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能看月亮。
孟星洲睁开眼睛,无措地被简宿年搂在身前。
简宿年按着他肩膀的力气,大到让孟星洲感觉到了轻微的疼痛。
孟星洲盯着一旁的树叶。
发现孟星洲清醒过来,简宿年绷紧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他克制又克制,才慢慢松开孟星洲的肩膀。
“您还好吗?”
简宿年的语气似乎又回归了平常,只有急促的心跳还倾诉着惊慌的余韵。
“怎么不说话?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容器出问题了?”
简宿年牵起孟星洲的手腕,仔细观察孟星洲:“按理说不会,容器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孟星洲:“没有不好,是我找到你的梦了。”
想起自己之前送给简宿年的气泡,还有信誓旦旦的承诺……
孟星洲闭了下眼睛:“在我心脏的位置,我没办法把它还给你。”
从刚才的状态来看,一旦他把气泡还给简宿年,下次升级的时候,容器就无法再留住灵魂了。
简宿年先是愕然,检查孟星洲的动作都停住了,随后忍不住笑出声,人也彻底放松下来,眉眼盈满了笑意。
孟星洲试图解释:“我刚刚才知道你的梦在我这里,之前从来没有发现过。”
月亮心虚了。
简宿年笑得不行:“怎么不算兑现诺言呢?您确实找到了它,还很快。”
孟星洲:“……”
简宿年道:“别为这个烦恼,梦境肯定是当时召唤仪式上的祭品。无论怎么样,都是我心甘情愿奉上的。”
孟星洲不说话,盯着一旁的树叶。
他在想自己和红月的区别。
红月以人的痛苦和绝望为食物,祭品也许会饱受折磨。
那他呢?他吃掉了爱,祭品还剩什么?
简宿年一眼就知道孟星洲在想什么:“您看看我。”
孟星洲望向他。
简宿年道:“或许您觉得是您拿走了我的梦境,但我认为,是您庇护了我的梦境,使我免于红月的蛊惑,不受外界的干扰。而且……”
简宿年轻声道:“我很开心。”
孟星洲抬头:?
简宿年又笑起来:“您肯接受我的梦境,说明对您而言,我是特别的。是这样吗?还是我自视太高?”
孟星洲似乎又闻到了那芬芳的气味,他疑惑地摸了下胸口,却发现这次的芬芳气味来自对面。
之前在01号基地的时候,也在简宿年身上闻到这个味道,当时消失得太快,还以为是错觉。
孟星洲迟迟不回答,简宿年眼中的月牙稍显暗淡,正要转开话题,就听到了孟星洲的回复。
孟星洲道:“你当然是特别的。”
击杀敲鼓人,自己第一次跑到其他【域】里,第一次亲手杀人……
简宿年都在身边。
好直接。
简宿年轻轻掩住下半张脸,转过身:“还有其他几个天赋者。”
孟星洲看着简宿年的身影,扯了下唇角。
直来直往的人,自己反而不擅长应付这种直球。
至于那种芬芳甜蜜的气味到底代表什么情感……
只要多接触人,孟星洲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搞清楚。
不过现在还是处理了这几个天赋者要紧。
孟星洲走到常俊民的跟班面前。
常俊民一行一共五人,一人被银光当场击杀,一人重伤后被藤蔓拖走,还剩下三人。
常俊民此刻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其中常俊民刚过30级,孟星洲从他身上抽走了天赋,以及7500点污染值。
一个30级的天赋者,如果抽干污染,当然不止这么点。
但孟星洲还指望常俊民可以带他们打入巨人内部,所以给他保留了一定的行动能力。
剩下两个人就不够看了,一个11级,一个15级,加在一起给孟星洲提供了2376点污染。
孟星洲的总污染值来到39432,等级惊险地卡在了49级。
这三人的天赋分别是【滚地雷】、【荆棘牢笼】和【风刃】。
三种天赋都是元素系,不算高位,但非常实用。
附近的植物非常多,孟星洲试着在地上放了一个荆棘牢笼,风刃会切割牢笼,但滚地雷不会。
几个电球扔进去,在牢笼中乱窜几秒,最后因为耗尽能量而消散。
孟星洲道:“【荆棘牢笼】用来做陷阱不错。”
简宿年已经调整好情绪,道:“在围墙外围种下荆棘种子,等到红月的时候催发出来,能减轻不少压力。”
孟星洲好奇:“你和他持有的天赋不一样吗?”
这个简宿年似乎不怎么用枪械。
简宿年道:“我持有的是精神、空间、生命和全知系的部分天赋。不过我会的太杂,泛而不精。”
熟悉的印记环出现在简宿年身后,六个印记里代表时间和元素的天赋果然没有亮。
孟星洲道:“好像没见过有人持有时间方面的天赋。”
简宿年道:“时间完全是神的领域,作为普通人类几乎无法理解时间维度。这个系列的天赋,哪怕是低位,每次启动都会消耗大量污染,非领主级别不足以支撑,而且往往也只能影响很小的范围。”
孟星洲:“怪不得。”
常俊民眼睁睁看着孟星洲有一条奇怪的触手抽走了自己的污染甚至天赋,然后自顾自开始聊天,自暴自弃地问:“两位大佬,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们到底什么打算?要不直接杀了我!”
孟星洲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多:“你放心,我不会杀你,而且之后我还会带你去我的据点。”
正好据点现在缺苦力。
谈兴文说得对,天赋者的精力非比寻常,这种核动力牛马决不能浪费。
孟星洲开枪的时候,都没有灌注太多精神力,常俊民只要休息个一两晚就能恢复行动能力。
常俊民脸上的喜色还没浮现出来,就听到孟星洲的下一段话:
“但现在,我们要在这里等巨人过来。你告诉它们,是宿曼凝和狼群杀死你手底下的人,而我和简宿年是帮你脱困,并且打算加入巨人族的天赋者。”
常俊民脸色灰白,他没想到孟星洲两人能这么犟种:“大佬,我真的不是故意吓唬你们。除了红月使者没有真正到这儿之外,我没有撒别的谎,我对天发誓……”
“你现在有伤,失去了天赋,除了听我的话,没有其他活路。”
孟星洲走到常俊民面前,屈膝蹲下来,小臂搭在膝盖上,他盯着常俊民的眼睛:“另外不用发誓,我自己能看。”
常俊民一愣。
孟星洲眼中彩光闪动,【记忆裁剪】的作用下,常俊民的记忆一帧帧呈现在孟星洲眼前。
孟星洲滑动胶片一样的记忆,找到了“巨人”。
这些巨人最矮的也有三米,即便体表覆盖着厚厚的毛发,也能看到巨人彭起的肌肉轮廓,乍一看除了毛发旺盛,和【泰坦】发动的效果有些相似。
他们都有五官,只是每一个都出奇得大,挤挤挨挨地排列在并不小的脸上,确实存在一定智慧,能用常俊民听不懂的语言交谈。
但智商并不算太高,看起来和获得天赋之前的74136差不多。
从常俊民的记忆里能看出,那些幸存者目前还属于被关押状态,等待红月使者降临后,再开始进行献祭。
这些巨人在搜寻幸存者的同时,也在吸收天赋者加入自己的阵营。
但巨人明显有食人性,看到天赋者馋得口水直流,但似乎有什么力量阻止它们大开杀戒。
不吃普通人,是因为为数不多的普通人是献祭仪式必需。
不吃天赋者,也不把天赋者囚禁起来献祭,反而表现出拉拢的姿态,不正常。
孟星洲顺手将常俊民不该有的记忆全部剪掉,两个跟班在来到营地之后的记忆更是全部清空。
简宿年:“怎么样?”
孟星洲将自己的疑惑说出:“……好奇怪。”
简宿年道:“不奇怪。红月使者是喜欢主动亲近人类的污染物,以玩弄离间人类为乐。尤其是天赋者,愚弄强者使他更兴奋。他曾经诱惑一位天赋者,借由他进入一个二级基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将整个基地化成了疯癫城市,那地方虽然还是人类居住,但已经是完全的沦陷地了。”
常俊民愣住了。
简宿年似乎无意间和他对视一下,眼中月牙晃了晃,常俊民的神情就恍惚起来。
疯癫城市……
常俊民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
简宿年道:“虽然这座城市后来收复,但城内的住民已经无药可救。”
“不过,”简宿年取出两只护腕,给孟星洲戴上,“这次可能还有别的目的。这对护腕里内置了新的屏蔽仪,这样除非近距离靠近红月使者,否则不会泄露您的身份。”
“您做好准备了吗?”
简宿年望向孟星洲。
孟星洲点头,抿了下唇:“这个使者也给我吃吗?”
虽然刚刚才吃饱污染,但他又饿了。
简宿年笑道:“当然。”
他低头贴了下孟星洲的手背:“向您献上一切。”
芬芳的气息似乎又缠了上来。
孟星洲定定看着简宿年。
……
下午四点多,伴随着沉重脚步声,孟星洲亲眼见到了这些巨人,一共来了六个,外貌和常俊民记忆中的一样。
简宿年眼中的月牙闪了闪,直接暗下。
不出几秒,他的面容也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孟星洲一回头看见简宿年给月牙关灯:“这个也可以关?”
好智能。
简宿年道:“可以,只是关了之后对我的能力有一点影响。这几个人身上都有红月使者的标记,我和这位是老朋友了,还没见面,可不能提前打招呼。”
孟星洲点头:“还有节能模式。”
简宿年弯起唇角。
说话间巨人已经走到跟前,它们能使用简单的人类语言,常俊民哆哆嗦嗦将准备好的说辞倒出来。
巨人闻到了空气里的气味,以他们的智商,果然没有对常俊民的说法有所怀疑,只是不满地嘶吼两声,就拖着沉重的脚步往领地内部走。
孟星洲甚至怀疑,即便没有常俊民这个“中介”,巨人也不会怀疑他和简宿年。
孟星洲那三枪里的精神力并不多,常俊民已经能一瘸一拐地走路,但是很快就被巨人们甩开一段距离。
两个跟班稀里糊涂地追在常俊民身后,压低声音问:“大哥,他们两个真的救过我们吗?为啥我一看到他俩就害怕?而且我咋啥也不记得了。”
说是啥救命恩人,为什么他看到孟星洲两人,身上所有的伤口就都疼起来了?
常俊民恨不得堵上跟班的嘴:“我说发生了,那就是发生了!”
跟班被他恶狠狠的姿态吓了一跳。
常俊民冷声道:“别去惹他们。”
只要能活着出去,就算是被监禁一辈子,他也认了。
巨人占下的地盘位于【恸哭】领地的深处,已经十分靠近核心区域,即便这样,【恸哭】好像冬眠了一样毫无动静。
孟星洲踏入领地的时候,就深深皱起眉——这帮巨人竟然在修建宫殿。
一座庞大宏伟的宫殿就在不远处,扛着平整石块和巨木的巨人来回穿梭在领地内。
连宫殿外,孟星洲等人所踩的地方铺着平整的巨石,而这些东西,在常俊民的记忆里并不存在。
不少巨人注意到了孟星洲三人,但看到有巨人跟在身边,擦擦口水,继续工作。
带孟星洲几人来的巨人在三条腿的桌子上摸出几个圆牌,丢到孟星洲面前。
在巨人手中像芝麻大的圆牌,到了孟星洲手里,像个扇贝壳。
扇贝壳……圆牌上刻着红月印记。
巨人:“不戴……就吃。”
它做了个把孟星洲抓起来吃掉的动作,似乎畅想了一下人肉的味道,咧嘴笑起来。
常俊民还没从宫殿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活见鬼了,几天的时间就盖了这么大的宫殿,到底来了多少巨人……”
孟星洲收回目光,把圆牌别在衣服上:“巨人打算在这里常驻?”
简宿年低声道:“是红月使者打算将这里作为驻点,毕竟这个位置靠近不少基地,方便红月使者随时作乱。”
想在这里复刻疯癫城市吗?
孟星洲没说话,杀意在心中流动。
一旦红月使者降临,清河西首当其冲。
简宿年轻轻攥住孟星洲的手指。
巨人并没有管新来的天赋者,咕哝着听不懂的巨人语言,一屁股坐在地上,给了同伴一拳,抢来一截带血的棒骨,津津有味地啃食起来。
常俊民低声道:“大、大佬们,要不先跟我去找找我们原先落脚的……”
这时候,简宿年口袋里的道具亮起了红光。
简宿年取出来看了一眼,代表东南方向的箭头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闪动。
九云的追查小队在这里?
简宿年和孟星洲对视一眼,两人毫不犹豫像箭头指引的方向走去。
常俊民魂飞魄散。
这两个大佬怎么还撒手没啊!
乱走至少打个招呼吧?!
常俊民欲哭无泪,让两个跟班滚蛋,自己则一咬牙,哆哆嗦嗦地跟了上去。
简宿年关于疯癫城市的话,常俊民听进去了。
那个红月使者并不是礼贤下士,而是想折磨他们取乐!
只有孟星洲两人能给他生的希望。
孟星洲两人一路向宫殿的方向前进,避开不断搬运着建筑材料的巨人,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才在宫殿的角落里看到几个天赋者。
一共四个人,被绑在两人合抱粗的石柱上。看起来是拒绝投降,而遭到了囚禁。
九云的道具正在他们衣服底下高频率闪光,在傍晚的光照条件下,看起来十分显眼。
简宿年手指微动,直接碾碎道具。
不远处有个巨人看守,坐在地上稀里哗啦地吃着生肉,地上摆着各种罐头。
追查小队注意到了道具的闪光,他看了眼巨人,对着孟星洲几人的身影疯狂摇头,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见。
这看守一言不合就直接砸人!
但基地从外面请来的救援不知道是眼神不好,还是智商不高,径直奔着看守巨人去了——
看守至少35级,坐着的姿势下,都有四五米的身高。
看守进食被打扰,拎起手边的狼牙棒就要砸过来——
孟星洲拿出一罐红糖。
末世里的糖可不好找,看守的狼牙棒举在半空,它丑陋的脸上生生挤出笑容,伸手来抓:“我、给我。”
孟星洲指了指被捆的几个人:“跟他们说话。”
看守眼珠转了一下:“不行,再多……”
孟星洲眼睛眯了下:他的糖也就这一罐了。
看守:“不给?不、能说话!”
孟星洲道:“我们是来劝这几个人投靠我们伟大的真主,你是不愿意让更多的人听闻真主的威名,侍奉在真主身边吗?”
简宿年:“……”
月亮骗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守盯着孟星洲胸口的圆牌,最终嘟囔着转过身,将红糖洒在肉块上撕咬。
伟大的使者喜欢人类,它们也不得不被这些蚂蚁大的人类欺负。
两个人在九云天赋者绝望的眼神中,终于走到跟前。
追查小队队长的声音,在看守咀嚼肉类的噪音里并不明显:“你们既然知道红月使者,就不该再往这里来了!快跑吧!”
简宿年道:“人在什么地方?你们怎么被抓到这儿?”
追查小队快速道:“还不是那帮蠢货眷属把【福禄】带到了这里!我们一路追到【恸哭】的领地边缘,就一起被巨人抓了。红月使者的投影见了我们,说……”
队长咬了咬牙:“说他很喜欢【福禄】,愿意给【福禄】加冕的机会,只要我们肯扶持【福禄】,以后说不定能和他平起平坐。”
孟星洲愣了愣:“什么意思?”
简宿年道:“就是将【福禄】转化为红月的戴冠者。”
黑月的冠冕逐渐完整,红月使者暂时顾不上普通的献祭仪式,转过来亲自增加新的戴冠者。
队长道:“【福禄】养的那帮白眼狼,一心都是红月使者许诺的力量!竟然真的把【福禄】交出去!”
队长本以为这次最大的难题是【恸哭】,结果迎面撞上了红月使者。
这么惨?
孟星洲想起自家的眷属,构思了猫狗藤车蜂嗡嗡地举起黑月亮送给红月的画面……
那劲很大了。
孟星洲甩掉这个画面。
简宿年道:“人在什么地方?”
队长苦笑摇头:“不知道,自从我们拒绝红月使者的招揽之后,就被捆在这里。不过,我知道仪式在今晚十二点之后举行,地点就是这个宫殿,在靠近王座的位置。”
孟星洲问:“你知道其他幸存者被关在什么地方吗?”
队长:“就在你们右手边那堵墙后面的房间里。那些人都是准备的祭品……”
他犹豫了几秒:“这里大概有几千个巨人,你们肯定不是对手,要不现在就跑吧!”
孟星洲正要安抚他们,宫殿里传出惊慌的脚步声,宫殿里几个巨人像是受到什么惊吓,纷纷退了出去。
连大口吞咽肉块的看守都不动了。
队长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是红月使者的投影要来了。”
距离他们百米远的宫殿正厅,用金银财宝堆砌成的王座上,一道鲜红的人影缓慢落座,纱雾一样的红光弥漫在整个宫殿。
凡是接触雾气的生物,内心的欲望都被放大。
孟星洲听到、闻到了各种欲望。
苦涩的、腥臭的……
他皱起眉。
欲望红雾的强度不是投影能制造出的,是红月使者的化身到了。
简宿年微微皱起眉,他的欲望是为红月使者所熟悉的,而此刻……牵引他一切心潮欲望的引力源就在身边。
幸存者还没有救出,现在被发现的话,只要看守拉开门就能直接杀死那些普通人了。
不能看月亮。
简宿年迅速垂下视线,正要再叠几道【宁心静气】。
孟星洲抬起手,按住了简宿年心脏的位置。
……
一墙之隔。
近百个幸存者被关在这间华丽的牢房里,他们大多数精疲力尽,昏沉沉地蜷缩在角落里。
到拐角里所有天赋者都睡着的时候,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睁开眼睛。
和干瘦的幸存者不同,他称得上十分白胖,肚子将衣服都撑出一个弧度。
再、再吃一个就不吃了!
男孩扫视一圈,看中了一个最瘦弱的女人。
他蹑手蹑脚地爬过去,因为视力不好,绊倒了一个幸存者,顿时在地上摔了一跤。
咕叽一声。
他在地上摔成了一团晶莹剔透的胶状物。
在胶状物的身体里,被“吃下去”的幸存者蜷缩在一个个透明的黏膜中,看起来像回到了婴儿状态,闭着眼睛,神情安详。
不、不能哭!
胶状物静了静,几十道细小水柱开始从它身上往外喷洒,像个滋水的猫眼螺。
至少不能哭出声!
第87章 他算什么东西
简宿年的心跳被孟星洲握在手心里,流动的欲望与情绪悉数收回,但并没有消失,只是回荡在层层叠加的心灵屏障内。
两人都没有说话,将呼吸压到了最低。
现在最重要的是被关押的普通人和天赋者。
空荡的大殿中,红月使者沙哑的声音响起,因为隔得太远,而显得十分模糊:
“多么美妙的夜晚,愿鲜红之月的光辉普照祂忠实的信徒。”
宫殿里匍匐的巨人同步发出无法理解的巨人语言,连孟星洲附近的看守都趴在地上,一边悄悄用舌头舔舐血迹,一边附和着族群。
孟星洲垂下视线看向手表。
现在是晚上10点37分,宫殿外红月高照,距离午夜仪式不到两个小时。
这个破使者为什么不把所有巨人都召唤到宫殿里来?不会留在大殿不走了吧?
好在红月使者提前到达大殿是来工作的,带头咏唱了一篇《感恩红月》之后,就发出新的指令:
“将更多的石头、更多的木材带来!在此修建一万年不会倒塌的宫殿,建筑此地的有功之臣,将被赐予无尽的生命!”
“当红月降临之日,远近的灵魂都为此世唯一之主哀鸣!”
简宿年眼神冷了一些。
巨人发出狂热的呼喝声,轰隆的巨响后,宫殿内的红雾快速向王座方向收拢,趴在地上的看守抓起肉块继续啃食。
孟星洲收回手,从立柱后看了一眼,所有红雾都涌向王座下的一条通道内,轰隆巨响过后,通道关闭。
看来【福禄】就在里面。
简宿年扯了下九云天赋者身上的链子,试探铁链的强度。
哗啦声响顿时引起看守的警觉,它拿起狼牙棒,瞪大眼睛:“不许——”
半截话卡在嘴边,看守对上了简宿年的眼睛,无与伦比的饥饿占据了它全部思维,它转过身去,继续啃食肉块。
孟星洲道:“这个和我的【失控】好像。”
简宿年笑道:“是更低位的天赋,叫【欲望放大镜】,放大目标内心最强烈的欲望,但几乎没有直接致死能力。”
这也是红月使者最常用的天赋之一,在这里使用绝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解决了看守,简宿年看向追查小队:“我们要先去救援幸存者,等安置好幸存者,我们就来接你们。”
追查小队正要感谢,一队巨人却径直走向这里,而其他投靠了巨人的天赋者,也被巨人驱赶着走进了宫殿。
仪式要开始了。
孟星洲和简宿年对视一眼。
简宿年低声道:“我和您分开行动。这些巨人身上都有红月使者的标记,一旦您杀死对方,巨人的灵魂就会被标记吸收,进而惊动红月使者。”
孟星洲点头:“我记住了。”
被绑在外侧的追查小队成员连忙道:“你们快去救幸存者吧,先别管我们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先诈降,看能不能恢复行动能力,然后见机行事。”
队长也道:“没错!我们都是【暗影潜行】的持有者,只要能甩开这些链子,就会尽力带走【福禄】!”
孟星洲没想到九云竟然还能凑齐一组【暗影潜行】。
这个天赋他在波南见过,优点是可以潜行在暗影里。缺点是单人的影子容量不大,缠在调查小组的锁链让他们没法进入影子。
几个持有者在组队的情况下,倒是可以拼凑出比较大的空间,但现在整个调查组被捆在了四个方位上,根本没有联手的机会。
孟星洲看了下简宿年。
简宿年道:“这些锁链我会处理。”
孟星洲点头,在巨人小队赶来之前,走向一墙之隔的房间。
简宿年垂下视线,和常俊民一起混入赶来的天赋者之中。
……
王座下的宽阔空间里,【福禄】闭着眼睛躺在黄金铸成的床榻上,过去的现在的珍贵宝物堆积在床下。
【福禄】是个相当年轻的男人,他看起来相当瘦弱,尤其在同级天赋者的对比下,简直称得上孱弱。
长着狮子头颅却有猛禽尖喙的污染物团团拱卫着【福禄】,它们全身覆盖着鸟类羽毛,身体两侧长着羽翼,腹部长着四条粗壮的腿,爪子足以提起一头小象。
它们飞上天空时,羽翼下的风将化为刀与枪。
如若张开口,叫声像狂风掠过山谷。
【福禄】的眷属,九云曾经的空战力量——吞风。
通道大门打开,高大的红月使者弯腰走了进来。
他高大异常,皮肤黝黑,眼睛赤金,手中握着几乎与身体等高的权杖。行走间,鲜红披风和金色长袍拖过宫殿平整的地面。
“我沉睡的陛下。”
红月使者化身之一,凯图蒙叹息一般的语气回荡在宫殿地下层。
【福禄】的眷属们醒来,用红色的眼睛盯着凯图蒙,当凯图蒙靠近的时候,吞风们发出威胁的吼叫声。
凯图蒙欠身:“我失礼了。”
他从堆积的珠宝中随便找出一顶王冠:“接下来要为您加冕。”
一头吞风接过王冠,将它轻轻放在【福禄】的胸口。
所有巨兽狂欢起来,它们挥舞翅膀,围绕【福禄】转圈,巨大的身体在风的加持下显得异常轻盈,吞风们用只有自己和【福禄】才能听懂的语言大声呼啸:
“皇帝!”
“皇帝!”
只要成为皇帝,就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
伟大的主!才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人。
凯图蒙微微笑起来,他听不懂语言,却对这帮愚蠢鸟类的想法了如指掌:“是的是的,只要接受碎片,拼起冠冕成为真主,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曾认为污染与人类可以和平相处,却又不愿意离开秩序阵营之人,醒后发现自己被信任的眷属推入红月照耀之下,成为红月选中的容器,他的灵魂该发出怎么样的悲鸣呢?
凯图蒙似乎已经闻到了那股气味。
九云爱戴的恩赐者成为了厌恶的戴冠者!
如此重要的消息,就让他在不久之后,亲自送到九云吧。
02号基地的愤怒和恨意虽然鲜美,但已经不能够满足他唯一真主的胃口了。
憎恨红月,怎么不算是一种憎恨呢?
不过还不够,让更多的污染物袭击02号基地,损伤越多,恨意和痛苦就越多。
“仪式快要开始了,请诸位做好准备吧。”
凯图蒙欠身后退,地下室的通道在他身后敞开,鲜红月光打在通道出口。
吞风们抓起沉重的黄金床,开始向通道外进发。
等吞风们走远了,凯图蒙站起身。
拼凑起冠冕之后,红月将会降临。
【福禄】的灵魂,会被彻底吞噬。
凯图蒙抽出手帕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眷属亲手杀死了敬爱的君主,这份悔恨又是什么味道?”
可惜了,绝大部分的污染物灵魂都不够强大,太容易屈服,也产生不了太强烈的情感。
凯图蒙摸了摸胸口:“我主,希望您满意我为您准备的礼物。”
他的左右胸口、腹部、大脑都亮起鲜红光芒。
……
十几分钟前
孟星洲快步绕过墙壁,沿路不停碰见前来参加仪式的巨人。
这些能进入宫殿的巨人等级都在25级以上,放在外面大小算是个精英怪。
有个别看起来聪明一点的,似乎对孟星洲到处乱跑的行为产生了疑问,但孟星洲立刻对这几个聪明蛋使用【失控】。
托刚才红雾降临的福,这些巨人的欲望早就被挑起,被孟星洲一激发,几个巨人竟然原地转身,跑向了存储着食物的方位。
关押幸存者的房外也有看守,孟星洲用同样的办法处理了它。
石门加了巨锁,孟星洲试了试,以他的身体强度,竟然花了不少的力气才拧开一条缝,之后还是搭配着当初固定了【腐蚀】天赋的道具使用,才在几分钟内弄开了门锁。
孟星洲反思,认为自己的力气还是不够大。
在推门之前,孟星洲将胸口的圆牌取下。
沉重的石门被他推开,吱呀的声响惊动了一些幸存者,他们睁开眼睛,看到孟星洲的瞬间,甚至没有产生自己会获救的念头,而是脸色惨白地往后缩了缩。
十几双惊慌的眼睛同时看了过来,同时角落里传出“咕叽”一声,孟星洲循声看去,只见小小的身影缩进角落,随后探出来一张小脸。
是个小孩。
末世里白胖的小孩?甚至是被关押了好几天之后,依然像个年画娃娃。
孟星洲挑眉。
“他没带那个牌子……”
一个年轻点的幸存者小声开口,还没说完,就身边的人捂住了嘴。
孟星洲道:“别怕别出声,我是来救人的,不要抵抗,我把你们暂时送到安全的地方,会有小猫和狗暂时照顾你们。”
他在意识里给迟菟打了个电话,让迟菟和菜菜照顾这批幸存者。
从和常俊民等人起冲突之前,孟星洲就把迟菟放回了【心之域】。
等剪掉这些幸存者关于月亮的记忆,孟星洲才会让598带走这些幸存者。
然而说完这些话之后,幸存者们的眼神里依然透露出警惕。
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是被自己营地的天赋者哄骗着,亲手送到这里的。
恸哭:!
大基地来的天赋者!空间系吗?完了完了!他要被送到人群里面了!
醒着的幸存者浑浑噩噩,有人迟疑道:“小猫……和狗照顾我们?”
她是不是要饿死了,出现了幻觉,才会听到这些话?
算了。
她安详地想:死在幻觉里也挺好的,被小猫小狗照顾什么的,听起来多么美好,和残酷的现实一比,简直像童话故事。
那些曾经保护他们,在巨人面前又亲手将他们送出来的天赋者们说过,献祭仪式不一定会杀死他们,只不过是无穷无尽地折磨他们而已。
这些曾经的保护者甚至以此安慰他们洗白自己:“抵抗会死的,献祭虽然痛苦,但至少还活着。”
恸哭却完全没有这位幸存者的洒脱心态,他瘪了瘪嘴,眼睛里迅速包了一汪泪,在心里和本体眷属们告别:再见了本体,眷属就交给你了,我不能回去了。
孟星洲点头:“不要反抗。”
他身下阴影扩大,迅速将这些人全部吞入【心之域】。
这些幸存者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下就从坚硬的石板地变成了柔软的沙地。
他们睁开眼睛,看着广阔无垠的世界,动都不敢动。
几秒后,一个幸存者肯定道:“这里肯定是死后的世界!”
此时正值深夜,黑月普照之下,无数梦境气泡从高处下落。
小猫咪咪的叫声和犬吠声从不远处传来,幸存者望过去,只见一只黑白小猫骑在半透明的大狗头上,正向他们狂奔而来。
菜菜叼着一个竹编篮子,里面装着清河西阿姨们的热情投喂,这些对于菜菜和迟菟来说,都是没什么污染值的小零食,但对于一天只有一顿饭能吃幸存者来说,这就是已经两年多没见过的美食。
菜菜放下篮子:“汪!”
迟菟蹲在菜菜的脑袋上,刷刷在笔记上写下:“吃吧!还有!”
迟菟又写了几行:“一会儿会有很大的潮水!不要走动,就待在这里。”
最开始说话的幸存者拿起一碗黏糊的食物,慢慢睁大了眼睛:“还有土豆泥!”
天堂里有土豆泥!
恸哭躺在地上,看着无边的天地,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这里不是什么天堂,而是一个【域】啊!
什么人可以有这么大的【域】!
是观测者吗?!
早知道不来了。
污染物做好事,天打雷劈!
他以后要很坏。
但好像没有以后了。
恸哭悲从心来,一个翻身,面朝下趴着。
这么小的一个人,也不知道身体里有多少水分,眼角的泪在沙地上冲出一条指头宽的浅浅痕迹。
迟菟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痕迹:“咪!”
【心之域】最小的咸水河。
恸哭哭得更大声了。
呜,被猫嘲笑!
……
孟星洲稍微关注了一下【心之域】的动静,就被塞了一耳朵的哭喊。
孟星洲:“……”
他的心情有些微妙起来。
末世里,别说这种营地里的小孩,就是大点的据点里,也养不出这么爱哭的小孩。
这不是人类。
孟星洲所知道的,附近这么能哭的,只有一个。
恸哭。
不过也无所谓了。
进了【心之域】里,领主也没用。
孟星洲看了眼时间,朝宫殿正厅走去。
正厅已经用污染物血液画出直径两米多的红月印记,在印记的正上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玻璃窗,连王座都覆盖在玻璃窗下。
红月的光辉透过窗户,洒在宫殿内。
数百个巨人分别站在宫殿两边,主动投降的天赋者绵羊一样挤在一起,九云的追查小队被压制着跪在印记附近。
简宿年站在人群中,孟星洲走到他身边。
脚步声刚刚靠近,简宿年的视线就望了过来:“怎么样?”
孟星洲:“处理好了。”
还抓到一个哭包,等这里的事情解决完了,一定要给简宿年看。
孟星洲想了想,在意识里瞄了下简宿年的小方格,发现背景确实是宫殿,于是迅速连上简宿年。
【这个仪式能把福禄转化为戴冠者?不是直接扔给福禄就可以吗?】
简宿年为他的月亮解惑:【那是红月才能做到的事情。任何生物获得冠冕碎片,都需要花费时间和污染理解吸收,直到将碎片与自己的天赋铸造在一起。这个过程,短的需要月余,长的需要一年。】
【依靠仪式,能在一夜之间强行走完过程。这个仪式需要新鲜的心脏、一块碎片,碎片容器以及污秽的血。】
孟星洲:【不知道使者给福禄准备的碎片有多大。】
简宿年回答:【若不能让您满意,我必为您献上红月使者赔罪。】
王座下轰隆一声巨响,通道打开,四头污染物抬着黄金床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追查小队忍不住想站起来确认【福禄】的状态,却被身后的天赋者踹倒在地上。
被踹倒的成员扭头怒视天赋者,发红的眼睛都是鄙夷和厌恶。
“叛徒!”
小队成员冷笑。
人类相残的一幕,让紧随其后的凯图蒙脚步轻快了几分。
但想起怎么都不愿意和02号基地厮杀的01号基地,凯图蒙又拉平了嘴角。
他转身登上了王座,一手举起权杖,一手握住金杯。
杯中盛满了异常鲜红的血液。
凯图蒙一露面。
简宿年飞快蹙了下眉,迅速道:【先生,这是红月使者化身之一凯图蒙,他有六颗心脏,只要心脏见到月光,就能成为红月的临时容器。】
孟星洲:【我知道了,我会打红月的。】
黑月已经准备好了。
吞风将黄金床放置在印记中心,凯图蒙举起权杖:“红月的臣民们——”
追查小队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有人忍不住抬头看向简宿年,下一秒,十几道空间斩劈开了他们的锁链!
几人二话不说,跳进了影子里,一人吸引吞风的注意力,另外三人直接偷走【福禄】!
简宿年眼中月牙亮起,数百道空间兵分两路,一半飞向凯图蒙,一半迅速将附近的巨人切割成数块。
凯图蒙权杖顿地。
空间斩和血液子弹在靠近凯图蒙的过程中土崩瓦解。
“【红月力场】。”
【红月力场】:当凯图蒙被笼罩在红月光芒下,红月为他加持特殊力场,消减一切靠近的物理、精神攻击。
这个天赋是由红月赋予,使用过程中甚至不会消耗凯图蒙的污染。
简宿年道:“不愧是红月使者最满意的化身之一。”
他虽然没有和凯图蒙直接交过手,但通过红月使者的其他化身以及信徒,已经搜集到不少关于凯图蒙的能力。
不过也只是消减而已,只要攻击足够多足够强就行。
流淌的鲜血在简宿年天赋的作用下迅速转成枪械甚至炮台,敌人的血肉就是取之不尽的弹药。
凯图蒙惊讶:“黑月的使者,你竟然在这里。”
紧接着狂喜出现在他脸上:“应在此将你献给我主!以你纯净的血玷污那躲藏的黑月亮!”
说话间他已经伸手插入胸口,还没等他掏出心脏,玻璃窗投下的月光却忽然消失不见,只听见咔嚓的声响——
凯图蒙抬头,一堵巨大的绒毛物体压碎窗户,将洞口完全堵住。
【红月力场】失效,凯图蒙身上的披风迅速化成红雾,遮挡攻击。
孟星洲早已经摘下手套,印记平铺在宫殿上方,凯图蒙和简宿年说话的时间并不长,只够黑月吐露半边,但还是成功遮去了殿内月光。
就是有点重,压得宫殿要塌了。
不行,不能塌,要把凯图蒙压在没有红月光的地方打。
红月立场的污染物在红月照耀下都会得到能力方面的替身。
孟星洲不动声色,将黑月亮往【心之域】里推回去一点,质问:“你说谁躲藏?”
凯图蒙连手中的权杖都扔开了,另一只手插入小腹,生生掏出另一颗发着光的心脏,红色月光倾泻在心脏上,也打在他身上。
他的心脏本身竟然也能发出红月的光辉!
于是在红雾披风被简宿年的天赋撕碎的前一秒,【红月力场】又一次生效。
凯图蒙手中的心脏,变成了一颗月亮:
“年轻的陛下,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我区区使者,怎么能做您的对手呢?”
红月撞破宫殿,在升空的过程中吸收空中的月光越来越大。
孟星洲让印记吐出完整的黑月,他踩着梦海向上。
宫殿四处漏光,从漏洞里看过去,两轮巨大的月亮从地面上冉冉升起。
巨大到将整个宫殿都笼罩在两轮月亮之下。
宫殿内
身上开了两个洞的凯图蒙风度翩翩:“那么接下来,使者对使者,月亮对月亮,这才公平。”
简宿年扫了一眼半空,收回视线,顺手给了凯图蒙一梭子弹。
血肉组成的枪炮在不断成型。
上方两轮月亮在互相吞噬,宫殿内的红光时有时无,笼罩在凯图蒙身上的【红月力场】也时有时无。
凯图蒙将金杯中的血倒在披风上,破损的披风又完好无损,他抖动披风,卷起了大部分子弹,但还是有少部分削弱后的子弹击中了他。
凯图蒙惊奇:“你看起来并不很担心那位天真的君王。”
简宿年轻笑:“你倒不如担心自己。”
虽然担心,但怎么可能现在表露出来。
不过红月的化身再强,想杀死黑月,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这不意味着黑月不会受伤。
他需要尽快杀死凯图蒙。
凯图蒙笑道:“看来我们想的一样。只是我有点好奇,那位陛下为什么不肯为你加持力场呢?杀死你这样无足轻重的使者,真的能影响那位吗?”
话音未落
瀑布一般的梦海冲下,发光的【恩赐】萤火一般冲向简宿年。
这些光点聚集在一起,亮得是人都能看得见。
所有天赋者、污染物都被光点所吸引。
连一抢到【福禄】就准备开溜的追查小队,都从影子里冒出来。
潜入暗影的时候,外界的声音会被削弱,简宿年和凯图蒙的交谈声都被炮火声覆盖,九云这一队人竟然没听见一点内容,只能从印记环判断和红月使者对战的人是观测者或者化身。
小队队长哑声道:“这是【恩赐】?!这么亮,得有多少?”
因为获取过天赋,他们对【恩赐】的抵抗能力较强。
但此刻,光点令他们目眩神迷。
【恩赐】对持有者本人是不生效的,此时光点涌向简宿年,那么慷慨赠予这些天赋的就只有……孟星洲。
小队成员润了润干燥的嘴唇:“老天……他们基地的天赋者,不会多到不值钱吧?”
在【恩赐】加持下,简宿年背后的六个印记,全部点亮。
孟星洲的声音忽然在简宿年脑海里响起:【他算什么东西?敢跟你相比?】
凯图蒙的笑容消失。
黑月在现场进行了赐福。
第88章 黄金蜜酒配方
孟星洲不知道怎么才能加持所谓的力场,事实上他连力场是什么都没搞懂。
如果简宿年想要,那就自己去拿。
确定简宿年收取了恩赐。
孟星洲挂断意识通话。
他同时拥有了两个视角,一个是正常的人类视角,一个位于高空,将整个【恸哭】的领地收入眼中。
所见到的一切生物,肉体变成了透明的瓶子,灵魂和情绪在其中流淌,连草木深埋在地下的根系,都有缓慢流动的情绪。
宫殿上空,一黑一红两个巨大引力源,牵引着情绪倒流。
红色的负面情绪汇聚,流向红月。
黑色的正面情绪则涌向黑月。
爱与恨都是流淌在地上的河。
这是黑月眼中的世界。
两轮月亮都在攫取情绪,增加重量,一旦有一方质量占据优势,就会将另一方撕裂,直至弱势一方彻底解体。
这颗红月化身的容器,被天灾级的凯图蒙长久养在身体里,仅仅是容器的强度就超过了普通的领主级,至少比02号基地的瞿才良更强。
黑月以本体降临,质量原本占据优势,甚至在逼近红月化身的时候将红月咬下一口。
但这里却有数千巨人,以及无穷无尽的污染物,在被疯狂折磨的日夜里,产生了汹涌的负面情绪。
红月抽取着这些情绪,不仅眨眼间就补齐了缺口,甚至还膨胀了一些。
红月啃掉了黑月的两块镜片。
不那么亮闪闪的黑月亮萎靡地蜷缩一点。
孟星洲脸色苍白了一些,他的灵魂与本体依然有联系,本体受损,灵魂也被震荡。
九云的追查小队虽然还保有理智,但深陷巨人的包围之中,情绪以慌乱为主。
能稳定为黑月提供爱的,只有一个人——宫殿内,简宿年的正面情绪汇成小河,潺潺地涌向黑月。
孟星洲轻轻摁住胸口,从刚才开始,心脏处就盈满了馥郁的香气,这股味道代表的情绪一直稳定着他的灵魂。
孟星洲放下手,望向红月。
他感觉到了红月传递来的情绪,但现在,他已经不会再被这种情绪干扰。
不能和红月打消耗战。
但想断掉红月的补给……难道要杀死领地内所有污染物吗?
不,做出这种事情,将会挤压出更多的憎恨和绝望。
孟星洲以黑月的视角巡视这片土地。
【恸哭】领地的中心,一个散发着温暖气味的巨大物体,正拖着数百个小光团们向领地边缘移动,黑红交织的情绪同时涌出。
那好像是【恸哭】的本体,正拖家带口地往外跑,所过之处,留下小河一样多的眼泪。
巨人永远被饥饿困扰,它们无法吃饱,憎恨饥饿,但怎么不能理解为对食物的爱?
生灵畏惧死亡,难道不是出于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黑月与红月同出一源。
爱与恨出自同一颗心脏。
只是恨的声音总是比爱更大。
黑月猛地下沉,鲜红月光一霎时笼罩大地。
宫殿内。
吞风们失去了【福禄】,像一群找不到的家长的熊孩子,在宫殿里到处翻找【福禄】的踪迹。
九云追查小队潜藏在影子里,不时冒出来合力刺杀一两个巨人,一边悄悄观察着战场的局势——
一直频闪的【红月力场】加持在凯图蒙身上,顿时抵消了简宿年的【空间禁锢】。
这层【红月力场】及时到来,还为凯图蒙挡住了一枚黄铜色的子弹。
他已狼狈不堪,一颗重要的心脏刚刚被黄铜色子弹击中,顿时在心脏内部生成一面时钟,所有指针都在疯狂转动,代表这颗心脏的时间正不可逆转地前进。
紧接着心脏被时钟覆盖的地方开始老化,无论他用多少污染修补,都像是填进了无底洞。
凯图蒙不得不放弃这颗心脏,好在……
凯图蒙感受着【红月力场】带来的安全感,轻轻挥动权杖,炸毁半数的血肉枪械:“时间系天赋,在一天之内做出两颗这样的子弹,对你来说负担也很大吧?虽然我现在只剩下一颗心脏,但你也受了不轻的伤啊。”
简宿年没有回答,他的衣服几乎被自己的血染透了。
红月的印记打在他的咽喉,手臂上,正在腐蚀他的灵魂和身体。
简宿年捕获了一个时间系的天赋——【流逝】。
当【流逝】击中任意物品,在该物品表面形成直径该物品身上的时间急速奔流,直到该物品的时间完全耗尽。
但概念们免疫这个天赋,除非宇宙消亡,否则概念永恒存在。
简宿年眉心微微皱起,凯图蒙损失了三颗心脏,最重要的子弹没有击中。
但他更担心的是月亮——
宫殿外,轰隆巨响中,仿佛有极重的物体坠落,整个地面都为之震颤!
本就在使者战争中备受折磨的宫殿,轰然倒塌!
鲜红月光从所有破洞中充盈整个宫殿,【红月力场】完全稳定在凯图蒙身上。
简宿年和凯图蒙同时停手,向宫殿外看去——
那毛绒的黑月轰然落地!
砸得追查小队差点从影子里弹出来!
一直陷入昏睡的【福禄】也被这一下惊醒,他浑浑噩噩地在影内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熟悉的九云天赋者,大脑有点无法运转。
九云追查小队脸色刷的白了。
虽然搞不懂这个黑月亮从哪儿冒出来的,但局势他们还是看得懂的!
红月使者得意,不就代表他们这方处于劣势吗!
如果真的输了……
队长转头:“你们带着【福禄】先走!我躲在这里,看有没有机会……至少把观测者的信物带回去!”
凯图蒙在愣怔过后,笑道:“看来月亮们的战争已经分出胜负,你我之间的争斗变得毫无意义。这也不奇怪,整个领地都是愚昧的污染物,这里是我主最喜爱的温床,为祂提供无穷尽的养分!”
红月即便输了,也不过损失一个化身,但黑月输了,就连本体都会被吞噬。
凯图蒙眯着眼睛:“幼主毕竟是幼主,还没有长成。可怜的使者,刚刚得到恩赐……”
折磨这个坚定的灵魂!他还从未榨取过这颗心脏产生的痛苦,一定甘美无比,足以让红月满意!
简宿年的心慢慢沉下去:“还没到最后。”
他抬手,在胸口划出一道足以伤及心脏的伤口,并且停止了【自愈】的效果,强制这道伤口无法愈合。
千余个日夜,被压制的情绪伴随着血液从其中流淌出来。
克制分明是痛苦的,可流出的灵魂的血,竟然像蜜酒一样芬芳甜蜜。
对于特殊的灵魂,克制不会使爱意变质,只会酝酿出更悠长的爱意。
凯图蒙脸色微变。
根据其他化身传回来的记忆,这颗心脏里藏着一颗杀伤力极其强的子弹!
这颗子弹会消减简宿年大半的灵魂力量,进而导致这个化身失效,甚至简宿年本体也会因为无法回收这个化身而削弱,但相应的,这颗子弹足以影响到红月。
然而一层月光覆上伤口,灵魂的血都倒流回去,简宿年稍稍惊愕。
红月的月光在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清亮的月光。
凯图蒙猛地看向宫殿外——
那落地的黑月并非被击落,它落在这世上,砸在那鲜红的河流中,像个巨大的解析仪器,分流裹挟在恨意里的正面情绪。
负面情绪汇成的河在此分流,几乎有一半的情绪都被黑月吞噬。
它迅速膨胀起来,本体对情绪的掠夺并不是化身可以相比,几个眨眼的时间,它就大了一圈,逐渐将整个宫殿都笼罩在它的光辉下。
黑月升空靠近红月,巨大的引力使红月化身开始解体。
倒悬的红海断流。
凯图蒙无法理解:“黑月怎么能吸收负面情绪?!您要抛弃自己认定的真理吗!这只会使您变成新的红月!”
简宿年看着涌向黑月的河流:“我主从未背叛祂摘下的真理,只是对恨进行了重新解析而已。倒是你那位真主的化身,状态不大好。”
凯图蒙脸色变化,就在他要自爆化身,带着碎片灵魂逃逸的时候,一道目光从黑月上投来。
孟星洲接过梦海送来的冠冕,他就站在月亮上,托起冠冕的瞬间,凯图蒙藏在灵魂深处的碎片感应到了更完整的冠冕,无法抗拒的引力使得碎片在灵魂内震荡。
凯图蒙几乎无法移动,简宿年一枪击穿了凯图蒙最后一颗心脏。
凯图蒙的身体噗通倒地,迅速化成一摊血水。
结晶、金杯、权杖和披风顿时落地。
凯图蒙失去躯壳保护的灵魂完全暴露在黑月注视下,他瘦长的脸因为恐惧完全扭曲。
孟星洲道:“我还以为你自己不会害怕呢。”
他向凯图蒙伸出手,红月使者的灵魂四分五裂,被黑月吞噬,一块指节大小的碎片飞快射向冠冕,在合并之前,孟星洲接住了它。
他手指在碎片上轻轻擦过,覆盖其上的红光湮灭。
擦去碎片上的红光,孟星洲顾不上观察它,随手扔进梦海,和其他碎片分开放置,就直接移动到简宿年面前。
“你刚才要干什么?”
孟星洲皱着眉:“我要是觉得会打输,肯定会提前通知你赶紧跑,不会一句话都不说的。”
月亮的脸色并不好,发丝上还沾了点夏夜的露水。
简宿年想擦去那点露水,但战术手套上沾满了血迹,于是克制抬手的冲动:“我为您准备了两发子弹,或者说三发也可以。”
孟星洲有了不好的预测。
简宿年摘下手套,轻轻擦去孟星洲发丝上的露水:“我所有的爱,都留存在心脏里。但别担心,就算失去这个化身,甚至于更多,简宿年也不会死亡。”
“我的梦永远栖息在您的怀抱里,只要您还存在,还记得我,我就不会消亡。”
孟星洲抓住简宿年的手:“我不理解。我一直在你身上闻到很甜的味道,和我感觉到的其它的情感都不一样。”
简直比四季景的花香都浓烈。
“那是什么?”
孟星洲逼问:“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凯图蒙打不过,甚至想抛弃红月化身直接跑,使者背叛,似乎没有什么即死的设定。因为我是击杀红月的希望?”
他从不怀疑眷属们的情感,但他也清楚,这种情感是建立在如同血缘一般的联系上的。
但简宿年给他的情感,却在得到恩赐,甚至服下污染之前。
简宿年略作思考:“从人类文明的角度考虑,您的价值确实远大于我。但是……我做这些事情,只是出于私心。”
他忽然笑起来:“您无法得知,从得知您身份的每一秒,我都在庆幸自己不需要在私心与公德之间做任何取舍。”
“至于这份情感到底是什么……是爱,我当然爱您。”
孟星洲严肃:“和迟菟一样吗?”
但闻起来的区别很大。
简宿年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如果我说不一样呢?”
“您会觉得……我玷污了您吗?”
孟星洲的思绪短暂空白。
他转过身,看着大月亮陷入思考。
胖了两倍的月亮和孟星洲对视,几秒后,它抖抖毛,开始往印记里钻。
吃饱了,要回家。
但它实在是大了太多,印记留给它的入口不够大,月亮费力挤了一会儿,只塞回去一个边角。
本体对灵魂的情感状态漠不关心,孟星洲更不高兴了。
简宿年反而轻松了一些,看月亮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让您烦恼了吗?对不起……但是,我有点开心。”
孟星洲难以置信,转头:?
简宿年忍笑忍得肩膀都在颤:“抱歉,其实我一直为自己这份感情心烦,亵渎月亮这种事确实是很过分……但看您现在为我烦恼,我又忍不住开心。”
孟星洲很疑惑:“你是觉得告白肯定不会成功,所以干脆直接一点都不讨好我了吗?”
好直白,好可爱。
简宿年道:“当然不。”
代行者眼中的小月牙又摇晃起清浅的波光,像孟星洲见到的气泡一样,晃得他无法集中精神。
简宿年笑着说:“讨好您是因为我爱您啊,跟您接不接受有什么关系呢?”
是他一厢情愿。
他只是希望让月亮再看见他更多一点,不只是虔诚的信徒,恭顺的使者。
是简宿年本人。
反正亵渎的念头已经被知道,不会再有更坏的情况了。
孟星洲点头:“那我答应你。”
简宿年愕然:“您说什么?”
孟星洲重复:“我答应你。”
他经过仔细的思考,认为简宿年可能是受到了仪式影响,这个仪式的效果也许永远都不会消失。
孟星洲轻轻压住胸口。
当时还是黑月的自己,是因为简宿年的爱是取之不尽的源泉才降临的吗?
但是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味道,绝不可能将这份爱让出去。
他是外面来的神,坏一点,自私一点很正常。
孟星洲说服了自己,顺手把丢人现眼的黑月亮塞回【心之域】。
“但有一个条件,你永远都不能把这份情感,送给除我以外的任何人,其他月亮太阳什么的,也不行。”
简宿年定定望着孟星洲,他牵起孟星洲的手,贴在脸颊上,侧过脸,呼吸在孟星洲的手边轻轻抚过:
“当然。我所有的爱,都属于您。”
他撤下一些屏障,让汹涌的心绪流出一些。
简宿年闻不到气味,却能看见孟星洲的呼吸频率变了。
简宿年就弯起眉眼。
孟星洲后退一步:“……现在第一件事,把九云的天赋者处理一下。”
简宿年仍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下意识往孟星洲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九云护送【福禄】的小分队被吞风发现,语言不通的双方就【福禄】的归属进行了激烈的吵架,虚弱得下一秒就要再次晕过去的【福禄】不得不充当翻译。
小队长离孟星洲和简宿年比较近,他的身体都躲在影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不知道在旁边听了多久,表情是呆滞的。
简宿年难得失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头掩住脸。
怎么会失态到这个程度。
……
简宿年虽然受了伤,但他持有【自愈】天赋,及时补充污染,伤势就在天赋作用下开始迅速恢复。
孟星洲因为本体被啃了,导致精神震荡,休息一段时间就能缓过来。
但在休息之前,还一大摊子等着两人收拾——
富丽堂皇的宫殿因为打斗已经变成了尸山血海,好在简宿年持有的生命系天赋可以支配这些尸体。
除去2156颗结晶被取走,巨人的身体都扔在了草木茂盛的地方,宫殿恢复了最初的干净状态。
但被月亮压塌震坏的地方却无法修复——破了五个洞,其中三个是简宿年和凯图蒙对战时候打的,剩下两个是月亮压的,宫殿塌了大概1/4。
孟星洲仰头:“……你说我让思莹来修宫殿,她会干吗?”
这么大的宫殿,等末世结束绝对能当景点,塌了好可惜。
简宿年笑道:“我会愿意的。”
孟星洲愣了下,默默往旁边走了点。
不远处,九云小队坐成一排,和刚刚被【福禄】批评了的吞风们持续用眼神攻击对方。
【福禄】坐在衣服上,绷着脸看着这群不省心的眷属们。
孟星洲没去管他们,他戴上手套,捡起凯图蒙爆的装备。
一颗天灾级别的结晶,里面存着23万点的污染。
孟星洲攥着这颗结晶,一瞬间感觉自己非常富有。
【红月圣杯:多次用于祭祀的金杯,无论注入什么,72小时后都会变成散发着铁锈味的酒液,饮下后可以直接提升体质,增强污染物和天赋者对污染的吸收效率,但饮下后必然受到精神污染,并在短时间内产生幻觉。
注:该圣杯酒液对污染物效果更佳,且对同一个生物只起效一次,一次必须完整饮下一杯。】
孟星洲打量着圣杯。
迟菟的身体比较弱,对污染的吸收效率不高,各种结晶养了几个月,也依然没有突破十级。
在孟星洲经手过的材料中,能明确提升体质的只有蜂王胶。
但迟菟记住了蜂王胶的气味,绝不肯吃,说什么都要留给孟星洲。
而且蜂王胶也没有增强吸收污染效率的作用。
有了这个,应该就能让迟菟早点升级,升到十级之后,污染物体内可以储存的污染大大提高,足以让迟菟支撑新的天赋。
简宿年走过来,将一大罐污染结晶放在孟星洲手边:“凯图蒙的金杯,用来增强容器体质,以免容器在仪式中身体死亡。”
孟星洲道:“可以给迟菟用吗?它的精神污染会不会影响到眷属?”
圣杯什么的,听起来还挺厉害的。
简宿年摇头:“其实正常情况下,眷属们受到的精神污染会传递一部分给污染源。”
他顿了顿,接着道:“稍微特殊些的例子,例如您身边的钟绍元,他契约的污染物从他手中分走污染,相当于眷属,这种精神上的契约,会导致他承受眷属绝大部分的精神污染。”
“不过对您来说,这种程度的污染会被黑月完全屏蔽。联系越紧密,和您的距离越近,屏蔽的效率越高。”
孟星洲放下心。
迟菟总认为自己拖了污染源的后腿,是污染源的麻烦,要让小猫快点自信起来。
他拿起另外两个东西。
【凯图蒙权杖:持有该权杖,对红月制造的低级污染物产生震慑,部分智商不高的污染物将视持有者为红月使者。
注:该权杖具有加强精神系天赋或精神体的作用,长期持有,可能会陷入认知污染,具体表现为将自己视为皇帝或者红月使者。】
孟星洲道:“这个是骗傻子神器。”
甚至还能制造傻子。
简宿年低声笑起来。
【红雾披风:披上该披风,身边自然形成浮动的红雾,红雾将抵挡一部分攻击。当为尸体盖上披风时,可能会引来飘荡的灵魂体寄生。
注:披风内部有折叠空间,要不要抖抖看?】
孟星洲抖了抖披风。
叮叮当当的掉下来几样东西。
分别是数不清的黄金、古董、一大罐污染结晶,一顶可以号令巨人的王冠,一枚可以恢复伤势的戒指,和……
孟星洲拿起那张纸:“黄金蜜酒的配方?”
简宿年看过去:“难怪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配方,原来是被凯图蒙带走了。目前全球的黄金蜜酒都是从早先遗迹里取出的,用一杯少一杯,现在有希望再次生产了。”
孟星洲收起配方和金杯,很大度地将披风、权杖还有一半的古董黄金都送给简宿年:“分赃。”
简宿年感谢他慷慨的君主,但是:“给我的话,就要上报基地了。而且这些东西,长期受到红月照耀,对普通人来说只会引发灾难。”
“而且,您前些时间不是恩赐了一个【炼金】吗?”
简宿年眉眼弯弯:“可爱的眷属太多,您可不要因为距离太远而厚此薄彼。”
这人明面上说的是谈兴文,实际上暗指他自己。
孟星洲看了他一眼:恩赐最厚的人说什么呢。
“好了,”孟星洲清点完战利品,轻轻拍手,“该清点一下其他收获了。”
他从【心之域】里拎出年画娃娃:“我还抓到一个【恸哭】。”
恸哭手里还端着土豆泥,一瘪嘴,两条眼泪就喷了出来。
孟星洲疑惑:“你原来是猫眼螺?”
第89章 大型捏捏
奔涌的小喷泉戛然而止,恸哭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瞄孟星洲的表情:“猫眼螺是什么?我是水晶泥。”
孟星洲晃晃恸哭,手里的身体果然像劲道的面团一样弹动几下。
“水晶泥还能……变成污染物?”
孟星洲稍微有点不理解:“和我的大巴一样?”
恸哭吸吸鼻子,在孟星洲手里干呕几下——肚子里还装着几个活人,太撑了,有点想吐。
孟星洲迅速放下他。
简宿年道:“有血肉的气息,可能是和高浓度污染的血液融合后形成的污染物。”
“您刚才说……这是恸哭?”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孟星洲看过去,是靠在眷属身上的【福禄】。
【福禄】道:“还没向您自我介绍,我是九云的天赋者,代号【福禄】,本名梁与衡。”
孟星洲转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
虽然差点被献祭成戴冠者,但看梁与衡和眷属们相处的姿态,似乎并不生气。
梁与衡十分歉疚:“真是抱歉,给您和代行者添麻烦了。事实上被眷属们带离九云,是我计划中的事情。”
这下追查小队也顾不上和吞风驴头不对马嘴地吵架,脱口问道:“为什么?是我们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孟星洲顿了顿:合着这群人刚才光顾着和粱与衡的眷属吵架,是一点信息没交流。
梁与衡沉默几秒:“我身边的警卫主要来自于钟家和郝家……我通过更换接受天赋者恩赐的人选,激化了这两家的矛盾。原本是打算趁着警卫们频繁调动的时候离开,没想到红月的时候守城先出了问题,我就趁乱和吞风们,也就是我的眷属,一起离开九云,来到恸哭领地。”
孟星洲道:“警卫?还是看守?”
原来钟绍元的天赋是这么来的。
梁与衡道:“也许都是,对我来说没有太大区别。和您相比起来,我实在是太脆弱了,所以我可以理解九云的紧张。但促使我离开的,并不是密不透风的保护。而是由我,或者说恩赐引起的矛盾,在天赋者和天赋者之间,天赋者和吞风之间。”
九云的追查小队想要辩解,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默了。
梁与衡:“我进入30级之后,每60天只能生成一粒恩赐,之后每提升10级,才会一下多出十几个恩赐。但九云的天赋者太多了,为了获取名额,甚至是排队的先后顺序,都会明争暗斗。”
孟星洲还从来没有观察过自己的恩赐数量,他低头看看影子,简宿年只取走了一半不到的恩赐,剩下的还有一百多。
梁与衡接着道:“因为恩赐有限,吞风们又占掉了一些,作为污染物本来就不被待见,之后更加受到天赋者们的排挤……加上它们也确实不太机灵,被嘲讽几句就会和天赋者发生冲突。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矛盾越积越深,早晚有一天会彻底爆发,吞风们会被杀死,但即便这样,矛盾也不会消失,反而会因为没有了吞风这个需要一致对外的靶子,转而加剧内部斗争。”
“我思来想去,只有离开一条路。离开的那天,我在吞风背上看到九云守城,其实基地内的天赋者完全能够守住通道,就是因为矛盾日益增加,合作上出了问题,才会导致失守。只有失去我,他们才会重新抱团。”
“因为带着这些孩子,只有污染物的领地,才能容得下我们,所以我选了恸哭的领地。只是我的身体实在太差了,离开九云没多久就陷入昏迷。吞风们依照我的叮嘱,一路飞到恸哭领地,但没想到撞上了红月使者……”
恸哭也顾不上哭了,扭头看着粱与衡:还有他的事?
梁与衡脸色微沉:“因为我经常向吞风们抱怨自己没有自由,吞风们一听红月使者能让我变得更强,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马上就被糊弄了。”
吞风们垂着翅膀,缩着脖子和腿,像做错事情的小鸡一样,蹲成一颗颗硕大的圆球,显得十分心虚。
孟星洲问简宿年:“你看它们的智商,和菜菜比怎么样?”
简宿年略作思考:“不分伯仲。”
梁与衡不知道菜菜是谁,局促地看着孟星洲:“不过……这也怪不到它们身上,是我选了恸哭的领地,决策是我做的,红月使者是突发情况。劳烦您和代行者跑到这里,也都是因为我逃避责任。”
“您可以看在吞风曾经守卫过九云的份上,放它们一条生路吗?我会让它们远离人类聚集地。”
追查小队松了口气,这趟能带回福禄,也算是不白跑。
只是刚才福禄说的话……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让福禄回去,情况是不是真的会按照福禄所说的那样发展?
可是他们几个又能做得了什么?
听了八卦的队长感觉自己接下来不被灭口就不错了。
吞风们一听要被抛弃,立刻“叽叽”抗议起来。
这么大身体,竟然能发出和小鸡差不多的叫声。
孟星洲很想说你的眷属可以给我养,最后还是换了个话头:“你真的愿意回到九云?”
梁与衡一怔:“我有得选吗?”
孟星洲:“有。”
小队队长突然一拍地面,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您放心跟代行者他们走吧!去01号基地隐姓埋名!我们就说没找到您,反正基地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孟星洲一顿,这也确实是个办法,他看向简宿年,但感觉简宿年不会答应。
果然,简宿年眉心微微皱了下:“梁先生,我更劝你听一听我家先生的想法。”
梁与衡已经听出简宿年的拒绝:“您身为代行者,言行反而要受到更多约束……何况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对我而言,和在九云没有区别,只是希望说开之后,九云可以放弃对天赋的过度渴望……”
然而谁都知道,这绝不可能。
在末世,拥有更多的天赋意味着更强,更有可能活下去。
“你听说过波南的尘光大赛吗?”
孟星洲忽然开口。
梁与衡点头:“当然!”
他马上就理解了孟星洲的潜台词:“难道波南不像九云那样暗潮汹涌?”
孟星洲道:“争斗肯定有,暗潮没多少。没猜错的话,你平时很少对接受恩赐的人选有意见吧?”
波南最大的问题,是过度放纵天赋者,挤压了普通人的生活环境,好在已经逐步改善。
梁与衡道:“对,除了想引发矛盾那一次,其他时候都是九云决定好人选,直接送到我跟前来。所以我那次突然插手人选,郝家虽然不满,但也不好直接驳回我的要求。”
更主要的是,郝家送来的人,之前已经获取过一个天赋了。
孟星洲道:“九云的矛盾能积压到这种程度,本质上是将你视为共有财产。抛开了你的想法,自顾自分配。你的决定权越弱,他们打得越厉害。你看波南,管理者对于自己的能力有绝对支配权,赛制公开透明,这次输了,可以等待下一次比赛,永远都有希望。”
至于郝家和钟家在权力方面的争夺,那不是粱与衡的问题。
梁与衡眼睛一亮,很快又暗下去:“您说得对,但是我却做不到。”
梁与衡最致命的问题在于,他本人是没有什么武力值的,无法控场,需要其他天赋者保护,提供物资供他升级,所以他没法那么硬气。
孟星洲道:“所以你可以考虑加入波南。”
梁与衡猛地抬头看向孟星洲。
孟星洲:“还没来得及向你自我介绍。我是波南的新任管理者,孟星洲。尘光大赛已经由我接手,如果你愿意,尘光大赛可以成为两个基地之间的盛会。”
“只要我还掌握波南,就敢向你担保,任何人都不能越过你,支配你的恩赐。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尘光大赛,依然在我们波南举办。”
来往的人多了,波南的普通人也有机会从天赋者手中多赚点钱。
梁与衡:“但九云不可能同意……”
孟星洲语气平静:“只要你同意,接下来的一切阻碍,由我处理。”
梁与衡的心跳逐渐加速,他用力点头:“我同意!”
孟星洲图穷匕首见:“你的吞风也不用留在这里,我的据点对污染物很包容,你放心的话,可以让吞风住到我的据点里。你原来的同事钟绍元,现在带着他的契约兽在我那里出差。”
全程围观的简宿年压住眼中笑意。
清河西毛绒绒的小动物又要多一批了。
只听懂了最后一句的吞风们张开翅膀,在地上跳来跳去:“叽!叽!”
我们去!
梁与衡抚摸着吞风,感激地不断道谢。
追查小队们互相对视,都选择了沉默。
如果是别人说这番话,他们可能还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对福禄有觊觎之心,但见识过那星河一样灿烂的恩赐之后,他们就知道,也许孟星洲从头到尾都没有将那点恩赐放在心上。
这也算了,对方的实力非同凡响,身份也……
想起那轮月亮,几个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人,是波南的管理者,是九云的邻居!
绝不能得罪。
……
孟星洲和简宿年剪掉了追查小队关于月亮和谈恋爱的记忆,大度地放归了追查小队全员。
看着几个人像土行孙一样钻进影子里,往九云的方向挪动。
刚才那一长串交谈,耗费了梁与衡好不容易恢复的精力,此刻靠在吞风身上又睡了过去。
孟星洲将试图偷偷流走的恸哭拎回来,拍一拍,又变成人类小孩的模样:“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了眼装土豆泥的碗,恸哭刚才没跑,趁着他们说话的时间把那碗土豆泥全吃了。
恸哭泪眼汪汪:“你不要打我啊,我这次是来救人的。”
他捧着肚子:“我很努力了,但是也就只能救12个。我会把这些人还给你的,真的一个都没有偷吃。”
孟星洲好奇地捏捏他,手感果然很好,不愧是有段时间流行过的解压玩具:“我相信你没有偷吃。你怎么想到要来这里救人的?”
恸哭安静了,过一会儿才小声道:“这里的哭声太大了,我不忍心……但我也有好多眷属要带走,只能分出一个化身来帮忙。我把人还给你,你能放我走吗?”
孟星洲礼貌询问:“你可以给我养一段时间吗?”
他还没怎么玩过捏捏,网店上那些漂亮的捏捏都太贵了。
恸哭是他见过,最漂亮,手感最好的捏捏。
还会说话。
恸哭惊住了。
他要被拐走了?!
孟星洲把他举起来:“就像你以前做水晶泥那段时间,每天让我捏一下,我可以给你喝牛奶、蜂蜜水。”
简宿年笑道:“还有奶茶、排骨汤、红糖水。”
全是喝的!
恸哭的肚子响了一声,他连忙兜住肚皮,一说话,口水都要流出来,又赶紧腾出一只手捂住嘴,含糊道:“我、我给你养。”
反正他也打不过这个大月亮,就算是恢复能力超强的水晶泥,被砸一下也会没法恢复的。
孟星洲很满意。
恸哭在孟星洲手里慢慢变回原本的形态。
他的本体是个排球大小的半透明球体,手感冰凉柔韧,不知道是不是混合了血液的原因,呈现淡淡的粉色,里面能看见被包裹起来的幸存者。
恸哭伸出两只触角在肚子里掏了掏,将12个幸存者摸出来:“撕开这层膜就能回来了,活的东西最多保存两天多,再久可能就会憋死在里面。”
孟星洲觉得很神奇:“这是什么天赋?”
简宿年顺手将装土豆泥的碗收起来,拿起一枚观察:“是【卵】,一种空间系天赋,这些膜上的细小触角能给被包裹的生物输送氧气和水,里面的人状态还不错。”
恸哭在孟星洲手里吨吨点头。
孟星洲捏捏恸哭:“你这么厉害?怪不得是领主,我肯定会好好养你的。”
恸哭美滋滋地摇晃几下。
作为刚诞生不久的化身,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夸,顿时本体忘了,眷属也不记得了,满脑子都是孟星洲许诺的各种饮料。
……
巨人宫殿这个烂尾工程就扔在这里,粱与衡醒过来之后,孟星洲在剪掉黑月记忆后,就带他们回到了清河西。
这次的幸存者数量很多,两辆幽灵大巴跑了两趟才把所有人送到镇子上。
吞风们振翅飞在半空,和在街上乱逛的火精豹子对视。
火精豹子整个身体突然停住,吞风们也悬停半空,双方对视几秒,突然开始追逐拉扯,一路发着疯跑向了清水山的位置。
梁与衡刚要叫吞风回来。
孟星洲就道:“让它们去,那边是山,不会有普通人在。”
清水山现在是污染物们的游乐场,火精豹子还是有分寸的,知道哪里能放开了玩。
梁与衡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之前在九云的时候,吞风的玩伴也只有这几只契约兽了,红狮子稳重,暴风雪不喜欢动,火精豹子和它们玩得最好。”
九云基地里留给污染物们活动的范围很小,契约兽们还可以沉睡度过,吞风们却很难熬。
有翅膀不能随便飞,有四足不能随便跑。
梁与衡轻轻摸着幽灵大巴的座椅,来之前他很忐忑,但看到两辆幽灵大巴可以自由穿行在据点内,他就知道,波南不是他的归宿,这里才是。
梁与衡深深吸了一口空气:“您的家里栽了这么多的花,我都记不得有多久没见过花了。如果可以,请允许我长留在这里吧。”
孟星洲抱着恸哭,欣然同意:“当然,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清河西的人越来越多,如果清河东的人真的住过来,或许是时候把对面的小区也修整出来了。
……
知道孟星洲和简宿年刚刚打了一场硬仗,眷属们难得没有一直围着孟星洲打转。
粉色又能自动制冷的恸哭受到了眷属们的一致好评,尤其是迟菟,给恸哭踩着奶,被狼王一起放在篮子里叼走了。
程行把黄金蜜酒的配方往怀里一揣,给孟星洲竖了个拇指:“算你有良心。”
关上门跑了。
孟星洲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站在原地有点愣神。
“您最近绷得太紧了,”简宿年从一旁靠过来,“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吧。”
两个人虽然在宫殿里简单擦洗换了衣服,但还需要一个彻底的清洁。
突然靠得好近……
虽然以前也喜欢靠很近,但是和这种几乎要抱上来的距离还是有区别的。
孟星洲仰头:“楼上的洗澡间维修好了,你也去洗。”
简宿年笑道:“好。”
孟星洲收拾了几件睡衣,想想又强调:“洗完不许做饭。”
正在上楼的简宿年失笑:“遵从您的意志。”
大毛月亮陛下满意地洗澡去了。
孟星洲吹完头发出来,他下午不想出门,换了一身睡衣。
简宿年已经整理好了,正在厨房做奶茶,一回身见孟星洲一身宽松的墨绿色睡衣,站在厨房门口。
污染源在深色衣服里越发显得素白,但神情比几个月前见到的时候柔软得多。
等孟星洲坐在垫子上的时候,简宿年就将两杯加冰的奶绿放在透明茶几上。
孟星洲本来想问不是不做饭吗,但都端到自己面前了,于是把话咽下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在简宿年的注视下点头:“好喝。”
简宿年就弯起眼睛:“你的那份多加了糖。”
502难得很安静。
孟星洲屈起手臂,撞了下简宿年:“简组长,你这次任务算失败吗?”
简宿年轻轻“唔”了一声:“私活不算。”
孟星洲道:“所以你顶着红月印记都要管九云的破事,确实是因为我?”
简宿年不说话了,只是望着他笑。
简宿年换的是居家服,和他往日里严整的打扮截然不同,居家服柔软宽松,也让简宿年咽喉处的红月印记暴露出来。
这人身上的印记还没消,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孟星洲伸手。
简宿年呼吸顿时停住,他垂下眼睛,看着那只手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轻轻按在咽喉处,他仰起头,喉结在孟星洲手心滚了一下。
孟星洲:“你别动。”
简宿年:“我尽量。”
一说话,震颤就传进了手心。
孟星洲道:“也别说话!”
简宿年:“……”
他只好半闭上眼睛,将呼吸的频率压低,从来没发现肢体接触能如此难熬。
黑月吃下印记。
孟星洲迅速收回手,靠在身后的沙发上,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亏:“我给你帮忙了。”
简宿年刚刚平复完呼吸,望着孟星洲,轻轻应声:“嗯。”
孟星洲:“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简宿年一怔,随后忍笑道:“好的好的。”
穿着家居服的代行者牵住孟星洲的手腕,稍稍靠近了一些,胸膛靠近孟星洲的肩背,甜蜜的气味就流淌出来。
孟星洲在这气味里喝了口奶茶,混杂的香气里,他依然可以清晰辨别简宿年的气味。
“你能放几天假?”
孟星洲问。
简宿年道:“大概还有三天,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孟星洲看了简宿年一眼:“我也要在家里待几天,先把粱与衡的事情处理完。”
这话说得有点心虚,虽然确实有安排粱与衡的原因,但私心也是有的。
孟星洲顿了顿,拿出全知给的地图,上面用红色标注了可能有戴冠者的地区。
简宿年心里很软,下颌轻轻抵在孟星洲肩上,芬芳的爱意又多了呼吸和体温:“过几天就要去找其他碎片了?”
孟星洲犹豫:“算是,我打算下一站去珠城基地……那里还留着碎片。”
碎片是一定要取走的,那东西平常天赋者不会注意,但如果暴露,一家人都可能有杀身之祸。
简宿年想了想,道:“您还记得全知的那句话吗?”
“伏笔已经埋下?”
孟星洲道:“在见全知之前帮助过的人……”
那对父子?
只有那对父子是他完全不知道来路的。
孟星洲立刻坐正身体,在意识蜂巢里翻找摊主的儿子。
对方已经清醒过来,脸色也不像第一次见面那么差,他身后背景一直在摇晃,看起来是坐在交通工具里。
摊主的声音从一边传来:“崽啊,精神好点没?”
摊主儿子的声音中气十足:“爸,这话你一天要问十几遍!我好多了,虽然还有些东西想不起来,但脑子是清醒的。”
摊主乐呵呵道:“那就好,再有三天时间就能到珠城基地了,回家好好休息。”
第90章 领主
这对父子竟然是珠城基地的人?
而且看样子,他们还会比自己更早到达珠城基地。
要主动联系这对父子吗?
但是让两个常住珠城基地且交集不深的陌生人去打听孟家,对奶奶他们真的安全吗?
这个摊主看起来不是直愣愣的人,说不定已经在01号基地打听过自己,必然知道自己姓孟,不用动脑子就能猜到自己和孟家的关系。
孟星洲皱起眉。
简宿年将奶茶杯拿开,免得泼到孟星洲身上:“怎么了?”
孟星洲解释了自己的顾虑。
简宿年屈起手指轻轻蹭过孟星洲的眉心,笑道:“您想的很周全。这对父子如果人品过得去,至少是个照应,但倘若品行有问题,奶奶一家几乎就是他们手里的人质。您就再看看,珠城基地相对稳定,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变化,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再去珠城也来得及。”
孟星洲心里一直都是有主意的,他只是单纯想分享一下,发现简宿年和自己的想法一致,他心情好了一些。
他的使者比红月的好多了。
好看,还很好吃。
“我会对你负责的。”
作为一个污染源,还是强抢了简组爱与忠诚的污染源,孟星洲很郑重地承诺。
“谢谢?”
简宿年疑惑地歪了下头,感觉自己和毛月亮陛下对这段感情似乎有点什么理解上的偏差,只是一时也找不准究竟哪里有问题。
两人在客厅里静静地腻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激动的叫好声,孟星洲甚至听到了迟菟“咪咪”的叫唤。
小猫很少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高兴,是有点生气了。
孟星洲马上坐不住,拉着简宿年就下楼。
清河西和清河东的幸存者在楼下排成了长队,队伍的尽头居然是恸哭。
这大团子被放在桌子上,排队的人手里拿着各种东西,往桌上一放,恸哭就从身上揪下大小不同的圆球,拿到圆球的人千恩万谢,走出去没两步,就将手里的农具往圆球里一塞,顿时一身轻松地往外走。
有人换到的圆球比较小,塞不进农具,但还是美滋滋地将外套塞进去,又取出来。
谈兴文和窦思莹正在维持现场秩序:“大家别挤!根据大家手里的东西,恸哭会自己判断要给大家多大的空间。”
迟菟也在桌子上,这黑白猫团子背对着恸哭,气得都奓毛了。
简宿年:“……”
孟星洲道:“我就知道,这种事少不了他们俩掺和。”
孟星洲走过去,一手把迟菟托起来,一手敲敲桌子:“谁忽悠恸哭卖自己?”
恸哭刚从身上揪下来一小块。
和玻璃弹珠差不多大小,在指腹间搓一搓就成了小圆球。
恸哭卖的可不是【卵】,而是自己的一部分,【卵】撕破了膜之后就失效了,但从身上揪下去的一部分,本质上就是更小的化身,和一次性的【卵】不一样,像个可持续使用的空间道具。
窦思莹和谈兴文吓了一跳,排队的人也没什么义气,一看平时那么厉害的天赋者都要挨训,顿时跑了一半。
简宿年轻轻咳了一声,刚要说话,孟星洲立刻看向他:“不许帮他们说话。”
简宿年只好向两个眷属投去爱莫能助的目光。
大地主和大富翁失望地缩起来。
代行者,没用。
恸哭小心翼翼:“是我让他们帮忙的,我看好多人提着很重的东西跑来跑去,我想给他们帮帮忙。”
孟星洲一怔,望向窦思莹两人:“抱歉,是我没问清楚,错怪你们了。”
窦思莹小声道:“也没有错怪啦,恸哭只是问怎么帮他们,主意还是我们俩出的。”
孟星洲道:“……那我要表扬你们?”
谈兴文连连摇头:“不不不用。”
恸哭喝足了水,现在有的是库存可以哭,孟星洲说两句话的功夫,他已经默不作声地淌了一条小河出来。
简宿年拿了张手帕都擦不干净,还是个阿姨递了张毛毯过来,才给桌子擦干。
孟星洲:“哭什么?我又不是骂你。”
恸哭睁开两颗豆豆眼,眼巴巴地看着孟星洲。
孟星洲:“我都看见了,有人送你两片叶子,你都揪一块给他,划得来吗?也太不要脸,欺负一团水晶泥。”
恸哭又要哭了,眼睛湿漉漉的:“我想帮他们,而且揪一小块不疼的。”
所以有人送石头给他,他也换了。虽然旁边的两个人都劝他,但他还是执意这么做了。
孟星洲道:“能跑到这里来打工的,都是好手好脚的壮年人,让他们用自己的劳动来换。去跟曲凌商量,想换空间道具,又没有污染结晶的,就用工时来抵,等青叶膏卖出去了,折算成结晶给恸哭。”
他的声音没有压低,还在附近徘徊,看能不能骗到恸哭小圆珠的人脸上通红,低着头走了。
奓毛的迟菟终于消气了。
等排队的人清空了,孟星洲才道:“去跟程行说,小区的安保室该安排人值班了。向阳花苑是家,别什么人都往家里跑。”
刚才的亏本生意做得谈兴文两个人心痛肉痛浑身痛,一听这个话,立刻蹦起来往外冲。
简宿年一手抵着唇角,压下笑意:嗯,他家先生管家的样子也好看。
恸哭眨巴眨巴眼睛:“你愿意给我吃结晶啊?”
不是让他自己去打猎吗?
孟星洲弯腰看他:“我是带你回来养的,你吃什么都应该是我打猎。”
恸哭感动得眼泪汪汪,伸出柔软的触角试探着摸向孟星洲:“喜、喜欢你。”
孟星洲侧身让简宿年看恸哭:“才养了一天不到,就小了一半……”
恸哭是他养得最失败的眷属,没养胖,还养瘦了。
污染源的自信心备受打击。
简宿年靠近两步,试探着伸出手,见孟星洲一动不动,立刻从身后抱住他的月亮,搂着他左右晃了晃,展颜笑道:“还可以养胖的,小猫就胖了好多,对不对?”
迟菟扬起脑袋:“咪!”
对!
恸哭叽叽咕咕地说话:“我多吃一点!还能再长回来!”
孟星洲抱着猫和恸哭,自己也被简宿年的体温包围,过一会儿,点头。
既然出了门,两人索性也不急着回去,就在小区里压马路。
从恸哭领地救回来的幸存者被安排在了靠后的小区楼,他们因为被天赋者出卖,所以对天赋者的警惕心比普通幸存者更强,而打过交道的狼群反而能让他们感到安心。
几个下楼的幸存者远远看到孟星洲,鞠了一躬,就跑回去了。
孟星洲道:“凯图蒙这一套,让这些幸存者对天赋者的信任崩盘了。”
简宿年也叹气:“是这样。凯图蒙的杀伤力不在于他有多高的等级,事实上他很少制造污染事件,更喜欢钻进人群里软刀子伤人。”
无论清河西的天赋者表现得多和善,这些幸存者内心都会有种惶恐感,担心到了危急时刻,他们就是新的献祭品。
毕竟在巨人来之前,他们营地的天赋者也是和气的,但压倒性的力量到来,几乎所有天赋者都选择了投降。
孟星洲道:“凯图蒙一身装备,天赋者们和他打照面肯定被影响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多人同时倒戈。”
简宿年:“您要和这些幸存者们解释一下吗?”
孟星洲迟疑:“还是算了,他们现在是受害者,我说这些话,在他们耳朵里可能就变成和天赋者共情了。情绪这种东西,不是道理上能明白,就可以不产生,也许时间久了就好了。”
简宿年笑道:“02号基地也是这样。”
孟星洲歪头看他。
简宿年:“02号基地的天赋者精神污染比其他基地更严重,一开始我们以为是02号基地的人轴一些,后来计算各基地损失,发现02号基地在早期受到的污染物袭击,不论是数量还是强度,都比其他基地更强。那时候基地们还没有建立起联系,02号基地……损失惨重,几次差点撑不下去。”
简宿年说得淡,但两人都清楚,基地的损失惨重,对02基地的每个人而言,都是亲朋好友的离世。
孟星洲道:“你是说红月方刻意将02号基地培养成红月口粮?”
简宿年点头:“可能是有两个策略。能直接拔掉02号最好,不行就反复攻击,直到将02号转化成一个巨大的仇恨集合体。”
孟星洲道:“那我理解为什么全知不愿意点破了。”
他之前还一直疑惑全知为什么不肯提醒02号基地。
简宿年眼中的小月牙在日光下都晃动着银光:“您知道?”
孟星洲道:“恨来恨去,发现自己给红月提供了能量,那心态不直接崩完了?难怪你们老忍着他们,一群倒霉蛋。”
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因为02号基地被集火,一些基地才能熬过来。
简宿年道:“虽然精神污染严重,但并不会针对普通人,事实上02号基地对普通人的福利很好,反而是天赋者过得很压抑。在外面发脾气就发脾气吧,也没什么破坏力。”
孟星洲看了简宿年一眼。
好神奇,这个人居然还挺傲气的。
简宿年眉眼弯弯地冲他笑了一下,眼神里有些不好意思:“您会觉得我幼稚吗?”
孟星洲摇头:“不会。我下次也不会随便打02号基地的人了。”
简宿年偏头笑了一声。
两人说着话,钟绍元突然从一旁冲出来,一个急刹车停在孟星洲面前,扭捏道:“我正要去找你,我、我有事找你说。”
简宿年眉梢轻挑。
钟绍元感觉有点冷,但他兴奋上头,羞涩道:“元青,就是一个狼愿意和我签订契约,我想来问问你,能不能行?”
简宿年道:“小钟先生要添一员猛将了。”
钟绍元身上的寒意消失了,他脸上通红:“是、是元青狼好,愿意和红狮子它们相处。”
两只猫一条蛇,钟绍元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养不了狗了。
孟星洲很莫名其妙:“你去问元青父母啊,跑来问我干什么?”
钟绍元急道:“狼群是你的啊!你同意就快点跟我来吧。”
除了简宿年和猫,孟星洲连亲生的眷属都能放养,更不可能管着狼群了。
令他意外的是,钟绍元竟然没想着契约狼王。
孟星洲摇摇头,跟着钟绍元进了安置狼群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是打通了整个单元楼的一层车库,只留下承重墙,再有窦思莹和清河西的土系天赋者反复加固承重墙,让一楼变得更加宽敞,适合狼群们在房内穿行。
狼群今天很严肃,所有狼围成一个圈,狼王夫妇和另一头健壮的青年狼蹲坐在圈内。
看到孟星洲进来,狼群们没有叫,激动的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狼王拂晓用依赖的眼神注视着孟星洲:“嗷呜!”
孟星洲摸摸它:“我听他说了,你们自己做决定就好。银光的伤怎么样了?”
银光用嘴筒子轻轻戳了孟星洲的手心:“呜。”
孟星洲道:“不疼了就好。”
钟绍元回头看看孟星洲。
孟星洲点头。
钟绍元深吸一口气,走进圈子里。
等待已久的元青抖抖毛,站起身,蹲坐在钟绍元身边。
经过拂晓和银光的解释,孟星洲才知道狼群会和后,因为数量太多,所以以元青为首,拆分成了和钟绍元一起的走商巡逻队,以及留守向阳花苑的看家队。
而元青,是狼王夫妇最大的孩子,一头拥有风系天赋的24级污染物,是狼群的得力干将之一。
年轻、活泼,和喜欢猴子叫的钟绍元很玩得来。
而狼王夫妇,不会和任何人签订契约。
在钟绍元的“我有狗了!”的欢呼声里。
银光蹲坐在孟星洲身边,轻轻甩动着尾巴,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信任。
它的孩子们被照顾得很好,一个都没有少,还吃得很胖。
孟星洲轻轻抚摸它:“谢谢你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它。”
银光的大脑袋靠在孟星洲身上。
……
入夜
迟菟抱着恸哭睡着了,小猫搂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粉色透明团子,在空调房里睡得肚皮向上。
简宿年在客厅,一边陪着菜菜玩拔河游戏,一边写这次的工作报告。
孟星洲对菜菜和代行者旺盛的精力感到不理解,他拿出红月圣杯,揭开上面的保鲜膜。
刚回家的时候,孟星洲就在杯子里装满了清水,现在杯中的液体已经变成了非常浅淡的粉色,闻起来有若有若无的酒气。
孟星洲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能量正在杯中汇聚,和蜂王胶相似,但要更加浓郁暴躁。
迟菟在睡梦里都闻到了味道,一拱一拱地向孟星洲挪动。
对污染物的吸引力这么强?
孟星洲把保鲜膜盖回去,黑白猫猫虫失去目标,一翻身,搂着恸哭继续睡了。
恸哭下午喝了半桶牛奶,现在浑身都是牛奶味,迟菟睡着睡着,舔了两口恸哭。
孟星洲摇摇头,放下圣杯,打开卧室门看了一眼,简宿年还在写报告,孟星洲对工作敬谢不敏,悄悄关上了门。
还是自己单独去【心之域】吧。
客厅里,听到关门声,一手敲着电脑的简宿年轻轻叹气,顿时感觉一个字都写不下去了。
孟星洲进入【心之域】,黑月吃下红月化身之后,就一直待在高空中消化,内部似乎产生了什么变化,孟星洲预感等黑月消化完毕,应该会和之前完全不同。
要是能进化出新技能就好了,只能砸人的话,在城镇里施展不开。
孟星洲拿出两块碎片。
一块是从01号基地拿回来的,一块是从凯图蒙手里缴获的战利品。
梦海送来冠冕,孟星洲将两块碎片拼在上面,不出意料地引发了巨大的能量爆炸,连挂在天上的黑月都晃了两下,转了两圈又继续消化。
孟星洲:“……”
他拿回冠冕,之前的破烂小圆环已经有了皇冠的雏形,圆环上竖着两只小尖角。
孟星洲捧起它的时候,发现它正不疾不徐地往下掉着光点,几分钟就能落下一小层,梦海的浪潮一卷,就成了浮在海上的萤火。
是天赋。
但与其说是冠冕掉屑了,不如说是它作为黑月对概念理解的具象化,在不停地转化生产天赋。
红月制造的污染物的天赋,大约也是这么来的。
不知道自己成为领主,或者拼齐冠冕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孟星洲拿出凯图蒙的结晶。
心脏形状的结晶,充满了紊乱的能量。
孟星洲想了想,回到502室客厅,坐在简宿年身前,严肃:“我要提升到领主级。”
简宿年将电脑放到一边:“这个过程会比较长,全程由我陪着您,好吗?”
孟星洲:“你的报告不写了吗?”
简宿年不甚在意:“让全知再等几天,归档不着急。”
“不过波南是基地大会的成员,如果您提升到领主,一旦上报全知,波南就会改为二级基地。”
孟星洲想了想:“有公告?那九云会知道吗?”
不知道追查小队那帮人到什么地方了,他希望可以尽快解决梁与衡的归属问题。
“九云这样的大型基地,基本都有接收01号基地信息的装置。”
简宿年弯了弯唇角:“所以如果您愿意,我可以立刻让九云知道。”
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
孟星洲晋升领主之后,梁与衡的归属问题,甚至可能不需要孟星洲亲自出面讨论。
附近几个基地的局势,也会因为波南多了一个领主,而彻底改变。
孟星洲道:“那就先晋升吧。”
简宿年牵起孟星洲的手,污染源的手修长白皙,简宿年在屈起的指节上一吻:“马上为您做准备。”
柔软温热的呼吸一触即分。
孟星洲想拉高衣领,拽了下才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衣。
好可爱。
简宿年没有松手,低声问:“可以亲您一下吗?”
孟星洲缓慢眨了下眼睛。
进展这么快吗?
简宿年少见的,露出了一点类似于固执的姿态,他没有退开,甚至更靠近了几分,低声:“我想亲您一下。”
好一会儿,孟星洲开口:“可……”
剩下一个字淹没在唇齿间,简宿年推开碍事的茶几,倾身将孟星洲抵在沙发上。
热切的呼吸,近在咫尺的心跳,简宿年环抱着孟星洲,一手从后托着孟星洲……
敏锐的五感在这时候起了反作用。
空调好像不太管用了,孟星洲整个被泡在甜蜜的气味里,他几乎要分不清方向,只好在接吻的间隙抓住简宿年的手腕。
亲吻就温柔起来。
被爱意浸泡到不想说话的孟星洲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人,好像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仪式带来的爱意,会有这么多吗?
“好喜欢,好喜欢。”
简宿年紧紧抱着孟星洲:“我不会放手的。”
孟星洲后知后觉:原来他是担心自己在晋升的时候突然升维?
终于意识到自己过于失态,简宿年慢慢放开孟星洲:“我去准备东西……”
孟星洲拉住简宿年:“我不会走的。”
顿了顿,孟星洲补充道:“你们人,真的很狡猾。”
给了他爱人、亲人、小猫……
开满花的向阳花苑下有一条根系,拉扯着月亮不能升空。
他已经不可能离开这颗星球了。
简宿年眼中的小月牙又一闪一闪地亮起来,他低头埋在孟星洲颈间。
……
说是准备,但孟星洲其实用不上什么特殊道具,只是留了纸条给守宫保管,然后叮嘱程行照顾猫狗和恸哭。
他只需要回到【心之域】吸收污染就好,甚至不需要黑月印记,因为一抬头,黑月亮就挂在天上。
孟星洲晋升领主的时候,追查小队日夜兼程,在两天一夜后回到了九云。
事关【福禄】,追查小队在例行检查之后,就被请到了会议室。
虽然是深夜,但是九云基地的核心管理层都在半小时内赶到会议室。
看到追查小队全员到齐,却没有【福禄】的身影,多数人心都凉了一截。
钟业梁打量着好手好脚的追查小队,暗中松口气,虽然这支小队不是钟家的,但却是九云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几个人看起来除了累了点,身上没有什么伤口,虽然没有带回【福禄】,但至少自己回来了。
就是奇怪,代行者和孟星洲一起,竟然还能失手?
“【福禄】人呢?怎么就你们自己回来?”
“回来就好,代行者和孟先生怎么样?”
两句问话同时发出,追查小队的队长顿了顿,看向第一时间关心【福禄】的郝理群。
郝理群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没带回来也没关系,至少你们不能再出事了。”
队长先回答了钟业梁的问题:“简组和孟先生都好,已经回去休息了。梁老师也好,我们找到他了。”
梁与衡在末世前是个中学老师。
这句梁老师一出来,钟业梁都愣了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梁与衡的名字和姓氏逐渐被代号取代。
钟业梁试探:“是不是身体更差了,所以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队长道:“梁老师决定留在波南。”
他将梁与衡离开的原因,以及孟星洲提出的解决方法说出来。
钟业梁慢慢坐在椅子上。
他不觉得梁与衡去了波南,这会儿估计正留在清河西。
听秦正说,那是个好地方啊。
一个管理者怒火冲顶:“【福禄】受九云的供养和保护才能安稳提升到这个等级,他凭什么跑到其他基地去?他对得起九云吗?!”
“没错!老钟!你回来的时候说波南那个新晋管理者和代行者关系好,难保不是代行者假公济私,把【福禄】弄到波南去!”
郝理群眼中闪过一丝狠意:“这就你说的,值得交好的天赋者!他还讲什么?”
队长道:“孟先生说,他请九云在明天到波南商议新尘光大赛的赛制。”
郝理群冷声道:“太狂了。”
甚至不是商议【福禄】的归属,而是直接讨论尘光大赛。
“这是仗着代行者在,想逼我们九云答应?!”
队长忍不住道:“可我听说波南还在办尘光大赛,孟先生没必要来抢我们的。而且梁老师担心的和孟先生说的话都有道理!为什么不听?尘光大赛又不是不带我们。”
钟业梁冷笑:“就是因为说得有道理,所以才厚脸皮谈什么对不对得起。”
郝理群一拍桌子:“波南上次尘光大赛一个天赋都没有增加!孟星洲只是为了稳定人心才弄出那套说辞。”
郝理群寒声:“说不定,他本来就没有增加天赋的能力!这趟就是冲着【福禄】去的,代行者说不定早就把【福禄】失踪的事情告诉了孟星洲,然后演这么一出戏来圆孟星洲撒的谎。”
钟业梁道:“你怎么知道没有?万一他真的可以做到,那我们九云只要能打,不就能蹭到他们波南的恩赐吗?”
“还有,就算他想硬抢,你又有什么办法?我回来的时候就说过了,孟星洲的实力不是九云能碰的!”
郝理群:“他就算比领主强,还能比天灾强吗?代行者也太肆无忌惮了,又不是只有01号一个大型基地!我要联络02号基地!”
他猛地起身,就要往放置着大型通讯仪器的房间走。
钟业梁连忙去拦他,然而没多久就要跨入40级,产生恩赐效率可能会再次提高的【福禄】实在诱惑力太大,绝大部分管理者都站在了郝理群这边。
就在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通讯室冲的时候,通讯室的人在秘书的陪伴下先往这来了。
“你怎么到这来了?02号基地发消息来了?”
郝理群询问。
钟业梁急促:“难道是红月要大规模袭击?”
通讯员道:“不是02号基地,也不是红月……”
通讯员脸色古怪:“刚刚01号基地发布新公告,波南基地,升级为二级基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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