淌在梦河中的梦境,都是敲鼓人的栖身之所。


    简宿年说着,表情露出歉意:“但我持有的精神系天赋,不包括梦境相关,实在没办法给您提供什么灵感。”


    他每一夜都落入恒久的静谧里,仿佛睡在安宁深处,虽然做梦,却又感知不到梦的存在。


    好处是所有需要依靠梦境才能到来的精神污染都与他绝缘,坏处是,他无法理解梦。


    雾海因为鼓声而不断变化,退潮,然后带来海啸。


    气泡在浪潮中挣扎,敲鼓人欢欣地捶打着鼓面,捶打着……每一个梦中的灵魂!


    简宿年的印记环已经升空扩大到覆盖整个向阳花苑,击碎每一块卷起的鲜红浪潮,远程攻击不断成型的敲鼓人。


    孟星洲疑惑:“你看不见气泡吗?”


    简宿年一枪穿透四个敲鼓人,有条不紊地向重狙填充弹药,边回答:“可以看见,但气泡在我眼里只是气泡而已。我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梦,也看不见梦境的主人。”


    “这样……”


    孟星洲站在简宿年身后,低头琢磨他的梦河。


    雾海和梦河同出一源又截然相反。


    那么,在雾海中起决定作用的东西,在他的梦河里应该也存在一个对应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搅动着雾海,又吸引着梦境坠落呢?


    孟星洲望向雾海。


    他还记得听到窃窃私语的那个瞬间。


    敲鼓人携带的精神污染不足以撼动他的心神,他动摇的关键是——被注视了。


    像他将曲凌的气泡托起,他也在一个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气泡里。


    像他注视曲凌,有一只血红的眼睛,从相反的方向望了过来。


    那么气泡是红雾,眼睛是……


    孟星洲站在高处,俯视淹没了半个清河西的雾海。


    孟星洲在雾海中找寻,他透过梦境与雾海,看到了那枚巨大的红色眼珠,正波光粼粼地注视着他。


    它轻轻闪烁,搅动雾海。


    它稍作偏移,梦境被它牵引。


    它是注视孟星洲的眼睛。


    是……红月的投影。


    月亮牵引着潮汐,红月出现在远天的第一日,科学家尚未给出合理解释,海啸与洪水就已经降世,红雾里爬出五花八门的污染物。


    这才对。


    因为有这月亮在,潮汐才在引力作用下,裹挟梦境涌入雾海。


    孟星洲轻轻眨了下眼睛,红月也柔和地闪烁。


    太远了,够不到。


    而且泡在水中的影子可以被杀死吗?


    试一下,并不少块肉。


    孟星洲毫不犹豫:“观测者。”


    他向红月的方向一指:“可以打碎那片雾海吗?”


    简宿年望向他指的正南方,他看不见红月的投影,雾海在他眼中只是一片飘着透明气泡的红海。


    但当目光触及海域时,印记的火力也已经覆盖过去。


    炽火点燃了四分之一的雾海,不断向上蒸腾。


    然而红月似乎沉在水底,以呼吸的频率闪烁,红雾又一次下降为海。


    孟星洲:“变成水循环了。”


    火烧雾海是水循环,其他的冰块巨石顶多让投影皱巴两下,并不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


    毕竟是影子。


    简宿年打完才问:“那里有什么?”


    孟星洲:“红月的投影。因为投影在,红雾和梦境才会不断被吸引。但是投影很难……”


    简宿年架起重狙,枪口与左手上印记闪动,披戴精神印记的子弹穿过雾海,直接击中红月的投影!


    整个雾海咕噜响了一声。


    然而第二枚子弹落入雾海后,却像进了一个无形的任意门,凭空出现在一只敲鼓人身后,打破敲鼓人的投影后,直奔孟星洲而来!


    简宿年没有回头,印记环替他击落了这枚造反的子弹。


    他看来并不意外,平稳地给重狙换弹。


    是这种攻击红月的行为不是第一次?


    感觉到孟星洲疑惑的眼神,简宿年解释:“与梦河一样,雾海是红月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中的一切都服从红月的指引,包括空间。”


    孟星洲挑眉:“还真是任意门。”


    这种状态他倒是很理解,他自己在【心之域】里也是想去哪里去哪里。


    简宿年无声地弯了下唇角。


    孟星洲沉思:“攻击影子果然不是很有效的办法……”


    简宿年微微点头:“毕竟是影子……”


    这句话听着有点熟悉。


    孟星洲瞥了他一眼,随即低头看向梦河,他的瞳孔迅速收缩。


    天赋【捕食者】。


    孟星洲望穿涌动的浪潮,透过白色大门,找到了梦河中黑月的倒影。


    那就让月亮来吧。


    【心之域】的梦河里也徜徉着黑月的影子,但它更小,即便将这影子引出来,也难以对抗红月的引力。


    太正常了,孟星洲只是个11级的天赋者而已。


    他的影子,当然不能和红月的影子对抗。


    那就把【心之域】里的月亮抠下来好了。


    毕竟真的红月挂在天上,无论处于何种限制,它都下不来。


    孟星洲轻轻眨了下眼睛。


    吱呀——


    毛绒绒的大月亮摇晃起来,发出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孟星洲又一次眨动眼睛。


    吱呀——


    月牙卖力地摇晃,终于,它将自己从天上摘下来,弯弯的一轮径直摔进梦海,溅起海啸般的浪花。


    巨浪过后,月亮落进了海里,它太大了,哪怕歪躺在海床上,都要露出两枚月亮尖。


    它浑身吸饱了丝绒般的海水,看上去比挂在天上要胖一圈,越发沉重起来。


    梦海嘿咻嘿咻地涌动,它们奋力卷起浪潮,推动这胖月亮向门外流淌。


    月亮随着浪潮漫上台阶,穿过大门……被潮水冲入世间!


    它歪立在黑河中,巨大到足以从人造的建筑物中探出上半部分,巨大到占据整个街道,孟星洲伸手就能触摸它的身躯,看清它绒毛间的碎片折射斑斓光彩。


    红雾里居然五光十色起来,隐约又悠扬的口琴声荡漾在河流中。


    简宿年端枪的手收紧了,他难以控制地失神。


    这是梦的月亮?


    雾海中呻吟漂浮的气泡停住了,下一刻,一切梦蝴蝶般飞向它。


    有一枚气泡无措地打着转,飘到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轻轻吹出一口气,气泡飘至简宿年面前,两年来不曾记得梦的观测者,在这小小的气泡里,看见了别人的梦。


    扎着羊角辫的孩子在吃冰激凌。


    平常又可爱的梦境。


    简宿年微微笑起来,转瞬又收起笑意,他抬起重狙,击碎慌忙逃入雾海的敲鼓人。


    红雾中四百多个化身,两千七百个投影全部清理,剩下雾海中数十万个存在于气泡中的投影,正争分夺秒沉入雾海深处,以期钻进人类无法到达之地。


    过往的每一次交手,都会在这一步无可奈何地放走几个影子。


    简宿年抬手,轻触彩月亮。


    彩月亮光闪动,一瞬间吞掉元素系的所有印记,一枚枚菱形“晶体”暴雨一样下落,密集穿刺气泡中的敲鼓人。


    精神系【穿心刺】


    直接作用于精神体上的天赋,有瞬杀精神体的能力。


    但即便攻击密集到这个程度……


    简宿年抿唇。


    也有数以万计的投影避开了所有攻击,甚至这些逃脱的投影依然在不断复制!


    孟星洲的眼睛里摇晃着小小的光影:“你刚才说,没有梦就不能复制了,对吗?”


    简宿年迅速垂下视线,不与他对视:“投影不能凭空创造,需要依靠镜面或者梦境。”


    黑月随着孟星洲的呼吸闪烁。


    孟星洲:“那就没有梦。”


    他轻轻点了下月亮,让月亮坠落,冲入人间,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污染和精力,此刻连指尖的血色都淡去了,素白一尊立在滚动的黑河上。


    黑月吸饱了潮水,它越发重,压得路面也吱呀作响。


    靠近它的敲鼓人灰尘般散去,远离它的红月开始解体,雾海找到更强的引力源,汩汩流向那毛绒绒的月亮。


    黑月不再远远地照耀,而是坠落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所有梦境在这引力下开始崩溃,气泡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清河西、清云市……


    世上在红月照耀下哭泣的人或突然醒来,或沉入更深的睡眠。


    敲鼓人无处藏身,红月的倒影早已破裂,滚滚雾海已经被黑月饮尽,千万的气泡几个呼吸间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被浪潮举到最高处!


    敲鼓人的本体就藏在其中!


    敲鼓人只有撕开气泡放手一搏,瞬息恢复成五米的本体,张开牙齿和尖爪扑向孟星洲。


    但他凝固住了。


    孟星洲从他的心脏处,抽出一枚赤红的尖锐晶体,反手捅穿了他的心脏。


    【赤红之火】的子弹也恰好洞穿他的眉心。


    孟星洲脸色雪白,但心情不错,他把玩着手中的红色晶体:“这就是你的‘恨’和‘疯狂’吧。”


    敲鼓人呆滞地低下头,他的愤怒、怨恨还有疯狂,都从伤口中流出了。


    他被【赤红之火】的子弹焚烧之前,像一具被掏空的皮囊干瘪地流淌下去了。


    对。


    他就是被这些东西组成的……怪物。


    失去了愤怒和疯狂,就什么都没有了。


    敲鼓人静静地流淌出去,他仅剩的皮囊开始燃烧,最后听到戴冠者带着笑意的声音。


    “很感谢你不远千里给我送技能。”


    “情绪是灵魂的血,我记住了。”


    没有止血的理智或者别的什么,破口的灵魂就会淌出仅有的血。


    “真可怜,到了最后,领主也只有这点东西。”


    第37章 秩序


    黑月吸满了红月的雾与海,连红月的投影都撕了贴在自己身上,是一开始的三倍重,黑河嘿咻嘿咻,蓄力半天才把这吃胖了的大月亮推回【心之域】。


    梦海倒流,托着黑月重新挂上高天。


    它长大了许多,引力骤增,牵引着更远的梦向它坠落,更远的阴影也向它流动。


    一切红与黑都褪去,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气味。


    简宿年在街道上看见几具天赋者的尸体,是被敲鼓人选做容器的天赋者。很显然敲鼓人在降临的瞬间,就吃掉了容器的灵魂,支配容器行动的敲鼓人一旦死亡,容器也软塌塌地横在路上。


    简宿年垂下视线,侧身,挡住孟星洲的视线,顺手清理留存的影中鼠。


    代表“精神”的彩月亮扩张到直径十米的圆环,游走在清河西上空,【穿心刺】像不要钱的暴雨,扫射彩月照耀下的影中鼠。


    孟星洲一直低着头,观察手中从敲鼓人心口抽出来的结晶。


    在敲鼓人扑过来的瞬间,属于敲鼓人的污染、愤怒、恐惧、绝望……一切负面情绪集中在敲鼓人的胸口,形成一团格外亮眼的光,将污染和情绪像血液一样泵向敲鼓人的牙齿和尖爪。


    孟星洲下意识伸手,取出了这团光,落在手心,成了一块结晶。


    一块污染结晶,红色的菱面体,全长十公分,两头尖而细,污染和疯狂在晶体中流窜。


    “很少见到这么完整的灵魂结晶。”


    身侧传来简宿年的声音,孟星洲试图从结晶上挪走注意力:“不是污染结晶吗?能感觉到污染。”


    结晶内澎湃的污染几乎要涌出来,孟星洲花了点时间才点清结晶内的污染——整整一万点。


    一笔巨款。


    加上阴影里囤积的,老鼠的结晶,孟星洲现在完全是个富有的人了。


    彩月亮已经飞到南山方向轰炸影中鼠,简宿年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简宿年:“没有实体的污染物,灵魂结晶就是污染结晶。需要在污染物死亡之前,将对方的灵魂力量集中收集,才能形成一枚完整的结晶。如果做不到这点,最后只会得到几个结晶碎片,大部分污染会流失。”


    孟星洲试图倾听简宿年的解释,但他的视线实在无法结晶上移开,他轻轻抿唇,润湿有些干燥的下唇。


    他的脑子其实有点转不动了,但他还在对抗结晶的吸引力。


    很饿。


    月亮吃饱了,梦河也吃饱了,只有他不仅没吃,还耗空了污染。


    但是孟星洲很清楚,因为有观测者牵制敲鼓人和雾海,他才有时间引出梦河黑月,否则以他和敲鼓人的等级差距,会直接交代在这里。


    相反,如果只是观测者自己在这里,也许无法根除敲鼓人,但肯定也不会出什么事。


    至少要分一大半,或者一半……


    简宿年静静看着孟星洲。


    孟星洲对污染的抗性,比简宿年见过的任何一个戴冠者都高。


    简宿年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块手帕,摊开放在孟星洲面前:“敲鼓人制造了太多投影,导致本体的污染大幅度下降,所以结晶包含的污染也比正常的领主少得多。”


    简宿年示意孟星洲将结晶放在帕子上。


    孟星洲沉默几秒:“我也出力了,你都拿走是不是有点过分?”


    简宿年微愣,他弯起唇角:“您在想什么呢?这已经是您的战利品了,我怎么会拿走?”


    “在正常的状况下,敲鼓人并没有今天的威能。他为了一举夺下冠冕,邀请了红月降临。”


    他翻过手帕,露出帕子背面彩月亮的印记:“吸引红月降临的污染物,都会被红月打上标记,很容易吸引红月的注视。彩月亮的印记,可以屏蔽红月的关注。”


    孟星洲转动结晶,果然在里面找到一个虚幻的圆月,都是红色,不仔细看就会直接忽略。


    孟星洲将结晶放上帕子。


    简宿年妥善包裹了这枚结晶,又将它交还给孟星洲。


    “在白天打开不会吸引红月的注意。”


    结晶被遮盖后,孟星洲的理智终于开始转动,他脸色微变,关于冠冕的疑问被眷属们的安危占据。


    他的猫狗藤!


    “守宫!”


    守宫举起花蕊,缠住孟星洲的手指:咕噜,藤都好,咕噜噜。


    孟星洲回头一看,守宫和流星的花苞全都打开,哗哗地往外淌着暗影。


    梦海最高的时候,与小区楼齐平,涌动的暗影阻力远比空气更大。


    守宫和流星的攻击效果大打折扣,两棵藤一急眼,张开花苞在梦海里乱咬,吃了不少老鼠,也灌了一样多的“河水”。


    它们又不是污染源,并不能将影子收为己用。


    守宫一边吐一边敲打502的窗户,传递战斗结束的信息:猫和狗也好。


    菜菜叼着迟菟爬上阁楼,簇拥在孟星洲身边,从鼻腔里发出“嘤嘤”的撒娇声。


    人,狗和猫都担心坏了。


    我主,狗做的好不好?


    孟星洲弯腰抱起奓毛的迟菟,他轻拍菜菜:“我知道我知道,我没事。做得好,有好好保护自己和迟菟。”


    “好狗,好狗。”


    迟菟伸爪搂住孟星洲,一脑袋扎进污染源的脖颈间。


    它也不吭声,只是大力甩着尾巴,宣泄内心的恐惧。


    猫好害怕。


    猫讨厌红月亮。


    菜菜越发大声地哼唧。


    年轻的戴冠者微微低头,月光下眉目宛然。


    简宿年望向半透明的金毛犬,一只还不到十级的纯精神体,这个等级所能持有的污染不足以支持它四处活动,除非……


    简宿年看向精神体踩在脚下的阴影。


    除非踩在梦与灵的领域上,才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力量。


    简宿年静静注视着。


    作为观测者的化身,评估每个戴冠者的状态是他的工作之一。


    清云给出的档案上,将孟星洲定义为人形污染源,在五天前放逐。


    但他很克制,并没有因为落入窘境,就泛滥地增加眷属。


    他也将眷属们照顾得很好,依恋地围绕着他。


    孟星洲终于安抚好了吹哨子的菜菜,因为脱力,他眼前有些发黑,菜菜差点把他顶到地上去。


    孟星洲推开菜菜,定了定神,往楼下走:“好了,不要撒娇了。我要去商城看看……”


    南山已经沦陷了,但至少得保住商城。


    “这个状态还是先休息比较好,”简宿年轻轻托住孟星洲的手臂,“我的队友应该已经来了。队里的医生昨天就配置不少能治愈疯病的免疫球蛋白,他们对付感染疯病的人也很有经验。”


    孟星洲抱着猫转身:“那些被咬的人还能治?”


    南山还有几百个幸存者,其中一定有不少和窦思莹吕成一样的普通人。


    简宿年没料到孟星洲忽然转身,稍稍后退一步,免得孟星洲磕到:“当然。”


    见孟星洲松口气的样子,他暂时没有提起被降临过的天赋者,转而道:“红月的攻击范围就在向阳花苑,溃散的鼠群有印记在处理……”


    孟星洲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他的污染确实耗空了,也没有任何医学方面的知识,去了也帮不上忙。


    但孟星洲放心不下。


    简宿年和孟星洲对视,很快意识到这是非常想去的意思。


    他正要开口说提议,自己前去查看的时候。


    孟星洲忽然低头。


    他定定望着暗影,有了刚才的经验,孟星洲不费什么功夫就指使大门敞开,开始在梦河里翻找。


    简宿年歪头:?


    世上的梦断断续续地涌入梦海,胖月亮湿哒哒地滴着黑色的海水。


    尽管许多人刚刚才因红月做了噩梦,也会在新一轮的快速眼动期无可奈何地坠入新梦境。


    孟星洲一个个翻过去。


    不认识、不认识……


    找到了。


    黑浪卷起一枚气泡,一路穿过白色大门与阴影,送到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托起这枚气泡,里面属于程行的精神体正勤勤恳恳地打着冰激凌,摊位前排出长队。


    气泡干净整洁,和简宿年说的一样,商城没有受到红月的波及。就连南山,此刻面临的问题也是疯病,而不是红月。


    “看不出来程行居然是多梦的体质。”


    见简宿年望向气泡,孟星洲解释:“程行是镇子上一个据点的管理者,既然他睡得不错,据点那边应该就是安全的。”


    梦海还有这样的作用?


    简宿年靠过来仔细查看,他还是第一次离梦境气泡这么近,看了一会儿,摇头:“还是看不清,他在做什么梦?”


    孟星洲简单概括:“资本家的梦?”


    简宿年疑惑:“?”


    孟星洲看着气泡里鲜红的草莓冰激凌:“在卖五块一个的冰激凌甜筒。”


    说话间,菜菜扑上来要看。


    人!做冰激凌的人还好吗?


    孟星洲放低气泡,让关心冰激凌哥的菜菜查看。


    人好,人没有生病。


    人还在打冰激凌……


    菜菜咽了咽口水,四枚眼珠子情不自禁看向程行手中的冰激凌,在它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它已经一口咬破了程行的梦境气泡。


    孟星洲:“……”


    菜菜悄悄抬起眼睛偷瞄:“……”


    孟星洲一手搂着迟菟,给了菜菜一个脑瓜崩。


    既然商城没有出问题,孟星洲也就放弃了出去添乱的想法:“如果你不忙的话,我有些问题想问。”


    简宿年知道他想问什么:“知无不言。”


    ……


    属于01号的车队已经驶入清河西,无人机在前方探路。


    车队的人可没有【踏影】这个天赋,无法缩地成寸地赶过去,只能开着车跟在后面狂奔。


    苏智渊已经看到亮着灯的据点:“往南走,那边的据点里有影中鼠在往外逃。”


    司机正要答应,耳机忽然轻轻刺啦一声,冷锐的声音在01号基地所有人的耳机中响起来。


    【敲鼓人,清除】


    【敲鼓人,清除】


    望远镜双眼当即空白,感觉脑子里被这声音占满了,所有的知识和智商都离他而去,只有这声音反复回荡,而他因为被降智,一时竟然不能理解如此简单的语句。


    望远镜喃喃道:“这是啥呀?”


    娃娃脸汲辛想了想:“全服公告?有领主完蛋的时候,全知就会发这种公告。”


    汲辛眼睛忽然睁大:“卧槽?!谁死了?”


    苏智渊看似镇定,实则魂已经飞了:“真死了啊。”


    敲鼓人的正面作战能力,可能只和四十级的污染物差不多,但堪称最恶心的污染物之一!


    因为怕死,直接全点繁殖,主打一个切成一万片,片片能再生。


    在对应的免疫球蛋白诞生之前,祸害了无数人的生命。一只影中鼠携带的疯病,就足以使一整个据点沦陷。


    汲辛激动得要命:“恶心的老鼠,打不死的小强居然死了?!简组之前不是杀了好多次,都没杀尽吗?简组又变强了?”


    说话间,耳机又响起全知冰冷的声音。


    【重复一遍,敲鼓人,由代行者与未登记天赋者合作清除。公告完毕。】


    望远镜打了半个晚上的老鼠,对影中鼠的数量深有领会,他露出敬畏之情:“哪位英雄,竟然能斩草除根!”


    司机和汲辛的眼睛却微微睁大。


    代行者往常不是没有和其他天赋者一起出任务,但这是公告里第一次出现合作,而非协助。


    汲辛小声:“我靠,何方神圣,我愿拜为义父义母,方便我来日抱上大腿。”


    这条公告出来,苏智渊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代行者果然无往不利。


    而这位新出现的戴冠者,不仅选择了人类的立场,还……足够强。


    苏智渊激动地抓着背包,包里空无一物,做好的屏蔽仪此刻正摆在向阳花苑的小茶几上。


    502室


    简宿年打开手提箱,取出一块金属牌。


    圆形,直径三厘米左右,金属材质,呈现氧化后的暗淡色泽。


    简宿年将金属牌轻轻放到孟星洲手边。


    “这是什么?”


    孟星洲疑惑。


    “屏蔽仪,算是一种天赋道具。内嵌彩月亮的印记,有轻微的抵抗精神污染和红月窥视的效果,也能干扰某些天赋道具,对影子的扫描。”


    孟星洲刚刚吸收了几颗影中鼠的结晶,人稍微精神了一点,他伸手摁住这块金属牌:“又是彩月亮。红月黑月、彩月亮,这些月亮之间有什么关系?敲鼓人为什么要叫我未戴冠之人?”


    “你作为观测者,不在01号基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察觉到污染源的困惑,埋在他怀里当毛毛面包的迟菟,从孟星洲臂弯里拔出脑袋,安抚地呼噜起来。


    孟星洲就揣着这个小发动机,疑惑地看着简宿年。


    简宿年:“彩月亮,代表精神。黑月红月,都是彩月亮的不同表现形式。抽象且具体地来说,彩月亮代表梦与灵,我持有的精神系天赋都与灵相关,比如刺穿精神体的【穿心刺】,影响精神体稳定性的【心灵侵扰】。”


    “但我很难触摸到与梦相关的天赋,比如能进入他人梦境的【入梦】、吞噬梦境的【食梦貘】……”


    迟菟动了动耳朵,下巴搭在污染源的小臂上,亮晶晶地听着。


    它要把这些信息,都记在笔记上,方便污染源随时查看。


    孟星洲表示理解:“就像元素系包含金木水火土,精神系也分成梦与灵两个系。”


    简宿年微微笑起来:“每一系有且只有一个代表图案,我们将这个符号命名为‘印记’。”


    “银钥匙代表全知。”


    “金山峰代表元素。”


    “绿树林代表生命。”


    “圆拱门代表空间。”


    “铜怀表代表时间。”


    “印记可以增加天赋者对该系列天赋的理解,增幅天赋的强度。但持有印记,和提升污染,持有更多天赋一样,会受到更多的精神污染。”


    孟星洲想起简宿年背后的印记环:“你拿来炸红月的印记环属于什么?”


    简宿年嗯了一声,略做思考:“它本身算是一种天赋?由精神系主导衍生的天赋,使得我可以同时持有其他系列的天赋。”


    孟星洲:“照这个说法,精神系能衍生出其他系列?那不就是唯心主义?”


    什么我寻思之力?


    末世版我寻思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简宿年:“黑月与梦海在您阴影之下,它们真实存在,既然客观存在,甚至能降临此世,就不能算是唯心主义吧?”


    他轻轻弯起唇角,眼睛里的两弯小月亮也微微闪动:“我刚刚,可是亲眼见到梦的月亮降临世间。您认为我刚才做梦吗?”


    “不如说精神是客观存在的,只是在以往,我们没有办法捕捉到它,没有找到精神生存的世界。”


    简宿年:“您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孟星洲摸着迟菟:“嗯?”


    简宿年:“在您黑月高照的土地上,若有生物存在,那么对于这些生物而言,我们算不算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灵体?我们是不是生活在他们无法接触,所以认为不存在的世界里。”


    孟星洲对他知道【心之域】的存在并不意外,作为高中生,他有自己的理解。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认为我所拥有的领域,真实存在,只不过活人无法到达,只能通过梦境或者以灵魂姿态进入。”


    “那么,戴冠者是什么意思?”


    迟菟从孟星洲怀里挤出脑袋,孟星洲索性把下巴垫在小猫的脑门上,两双眼睛齐齐望向简宿年。


    简宿年:“戴冠者,是被红月选定的……容器。出于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原因,红月作为外来的力量,无法直接到达这个世界,需要有容器接纳,才能真正降临。”


    “它用月光巡视生灵,在选中者的影子里打上影子,等到容器成长到足够的强度,就会尝试降临。”


    孟星洲已经理解了容器的概念:“理解,它就是想鬼上身。”


    他很疑惑:“那我怎么是黑的月亮?敲鼓人得到的红月投影不是红的吗?”


    因为他心黑?不应该。


    孟星洲捏着小猫爪,真心诚意地不理解:他的心都没有程行黑。


    “因为不同的灵魂,反射不同的光。您的灵魂,在红月的照耀下,依然析出了秩序的颜色。”


    简宿年望着孟星洲,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该说您固执还是坚定呢?红月都没能改变您,反而被您改变了。”


    第38章 还给你


    孟星洲:“……”


    他狐疑地打量观测者,疑心此人在文雅地骂他。


    简宿年和他对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的话似乎有一点歧义。


    好尴尬。


    孟星洲转开话题:“戴冠者的冠冕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到底是怎么分辨戴冠者的?”


    简宿年从善如流地加入新话题:“先回答您后面的问题。红月会在戴冠者的影子里打上月亮形的标记。持有精神系天赋,或者借助特殊工具的人,可以观察到标记。”


    孟星洲:“……”


    他的【心之域】里,有个巨大月亮,而且吃掉红月的投影后,还大了好几倍。


    敲鼓人跟着虞卓的梦境气泡跑进【心之域】,应该很快就发现了黑月,见到他之后一眼认出他是【心之域】持有者,喊着什么将戴冠之人,就指挥老鼠冲了上来。


    “至于冠冕……严格来说,戴冠者获得的,是红月冠冕的碎片,并非完整的冠冕。它可能和米粒一样大,也可能如同尘埃一样小。我们暂时无法分析冠冕的成分,也无法给它准确的定义。”


    “目前知道的是,得到碎片的生物,必然且至少获得一个天赋,这个天赋往往具备惊人的成长性。”


    简宿年轻轻摩挲着手背上的印记:“一个天赋者或者污染物,即便吸收了同系列的污染结晶,也只有极其低的概率获得新天赋,可恩赐一旦被夺取,敲鼓人必定夺取新的天赋。从这种层面上看,冠冕似乎就是具象化的天赋。”


    所以只要抢到手,就等于直接持有了强力的新天赋,不需要去吸收大量结晶,赌极其微小的概率。


    完全就是顶配版污染结晶。


    孟星洲睫毛微微颤动。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个所谓的冠冕碎片,不就是恩赐吗?


    难道他拿的碎片特别多?


    好像也对……孟星洲想起自己越来越多的奇怪天赋。


    孟星洲思考的时候,顺便一手捂住猫头,及时遮住了迟菟震惊的表情。


    简宿年似乎没有注意到迟菟:“从黑月与梦河来看,您应该是获得了非常了不起的能力。这恰恰是敲鼓人所觊觎的东西,取走您的冠冕,就夺走了您的天赋。”


    孟星洲:“不对。得到冠冕,应该也就被标记了吧?敲鼓人自己不也成了红月的容器?图什么?”


    图被红月鬼上身?狂信徒吗,想和真主融为一体的那种?


    简宿年略作沉默:“因为掠夺的碎片足够多,甚至有可能拼出一个完整的冠冕,在红月降临的时候,说不定能伺机杀死红月。”


    “污染由红月带来,它希望降临到世上,才将冠冕掷入万众之中,为的就是培养强度足够的容器。”


    “您可以认为,这个世上所有被污染的生物,都是红月为自己准备的容器。只是大部分容器不够强,不值得红月浪费有限的碎片。强度不足的容器,被红月降临一次,就会受到难以修补的损害,每天都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不如想尽办法去抢碎片。”


    孟星洲:“原来污染物玩的是收集向,我们玩的是末世求生。”


    污染物开局什么也不是,碎片全靠抢,抢的越多越强。


    迟菟舔舔污染源的手心。


    小猫作为眷属,关注点和污染源并不同。


    它想的是,红月真坏,难怪眷属们想造反,不像猫的污染源,人好!


    简宿年这样看起来不像玩过游戏的人,居然听懂了:“是这样的。而且也可以赌概率,也许红月就青睐其他的容器呢?实在没打过,只要手速够快,还可以把冠冕塞给别的污染物。”


    迟菟:“……咪。”


    孟星洲:“……不要脸。”


    简宿年笑起来:“冠冕完整的时候,就是红月降临的日期。我们无法理解冠冕,但能阻止它走向完整。只是有一些戴冠者,或自身野心勃勃,或已经被红月蛊惑,站在秩序的对立面。”


    孟星洲已经有了画面——


    没有素质的红月待在太空里,为了鸠占鹊巢,把自己的帽子撕成很多片,不断高空抛物,等待有一个能打的傻子缝好帽子戴在头上,然后直接鬼上身。


    降临派和“我感觉世界还能再抢救一下”派,一边扯头花,一边抢帽子碎片。


    前者想当那个傻子,后者阻止傻子抢到帽子。


    世界不能让给傻子!


    于是复杂的世界观变得清晰了。


    孟星洲:“我会尽量保证碎片不被抢走。”


    他轻轻捋顺了迟菟细软的毛,动作是和语气截然相反的轻柔。


    假如恩赐确实是碎片。


    那么他已将恩赐分散赠予,谁要来抢夺碎片,就是抢夺他与这个世界仅有的关联。


    孟星洲低头,轻轻贴了贴他的眷属。


    他所有不多,实在不能失去哪怕一点。


    简宿年在戴冠者的眼睛里,看到了涌动的梦海。


    “对了,手套还给你。”


    孟星洲伸手,黑尾叼出一只战术手套,嚼吧嚼吧,嘬出两点污染,吐到孟星洲手上。


    孟星洲:“……”


    迟菟忍无可忍,揍了黑尾一爪垫:虽然没有口水,但也不要什么都嚼啊!吃过的东西怎么可以还给别人,没有礼貌!


    孟星洲将皱巴手套套在黑尾的口器上,冷酷地看它像舞狮一样在半空狂甩。


    买个嘴套套上吧,天天乱啃。


    简宿年实在忍不住,别过脸笑了。


    虽然已经出声,但他还是竭力忍着,以至于刻着彩月亮印记的手背都绷起了青筋。


    ……


    红月肆虐过后,太阳照常升起。


    孟星洲吸收了一罐结晶,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他有些坐不住,想去南山看看情况。


    简宿年也准备去查看队友的进度,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道。


    “观测者。”


    孟星洲忽然开口。


    简宿年回头。


    他站在下面的台阶上,出于礼貌,他停下脚步,侧身,微微抬头和孟星洲平视:“怎么了?”


    孟星洲双手背在后面:“我家里没有新的手套赔给你。”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衬衫长裤,站在楼道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放松平和。


    简宿年正要说不用,距离他两步远的人从身后抽出手。


    “这个还给你。”


    摊开的手心里是一只透明的玻璃瓶,装着梦海的“水”,一枚银色气泡滴溜溜地打着转。


    简宿年一怔。


    孟星洲:“这是梦海取出的,属于你的梦境气泡。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你的梦好像去了别的地方,只余下一个带着你灵魂气味的空壳。我暂时找不到它去了哪里,既然你只剩下一个气泡,我也不能将它拿走。”


    “尽管里面什么都没有,但算是梦的一部分。我把它泡在梦海的水里,所以不会碎,可以保存很久。”


    简宿年小心摊开手。


    孟星洲将小瓶子放在他手心。


    简宿年感觉到了,梦的温度。


    和戴冠者微凉的指尖一样。


    “如果在梦海看到你的梦,”孟星洲弯了下唇角,他的影子浓重,笑意却总是很浅,“再见面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


    南山别墅


    窦思莹抱着一个发抖的幸存者,幸存者台芃芃紧紧将自己蜷缩起来,她哭得满脸都是泪。


    “据点是不是沦陷了?我、我们会不会死?”


    台芃芃哆嗦着问。


    她瘸了一条腿,平日行动不便,只能干一些整理杂物的工作,在据点里的地位还不如窦思莹和吕成。


    吕成虽然浑身发着抖,但依然闭着眼睛堵在门口,他的牙齿直打抖:“别别别怕!他们打进来先咬我!”


    这里是整个南山最偏的位置,距离天赋者和岗哨都很远,囤积着一堆暂时用不到的物品,可以居住的位置,只有一间很小的地下室。


    不仅不适宜居住,还远离安全的据点中心。


    但三个人没想到的是,这个偏远的位置竟然在今晚救了他们的命——


    暴乱是从远处爆发的,很快整个据点就沦陷了,嘶吼和尖叫惊醒了睡眠较轻的台芃芃,她拖着行动不便的腿爬上楼一看,发现整个据点都陷入了混乱。


    于是手忙脚乱关上门,下去摇醒了窦思莹和吕成,三个人齐心合力用库存的垃圾堵住所有门和窗户,连能钻进虫子的缝隙都堵住了。


    远处的嚎叫声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三个人没有钟表,也看不到天空,只能惶恐地蜷缩在地下室里,一秒一秒地数着。


    哐!哐!


    撞击声从头顶传来,怪异的叫声也靠近了!


    三个人同时一抖,还是来了!


    台芃芃眼里露出了绝望。


    她在末世初期落下了残疾,一旦遇到危险,连逃跑都做不到。


    撞击声越来越响,门板已经不堪重负。


    台芃芃忽然从窦思莹怀里挣脱出来:“窦姐,要、要是他们闯进来了,你和吕成就把我推出去!反正我、反正我也跑不动!”


    吕成哆嗦:“说什么呢芃芃姐!我能干出这种事,跟外面那些疯了的人有什么区别!我不如现在就加入他们!”


    台芃芃感动的要命。


    窦思莹安慰:“门那么宽,你这么瘦,推出去也堵不住啊,咱们还是一起死得了。”


    台芃芃感觉窦思莹紧紧地搂着自己,一时间又无语又感动:“……这个时候都要讲冷笑话吗?”


    窦思莹紧张得快要吐出来了。


    她在撞击声中,无比痛恨自己孱弱的姿态,如果她是天赋者……如果她能筑起高墙……


    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了,有人在外面喊:“没事了!里面的人出来吧!”


    没一会儿,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来:“窦思莹!吕成!台芃芃!你们仨还在不在?01号基地的人来救我们了!”


    吕成和台芃芃同时望向窦思莹:“01号基地是啥?”


    窦思莹:“我怎么知道?”


    她仔细想了想,“说话的应该是那个死麻雀,我出去看看。”


    提到死麻雀,吕成的脸也拉长了。


    死麻雀是个绰号,是因为出去探查鼠群动向,被提成看守的雀斑脸。


    这雀斑脸上位第一天,就收了其他幸存者的好处,把窦思莹和吕成赶到仓库这里,和台芃芃挤一个屋子。


    至于窦思莹和吕成腾出来的两个床位,就让给了送礼的两个幸存者。


    窦思莹和吕成搬开门后的东西,拉开门,外面果然是雀斑脸和两个穿着合身制服的陌生人。


    门后倒着两个面熟的幸存者,一位穿制服的陌生人正在给幸存者注射什么东西。


    能在末世里从听都没听过的基地,跑到这里来,一定是天赋者,而且是……很强的天赋者!


    雀斑脸一改平时油滑的嘴脸,站得很板正:“这就是昨天调去看仓库的两个幸存者。还有个人呢?”


    “我、我在这儿!”


    台芃芃拖着腿走过来。


    “都在这儿了。”


    雀斑脸笑眯眯地问:“你们有谁被咬了?老鼠或者其他疯了的幸存者咬过?别怕,直接说出来,这边是01号基地的天赋者蓝萧,他们带了免疫球蛋白,去打一针就没事了。”


    望远镜——大名蓝萧,虽然有个挺诗意的名字,但此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二傻子。


    蓝萧热情地握住窦思莹的手,上下摇晃:“你好你好,我就是蓝萧。这是我第一次参与据点救援,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窦思莹:“……”


    真的是天赋者吗,跟普通人一点距离都没有的吗?!


    雀斑脸擦了擦眼泪:“是啊,还好他们离得远,也算是一种运气吧。”


    吕成古怪地看着雀斑脸,不明白这个死麻雀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窦思莹的脸色却微微难看起来,她从雀斑脸的态度里意识到一件事——南山的天赋者可能全都完蛋了,不然轮不到一个普通人领着01号基地的天赋者来找他们。


    问题是,这些看起来人很不错的天赋者,会久留在清河西这种小地方吗?


    如果只是来救援一下,马上就走,南山据点会交给谁来看管?


    这个死麻雀,已经抢先得到了01号基地的信任了。


    吕成和台芃芃想不了那么远,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昏了他们的头脑。


    吕成大声:“我们没事!没有被咬!”


    蓝萧也大声:“真棒!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二傻子会面现场……


    雀斑脸内心恨得咬牙,脸上却打点出笑意,干扰两个二傻子继续脑电波交流:“既然没事,那就来给我们帮帮忙吧。”


    他昨天刚提拔为守卫,就靠受贿来的物资给自己弄了个小单间,因为物资不足,单间所在的别墅也比较偏,很迟才被攻陷,就当他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蓝萧扔着雷球就进来救人了。


    他可是好不容易!装了一路,才骗得这个傻子信任他!结果吕成这个傻子,一见面就和大基地来的天赋者谈得来了!


    雀斑脸忧心忡忡地叹口气:“好多人被咬了,虽然打了蛋白,但是还是需要人照顾。”


    吕成觉得雀斑脸被鬼上身了!他脱口就要问“你没事儿吧?”,被注意到的窦思莹扯了一下。


    吕成迷惑:?


    窦思莹瞥了眼死死盯着吕成的雀斑脸:“好的,我们会去帮忙的。”


    现在就算告状……这个天赋者会信任死麻雀,还是她?


    蓝萧一拍雀斑脸的肩膀:“你人真挺不错的!”


    第一眼看觉得不喜欢,相处起来还蛮靠得住的嘛!


    窦思莹只好暗自苦笑。


    看来这帮天赋者走后,死麻雀会拿到一定的权力来控制据点。


    还是少拉点仇恨值比较好。


    “既然没有人被咬,我就先去看那些重症的病人了。这两个人你带到棚子那边去。”


    医生推了下眼镜,视线在窦思莹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属于疯病的黑点,于是满意点头。


    蓝萧挥手:“裴姐姐你忙!他们我来照顾!”


    说着他背起一个幸存者,示意吕成也背一个:“走吧,我们的人在入口搭了棚子做了饭,你们也去吃一点。”


    窦思莹刚要拖着吕成去抬幸存者,雀斑脸已经抢先背起幸存者,在蓝萧“真棒!”“你人真好!”的夸赞下,涨红着脸往棚子的方向去了。


    窦思莹实在绷不住了。


    吕成人好,但是傻啊!


    台芃芃虽然没什么心眼,但也意识到了问题,沉默下来。


    她悄悄牵住窦思莹的手,眼里露出恐惧。


    她知道窦思莹他们是怎么被排挤到仓库来的。


    真让雀斑脸舔到这什么01号基地天赋者的信任,那南山普通人的日子就要难过了。


    窦思莹也没办法,只是默默攥了攥台芃芃的手。


    她感觉蓝萧应该不是真正能主事的人,等到了棚子那里,找到主事人试着告发一下雀斑脸吧。


    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蓝萧一路大惊小怪地回到棚子:“苏哥!我们又找到三个没有被咬过的幸存者!他们能帮忙!”


    苏智渊一个人烧七个炉子,手忙脚乱地添柴,闻言松口气:“有人能帮忙就行。”


    台芃芃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拿了一些柴火放进炉子。


    苏智渊对台芃芃点头:“谢谢。”


    蓝萧放下幸存者,兴高采烈:“哥!他人真不错,蛮热心的,对据点的情况也挺了解,走错路了还会提醒我。”


    苏智渊忙中抽空瞥了眼雀斑脸,记住对方的样子,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继续去打扫据点,别放过任何一个污染物。”


    蓝萧本来也只是想分享一下,得到回应就准备走。


    刚放下幸存者的雀斑脸终于审视地打量了窦思莹一眼。


    这女人看起来挺敏锐的,不好对付。


    他可是听蓝萧说了,01号基地的车队不会在这里久留,大概会把他们送到附近的据点去。


    雀斑脸眼神闪烁:融入其他据点不是小事,怎么也该选出一个话事人和对方据点进行接触吧?


    窦思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正要上前和苏智渊搭话,这穿着整齐制服烧柴的天赋者忽然抬起手,对她说了声抱歉,就侧过脸,一手抵住了耳机。


    “您处理好了?对,我们这边也结束了。蓝萧和汲辛去检查战场了,裴姐在看顾重症的病人。”


    窦思莹微微睁大眼睛:您?这个苏哥也不是主事人吗?


    蓝萧和这个苏哥已经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天赋者了,比他们还厉害的人……会搭理她这样什么用都没有的普通人吗?


    “那位跟您一起来了?!要我去接吗?”


    苏智渊顾不上炉子,猛地站起身。


    窦思莹浑身紧张到发抖:那位又是谁?你们大基地好复杂,到底谁能管事,谁愿意花时间管管他们这些普通人?


    “哦哦,已经到了?”


    苏智渊顾不上窦思莹,匆忙对窦思莹道:“我有急事,一会儿来听你讲啊!”


    他希望给戴冠者留个好印象,于是小跑出去开门,据点的大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是简宿年推开门,孟星洲抱着猫走在后面。


    孟星洲第一次进别墅区,放慢脚步,和迟菟打量富人区才有的装修。


    好有钱。


    两个黑白色的土包子发出同一种感慨。


    苏智渊毫不意外地发现戴冠者,就是档案上见过的那位【污染源】。


    真有这么漂亮的人啊。


    苏智渊甩甩头,从对方的容貌里回过神。


    从简组的态度里就猜出这位被放逐的污染源就是戴冠者,他就一直担心戴冠者因此对人类产生什么恨意,现在看起来似乎还……挺平和的?


    哇,那个猫也一直带着!连一只小猫都这么宠爱地眷顾着吗!


    应该是很温情的戴冠者吧。


    苏智渊不敢怠慢,一路迎过去。


    棚子里,窦思莹咬咬牙,走出棚子跟上苏智渊的脚步。


    雀斑脸脸色难看,他想拉住窦思莹,却因为刚才背人脱力,而慢了一步,只好跟在窦思莹身后。


    一出棚子,窦思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简宿年。


    “您、您好!”


    窦思莹没和这种等级的天赋者打过交道,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那人望过来,窦思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死嘴快说啊!


    “你看起来脸色不错,没有被咬到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窦思莹愣了愣。


    孟星洲抱着猫,从简宿年身后走出来。


    他手里转着一片树叶的叶柄,熟悉的黑白猫目不转睛地盯着叶片,伸着毛爪子不时扒拉两下。


    “吕成呢?他怎么样?”


    窦思莹呆呆看着孟星洲。


    苏哥口中的“那位”,竟然算是她的熟人。


    短短几天,究竟是怎么从被流放无家可归的可能天赋者,变成大基地里高级天赋者口中的“那位”啊。


    发生了什么?


    孟星洲很疑惑:“你怎么不理我?”


    他看简宿年:“敲鼓人能让人变哑巴?”


    简宿年也很疑惑:“她刚刚说话了,而且据我所知,敲鼓人没有这个能力,失声应该是生命系或者全知系的能力。”


    两人一起望向窦思莹:“你怎么了?”


    喘着气跑出来的雀斑脸眼睛都红了。


    这个窦思莹,明明是据点里混得最差的人,什么时候和外面大基地里的天赋者搭上了关系?!


    第39章 严厉


    雀斑脸挤到前面,赔笑:“她应该是被昨晚的事情吓到了……”


    窦思莹艰难从震惊中回过神,果断:“不,我没事!只是想问一下我们据点原来那些天赋者还在不在,以及您几位对我们据点的安置方案。”


    简宿年轻轻唔了一声:“原来的天赋者……”


    他的视线飘向孟星洲。


    戴冠者的生日是5月2日,还没有成年。


    虽然还有十几天就要十八岁了……


    有人会为他过生日吗?


    简宿年调整耳机,全知还没有派发新的任务,而他能在一个地方逗留的时间总是很短。


    “可能死了吧。”


    孟星洲的声音唤回简宿年的思绪。


    孟星洲在窦思莹希冀的目光下,肯定点头:“至少是脑死亡。”


    看窦思莹的表现,整个南山的天赋者不会没一个好人吧?


    敲鼓人先是吞掉气泡里的精神体,随后才撕破气泡降临。


    卞齐几个天赋者就算身体还活着,也只是一具空壳了。


    简宿年失笑。


    将一个抵抗红月侵蚀的戴冠者视作脆弱个体,是他的问题。


    “很抱歉,”简宿年接过苏智渊递来的手套,将彩月亮的印记再次遮盖,“贵方一共六位天赋者,已经全部死亡。”


    苏智渊也叹了口气。


    他们冲进据点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天赋者,就猜到这些天赋者铁定是被敲鼓人吃空了。


    “你们节……”


    “太好了,”窦思莹捂住嘴,忍着眼泪,“真是太好了。”


    苏智渊眨眨眼睛:“啊?”


    窦思莹哽咽:“他们一直拿我们这些普通人当耗材使用……这次的灾难,可能也是因为他们带来的。”


    窦思莹含泪将鼠害提前,天赋者龟缩不出,却勒令普通人探查的事情说出。


    “那两个失踪后又回来的人应该已经被老鼠咬了,但可能是守卫疏忽,没有检查到伤口,也不知道怎么就传染出去了。”


    她不是傻子,上来直接向天赋者告雀斑脸的黑状,很容易被怀疑争权夺利,不如换个切入口。


    窦思莹转向雀斑脸,感激:“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把我和吕成调到仓库那边,我们三个现在肯定也被攻击过了。”


    雀斑脸心中暗恨,表面唏嘘:“嗐,客气什么。我也是看那两个幸存者年纪大了,住的太差,实在没办法才把你们的床位换给他们,算是我坏心办好事吧。”


    不能失去天赋者的信任,好不容易混到这个位置,绝对要抓住机会!只有爬上去,才不会被别人踩在脚下,才能踩着别人继续往上爬!


    孟星洲听到了汩汩流动的声音,他颇有兴致,将视线转移到雀斑脸身上。


    黑色的欲望在雀斑脸的心脏处搏动。


    想法虽然由大脑产生,但激烈的情绪又会在躯体上反映出来。


    尤其是心脏……


    一见钟情时心跳加快,泵出的血液都带着爱情的气味。


    紧张或者愤怒的时候也会心跳加速,将激素带到四肢百骸,驱使身体对现有状况做出反应。


    孟星洲虽然还没来得及品尝来自敲鼓人的战利品,但昨晚的雾海和红月确实让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情绪是灵魂的血,所有情绪过于激烈的时候,孟星洲就听到了情绪在灵魂里流淌的声音。


    现在,孟星洲感到了对方身上躁动的,对权力的渴望。


    有野心显然是很好的事,孟星洲并不对野望有任何负面想法。


    他记得前排的同学,总是带着很多问题来寻找他的帮助,记得对方眼睛里勃勃的野火:“对不起!又打扰你了!我一定要考得比我弟弟更好!求你了!我、你每周的值日都给我做吧!”


    清河西的留守儿童很多。


    孟星洲不过是他们中的一个。


    他当时怎么说的?


    孟星洲歪头想了一会儿,他好像说:“不用,请我喝一杯柠檬水。”


    不过有些人的野心,是要牺牲别人的。


    孟星洲指尖微动,那黑色的欲望就流向他,然后蛰了孟星洲一下。


    孟星洲:“……”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昨天好像刚被扎过?


    雀斑脸觉得心口一凉,他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看来抽走情绪,也会造成影响。


    孟星洲收手,觉得侧脸痒痒的,一回头发现简宿年正看着自己。


    简宿年弯起唇角。


    果然是小孩。


    不确定对方到底看到了什么,孟星洲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问小猫:“你要下去走走吗?”


    迟菟肚皮朝天地躺在污染源怀里,懵懵的:“咪、咪?”


    也、也可以?


    孟星洲小心把迟菟放下去。


    小猫黏人虽然好,但运动量也太少了。


    “就在我身边。”


    迟菟半举着尾巴,尾巴尖勾着污染源的脚踝,好奇地在附近闻来闻去:“咪!”


    猫不会离开您的!


    雀斑脸的身体又不冷了,他疑惑地挠挠头。


    这时候,苏智渊的耳机里传来组员的声音。


    汲辛:“我在一个牢房找到敲鼓人的标记了,已经破坏,完毕。”


    蓝萧大惊小怪:“苏哥!天赋者居住的屋子里都是敲鼓人标记,已经全部破坏!感觉这边天赋者怪怪的诶,是不是住的比其他普通人好太多了?完毕!”


    苏智渊点头,他有必要向据点的幸存者说明情况:“你的推测应该是对的。被咬的普通人将疯病传染给了天赋者,被感染的人意志力不算强,很快就受到蛊惑刻下了能够召唤领主级污染物的印记。”


    虞卓是敲鼓人的第一个目标,没想到虞卓的天赋和意志让敲鼓人迟迟不能攻破,只好转头寻找新的突破口。


    只是这别墅据点里的天赋者沦陷得也太快了,意志力薄弱到跟没有差不多。


    窦思莹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她唯一的人脉。


    她只知道1-50级,并不明白领主是什么概念,作为普通人,她进入末世后,完全没有任何信息渠道。


    人脉抱着猫:“就是五十级以上的污染物,你们据点的厉德海15级。不过你放心,那个污染物已经死了。”


    五十级!


    想到昨晚和这种等级的怪物同在一个据点中。


    窦思莹脸色刷地白了。


    “至于你们的安置方案……”


    苏智渊也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孟星洲。


    孟星洲:?


    “为什么看我?”


    苏智渊干笑。


    难道这位不是整个清河西目前最强的天赋者吗?不打算接手南山据点?


    或者是独行侠属性?


    提到安置方案,还能行动的幸存者顾不上对天赋者的畏惧,纷纷靠近。


    简宿年接话:“目前准备的方案,是将大家转移到附近的据点。据我们所知,目前清河西镇还有一个据点,距离这里非常近。”


    说着,他有些歉意:“不过我们还没来得及和对方商议,我会在下午前去拜访。”


    苏智渊:“你们要是不想待在清河西的话,我们也能送你们去清云基地,那边已经答应接收你们了。我们会给清云基地留下一批物资和道具,也保证你们能融入清云。”


    清河西虽然是流放地,但很多流放者都死在路上了,据点里大部分人都是清河西的原住民,普通人而已。


    现在敲鼓人死了,隔壁的恸哭又恢复稳定,只要恸哭能稳住它领主的地位,清云基地就还能躲在后面慢慢发展。


    “去清云!”


    “我们想去清云!”


    幸存者争前恐后地举起手。


    谁会放着大基地不去,往小据点跑?


    南山比商城强多了,沦陷也就是一晚上的事。


    苏智渊眼神怪异地看着这些幸存者:“我认为你们可以不急着做选择,等我们组长和清河西据点商量过后,你们看看条件再说。”


    天赋者也是有隐私的,何况戴冠者的身份做保密处理。


    苏智渊只好意有所指地强调:“清云相对于清河西肯定是大基地,但也不容易,说不定腾不出手来接你们,还得我们慢慢往清云送。”


    清云就20个天赋者!还跑了一个最厉害的!


    “清河西的另一个据点,我可以帮你们联系。”


    孟星洲举手:“如果清云腾不出手来接,我也有办法找车送他们去,给点钱就行了。”


    苏智渊:“啊?”


    在地上捉蚂蚁的迟菟动动耳朵:污染源!神通广大!


    74136,你的大生意来了!


    孟星洲也为自己的机智感到满意,就说了,他是个很顾家的污染源。


    ……


    南山据点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清云基地,只有少数几个人愿意留在清河西镇。


    选择留守的,大多数上了年纪,也没有去市里买房的中老年人,他们剩下的时间有限,并不想离开故土。


    年轻人里只有窦思莹吕成和台芃芃三个,也选择了留守。


    雀斑脸因为最早和天赋者搭上话,其他幸存者不熟悉他,知道他品性不端的又不敢出头,所以雀斑脸如愿以偿地被选为代理人。


    雀斑脸暗中得意,一边觉得少了心腹大患,一边觉得这三个人实在蠢。


    既然大部分人都选择去清云,那么据点里的大部分物资,以及01号基地资助的东西,都该归他们吧?


    “芃芃,你真的跟我们待在一块?”


    窦思莹握着台芃芃的手:“清云确实是大基地。”


    她和吕成就算去清云,大概率也会在南山组成的团体里被雀斑脸带头排挤,依然过现在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她和吕成选择留守,也有部分是迫于形势。


    台芃芃捶了捶自己的腿:“小地方最适合我这种走不远又走得慢的人,再说,我就是本地人嘛。”


    雀斑脸被推出来,走到苏智渊面前,恭敬:“苏组长,我们这些人都打算去清云基地。”


    苏智渊叹着气,他瞄向戴冠者。


    戴冠者正举着他的猫,让猫能跳到雨棚上去。


    黑白小猫站在高处,举着尾巴:“咪!”


    猫猫最高啦!


    戴冠者鼓掌。


    对!


    他们组长手臂上搭着外套,笑着将一枚叶片递给小猫,黑白猫就伸头去闻,嫌弃地皱皱鼻子。


    跟了简组快一年了,没发现简组居然喜欢猫。


    苏智渊收回视线,说,“行吧。待会儿我们去商城那边接触,你也跟我们一块去,顺便商量你们据点这些东西怎么分配。”


    雀斑脸点头哈腰:“明白明白。”


    苏智渊:“然后,叫我副组长,谢谢。”


    雀斑脸马屁拍在马腿上,干笑:“好的好的。”


    ……


    孟星洲一行人到达商城的时候,程行正带着人热火朝天地打包东西,顺便和曲凌吐槽:“我昨晚做梦,好像也梦到菜菜了。你猜怎么回事,我搁那儿打冰激凌,它上来就是一口!把我整个人都吞了!”


    曲凌嗯嗯地敷衍着:“菜菜坏。”


    程行:“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好?镇子特别宁静?”


    曲凌忍不住笑了:“是因为要搬家了,心情愉快吧……”


    曲凌的对讲机响起来:“曲哥!底下孟哥过来了,但是带了一堆不认识的人!我靠还有穿制服的,清云打过来了?”


    不知道清云的名声怎么变成这样了……


    曲凌与程行对视一眼,示意其他人继续打包,一起出去了。


    商城的广场外果然停着好几辆完全陌生的改装车,而且从车身的改装程度来看,并不像是清河西这种小地方能有的。


    孟星洲站在广场上,身边果然多了好几个穿同款制服的男女。


    除去孟星洲,还有南山据点的老熟人——上次来参加集市的窦思莹。


    程行第一眼看到了站在孟星洲身边的男人,他比孟星洲高一些,正微低头和孟星洲说着什么,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同样的黑色制服在他身上就显得更内敛挺拔。


    到底是什么人?


    清云基地的天赋者找过来了吗?不对吧,看起来可比虞卓强一万倍。


    而且孟星洲怎么好像又变强了!


    这次收敛得比上次好多了,但靠近了还是能感觉到一些令人心头发冷的寒意。


    曲凌倒是无知无觉,快乐地迎上去:“怎么不进来?这几位是……”


    孟星洲:“01号基地的天赋者。昨天南山据点的天赋者被领主污染物打爆了,现在剩下一堆幸存者,一部分想转移到清云基地,一部分不想离开,就来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接收。”


    曲凌:“……”


    程行被空气呛得死去活来。


    两人瞳孔地震,纷纷望向孟星洲。


    程行一手撑在曲凌肩上,茫然:“一个晚上而已,我们之间就有了一层可悲的壁垒了吗?我怎么听不懂你说什么?”


    领主级污染物什么时候来的?


    01号基地又是怎么出现的?


    什么叫南山被打爆了?


    所以你好好站在这里,证明那个领主污染物也被打爆了是吗?


    曲凌给了他一拳,肃容:“请进来详谈。”


    商城的绿叶子管够,发现几个普通人都是一脸疲惫,猜到他们昨晚必定打了一场硬仗,曲凌索性泡了浓茶。


    窦思莹和雀斑脸虽然是选出来的代表,坐在天赋者中间,都死死低着头。


    即使天赋者们的态度已经称得上平易,但毕竟不是蓝萧那种二傻子,两人还是因为近距离相处感到了压力。


    雀斑脸轻轻打着颤。


    窦思莹攥着手:要是,她也是天赋者就好了。


    孟星洲听到了水流的声音,他歪头看向窦思莹。


    苏智渊已经把来龙去脉简单概括了一遍:“……大概就是这样,所以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安置这批幸存者。有三十一个人还想留在清河西镇,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接收他们,如果愿意,我们会把南山的物资分配过来。”


    程行的大脑宛如被信息轰炸过,他摸了摸头顶,感觉摸到了自己平滑的大脑皮层。


    曲凌爽快地答应了:“接收幸存者当然没问题,有年纪也没关系,我们据点本来就很多上了年纪的人。”


    苏智渊顿了顿:“南山的据点也交给你们,那边建设得更好……”


    曲凌却一笑:“我们有更好的去处。”


    他望向孟星洲:“对吧?”


    孟星洲正在喝茶,他口重,喜欢很多人不爱的浓茶:“嗯?嗯。他们会搬到向阳花苑和我一起住。”


    苏智渊:“可是南山地势更高,易守难攻。建得那么好,不用多可惜。”


    孟星洲放下茶杯:“南山的据点太大了,就这几个人住不过来,反而要浪费大量的时间打扫和警戒。而且我在向阳花苑,养了很好的花。”


    他们没有建筑方面的特长,维护一个四五百人的大型据点,会非常吃力。


    苏智渊冒了个问号:很好的花是啥?


    和01号基地里那些用于防御的变异种植物一样吗?想起那些爬满墙的尖刺,苏智渊觉得也挺不错。


    简宿年给孟星洲续了一杯热茶,闻言颔首:“人口少的情况下,住得紧凑些更安全。”


    苏智渊:“对对。是这个道理。物资方面,我们已经拿到了清单,打算按人头分配。对于这个物资分配,你们两人有意见吗?”


    雀斑脸稍有些失望,但他不敢有异议。


    窦思莹摇摇头。


    苏智渊又看向孟星洲:“但留在商城这边的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所以我们基地会额外给商城一些有攻击性的天赋道具。”


    孟星洲伸手:“多给一点。”


    曲凌悄悄扯了下孟星洲的衣服:直接要能行吗?


    孟星洲点头:他们有把柄在我手里。


    他们有帽子碎片在我手里。


    简宿年笑起来,他问苏智渊:“我们带来的,可用于守城的天赋道具有多少?”


    苏智渊掏出他的小本子,使劲儿翻:“我看看……”


    迟菟对所有的小本子都好奇极了,踩在孟星洲的腿上伸头去看。


    孟星洲捏捏猫耳朵:“不礼貌。”


    连着被74136和黑尾坑害,孟星洲认为他还是要严厉一点。


    迟菟压低耳朵,羞愧地埋进污染源的臂弯里,闷闷的:“咪。”


    对不起。


    苏智渊忙中抽空:“诶哟没事儿,看就看呗。这孩子也是您的眷属?”


    戴冠者可真疼爱这只猫啊,他得巴结一下猫猫。


    一句话出来,会客厅都安静了几秒。


    连雀斑脸都感觉到一丝违和——怎么会是敬语?


    他焦虑地扣动着手指,从01号基地天赋者的态度里,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好像还在穿校服的天赋者,似乎是……很不一样的。


    孟星洲:“对。迟菟是我的第一个眷属,它以前只是一只普通小猫,不懂那么多。”


    苏智渊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小猫好奇心多重啊,正常。我找到了,我们带来的守城道具有21架,但其中19架都是大型道具,小区楼那种地方,架不起来的。”


    简宿年:“那就留下能用的两架。”


    这里有戴冠者在,苏智渊知道组长是要把这里打造成新的大型基地,直接开始往外报菜名:“好嘞!我们还会留一百份二代试纸给你们,还有一个小型信号源,保证你们在一个小区内可以实时联络。”


    其实能待在01号基地是最安全的,奈何这里距离01号基地太远了,他们下次救火的地点,也不知道在哪儿,没法护送戴冠者去基地。


    而且……大张旗鼓护送过去,说不定还会引起02号基地的注意。


    基地里是没有污染物的威胁,但人就成了最大的隐患,再把戴冠者搞得厌人了怎么办?


    有恸哭挡在前面,戴冠者躲在这里发育挺好的。


    难怪组长一直不开口邀请戴冠者去01号基地。


    苏智渊扣了扣笔:“还有粮食……这个最重要了,但我们带的都是普通人不能吃的。”


    曲凌出声:“粮食和饮用水都不用发愁。”


    苏智渊:“啊?”


    曲凌:“我和程行,分别持有木系和水系天赋。”


    这下连简宿年都转过来了。


    苏智渊:“我靠?!”


    曲凌迷惑:“我们的天赋很少见吗?”


    苏智渊:“从批注就能看出来吧?超级牛的天赋,你已经取下了木系这个概念啊!什么意思!就是跟植物有关的天赋,你都能用!你用不了的,只是污染值不够!接下来你要做的就两件事。一,升级,二,不要发疯。”


    “能比你们俩强的,只有直接取下精神、全知、元素、生命、时间、空间这六个概念,你说你们俩牛不牛逼?这么小的据点,竟然一下能拥有你们三个神仙!”


    苏智渊拍桌子:“你们清河西是不是风水特别好?我走的时候一定要在你们这里灌一箱水慢慢喝!”


    一个戴冠者,剩下两个是取下了木、水这个概念的天赋者。


    可怜准备去清云的那帮人,真的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吗?


    第40章 实验


    “你们确定要前往清云基地?”


    苏智渊最后询问一遍。


    雀斑脸已经有些懊悔,但察觉到窦思莹的眼神。


    他还是咬牙:“确定。”


    他为了换到那盒水果罐头,把窦思莹和吕成调去仓库,已经结了仇,眼看窦思莹和据点天赋者关系不错,他留在清河西只有被排挤的下场,不,排挤都算轻了,说不定连命都会丢了。


    而且……


    雀斑脸悄悄瞥向孟星洲。


    被以敬语称呼的天赋者,看起来还有点学生气,正托着脸用手逗猫。


    靠不住。


    听苏组长的意思,商城的天赋者虽然强,但还需要成长。清云基地就不同了,那已经是个大基地了!


    末世里有一天是一天,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厉德海耀武扬威,一晚上的时间,死得连毛都看不见了,赌什么潜力股!


    雀斑脸重复:“我确定。”


    苏智渊对这些人的选择也表示理解:“放心,清云那边我们也会提供天赋道具帮助的。”


    散落在大地上的据点,都是燃烧的火种,早晚有一日……


    要将这星火再次联合,点燃那等待许久的炮台。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和污染物们来回地拉扯博弈,而是蓄势,然后一举击沉月亮。


    苏智渊合上笔记:“好了,去清点收拾东西。我们能停留的时间应该不长,得在下次任务出现前完成人员转移。”


    曲凌低声:“我们也帮忙吧,不然他们忙不过来。”


    孟星洲从不轻易干预别人的选择:“你们决定就好。如果据点里有人愿意出来帮忙,我会全程跟在旁边,负责他们的安全。”


    程行起身:“那我去问问,家里不少人都想出去活动。昨天去打扫卫生的人,回来都很高兴。”


    他的脸上也有笑意。


    孟星洲:“以后搬过去了,有守宫和流星,小区里基本算是安全的。”


    事实上有了守宫之后,一二级的污染物都绕着向阳花苑走了,流星加入之后,至少12栋和11栋附近,是对普通人来说都完全安全的地方。


    程行和曲凌的表情都很轻松。


    进入末世后,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清云以外的人。


    狭小的世界好像又敞开了一点,末世前的安宁似乎向他们展露了一点衣角。


    要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紧紧抓到手里。


    孟星洲落在后面,看着曲凌和程行两个人急匆匆走下楼。


    他问身后的简宿年:“代号人工客服的天赋者,是取下全知概念的人?”


    给出印记,注释大部分的天赋……几乎是明牌的全知。


    只是似乎又做不到真正的全知,毕竟试纸里存在没有收录的天赋。


    简宿年:“几乎是。”


    这个回答让孟星洲停下脚步:“取下这个大的概念,是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简宿年:“完全取下这种级别的概念,就会被概念同化,可以理解为升维。一旦彻底升维成功,全知也就不再是人,为了维持人类的立场,全知关闭了一些能力,无法达到真正的全知。也就成了……”


    孟星洲:“谜语人。”


    他在【心之域】听到的那个声音是全知?


    孟星洲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全知连天赋都要攻击一下,必然跟礼貌没有一点关系。


    和新认识的朋友背地里说同事的坏话,很不礼貌。


    简宿年轻轻咳了一声:“……差不多。”


    孟星洲:“那程行和曲凌他们存在升维的问题吗?”


    简宿年:“理论上存在微小可能,但实际上几乎不能做到。至少在天灾级之前,他们都不会有这个困扰。而且木和水的级别次于元素这一类,即便是升维,也不会完全丧失人性。”


    孟星洲放下心:“那就好。”


    他抱着迟菟,转身看向简宿年:“最后关于这次敲鼓人的事情,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简宿年望着他。


    孟星洲:“你们说敲鼓人是前段时间来的,先去骚扰了隔壁的领主,又去了清云,最后才跑到清河西。”


    “但据我所知,清河西的鼠害,从末世开始没多久就出现了。那清河西的老鼠,难道不是敲鼓人带来的吗?”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同时回头。


    苏智渊抓紧看向程行:“真的?”


    程行摸着下巴:“大概是末世开始一个多月之后?”


    苏智渊发出惨叫:“啊!这里有通道吗?!”


    在程行和曲凌发出疑问之前,他像猴子一样地窜了出去。


    孟星洲:“通道是什么?”


    简宿年揉了揉眉心:“由红月会向地面投射标记,这些标记长时间没有清理,就有可能形成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生活在附近的生物,也因为接近标记,更容易被红月注目……”


    简宿年轻轻望了孟星洲一眼。


    孟星洲明白他的意思。


    通道虽然在清河西,但清河西距离清云市并不远。


    程行:“这个标记的意思是……红月往这里安了个监控?”


    简宿年点头:“类似,但远远达不到监控的视觉。日光和正常的月光都在阻碍红月的视线,它看得并不清楚。”


    “影中鼠并不是因为红月才变异的生物,它们栖居在我们无法触及到的另一个世界,红月带来的海啸和红雾都携带可观的能量,打开了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使得这些污染物流窜出来。”


    孟星洲心里一动。


    这段话意有所指的样子。


    他的【心之域】,怎么不算是一种“另一个世界”呢?而通往【心之域】的通道,此刻就被他踩在脚下。


    清河西的风水确实不错。


    孟星洲心中点头。


    苏智渊已经跑到车边,给无人机撞上新的配件,在清河西上空仔细搜索一遍,最终在镇子上原本的一间小诊所内发现了通道。


    苏智渊脸上显出几分厌恶:“影中鼠从这种通道里爬出来之后,就可以在这个世界上的影子里钻来钻去,找到通道又可以钻回去。”


    简宿年道:“还滞留在此处的影中鼠基本被灭杀完毕,但只要这个通道还在,它们依然能返回。”


    孟星洲凑过去看。


    这小诊所靠近云舒华府,难怪当时鼠群第一时间袭击了云舒华府的住民。


    通过特殊镜头,可见在看见小诊所的地面上存在一个四分之一柜台直径的黑洞。


    苏智渊长松一口气:“不过还好,这个通道口很小,污染值高一点或者体型大一些的污染物都钻不出来,只有每个月红月的时候,通道达到最稳定的状态,才有影中鼠这种小玩意儿钻出来。”


    影中鼠只是崇拜敲鼓人而已,失去敲鼓人,剩下的影中鼠也不会不活了。


    但紧接着,苏智渊又开始抱头:“这种小型通道虽然成型了很久,但也不是不可以炸掉。简组倒是可以一炮轰了这东西,问题是,能打掉这个通道的能量下去,镇子也保不住了啊!”


    简宿年估算通道和向阳花苑的距离:“不至于炸掉整个镇子,但产生的冲击波一定会影响到向阳花苑。”


    向阳花苑虽然质量不错,但也经不住这个啊!


    住过豆腐渣工程的程行两人纷纷头大。


    难道要搬去清云吗?


    先不说孟星洲本来就是清云投票投出来的,程行和曲凌也不想去。


    先不说融入新集体必然有摩擦这种小事,曲凌作为木系天赋者,去清云肯定是要劳动到没有任何休息时间了。


    “你们为什么都要炸掉这个通道,”孟星洲专注地看着地图,欣然,“这不是个好东西吗?”


    几个人一起看向孟星洲。


    孟星洲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圆片:“你们有办法屏蔽红月的注视吧?”


    苏智渊:“这种程度的注视还是可以屏蔽的。日光会干扰红月的视线,趁着白天红月丢失视野,补几个屏蔽仪就行。”


    孟星洲又问:“你确定这个通道,只有影中鼠这种东西能爬出来?”


    苏智渊略做思考,肯定:“准确来说,是和影中鼠一个级别的污染物。体型大的过不来,污染值高的,会直接崩掉通道。”


    某度程度上,算是一种幸运。


    不,因果颠倒了。


    是因为这里的通道小,所以据点和附近的清云到今天还存在。


    孟星洲:“那就请你们留几个屏蔽仪放在这里。”


    他走过去,指尖虚点屏幕,示意曲凌两人过来看:“把这块地圈起来,不就是源源不断的结晶刷新点?”


    苏智渊乱糟糟的脑子一下清醒了,恍然:“对啊!堵它干嘛!我也是惯性思维了。”


    他们一组人跑来跑去,主打一个四处轰炸红月标记,一时竟然没有意识到小型通道是可以利用的。


    苏智渊试探地看向简宿年。


    简宿年略做思考:“也有些基地是这么做的,确实有风险。不过这个通道很小,可以试试。”


    缺乏结晶,对一个据点来说,确实很致命的问题。


    曲凌赞同地点头:“这就等于圈养了影中鼠,还不用喂饲料。”


    就像苏智渊所说,这些老鼠从通道出来后就能在影子里乱跑,每次红月的时候就从四面八方的影子里爬出来,长久以来给清河西的人造成一种,这些老鼠就是遍布清河西的错觉。


    现在找到了源头,只要把它们堵在通道口处,就能在鼠群泛滥开之前,瓮中捉鳖。


    说起来很诡异。


    影中鼠虽然给清河西带来了很多灾难,却又是清河西在末世立足的依据之一。


    清河西物资匮乏,仅靠清水山上的污染物,根本没法产出多少结晶。


    而作为天赋者,不论是升级还是日常使用天赋,都需要摄入大量的污染。


    清河西就是靠着每月一次的鼠群,养出数个十级以上的天赋者,保存近千的幸存者。


    孟星洲也就算了,他一个战斗爽的人,不打架不消耗多少污染。可是程行和曲凌负责日常的食物和水,每日都会使用天赋。


    这两人之前还发愁,老鼠们不来了,普通人会安稳一些,但他们也少了一个收入渠道。曲凌得到的污染少,就不得不减少植物产出。


    化工厂那边倒是会出售一些结晶,但价格实在太高了。


    但现在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孟星洲注视着地图上小小的诊所:“红月之前,只要提前守在这个位置,就能在影中鼠泛滥开之前,直接收割。”


    如果有大东西要钻出来……


    孟星洲眼里露出几分寒意:敢出来就杀。


    这样即便清河西没有大片的山林,也有源源不断的结晶产出,然后……供给出更高级的天赋者。


    程行:“你简直是天才!”


    这哪里是什么通道?分明是个印钞机,独属于清河西的无成本印钞机!


    ……


    商城出了几个年轻人给南山帮忙,剩下的劳动力则跟着程行搬家和打扫卫生。


    孟星洲冲程行挥手:“待会儿741应该会去小区找我,你叫它来南山,告诉它我给它介绍了一笔大生意。”


    程行立刻反应过来孟星洲打算什么,他不得不佩服:“新脑子就是灵活。”


    孟星洲挥手:“它不是喜欢装着人跑来跑去的?就这一个爱好,能玩就让它玩吧。”


    就是老感觉忘了什么事儿要交代……


    孟星洲脚步微停,迟菟从他肩上探出头,使劲儿蹭了蹭:“咪。”


    我主,我们要去南山吗?


    孟星洲:“去。守着商城的人。”


    他带着商城的人坐上苏智渊的车,一起去南山帮忙。


    商城的人在闲暇时刻,都和唐茜学过基本的外伤处理,被医生指点两下,就很快上手。


    南山的重症多是年轻力壮的守卫,要么是在外面站岗,第一时间被攻击,要么是靠近天赋者居住的地方,天赋者发疯后受到天赋者的攻击。


    好在这些守卫毕竟年轻,反应够快,伤口大多不严重,只是失血过多,需要一阵子才能修养回来。


    这些伤员会在南山住一两天,最后一批撤离。


    孟星洲守在炉子边,保证每个来打水的商城人都能看到他,一边使唤黑尾给七个炉子添柴,一边探索敲鼓人留下的结晶。


    迟菟和菜菜都被放出来玩。


    清河西已经没有能威胁他的天赋者,所以孟星洲也不再约束菜菜和迟菟,任他们在影子上跑来跑去。


    在傻玩这件事上,迟菟和菜菜的智商差距不大。


    黑尾似乎永远在牙痒,没有人给它啃,它就啃柴火,孟星洲一错眼的功夫,它欻欻啃掉了半根木头。


    孟星洲捡了个小树枝砸它,又指了它一下,才专心研究手中的结晶。


    雀斑脸的野心,敲鼓人的欲望都扎痛过他。


    那种疼痛并不在身体上,而是精准地透过躯壳,扎了他的灵魂。


    非常痛。


    这也证明情绪本身,也是有攻击力的。


    虽然实际持有……


    孟星洲也忘了数到底有多少个天赋,但总之,他认为自己缺乏有力且多样的攻击手段。


    【剥夺】赖皮且好用,越打越强,缺点是和敲鼓人一样没有快速致死的能力。尾巴又不是夸父,吸取污染的速率有限。


    影子虽然有杀伤力,可是动向太明显,而且面积有限,攻击手段单一。


    月亮砸人确实好用,但要先从天上抠下来,再被梦河冲出去,这个准备的时间太长了,昨晚如果不是有观测者吸引所有火力,他在抠月亮的时候就会被敲鼓人杀死。


    孟星洲摆弄着晶体,感受滚烫的疯狂在手心里乱窜。


    这枚取自敲鼓人的结晶,当时可是划破了敲鼓人的灵魂,才落入他手心的。


    现在它能划破其他污染物的灵魂吗?


    还是说以结晶的疯狂作为引子,可以引导出疯狂?


    就像红月那样……


    稍微用一点点污染,试试第二个。


    孟星洲将结晶倒转,对准胸口——


    “在做什么?”


    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响起,观测者的声音也从背后传出。


    孟星洲转过身,见观测者微微蹙着眉,发现孟星洲转过来,他又舒展眉宇,抬起手:“从冰箱里找出一盒蛋糕,要吃吗?”


    孟星洲看过去:还真是蛋糕,不是那种夹心面包,装在透明的玻璃罐里,能看到果酱和奶油夹心。


    这东西可比罐头稀罕多了,南山连这种物资都有吗?


    孟星洲想起自己的生日就在下个月。


    他挪开视线,没有回答后面那个问题:“在实验新的技能。”


    简宿年放下蛋糕盒。


    这是一盒300毫升的乳酪蛋糕,在冷冻密封的条件下,可以保存两到三个月之久,应该是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会儿了,盒子上挂着一些冷凝水。


    甜食能很好地抚慰几乎没有假期的调查组成员,尤其是脑力经常消耗过度的苏智渊和汲辛。


    所以车队里有一个大冰箱,每路过一个基地或者补给站,简宿年都会借用厨房做一些甜品安慰组员,多的则放在冰箱里。


    “尝尝看,放了一些果酱,”简宿年打开盒子,“这是我做的,不是南山据点的物资。”


    因为已经解冻过一段时间,乳酪浓郁香甜的气味弥漫出来。


    菜菜和迟菟都眼巴巴地望过来了。


    菜菜舔了口猫头,小声:“汪!”


    那个就是甜甜的,有面粉的冰淇淋!


    文盲小狗并不能分清奶油和乳酪的区别,当然也不知道蛋糕和冰淇淋不是一个东西。


    没见识的小猫就这么被忽悠了,它舔舔嘴巴:“咪。”


    总有一天,污染源会给我们做冰淇淋的。


    孟星洲顾不上岔开话题,飞快望向简宿年:“你会做蛋糕?!”


    他疑惑地打量简宿年,哪里都看不出这位是会下厨的样子。


    简宿年眉眼弯弯,变魔术一样拿出一只干净的甜品勺:“是啊,我还很会做菜。尝尝味道,已经解冻过了,拿回去再冻上也保存不了多久。”


    孟星洲有点犹豫,他的狗很久没吃过好吃的,他的猫更是没吃过好吃的。


    可是末世里的蛋糕已经是很贵重的东西了,他自己收下已经算是占便宜,分给菜菜和迟菟……


    他自己完全不介意和猫狗藤吃一样的东西,当然老鼠就算了,但这是简宿年做的。


    甜品应该很费功夫……


    菜菜作为大馋狗口水飞流直下,又很快舔舔嘴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竖起尾巴小步跑远了。


    迟菟也望天望地,很忙的样子。


    猫的污染源,一直都在吃苦哦,应该多吃一点,菜菜说的那种甜甜的东西。


    小猫不饿!


    皮毛发亮的黑白小猫竖起尾巴,它真的有被污染源养得很好。


    孟星洲想了想,从影子里捞出小半盒污染结晶,推到简宿年面前:“这个跟你换。”


    简宿年没有收,他垂下视线看了眼罐子:“守城道具都收下了,蛋糕不行吗?”


    孟星洲:“那怎么能一样?”


    守城道具也好,试纸也好,都是01号基地对他这个戴冠者以及清河西基地的扶持。换了别的戴冠者,别的基地,简宿年也会代表01号基地给出那些物资。


    蛋糕却是简宿年的东西,是私人的。


    这可是末世里的蛋糕。


    如果简宿年和程行一样过来反复试探,他也可以心安理得地,用一点点污染,就换到想要的物资。


    但简宿年没有。


    观测者是个品性很好的人。


    简宿年轻轻抿了下唇。


    孟星洲将结晶罐子又往前推了一点,这次心安理得地收下蛋糕,他扣上蛋糕盒子,放进阴影空间。


    他要把蛋糕带回去,等晚上了,分给猫狗藤吃一点。


    不知道大巴吃不吃蛋糕。


    简宿年重新把第一个话题拉回来:“刚才在实验什么新技能?”


    孟星洲转了转结晶:“我想试着使用精神污染。如果能远距离发动最好。或者像杀死敲鼓人那样,用情绪划破灵魂。”


    简宿年蹙眉:“你拿自己做实验?”


    孟星洲拿着结晶点了点胸口的位置:“杀伤力实验当然不会在身上做,我只是想试试精神污染的强度。”


    直面红月带来的精神污染,孟星洲依然能保持冷静,他确信自己对精神污染有无与伦比的抗性。


    他需要测定的是,自己发动的污染和红月的,在强度上有多大的差距,对自己这种理智值相当高,轻易不会动摇的人,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想弄清楚这个问题,只能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别担心,我有分寸。”


    孟星洲补充:“我就算能发动精神污染,也不会比红月更强。”


    毕竟等级差距在这里。


    简宿年想了想,道:“你可以在我身上试。”


    孟星洲一怔:?


    你在讲什么?


    “我持有精神系的【心灵屏障】,即便是必死的精神伤害,也能抵消一次。屏障不可叠加,每日刷新,不用也是白放着。”


    简宿年轻轻将结晶托起,让尖端对准心脏的位置:“试试看,这个技能对52级的天赋者,能做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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