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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流放后,我成了神域之主 100-105

100-105

    第101章 双面间谍


    郎博抱着背包,缩在印记下,傻眼了。


    君主?


    我大佬什么时候登基了?


    和等级不足所以一头雾水的郎博不同,向越泽与何方年彻底僵住。


    他们太清楚这群概念造物口中的“君主”到底代表什么了——唯有概念,才可以被尊称一声君主。


    唯面对概念,这帮骄傲的遗民才会表达如此敬意。


    原来不是使者化身,而是概念亲身在此……


    难怪孟星洲从头到尾都对使者毫无兴趣。


    鹿骨甚至不敢将鹿头面具掀开,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腐血也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她感觉那位陛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开始冒冷汗,她不敢抬头,只能揣测月亮的想法。


    从主的只言片语里,她得知这位是对应红月的高位概念,别说此时只有主的化身在此,就算是真身还在,也需要对如此高位的概念退避三舍。


    要怎么才能让这位陛下息怒?


    杀死鹿骨?可她实在无法下手……


    孟星洲的声音打断了腐血的胡思乱想,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方才的盛怒和乍现的梦海一样退去了:“不用多礼,感谢你主盛情,愿赴邀约。”


    腐血这才慢慢站直了身体。


    “但在此之前,出于对诸位的不信任。”


    孟星洲伸手,清脆的声响中,一块菱形镜片在他手中成型。


    镜面照出孟星洲的倒影。


    孟星洲又向镜子灌注了一些污染和精神力,将其抛到郎博背包上:“这面镜子存放着我的投影,在我离开的时间里,如果有人威胁到你,用污染驱动这枚镜子就行。”


    腐血瞪了鹿骨一眼。


    郎博握住镜子,老实道:“知道了大佬。”


    他收下镜子,头顶的印记消失,成型的穿心刺碎裂成晶莹粉末,落地前消失无踪。


    悬在所有造物头顶的利刃消失,腐血缓慢地长出了一口气:“陛下,请跟我来。”


    孟星洲看了眼立柱的阴影,下一秒就从距离腐血最近的阴影下走出,跟着腐血一起走进这座宫殿的深处。


    等两人走出去一段距离,鹿骨才悄悄把鹿头面具推上去,低着头跟了过去。


    使者选拔中断,向越泽两人回到了佣兵团内。


    郎博瞅了何方年一眼。


    刚才十分嚣张想在鹿骨面前刷存在感的何方年表情极为难看,对上郎博的眼神,他尴尬中透着惊恐,惊恐中透着绝望。


    这下完蛋了。


    向越泽犹豫几秒,坐到郎博身边:“兄弟,能问问你那位大佬究竟是哪一位概念吗?”


    这次选拔被打断,但他已经撑不了太久了,偏偏那位陛下的目的也是纯白陶土,倘或换不到陶土,不知道这位概念是否愿意出手帮助,拔出他身上的印记和碎片。


    从得到遗迹认可之后,他一直依靠生命概念遗留的道具压制红月印记,加上珠城收复后,红月使者不敢轻易到来,他自己无法解除印记。


    但问出之后,他发现郎博僵住了。


    郎博慢慢转过身看着向越泽,表情逐渐茫然:“什么叫我大佬是概念?他不是什么国家的国王之类的吗?!”


    向越泽试探:“……你知道纯白陶土除了能增强体质,还能做什么吗?”


    郎博惊恐摇头。


    向越泽叹息一声:“可以做概念的容器。正常生物几乎无法准确发音概念们的名字,所以统一尊称祂们为陛下,并不是说他是什么人类势力的国王……诶,你别晕啊!”


    郎博双腿一弹,差点抱着镜片睡着了。


    ……


    “我主的名号极多,在此世被称作流淌的红血、垒山骨、繁花之海……”


    腐血的声音低沉缓慢。


    为表对概念的尊敬,腐血虽然在引路,但依然落后孟星洲一步。


    孟星洲道:“原来使者的考验正好对应三个名号。”


    这三个名号分别对应了血海、白骨山和花海。


    他当时也给简宿年考验吗?


    腐血笑道:“是的。我们筛选的,是可以领悟我主领域的天赋者,秉承我主的意志,代我主行走于此世。”


    孟星洲在腐血的带领下,走到了祭坛前。


    腐血道:“陛下,到了。”


    和外界的整洁有序不同,这里似乎刚刚被大闹了一番,四处散落着白色骨骼。


    侍从和先前看到的侍卫首领都含着眼泪四处捡拾被掰断的骨头,而这些纯白骨架的所有者已经只剩下一半。


    见到孟星洲,骨架的下颌开合:“*&¥?”


    孟星洲摇头:“听不懂。”


    从踏入遗迹开始就不断说话的生物,果然是这位红血。


    骨架死心了,祂对侍卫首领招了招手。


    侍卫首领抱着一节比他上半身还长的肋骨,恭顺地走到骨架身边:“陛下。”


    骨架安抚地摸了摸首领,指尖在首领的眉心划出一道伤口,接了几滴血液涂抹在身上,又抚平首领的伤口。


    骨架吸收了血液后,身上的骨头又碎裂几块,腐血眼睛微红,想上前收拢骸骨,却被骨架挥手示意不必。


    孟星洲低头看去。


    这次掉下的骨头,落地就成了灰色的碎末。


    骨架再次开口,就是正常人类都可以听懂的语言,祂道:“使用【读血】,会损失我仅剩的能量,所以很抱歉,让您受到这些笨孩子的冒犯。”


    祂还以为这位概念脾气古怪,只是懒得理祂,原来是真的听不懂。


    孟星洲不甚在意:“没什么,我养的孩子也有很固执的。何况我的容器确实来路不明,可以理解。”


    调查中心那几个甚至故意把自己搞失忆,怎么可能告诉鹿骨这些人陶土的用处和去路?


    从鹿骨的视角来看,就一群人打着试炼的名号进来了,然后把积累了195年的陶土全盗走,此后陶土不知去向,突然出现居然还是来要陶土的。


    孟星洲也没有生气,只是象征性地震慑一下而已。


    鹿骨羞愧地低下头。


    红血观察着孟星洲的身体:“容器还是太小了,您作为精神一系高位概念,神降时不得不封印更多记忆和能力才能寄身在容器中,难怪不能听懂我的话。”


    孟星洲打量红血:“你所剩下的能量似乎也不太多了。”


    “不错,所剩无几。”


    红血叹息:“我在265年前发现了这颗星球,此后通过月亮背后的通道,化身降临在此,在195年前告别此地。”


    红血说到这里,感慨道:“您真是年轻啊。在我离去的时候,您还徜徉在梦海之中,与落入怀中的梦境共同沉睡。何等美丽的景象,是此世的文明都憧憬的,梦与灵的具象。”


    孟星洲一怔:“你见过我?”


    他居然在195年前就存在了。


    红血抬手,虽然没有面容,但让人感觉到祂在笑:“我曾向您致意,却没有得到回应,想来作为概念,您还没有诞生意识。”


    孟星洲道:“你离开的时候见过我,我刚出现就在此世附近?”


    红血道:“事实上,我认为您有可能就是此世诞生的概念。毕竟作为精神系,就算是有陶土做容器,您也不应该能如此轻易地神降成功。您的国度是一片正常的可以自循环的世界吧?”


    孟星洲道:“难道你们的不是?”


    红血点头又摇头:“在我领域之中,只有血肉骨骼和毛发,正常的植物不可以在我的领域中生长,我虽然可以汲取植物的生命,却无法创造它们。”


    孟星洲想起生态逐渐复杂的【心之域】,道:“以这个定义来说,我的领域确实相对完善。”


    红血:“我们的宇宙就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泡’,梦境是灵可以创造的,最小的宇宙,宇宙是灵与物质共同创造的,最大的气泡。取下了这个概念的您,当然是最高位的天赋,所以您的国才更完整。”


    “相对的,高位天赋更不容易神降,比如红月,祂在加冕后丧失了原本的意识,强大到强行降临就会碾碎这颗星球,但祂的目的是进食,是吃掉文明,一瞬间的死亡爆发出的情绪根本喂不饱祂,所以祂必须选择复杂的神降仪式。”


    “概念也有诞生之地,只是一颗星球难以供养出高位概念,所以您一出现就脱离此地进入宇宙,有了意识之后又回到了星球附近,再经过召唤降临,这才能解释您的降临为什么这么轻松。”


    孟星洲睫毛一动:“原来我是本地月亮。”


    他要告诉简宿年和奶奶。


    红血道:“是啊,您并非降临,而是回家。”


    “我知道您此次也为陶土而来,这是制造陶土的圣杯,需要血来浇灌。”


    腐血将圣杯送到孟星洲身边。


    孟星洲接过圣杯,里面盛放着冒尖的陶土:“其实我今天来,还有其他目的。想向你请教赐福使者,召唤仪式的具体流程。”


    红血道:“这个啊。每个概念的流程都不一样。”


    “赐福使者,要重塑他的一切。但每个概念侧重的点有区别,我身为取下生命的概念,更偏向对身体的增强。我的使者要跳入血海溶解自身,用我的血和骨头重塑,再用肉的花填满,最后披上皮肤。”


    “赐福,就是用概念自身的特征重塑使者。如果是您的话,应该要让使者在梦海中重获新生吧。”


    孟星洲眉心跳了跳:“那不是很痛?而且改造过的使者,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红血没忍住,咔哒咔哒地笑了两声:“果然是梦与灵之主,总是更关注灵魂。脱胎换骨,疼痛只是最轻微的代价而已。”


    “不过您问这个问题,是质疑使者的爱吗?”


    孟星洲沉默了,几秒后,他偏过头:“不,我不质疑。”


    爱意真切流淌在他四肢百骸,如何否认?


    红血表示理解:“我也见过非常偏爱使者的概念,完整地保留了对方的灵魂,除了不断增幅使者的能力,几乎不对使者本身做任何改变。您的使者是不是这一种,就看您对他偏爱到何种境地了,但即便如此,也要使者本身很争气才行,改变了肉体,灵魂也潜移默化地被影响。”


    孟星洲眼中像有宝石的火彩,仿佛世上光怪陆离的梦都在他眼中:“我相信他是不可更改的灵魂。”


    红血也有些羡慕了。


    虽然使者都经过挑选,但能合心意到这个份上的使者,就是可遇不可求了。


    孟星洲道:“那召唤仪式呢?”


    “召唤仪式倒是通用的。印记,印记是重中之重。准确地画下印记,才有沟通概念的途径。”


    红血:“虽然是生命概念,但我对生命有自己的解读和认知,所以我的印记和生命印记有所区别,仅仅是画下生命印记,可不会指向我。有了正确的印记,再放上容器和祭品,用一杯血唤醒容器,身为印记指向的概念,自然就收到召唤申请。”


    “祭品的种类繁多,一般指向概念本身。比如我,需要血、骨头或者毛发,您的话,大概会要灵魂或者爱之类的吧,爱的种类比较多,作为君主,一般会索要忠诚和孺慕之情。”


    孟星洲轻轻转着手中的圣杯:“所谓的圣杯,就是曾经盛放血的器具?”


    红血点头:“是的。”


    孟星洲道:“谢谢你的解答,我知道了。”


    那只盛过简宿年心血的杯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红血道:“不用谢,因为您的存在,我留下的这些孩子们还有延续的可能。”


    “我很爱这颗星球,但我也是要回家的。原本想把所有造物都带走,可是一来他们过于脆弱,难以进行星际穿越,二来我用此世的血与肉造就他们,孩子们留恋故土,不肯离去,我只好将化身容器与部分灵魂遗留在此,此后为了保存力量一直陷入沉睡。”


    红血烦恼:“但随着孩子们繁衍,需要的能量越来越多,我也越发虚弱,直到您登岛,我同时感应到了概念与陶土的气息,才清醒过来。”


    孟星洲道:“那怎么不出去?你们身为生命系造物,改变外形应该是很容易的事。”


    能量不断逸散,熵增是宇宙的公理。


    腐血苦笑:“我们也曾入世过一段时间,但过了几十年,你们的文明突飞猛进。因我主的能力和理念超出正常人类可以接受的范畴,故而将我等认作是邪教,一旦出现就开始围堵抓捕,所以不得不回到我主的怀抱。”


    孟星洲默然。


    在他人类的记忆里,早些年确实邪教泛滥,红血算是被波及了。


    腐血轻声道:“直到十多年前,一群人突然来到我们这里,求取陶土。我们希望能和外界再次建立联系,也就答应了他们。谁想他们六人过关之后,不仅取走了全部陶土,也没有履行与我等的约定,引导我们融入此世,还险些将圣杯也一起带走,所以鹿骨才如此愤怒,以至于冒犯到您。”


    鹿骨讪讪:“我以为您是此次到来,是为了取走圣杯。”


    当时要不是威胁对方要唤醒概念化身,圣杯真的会被抢走。


    孟星洲也是服了调查中心那帮土匪,他揉了揉眉心:“不用为刚才的事情道歉了,我没有生气。数十年前,人类方预见红月降临才想出了召唤我对抗红月的办法,那些陶土是他们偷了给我的,我会偿还等价之物……”


    红血道:“请不要说偿还的话。我的孩子们滞留在此,已经与人类文明同进退,他们现在的安宁是因为躲在您与人类文明的背后。”


    “红月与您作为精神系概念,进食并不是直白地吃掉星球或者生命,而是通过降临,挤压现有文明的灵魂,直到所有灵魂的情绪都被榨干,文明彻底毁灭。”


    红血抬手一指地上的白骨:“我所剩不多,将尽数赠予此世。这些骨骼都是陶土所制作,请收敛这些,一半交由您分配,恳请您在我化身死去后庇护我的孩子,一半依然留给我的子民,希望你们强大自身。”


    腐血的眼睛顿时红了。


    原来掰断容器是为了这个!


    孟星洲一怔,但还是点头:“放心。我会庇护他们,不会干扰他们的信仰,也会帮你选一个靠得住的使者。”


    他毕竟离得太远了,这么大个遗迹也不能拖回清河西。


    红血欣然同意:“那就托付给您了。腐血和鹿骨比较中意的那个天赋者,我也很喜欢,但鹿骨交托给他的信物提示我,他好像有些古怪的地方,劳烦您探查一番。”


    祂一番交代,让造物们知道这庇护他们多年的造物主还是要离他们而去了。


    祭坛附近的造物们虽然活了许多年,此刻却像要被抛弃的孩童,涌向祭坛:“我主……”


    红血缓声道:“不要哭泣,不要悲伤,我的血流淌在你们躯体里,我的肉填饱你们的肚子,我的骨头将支撑你们的未来。我没有消亡,而是活在你们的生命中。”


    “我降临此世,见过一代人兴亡,今日也随他们离去,这是愉快的降临与告别!”


    “这是我所认定的,生命的意义!我将以未尽的生命,践行此真理!”


    祂张开双臂,最后拥抱了簇拥来的造物们,随后撑起身体,白骨的手掌扣住胸骨,向外拉开。


    喀拉。


    素白的骨骼散落一地,仅剩的灵魂像一团发光的水,浮在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伸手轻轻一点,气泡裹住灵魂,降落在黑月笼罩的国度。


    满室抽泣声中,孟星洲一手轻轻按在胸口,向红血低头致意。


    感谢馈赠。


    ……


    宫殿外部


    郎博从背包里摸了个饼干,机械地往嘴里塞。


    他的肠胃在消化午饭,但大脑还没消化大佬是概念的事实。


    向越泽在询问无果后,闭上眼睛用污染反复冲刷心脏位置的信物,压制体内乱套了的血肉骨骼。


    就在他们等待的过程中,整座宫殿忽然变得更加鲜艳,摆放的植物却合拢了花苞,藤蔓做成的帘幕也蜷缩了枝叶。


    它们仿佛被注入了大量生机,然而情绪低迷,毫无欣喜之情。


    原本木着脸站岗的侍卫忽然低头啜泣起来。


    这不对劲的场景让郎博等人全都感到了惊慌,向越泽胸口一直滚烫的概念信物忽然凉了一些。


    向越泽脸色微变。


    规律的脚步声靠近,向越泽看过去,那位陛下在概念造物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白骨所制的圣杯,就在那位陛下手中。


    看来两位概念相谈甚欢,使者要由这位钦点。


    何方年只是狂,并不是蠢,看到圣杯的瞬间就明白了。


    他心里苦笑。


    成为使者是彻底没戏了,这趟来还顺手得罪了一位概念,连累了一帮出生入死的兄弟,亏大发了。


    但即便如此,有些话也是要说的。


    果然,孟星洲走到两人面前。


    一群五大三粗的佣兵立刻像小鸡仔一样挤在一起,老实地等待发话。


    先前反复劝孟星洲弃权的副团长,此时已经有点想从地球online上弃游了。


    孟星洲先看向郎博:“到我这里来。”


    郎博连忙拎包站在孟星洲身后。


    我靠,大佬没有抛弃我!


    孟星洲道:“关于使者,红血已有倾向,接下来不再举行试炼,由我代为宣布。”


    他看向了向越泽:“你——”


    “我反对!”


    何方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很不习惯地鞠了一躬:“陛下,他不能成为使者。”


    孟星洲歪头看他:“为什么?”


    何方年的副团长有点着急,拉扯何方年的袖子:“老大,别……”


    他以为何方年是还想争取一下,但他们之前已经把概念得罪死了!


    何方年却摇头:“我不是为了自己上位才反对,而是为了珠城基地考虑。我想说,向越泽有问题,请陛下去往向越泽家里,并且仔细探测向越泽本人,再做决定。”


    “另外,我知道告状这种事丢人。所以即便最后不选向越泽,我也不会再来参加试炼。”


    向越泽脸色惨白,他知道何方年为什么不肯当众说出真相,一旦暴露,他在珠城基地就会身败名裂,甚至被逐出珠城。


    腐血有点着急:“向越泽,你到底有什么问……”


    向越泽嘴唇蠕动:“我现在弃权。”


    他可以死,但不能承认,否则跟在他身边的人就完了,珠城不会接受他们的。


    孟星洲却感应到了一点异常,将圣杯递到她面前:“这由不得你。”


    腐血疑惑地接过。


    孟星洲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梦海托出红血的灵魂,在灵魂的吸引下,向越泽胸口的信物被生生扯了出来!


    这是一块刻着红血印记的小块头骨,腐血赶紧双手接过信物。


    向越泽脸色惨白。


    孟星洲道:“找到了。”


    失去印记屏蔽的伤口中,一小块碎片微微闪光。


    孟星洲轻轻屈起手指,冠冕碎片就向他飞射而来:“红月的冠冕碎片。”


    红血与连珠的佣兵都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向越泽。


    “你是红月的戴冠者,又想竞争红血的使者。”


    孟星洲把玩这块小碎片:“双面间谍?”


    第102章 合作


    埋藏一年多的秘密被揭露,身后出生入死的战友也投来了惶惑的眼神。


    向越泽闭了闭眼睛,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珠城是最先受灾的城市,红月引发的海啸一夜之间吞没了城市过半的人口。


    可以说珠城是最憎恨红月的基地之一,之所以没有加入肃清派,是因为收复珠城的是01号基地,城内通道也依赖观测者出手。


    佣兵团的人无法相信这个一直在救灾前线,甚至经常无偿为幸存者和天赋者提供救助的团长,是红月的戴冠者。


    向越泽被身后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他不敢回头。


    孟星洲放下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听起来有点像兴师问罪:“吓到你了?”


    向越泽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孟星洲道:“别紧张,我只是觉得你挺厉害的。红月的冠冕碎片会不断影响持有者的心智,你非但没有被它改变,甚至还利用碎片的增幅去救助更多的人。”


    珠城基地已经有一块冠冕碎片,向越泽的戴冠者身份就轻松藏在了那块碎片下面,全知每次“看向”珠城,都只会觉得自己是被孟家的碎片屏蔽了视线。


    而向越泽有了红血的印记后,这块本来属于红月的碎片,更不会被孟星洲察觉到,只是红血刚刚离去,导致信物出现了一些波动,才暴露出来。


    孟星洲好奇:“你这块碎片是怎么来的?何方年说让我们去你的家里,你藏了什么东西?”


    向越泽慢慢低下头:“陛下,我之所以没有被影响,并不是因为意志坚定,也许是它还没对我做太多事情而已。”


    孟星洲眼神微动:“你是说,它还没有影响你?”


    向越泽点头。


    ……


    两个小时后,孟星洲一行人通过小型客轮转移到了珠城外的一栋堡垒里。


    腐血也在其中,她一定要亲眼看到向越泽隐藏起的秘密,再判断是否要选择他为使者。


    这里对外称是向越泽的仓库兼工作室。


    作为【骨肉重塑】的持有者,他囤积了大量的污染物躯体,也时常出售污染物为原材料制成的武器,所以哪怕是红血佣兵团的其他成员,也没有对堡垒起过任何怀疑。


    但此刻打开堡垒的防爆门,里面却并不是什么冷库或者工作室,而是一个空旷的……饲养场。


    巨大的污染物在堡垒内缓慢蠕动,它像个乱七八糟的肉块,正中间嵌着小半截人类躯体,他很年轻,面容英俊,闭着眼睛无知无觉的模样,被污染物带着在这堡垒里漫无目的地来回游荡。


    腐血眉心一跳:“这是……你做的?!”


    向越泽苦笑着点头:“海啸刚退去的时候,我跟何方年都还不是天赋者,只是同一片区域的捞尸人。那些尸体,很多都不成样子了。虽然最后也是要烧的,但很多家人都希望能全尸火葬。”


    “有一天我做了个梦,梦到一个穿着长袍的人问我想不想成为天赋者,我同意了,他给了我一个天赋,还给了我一块碎片,告诉我可以用这个天赋去救更多的人。等我醒过来,发现自己真的有了天赋,我知道你们不会信,但是……”


    何方年疲惫道:“又是这套说辞,鬼信你……”


    孟星洲:“我信。”


    何方年:“……”


    孟星洲道:“红月是精神系概念,祂本来就是通过梦境投射碎片的,所以才有人无声无息就成了戴冠者。不过你在梦里见的那个人,大概是红月使者的化身之一。”


    何方年嘀咕道:“还能这样。”


    向越泽感激地看着孟星洲:“后来我发现这个能力可以通过照片大致复原尸体,让亲人们见上最后一面。我还可以辨别骨肉的归属,让他们有一个全尸。”


    “最开始只是帮尸体做这些事,后来我发现这个天赋也可以作用在我自己身上,所以我开始救治活人。直到有一天,一个天赋者被送到我这里,他大半边的身体都被污染物撕下来了,这种程度的伤势,以当时的【治愈】持有者的等级,是无法治疗的……”


    向越泽没忍住,哽咽道:“但他还活着啊!陛下,他还活着!”


    “天赋者的身体素质让他没法干脆利索地死了,他只能熬,等器官彻底衰竭,眼睁睁看着生命从身体里流干了才能结束折磨。他躺在我的病床上,不停地哭,惨叫,求我给他一个痛快,但他的父母跪在我身边求我救救他。可我只是【骨肉重塑】,并不是【再生】。”


    孟星洲望着污染物上小小的人:“所以,你想了一个现在看起来是昏招的办法。”


    向越泽道:“对,我弄了点污染物的身体,把他拼上了。最开始是很好的,但没过多久,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躯体。肉体也会影响心智,慢慢的,他的思维也变了,行为模式越来越像污染物,有一次偷溜出去,攻击了何方年。”


    “我惊恐地发现,他能传播污染,正是他导致何方年成为天赋者。一个为了保护其他人差点丧命的人,被我变成了污染物!”


    何方年耸耸肩:“还好,我不是没死吗?”


    “那不是你运气好,是我的运气好,否则我就是间接的杀人犯。”


    向越泽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但就算这样,他的父母都不肯放弃他,于是我强行从他父母手里接管他,把他关在这里,从那天起,我一直在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他缓缓拉开衣服,露出被鳞片、毛发和甲壳占据的胸膛。


    孟星洲:“你拿自己做实验?”


    向越泽点头:“我吸收的污染物太多了,身体也慢慢撑不住。为了赎罪,我也不断无偿救助其他幸存者和天赋者,就在今年,珠城正式成为基地大会的成员,我得知了戴冠者的定义。”


    向越泽惨淡地笑了下:“我不敢告诉任何人,除了何方年之前听过我关于碎片的描述。珠城没有不恨红月的,我不知道那些被我救过的人会怎么看我,我怕他们的感激变成质疑,怕他们觉得我是替红月收买人心。”


    个别佣兵尴尬地低下了头。


    孟星洲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随后收回。


    红月使者,杀人不见血。


    “我想成为红血的使者,也许能拔出碎片,虽然到今天我都没有感觉到碎片对我有什么影响,但我也很怕,很怕自己会变成红月的走狗,所以我就加倍地帮助其他人……”


    可他帮助的越多,收到的感激越多,就越害怕失控的那一天。


    恐惧以及不断融合污染物将向越泽逼到了极限,所以一个距离领主只有几千污染的高级天赋者,才会形销骨立。


    孟星洲让碎片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一块被恐惧滋养得极好的碎片。


    折磨向越泽的恐惧,被红月大口吞咽。


    向越泽道:“但何方年的担忧也是对的。我本来以为成为红血使者,就可以自己取出碎片,但也可能是被完全操控,然后连带整个生命概念的遗民都成为红月的奴仆,是我有侥幸心理。”


    何方年润了润干燥的嘴唇。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并不是他想见到的。


    他只是讨厌向越泽过于烂好人,为了自己的一次失误,生生把自己逼到这个境地,也确实担心过于强大的向越泽,最终成为红月的棋子。


    但他不想让向越泽的身份暴露。


    即便向越泽已经不是戴冠者,可这个消息今天一旦传播出去,向越泽之前的所有行为都会被拿出来审判。


    郎博眨眨眼:“大佬,你刚才说送出碎片的是红月使者,但珠城在观测者射程之内,也许红月使者不敢做什么。”


    孟星洲道:“他不是不敢,而是不到时候。等向越泽晋升领主,或者成为红血使者,当他的名声达到最高点,就曝光他戴冠者的身份。”


    孟星洲示意郎博去看个别眼神躲闪的佣兵。


    何方年也回头看去,骂道:“草!你们这些人可都是被向越泽救过命的!他亏待过你们吗!”


    他不说还好,有几人瞥了眼堡垒内的肉块,眼神闪烁。


    有人嗫嚅道:“我们不是觉得向哥不好,就是万一红月借向哥的手,悄悄对我们做了什么,也许向哥自己都不知道。我们也不是怪他,他当然是无辜的。”


    “也不完全无辜吧,向哥明显知道自己是戴冠者,但就是不说……03号基地不是有个明牌的吗?向哥可以学他啊。”


    孟星洲道:“你看,剩下的事情,不需要红月使者参与,由珠城所有深切痛恨红月的人一起完成。不需要有多少人开口,只要声音够大,就可以把向越泽逼到崩溃。”


    “当然,红月使者也可以什么都不做,让向越泽在观测者的注视下成长到足以被降临的程度,再打珠城一个猝不及防。”


    正好这里还遗落了孟星洲的碎片,全知和观测者不会因为被屏蔽感到奇怪,红月使者再弄一些小玩意儿不断骚扰海上遗迹,让01号基地认为红月使者的目的还是纯白陶土。


    在这个计划里,红月使者付出了什么?


    一块碎片而已。


    就算不给向越泽,也会留给别的容器。


    而生命系的向越泽一旦真的成为使者,在血海中重生后,就成了最完美的容器——这可不是凯图蒙那种使者化身,而是一个真正的使者,红月可以毫无顾忌地降临,然后持续使用纯白陶土加固容器。


    郎博目瞪口呆:“这红月使者太阴了吧?”


    怎么着都不亏。


    孟星洲道:“人家职业就这个。不知道就不会恐惧,知道了就会猜测质疑。以你今天展现出的实力,应该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过不了试炼的,你原本打算怎么办?”


    以那三关试炼的强度,不是领主级恐怕过不去。


    向越泽露出笑容,他看了眼堡垒内的肉块:“我会带着他一起死。”


    “说出来好过多了,”向越泽拍了拍何方年的肩膀,“能有你这个朋友,我也很知足。我现在也没有碎片了,接下来我会主动离开珠城,红血就……解散吧。我确实不配待在这里。”


    孟星洲微微弯了下唇角,他回头看向腐血:“你觉得,他配代你主行走此世吗?”


    向越泽愕然看着孟星洲。


    腐血:“他有缺点,也确实逃避了。但生命就是因为知道畏惧才能延续,换个别人,大概率也会这样做,而且他也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冠冕碎片已经取出,我等愿意接受他的带领。”


    孟星洲道:“这些人有关于今天的记忆,我会全部清掉。向越泽,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清理掉你刚才的记忆。我会尽量剪辑它,让你觉得是我悄悄取走了碎片。你没有被质疑,没有被讨厌。”


    何方年狂喜,抓着向越泽:“我靠你赚大了!快同意啊!”


    他就说这位陛下明明看中了向越泽,但还允许其他人知道,原来是有清除记忆的办法!


    向越泽却微微笑起来;“不,请保留我的记忆吧。当我直面我恐惧的质疑,就发现这一切不难接受。请让我记住这一刻的勇气。”


    他看到这位不知名号的陛下微微点头。


    “那么,为了赞扬你的勇气,我会送你一个天赋。”


    孟星洲将一小瓶污染放在向越泽手中:“不必感激,这是对红血馈赠的回报。我会看顾红血的遗民,也将注视你代行红血的理念。”


    虽然成为使者可以得到赐福,但谁会嫌天赋多呢?


    向越泽双手接过:“感谢您的慷慨。”


    何方年揣着手,觉得这个结局还不错,忽然见孟星洲的视线移过来。


    孟星洲望着他:“你呢?你这么讲义气,不要奖励?”


    我也有吗!


    何方年立刻伸出双手:“要要要。”


    他虔诚道:“伟大的陛下,感谢您的赐福。”


    ……


    留在堡垒内的肉块最终还是被击杀。


    孟星洲取走了原天赋者残存的灵魂,让他最后的理智和躯体都回归大海。


    向越泽回到宫殿,在红血造物的注视下,举行了仪式。


    这个过程需要三天甚至更多的时间,不一定能在红月前完成。


    腐血犹豫地走到孟星洲身边:“陛下,此次红月,使者大约来不及参加了。所以我等想借使者的名义,出面帮助珠城,有一就有二,此后与人类合作也更顺畅,只是不知道珠城方面怎么想。”


    珠城和遗迹的关系虽然不错,但他们这些造物还真的没有和人类并肩作战过。


    孟星洲道:“这确实是融入人类社会的好契机,由我去说吧。”


    腐血大喜:“感谢您!”


    孟星洲道:“不用谢,你们和我养的小孩是一样的。”


    腐血眼眶一热,陛下临走前为他们找了一个如此温柔的羽翼:“我的记忆是否也要清理一下?”


    孟星洲摇头:“红月使者已经不能威胁到我,清除那些人的记忆只是因为他们人太多了,会到处说话,这会让我去哪里都被一群人围着。”


    临离开的时候,一根吸血藤趴在孟星洲鞋面上簌簌哭了一会儿。


    孟星洲摸摸它,划开手指给它喂了点血珠。


    吸血藤萎靡地吧嗒两下花苞。


    主不在,好难过。


    血,好喝。


    孟星洲摇摇头,拎着郎博走了。


    郎博左口袋揣着一个天赋盲盒,右口袋放着20克的纯白陶土,大包小包地回到了珠城。


    必要的事情已经解决,孟星洲打算尽快带家人回到清河西。


    郎博依依不舍,他虽然不记得孟星洲的身份,但孟星洲在红血宫殿里飞来印记保护他的场景还在,给郎博感动得稀里哗啦。


    郎正宇索性把儿子送给救命恩人:“孟先生,你就把他带回去,随便给他找个活干吧。您要是不嫌弃,等这次红月过了,我也去给您搭把手。”


    救命之恩,本来就该全力报答。


    孟星洲看着蹲在腿边,说什么都不肯挪窝的郎博:“……明天跟我一起走吧。”


    ……


    孟星洲回到家兴湾的时候,孟同辰正在楼下和小伙伴一起晒千羽花。


    正经基地每个月都会安排人手清理基地内的植物,千羽花是这些植物里比较有价值的一类,基地里很多孩子会采摘千羽花补贴家用。


    因为有迟菟和菜菜帮忙,孟同辰一上午就摘了以往两天的量。


    迟菟正蹲在地上,不时伸出毛爪子翻一翻千羽花,力求让每一朵花都能充分晒到太阳。


    菜菜正在对自己的工作成果表演舞狮。


    狗打猎好厉害!


    小伙伴都很羡慕。


    羡慕孟同辰有厉害的哥哥,还养着这么聪明的污染物。


    孟同辰大方地将小零食分给同伴:“我过几天就要走了,这些千羽花都留给你们。”


    小伙伴发出惊叹的声音:“真的吗?可这些得有60多贡献值呢,你家里人会不会生气?”


    孟同辰摇头:“不会,而且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用不到这里的钱了,以后要隔很久才能回来一次。”


    小伙伴:“你要回老家了吗?老家比这里好吗?”


    孟同辰道:“奶奶说老家很小,但是迟菟说家里很好。不过都没关系,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够了。”


    不远处的迟菟拍拍尾巴,阳光把它晒得蓬松极了,它舔舔爪子,被千羽花的花粉苦得皱起鼻子。


    小伙伴连忙将刚才收到的糖果都塞回孟同辰手里,叽叽喳喳的:“我们不能要你的东西,小基地里没有糖吃。”


    在耕地紧张的基地里,糖和酒都是战略物资,非常稀少。


    “不用还,家里有不少糖。”


    孟星洲走到孟同辰身边。


    迟菟“咪”地跳上孟星洲的肩膀,孟同辰惊喜地站起身:“哥!”


    孟星洲抚摸摇头晃脑的菜菜:“奶奶在家吗?”


    孟同辰道:“都在家里!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孟星洲:“客人?是谁?”


    他说着话,已经往楼上走。


    孟同辰:“是楚园长!”


    孟星洲道:“正好,省得我去找他。”


    孟同辰在小伙伴羡慕的眼神中挥挥手:“我走了!”


    家里确实有客人,还是熟人——种植园园长楚擎。


    周雪林和孟建方在厨房做菜,孟玉琴在桌边陪客。


    见孟星洲回家,楚擎连忙站起身:“孟先生,您回来了。”


    孟星洲点头,走到孟玉琴身边,任凭孟玉琴拉着他左看右看:“楚园长,你今天是?”


    楚擎笑笑:“来给玉琴姐送这个月的工资,顺带问问她什么时候走,我好安排人接手工作。”


    孟星洲道:“真的?”


    楚擎干笑:“真的。”


    其实是试探孟家人离开的时间,好知道孟先生有没有可能留在珠城,直到这次红月过去。


    孟先生有自己的基地要管,想也知道不太可能,但珠城基地还是抱有了一点希望——毕竟举家迁移很费时间,这会儿走,很可能在红月的时候被堵在仙云或者滨沙,还不如留在更熟悉的珠城。


    如果孟家人来不及走,孟先生可能就会出手帮助珠城。


    在孟星洲的注视下,楚擎此地无银三百两:“您的来去都是自由的,我们绝不会插手!”


    一旁的孟玉琴忍笑,轻轻拍拍孟星洲的手:“好孩子,别吓楚园长了。”


    孟星洲道:“原则上来说,波南作为二级基地,没有帮扶其他基地的责任。”


    楚擎眼前一亮!


    原则上没有,实际上就是有!


    孟星洲道:“但我很感激珠城庇护了我的家人,所以如果波南那边压力不大,我会过来帮忙。”


    而且他来趟,薅走了郎博,向越泽这会儿泡在神血里出不来,珠城又少了一个接近领主的战力。


    嗯……当然,他也很想见识一下注视珠城,威风凛凛的观测者先生。


    月亮陛下花一秒钟反思了一下自己去哪里薅哪里的行为,就放弃了自我批评。


    楚擎又萎靡了。


    波南与珠城何止是千里之遥?


    但很快,他就从孟星洲口中听到一个消息:“此外,这次红月,有人给你们请了一个外援。”


    楚擎疑惑:“外援?是谁?”


    红月的时候大家都忙着自己的基地,除非特殊情况,谁有空闲帮别人?


    孟星洲道:“海上遗迹,生命概念的遗民。”


    楚擎猛地站起身:“您说服了他们出手?”


    孟星洲道:“跟我没什么关系。贵地的天赋者向越泽是个很不错的人,得到了概念的偏爱,已经成为了祂的使者。”


    楚擎却道:“您太谦虚了,此事一定有您鼎力相助,否则两年多来,几十次红月,他们可都没有参与过我们人类的事啊!”


    孟星洲并不否认,只是颔首:“盼望贵地包容且团结,仁爱胜过偏见。”


    说出腐血主动帮忙,固然显得亲近。


    但红血造物的数量还是太少了,还是加强自己和红血造物的联系,有自己这个领主在,珠城对待遗民们的态度也会更谨慎。


    楚擎退后两步,深深鞠了一躬。


    ……


    浮空之城


    安德莱手持权杖,行走在广阔宫殿内,忽然咔嚓一声,镶嵌在权杖上的宝石碎裂一颗。


    至此,权杖还有4颗宝石依然闪烁。


    侍从急忙捡起碎块。


    安德莱叹息:“连埋在珠城的伏笔也被抹去了……勇气被赞美,善意得到表扬,月亮在珠城种下了爱的种子。祂已经长成,就算此时使者的本体降临,也没有一丝胜算了。”


    侍从不甘心:“难道我们这次要输了吗?败在短生的劣等种手中?”


    他们随陛下降临时,这颗星球明明如此脆弱,居然能请动精神系的概念神降。


    “劣等种?你在什么地方见过如此多深刻的爱恨,它如此鲜美,以至于让陛下急不可耐。”


    安德莱笑道:“于我主而言,这是一次进食,于人类而言,这是一场搏命,他们当然要不惜一切。”


    “不过别着急。”


    安德莱破旧的长袍拖过地面:“我们并非没有胜算。”


    侍从疑惑:“可是,难道我们能战胜月亮吗?”


    安德莱道:“当然不能。所以我们要让月亮记起,祂曾弃此世去的理由。”


    “【乐园】最近怎么样?该把月亮忘记的事情准备好了吧?”


    第103章 引力


    楚擎刚坐进车内,陈久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发来的信息上说……向越泽真的通过了遗迹的考核,成为了使者?!”


    陈久的声音充满惊喜。


    楚擎心情也很轻松:“红血陛下的遗民会帮我们度过这次红月,不过向越泽本人红月之前不一定能转化成功,具体的联络事宜,孟先生找了何方年做中间人。”


    “另外有个坏消息,孟先生一家明天就走,虽然说有时间回来帮珠城,但离得太远了,我估计他过不来。”


    陈久道:“已经很够意思了。如果没有孟先生的担保,那些遗民未必敢迈出这一步,我会把这个消息发下去。何方年那边,我亲自去联系。”


    楚擎回头看了看家兴湾,长长舒出一口气。


    尽管孟先生过不来,但这次红月,珠城也还是添加了一股新的力量。


    ……


    送走了楚擎,孟玉琴最后在家兴湾里做了一大桌菜,请了相处得不错的邻居吃了一顿告别饭。


    孟星洲跟在孟玉琴身后,他刚试了一口菜,觉得有点淡,想从盐罐里加一勺盐,被孟玉琴拍了下手背,从厨房赶出去了。


    “去去去,口味这么重,尽捣乱。”


    口味很重的大月亮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顺便在意识里扫了眼何方年。


    珠城方面行动迅速,孟星洲看何方年的时候,双方已经在商谈见面的时间地点。


    进展顺利。


    孟星洲放下心,摸出一条绳子和孟同辰一起出去遛狗。


    晚餐后,孟玉琴又和相处不错的老姐妹们唠到半夜,孟同辰也和小伙伴们正式告别,收了一书包的礼物。


    孟星洲看着家人一副和珠城永别的架势,就知道他们没把自己说可以回来的话当回事。


    毕竟就算是末世前,从清河西到珠城都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送走了依依惜别的邻居,孟玉琴笑着问:“东西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孟星洲道:“明早走吧,让598送我们回去。”


    孟玉琴点头:“坐车回去好啊……598?!”


    孟星洲道:“对,它明早来接我们。不用去车站,我们直接在【心之域】里上车,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家。”


    周雪林和孟建方面面相觑:这么简单?


    次日一早


    有邻居想给孟玉琴一家搭把手,但敲敲门,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


    主卧内,一个黑洞洞的临时通道缓慢转动。


    红血的遗民第一次与人类并肩作战,孟星洲是一定会挤出时间露面的。


    ……


    六点半的清河西已经苏醒,无论是天赋者、幸存者还是污染物们,都开始了新一天的运转。


    清河东的据点彻底并入清河西,在土系天赋者的努力下,东西两镇的围墙连接成功,普通人可以自由穿行在据点内部。


    靠近围墙的地方修筑了七八米高的塔台,长着翅膀污染物成群结队从空中飞过,然后分批落在不同的塔台上,像一个个硕大的金黄色毛球。


    孟星洲靠在窗边看了一眼,挑眉:竟然还给吞风们修了停机坪。


    所有路面都经过修整,沿街的一些店面加固打扫后成功开张。


    其中一个开门的店铺,柜台上负责营业的竟然是一堆半透明的大小团子!


    向阳花苑前的高层小区已经被推平,四五米高的木质围栏后,一个巨大的粉色身影若隐若现。


    孟玉琴坐在59837的后排,愕然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珠城的朋友都以为他们是去波南,昨天走之前还表露出了羡慕,毕竟波南可是二级基地!亲孙子是基地的管理者,日子肯定比在珠城好过。


    但孟玉琴几人都很清楚,他们这趟是回清河西的。


    一家人在孟星洲去海上遗迹的时候,花了大价钱买了新地图,发现波南和清河西之间还隔了好几个废弃城市。


    清河西又是个什么地方?一个青壮几乎跑光了的乡镇,能有多少幸存者和天赋者?就算波南发展得好,不接壤的情况下,清河西也沾不了多少光。


    他们家月亮当然厉害,但是最厉害的这个到处乱跑,能顾得上家里吗?


    虽然迟菟在笔记上哗啦啦写了一页纸来描述清河西的美好,但由于内容过于离奇,一家四口没一个人相信。


    但此刻,孟玉琴看着规整的街道,加固后的建筑,竟然比迟菟笔记上描述得还好!


    孟同辰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的震惊,直接打开了窗户,奇异复合的花香顿时涌入车内。


    郎博使劲儿把脸贴在车窗上。


    其实从见到幽灵大巴开始,他的大脑就不是很转得动了。


    孟建方结巴道:“这、这是清河西?!”


    孟星洲道:“对,我们到家了。”


    迟菟后爪踩在孟星洲腿上,扒着车窗,敲敲玻璃:“咪!”


    我主快看!


    一群体型中等的灰狼小碎步拉着装满新鲜果蔬的拖车从59837身边超车,它们竟然还知道靠右行驶。


    孟星洲道:“这不是银光和拂晓家的未成年吗?怎么也出来打工?”


    59837道:“因为它们总逃课,气得梁与衡叫家长,银光罚它们去拉车。741也去上课了……那个笨车,100以内的加减法都给它难死了。”


    孟星洲:“……”


    月亮神色凝重:为什么一到家就感觉乱糟糟的?


    养的人和污染物真的太多了吗?


    ……


    59837穿过鲜花包围的栅栏,径直停在了12栋楼下。


    车门一开,菜菜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窜了出去,守宫和流星的花枝从窗户车门里塞进来,其中一朵花苞里还趴着一只睡得昏天黑地的熊蜂。


    孟星洲把熊蜂托起来,迷迷糊糊的熊蜂用逗号触角敲打孟星洲的手背,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是大大蜂王回家了。


    于是熊蜂安心了,脑袋一垂,又睡着了。


    孟星洲怀里抱着迟菟,手上托着熊蜂,被守宫和流星堵在座位上:“……”


    郎博身上也爬满了花枝,流星和守宫作为小区保安,在郎博衣服上啃来啃去,录入新眷属的气味。


    最后59837忍无可忍,啪地关上门窗,把两棵藤夹得四处乱爬,这才解救了溺爱眷属的污染源。


    兵荒马乱之后,一行人终于从车上下来。


    孟玉琴牵着孟同辰的手,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向阳花苑里,她弯腰抚摸着地面,喃喃道:“真的到家了。”


    虽然回了家,但孟玉琴却没有住回502。


    一家人一致认为孟星洲是大孩子了,要有私人空间,所以分开来住。


    周雪林带着孟建方和孟同辰住402,孟玉琴在向阳花苑也有不少老相识,所以选了楼层最低的202,方便老朋友们上来做客。


    到了晚上,一家人也见到了孟星洲养的人和污染物。


    孟玉琴看着塞满了广场的天赋者和污染物:“……”


    一想到这只是清河西,星洲洲还有一个波南要管,孟玉琴就觉得很心疼:她家星洲洲明明才刚成年!


    然而在这个未成年都要被赶去打工的末世,刚成年的孟先生显然没有豁免权,他一回家,就要面对眷属们的鬼哭狼嚎——主要是打灰组的怨念。


    小小的向阳花苑已经装不下日益壮大的眷属们了,一群人转移到恸哭日常待着的花棚底下开会。


    这次连清河东原本的天赋者都在。


    郎博作为新加入的眷属,呆滞地坐在一群天赋者中间。


    他刚刚和新同事们认识了一圈,这里高位天赋像不要钱一样,连小概念级别都有,他这个在珠城都会引起不少惊叹的【念动力】也不算突出了。


    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巨大的领主级污染物恸哭,正顶着大大小小的眷属们围观他们开会。


    74136身上停着两只吞风,被压得车胎都扁了一点,它艰难地伸出蓝布骚扰59837:“救、救救车。”


    火精豹子正围着59837转圈,想跳上去俯视众生,被59837压了下猫尾巴,灰溜溜躲到了红狮子背后。


    59837只是对74136嘲笑地打了两次远光。


    郎博不敢动。


    来的时候说清河西是小据点,怎么到了之后跟他想的不一样?


    怎么还养了个领主!


    窦思莹双眼无神:“盲盒……盲盒开了21个,歪了14个。六个火系的被虞卓要走了,三个木系的去种田了……”


    韦饮月安抚地呼噜一下窦思莹。


    为打灰组提供钢筋的谈兴文也很萎靡:“就开出来一个金系的,我天天搓钢筋搓得自己都像钢筋了。”


    虞卓组建了一个全员火系天赋的巡查小队,负责据点的安保工作,此人虽然不开盲盒,但在打灰组的“帮助”下迅速壮大。


    接受到同事怨念的眼神,虞卓的视线悄悄转开。


    曲凌这边倒是好消息居多,他拿出一瓶密封的金黄色液体,肃容:“这是黄金蜜酒。”


    孟星洲意外:“这么快就酿造出来了?”


    曲凌神情疲惫,看得出即便有了配方,也废了很大心力:“这要多谢宿曼凝,她真是给我帮了大忙。”


    宿曼凝嘿嘿笑了一声。


    孟星洲饶有兴致:“我记得你的天赋攻击目标之后,可以让目标开花?是通过种子做到的吗?”


    宿曼凝笑道:“不完全是,我的天赋是生命系下【生花】,可以强制生命体开花,就算是动物,被击中之后,肉体也会变形成各种花。作用在植物上,就能整出很多奇形怪状的鲜花,也算是一种盲盒吧。”


    孟星洲觉得这个天赋和红血的繁花有点像。


    曲凌也露出笑容:“然后我们就在四千多种花里开到了配方中需要的6种!我只要把这六种花稳定培育下来就好。”


    孟星洲颇为震撼:“……还有题海战术?”


    宿曼凝和曲凌击了个掌:“对!不吃不喝搞了一天一夜!”


    程行耸肩:“开盲盒就是这样的,我说思莹你也看看曲凌,他才是真正的非……”


    曲凌毫不客气给了程行一拳。


    窦思莹十分忧虑:“但他开出来了,我没有。明明都让他们填表格了,一个个嘴上说的都是想建设基地,出来了全是想放火的!”


    放火小分队纷纷捂住脸。


    孟星洲看过去,果然在这些年轻孩子的灵魂深处听到烈火燃烧的声音。


    他们看见了希望,对未来又有了憧憬,内心的火焰熊熊燃烧,愿意为据点付出一切……但不包括打灰。


    路灯组合忧虑地叹气。


    曲凌:“不过黄金蜜酒的产能有限。蜜酒所需要的蜂蜜,需要熊蜂们付出额外的精神力,所以熊蜂们每天酿造的蜂蜜里,只有其中十分之一才是有效果的。不过我发现酿蜜的那些花本身也有镇定灵魂的功效,所以做了很多低配版本的‘黄金蜜酒’,可以普及更多天赋者。”


    钟绍元接话:“还有青叶膏,我带着狼群跑了一趟都阳,发现还是不拉通道更划算,以后就由狼群护卫车队拉货,每两个月去一次。”


    孟星洲听着眷属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汇报清河西的发展。


    他离家才几天的时间,眷属们的等级都有了大幅度提升,平均等级已经在25级左右,虞卓已经是34级的天赋者。


    在没有精神污染的前提下,天资不错的天赋者可以疯狂升级,很多基地里的高级天赋者都是这么来的。


    而孟星洲要让他们更快地成长到让他放心的程度。


    “这次我也带回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孟星洲拿出一只巨大的白色罐子,推到众人面前:“这是纯白陶土,我从一个同事那里拿的。可以增强身体素质,用血激活陶土后,它会自行融入身体。每个天赋者先领10克,每次使用不要超过1克。”


    骨头罐子里装着细细的白色泥土。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罐泥土的特殊。


    一直没说话的韦饮月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凝重起来:“好特别的东西,看起来和我的天赋是一个等级的……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郎博眼皮一跳:和纯白陶土一个等级,这位又是什么天赋啊?


    孟星洲:“既然加入清河西,就都一样了,郎博刚来也有。”


    郎博默默掏出自己的陶土。


    韦饮月还要拒绝,孟星洲拍拍罐子道:“而且我这里有23斤,回头给霍明他们也送一点。”


    韦饮月有点晕眩,趴在窦思莹肩上:“23……斤?”


    原来不是过度包装,而是皮薄馅大吗!


    窦思莹笑眯眯摸摸她的头发:“咱们先生很厉害的。”


    孟星洲道:“接下来就是红月的安排。”


    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巨大的果冻领主凑到近前。


    孟星洲道:“我在恸哭领地内,搭建一个直达清河西的通道。”


    ……


    解散了闹哄哄的会议,孟星洲回到502室,洗完澡坐在床上。


    迟菟抖抖毛,眯着眼睛在枕头上踩奶。


    孟星洲在意识里扫了一眼,菜菜骑着吞风上了瞭望台,正和一群吞风挤在一起,黄澄澄的一群毛绒污染物挤在一起,孟星洲只能通过嘴筒子辨认出哪个是菜菜。


    孟星洲摇摇头,拖过联络方格,无论是哪个简宿年,今天都没有扎营,背景是摇晃的车厢,他仰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01号基地严整的制服下,胸膛规律地起伏。


    难得地在休息。


    察觉到视线,简宿年睫毛微微颤动,在他睁开眼睛之前,孟星洲关掉了通讯方格。


    他坐了一会儿,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音乐盒,打开盖子,悠扬的口琴声荡漾在夜色里。


    原本叼着枕头踩奶的迟菟逐渐趴下,等音乐结束,它已经睡着了。


    音乐循环了两遍,迟菟睡熟之后,孟星洲轻轻关上音乐盒。


    这首曲子叫《离家五百里》。


    当时孟星洲以为是简宿年喜欢的曲子,现在再听,又觉得它有别的意味。


    ……


    查卡尔基地


    01号基地的车队减速驶入关卡。


    简宿年睁开眼睛,望向车窗外,眼中月牙微微暗淡,低声道:“今天不想理我吗?”


    ……


    最后一丝日光沉入地平线,红月的光芒再次降落。


    波南基地


    在尘光大赛遭到梦海和黑月殴打的舒宾以及13个获胜者已经恢复战力,大批量的道具和伤药也在红月前分发到了幸存者和天赋者手中,其中包括低配的黄金蜜酒。


    孟星洲站在中型通道口,半透明的印记在波南上空缓慢移动,它的直径达到了35米,中间的月亮印记斑斓梦幻,照得地上一片彩光。


    但没有人敢因为它的美而忽视它的杀伤力。


    它注视这片土地,所移动之处,都有天赋者仰头注视,或低头致意。


    当它路过幸存者的门窗,彩光让梦更沉静甜美。


    舒宾守在另一个中型通道口,笑眯眯地扒拉自己的新天赋,印记转移过来的时候,他就挥手示意。


    孟星洲道:“我不能全程守在这里,不在的时候,你们自己能撑住吗?”


    升了两级的霍明难得笑了一下,他对孟星洲低头:“波南不会让您失望,请您亲眼见证,这片土地值得您的注视。”


    一时间所有守在通道口的天赋者齐声道:“先生放心!”


    孟星洲微微点头。


    红光在通道内闪烁,大量污染物喷涌而出!


    孟星洲抬手——


    没有穿心刺,也没有调动梦海。


    霍明杀了两头污染物,下意识抬头,印记不在此处,回应孟星洲的是无处不在的夜色!


    这片土地的暗影在流动,聚集,扑杀所有试图冲入此世的污染物。


    霍明压下内心的震撼。


    在之前,孟星洲能调动的暗影还是自己的,晋升领主之后,好像世上所有的暗影都向他臣服了一样。


    夜晚,是月亮注视大地的时间。


    恸哭领地


    恸哭趴在通道口旁,巨大的豆豆眼透露出严肃,他伸出柔软的触角,一甩——


    啪!


    一张巨大的膜甩出,将试图钻出来的污染物当场打包成婴儿状态。


    郎博一拳锤死一头污染物:“我去!”


    这也行!


    窦思莹等人是第一次见识中大型通道,一边在围墙上学习适应,一边帮恸哭补刀。


    而另一个通道口外。


    吞风们拍着翅膀,头上顶着恸哭眷属。


    团子们伸出小触手揪住吞风的毛,疯狂往下扔黏胶,虞卓带领的纵火小分队分担压力。


    吞风拍着翅膀,不时喷出小型龙卷,击杀游散的污染物。


    远在波南的孟星洲抽空瞄了下眷属们,发现他们虽然是第一次应付中大型通道,但居然比波南还轻松。


    这就是打团带控制的重要性吗?


    孟星洲低头看了眼时间,快一点了。


    得看一下珠城,只看了一眼,孟星洲抿唇,整个人突然消失。


    而印记已经先一步,从【心之域】钻进了珠城家兴湾。


    ……


    一个小时前,珠城基地


    半数的天赋者负责守卫通道,剩下一半则分散在城墙上。


    今天的通道口比往常安静,因为一群外形奇特,穿戴着各种骨甲的外来者造物和人类站在了一起。


    天赋者们虽然提前得知了消息,但真的和异族并肩作战,还是十分惊奇。


    腐血道:“向团长已经成为我等的使者,为了让他安心完成转化,我等前来此地,替向团长完成他的职责。”


    何方年笑道:“干嘛,都不认识啊?你们这帮玩意儿,天天上人家的岛薅羊毛,人家看在向越泽的面子上帮忙,回头可得请人家一顿大餐。”


    守通道的天赋者们纷纷笑起来:“应该的!”


    而守墙的天赋者则没有那么轻松。


    他们需要击溃潮水,避免冲垮围墙,也要击杀潜藏在潮水里的污染物,这些体型惊人的污染物只是一次撞击,就足以对城墙造成损害!


    陈久守在围墙上,她是水系天赋【冰封】,在靠水的地方可以发挥出惊人的效果,此刻她正不断制造冰墙,这是建筑在围墙外的防线。


    但她一个人保护不了整面围墙,依然有不少城墙暴露在潮水下。


    今晚的月亮好像发了疯,涨潮格外凶猛,红月开始还没多久,其他守墙的天赋者就开始请求支援:


    “部长!01段城墙申请支援!”


    “部长!09段城墙申请支援!”


    ……


    陈久脸色逐渐难看,抓起胸口的对讲机:“老楚!从通道口调人上围墙!负责01到05段!”


    通道口守不住,观测者可能还会帮忙,但海水决堤,观测者难道下来修吗?!


    楚擎急忙抽调了十来个土系天赋者去修墙,通道口的压力骤然增加。


    前来助阵的腐血脸色凝重,一挥骨杖,附近的污染物顿时血液腐坏,当场丧失行动力,也救下了一个差点被拽下围墙的天赋者。


    鹿骨役使着一批骨头组成的死物杀死攻击围墙的污染物。


    污染物死的越多,留下的血肉骨头越多,生命系也就越强。


    原本只是表面客气的天赋者逐渐被红血造物的能力折服,也确定对方是诚心帮助,随着抽调去围墙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内心都庆幸珠城接受了异族的帮助。


    但今天的潮水怎么会这么猛烈?


    又抽调走几个天赋者,楚擎的脸色越来越白。


    如果决堤……


    珠城的惨剧又会上演一次……


    何方年听着剧烈的海潮声,手指竟然有些发抖:“楚园长,你不是说孟先生可能会来帮忙吗?”


    楚擎道:“今天的红月不对,污染物非常猛!孟先生估计困在自己的领地里了。而且就算孟先生在这儿,也拿大海没办法啊!”


    他知道孟星洲强,但是人力能对抗自然吗?


    而且他们这里的压力这么大,观测者面对的压力更大,说不定今天连天外援助都没有。


    珠城这回真的能撑住吗?


    何方年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他见过孟星洲使用的黑浪,但珠城面对的,是整整一片海域。


    两人的对讲机里传出陈久嘶哑的声音:“叫所有幸存者继续向高处转移!通知伏龙基地做好海啸冲击的准备!”


    两人的脸色彻底白了。


    真的要决堤了。


    何方年脑海里忽然传出一道声音:“不用转移,专心通道,我过来了。”


    孟先生?!


    何方年脱口而出:“孟先生来了!”


    楚擎不理他,抓着对讲机开始吩咐转移,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围墙外,潮水已经涨到了17米,那或许不能叫潮水,而是……海啸。


    在如此伟力下,自以为超脱非凡的天赋者们又一次变回了蝼蚁。


    何方年一刀砍死一头污染物,回头:“孟先生怎么还不来,刚刚不是说到了……我靠,那什么?!”


    楚擎下意识看了一眼,顿时睁大了眼睛。


    一道巨大的圆环从家兴湾的方向升起,几秒的时间就升上高空向海潮的方向移动,它大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程度,几乎整个珠城都在它的笼罩之下,它微微发着光,照得珠城像在傍晚。


    远在伏龙基地的天赋者纷纷仰头:“我的娘诶,这是什么?珠城这会儿还有心思放烟花?”


    珠城围墙外


    海浪已经升高了23米,但它忽然不涨了,山一样高的浪像受到了牵引,开始后退。


    陈久身在浪潮的阴影下,并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印记,她几乎绝望了:还要再涨潮吗?!


    等这堵巨浪退出数百米远,它轰隆一声溃散!


    半边漆黑天体悬挂空中,它遮住了红月的光芒,怒涛在引力下平息。


    珠城的天空上,出现了两轮月亮。


    孟星洲的声音响在何方年的脑海里:“海啸我来处理,守好你们的通道。”


    何方年喉结滚动两下:“楚园长,孟先生说海啸交给他。”


    第104章 第二个锚点


    一场足以重创珠城的海啸消弭。


    “月亮……”


    围墙上形容狼狈的天赋者仰望上空中的发光天体。


    那毛绒的,半边覆盖着镜片的物体,绝不是正常人类认知中的月球,但所有人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无可控制地冒出一个想法:这就是月亮。


    符合人类对梦,对月亮的一切想象。


    “这是天赋可以做到的吗?”


    “好像在梦里见过一样。”


    有人喃喃道。


    郎正宇抹了把脸,他心里有个疯狂的想法:这个节点里,会折回来帮助珠城的,只有孟先生了。


    空中,月亮在不断调整位置,无尽汪洋在三个月亮的引力拉扯下,甚至达到了末世前都少见的风平浪静。


    陈久的对讲机里传出楚擎磕磕绊绊的汇报声,好一会儿,她才魂不守舍地问:“竟然真的来了……怎么赶过来的?我怎么没看到孟先生在哪儿?”


    “在那儿!”


    “海上有个人!”


    围墙上一个天赋者指向一个位置,一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从印记中心吐露的月亮,还有小半边身体裹着镜片。


    它轻轻震动,清脆的响声中,镜片全部脱落,在月珠海上形成一块平面。


    镜片和海水大范围反射着月光,整个月珠海铺满细碎银光。


    在令人目眩的月光里,孟星洲站在黑月之下,镜面之上。


    因为镜片进一步封住了红月的引力,不仅是海水,被镜片覆盖的污染物都平静了许多。


    孟星洲回头看了眼围墙,向镜片的边缘走去。


    海上遗迹被浪潮冲到了珠城附近。


    今晚的海啸惊醒了这头温顺的巨兽,它漂浮在浪潮中,无助地寻找可以栖身的平静海域,甚至轻微地震动起来——它在哭。


    “好了,不哭了。”


    孟星洲伸出手,先抚摸发颤的土石,“睡吧。”


    月光笼罩海岛,它啜泣着再次睡去,梦境气泡升空,被黑月接纳。


    于是睡梦中的海岛下意识向孟星洲依偎过去。


    巨岛依人。


    孟星洲:“……”


    海啸对岛上的生态也造成了破坏,但从宫殿深处流出的血为躲在宫殿附近的生物提供了保护。


    不过这次驱使这些神血的,并不是红血——血池中,重塑了身体和灵魂的向越泽紧赶慢赶地在红月当晚完成了仪式。


    他化成鲜血一路流淌到孟星洲面前,将将汇聚出人形,刚要开口就见孟星洲一摆手:“分给我一部分你的精神力和污染,然后去通道给珠城帮忙。”


    冠冕碎片接连被孟星洲收走,觊觎已久的容器成了红血的使者,导致今晚的红月大发疯。


    孟星洲仰头看了眼天空,底下都成这个样子了,不知道简宿年那边有多忙。


    向越泽放弃寒暄,也不问为什么,直接化成鲜血,一部分流向孟星洲,大部分向城内奔涌,所过之处,所有觊觎神血的污染物都被溶解吸纳,等他抵达通道,就和腐血等造物一起融化成流动的血肉,吞噬着疯狂进攻的污染物。


    成为使者的向越泽已经突破到领主级,他的加入让通道压力骤减。


    但在月亮照耀下,大部分人只有一个想法:一位外来者的使者只能做到这个程度,那么高悬在天,以一己之力牵扯月珠海的,还是人类吗?


    孟星洲没有上城墙帮忙,他低头看了眼镜面。


    向越泽留下的血被镜子吸收,在镜内制造出一个十分逼真的“向越泽”。


    孟星洲知道红月今晚耗费如此多的力量闹事,大概就是因为对向越泽的身体十分满意,还想借着夜晚尝试夺取。


    三轮月亮在天上,倒影在脚下。


    镜面中,红月的倒影轻轻闪烁一下。


    孟星洲扯了下唇角,当做没看见,继续调整黑月的位置。


    在本地月亮的镇压下,珠城的围墙迎来了建成以来最轻松的一次红月。


    陈久丝毫没有放松,厉声让所有人打起精神,一边巩固围墙:“都给我打起精神!今晚还没过去!”


    “陈部长!那些镜子里的倒影不对劲!”


    陈久凝神看过去,只见镜片里红月倒影开始频繁闪烁,她很快意识到了问题,一抬头,天上的红月一动不动,那镜片里的分明是……


    “孟先生!”


    “镜子里有红月投影!”


    尽管喊出来会动摇军心,但陈久还是用尽全力地提醒孟星洲:“小心偷袭!”


    几乎破音的提醒过后,何方年的声音从陈久的对讲机里传出来:“孟先生说,这是计划之内的。”


    陈久愣住了。


    下一秒,镜片上的人影向下坠落,镜片水波一样吞没了孟星洲。


    而月亮,还在头顶。


    孟先生为了压制潮汐,竟然没带杀招进去了!


    孟星洲正在镜内空间内急速下坠。


    红月会借助镜片投影,完全是孟星洲预料中的事。


    红月今晚就算不在孟星洲的镜片上投影,也会在月珠海上制造投影,到时候整个海域都会沦为红月的游乐场,珠城绝对守不住。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投射到镜子里。


    【万花镜】到了孟星洲手上,就不再是破碎的小型【域】,它的强度高到可以肆无忌惮地投射小片星空,包括头顶的三个月亮,也强到红月可以大量注入污染,制造投影,而这个投影的强度,甚至足以超过凯图蒙心脏制造的红月化身。


    但镜片内是孟星洲的【域】,投影在镜片内,和送进孟星洲的家门有什么区别?


    红月当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镜片虽然铺好,但它一直没有制造投影,而是徘徊犹豫,直到孟星洲把“向越泽”扔进万花镜。


    红月也没有被骗到,喜爱的容器“近在眼前”,祂只是控制不住欲望而已。


    因为放纵欲望而强大,也因为放纵欲望而一头扎进陷阱里。


    而且祂狂妄倨傲——祂清楚孟星洲不会将本体扔进镜子,因为珠城还需要黑月本体牵引潮汐,那么降临镜内世界的,就只能是装在容器里的孟星洲。


    红月并不将还未践行过自身概念的黑月放在眼里。


    孟星洲很清楚自己作为年轻的概念,需要汲取更多的力量,才能正面对抗红月,此世能快速为他提供这些能量,也只有红月了。


    他需要吃掉更多的红月投影或者化身。


    镜片内映出的是无垠星空,所以孟星洲虽然在下坠,但看起来像在升空。


    在镜内深处,红月投影正侵蚀着黑月投影,等吃掉投影,它就会冲破镜片,直奔向越泽。


    孟星洲止住下落的趋势,他指向黑月,被咬得坑坑洼洼的黑月投影大量汲取镜内的暗影,迅速膨胀,无处不在的梦海向红月伸出触手,盼望将这闯进家门的投影撕成碎片。


    红月发现孟星洲下降,立刻放弃了黑月投影,祂流下泪水,啃食过数百文明积攒下的负面情绪组成污染物,它们姿态怪异,像环绕在红月身边的小行星带,撕咬着靠近的梦海触角。


    但梦海无处不在,这些“行星带”很快被扯得七零八落。


    红月所剩不多的意识艰难转动,很疑惑地发现孟星洲比化身见面时强了太多。


    对于概念来说,一天如同一秒,一月只够一次“呼吸”,生命几乎没有尽头,红月只觉得祂喘口气的功夫,对手就强了好几倍。


    红月无法理解,触角扯上祂投影的时候,红月强忍着不舍,释放出祂珍藏的美味——一股奇异的波动从红月身上放射,无数微观粒子高速向孟星洲发射。


    这些粒子在虚空中发出惨叫,那是死去文明的哀嚎,诉说它们的过去,不存在的现在,以及被吃掉的未来。


    它们汇聚成扭曲的躯体,有的嘶吼,有的哭泣,有的向此域内唯一的君主伸出手。


    孟星洲愣了一秒,他下意识想接过这只求救的手。


    这一秒足够红月使者在镜内完成投影!


    高大的红月使者眼神无奈,但还是通过【空间转移】出现在孟星洲背后,举起权杖的瞬间,他僵住了——


    砰!


    一枚银色子弹划破暗影,将无法动弹的红月使者冲击到数百米开外。


    简宿年紧跟在红月使者之后投影进了万花镜,他神色冷肃,眼中的月牙跳动着怒火,举枪打空弹夹,一梭子弹在红月使者身上开出上百个弹孔。


    红月已经在梦海触角的撕扯下碎裂成数块,被分批投喂给黑月。


    “你怎么来了?”


    孟星洲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我是有点想见你,但过来会不会增加你在那边的负担……”


    孟星洲没说完,就被紧紧抱进怀里。


    “太过分了。”


    简宿年低头,脸颊贴着孟星洲的侧脸,小声道:“怎么能利用您的仁慈伤害您,怎么能仗着您的心软让您难过。”


    熟悉的,芬芳的气味。


    孟星洲眯了下眼睛:“我知道红月使者可能会来,他也伤不到我。”


    这里是孟星洲的【域】,红月使者转移到孟星洲身后的时候,就被凝固在空间里,就算简宿年不出现,红月使者也只有被梦海触角扯成碎片一条路。


    简宿年扶住孟星洲的肩膀,将他转过来,屈指轻轻蹭了下孟星洲的睫毛。


    细微的湿气沁在简宿年灵魂上。


    孟星洲一怔,他抬手摸了摸眼睛,这才发现睫毛湿了。


    原来是说这种伤害吗?


    红月投影下降,就打了一点心理伤害,现在真正受伤的应该是红月吧。


    孟星洲端详面前的简宿年。


    观测者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此时是投影状态,看起来微微虚幻。


    眉眼还是熟悉的眉眼,但就算是中号的简组和面前的人比起来,也显得稚嫩一些,这个简宿年说话的声音更清越,淙淙地孟星洲耳畔流过。


    和代行者有轻微的区别,但没有一处不是孟星洲喜欢的。


    简宿年抿唇笑了下,牵起孟星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您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我。”


    孟星洲道:“说话会不会耽误你那边的事情?”


    简宿年的本体还在太空,他漫不经心向高处瞥了一眼,显然本体那里还可以应付,于是收回视线:“损失了一个比化身更强的投影,红月和赛拉斯今晚不会再有什么大动静了。可惜我这部分投影的力量太小,再有几分钟就要消失了。”


    塞拉斯应该就是红月使者的名字。


    孟星洲道:“只有几分钟……所以你现在的身体是在仪式后重塑的?”


    原来代行者是限定版简宿年。


    “是啊。”


    简宿年眉眼弯弯:“您喜欢吗?”


    孟星洲挣开简宿年的手,指尖轻轻摸过简宿年的眉眼。


    简宿年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微凉的指尖从眉睫到鼻梁到嘴唇,下滑,掠过下颌,擦过喉结,最后点在锁骨中间的凹陷处。


    “一直都喜欢。”


    孟星洲道:“什么都不变也喜欢。”


    简宿年倏然睁开眼睛,握住孟星洲的手移向胸口,他的投影已经很淡了:“我的灵魂从未改变,向您献上的一切爱意,以宇宙尽头为终点。”


    孟星洲追问:“是我强迫你献上了爱意?”


    简宿年笑道:“不,我的陛下,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但我本来就爱您,否则怎么会鬼使神差地同意召唤仪式呢?您将我的梦与记忆一并收藏,它此刻就在您心中,也许当初有不愉快的经历,但既然您在降临后没有把它还给我,就说明您依然珍爱它,或者在您需要的时间打开它。”


    孟星洲摸了下胸口:“你的意思是,这是我留给自己的锦囊妙计?”


    简宿年被他可爱得不行,但他的投影已经开始消失,于是道:“让您升维,是红月使者唯一的胜算,而升维有两个办法。以我对红月使者的了解,他不可能只准备了一个方案。”


    “一是让您想起弃世而去的理由,期盼您主动升维。”


    “二是直接拔出或者毁坏锚点,您的灵魂会立刻脱离容器,这个过程很危险,如果回到本体的话,本体内的力量会冲击您的理智,导致您升维,或者为了对抗升维而沉睡。所以留存在梦境里的,我的部分灵魂和记忆,是您为自己准备的第二个锚点……”


    简宿年的声音和投影一起消失,镜内空间只剩下孟星洲一个人。


    孟星洲低头点了点胸口:“套娃。”


    作为锚点的梦境气泡原来是个套娃,戳破气泡之后,里面的简宿年馅就是新锚点。


    难怪他上次看见气泡,那里面的简宿年似乎是有意识的。


    孟星洲在想自己到底忘了什么,简宿年又是什么口味的时候,忽然发现梦海已经拖着第二块红月投影碎片去投喂黑月了。


    “不好,要掉出去了。”


    ……


    珠城基地


    从孟星洲坠入镜片开始,通道中涌出的污染物数量大幅度减少,但所有人都不敢大意,作为沿海城市,谁不知道涨潮之前先退潮?


    何况……


    围墙上的天赋者都知道孟星洲在镜子里对抗红月投影,却把能压制潮汐的黑月留在了镜子外!


    十几分钟过去,众人头顶上的黑色月亮忽然开始剧烈晃动,将环绕它的发光圆环撑得要裂开,似乎要从天上坠落。


    完了,打输了?


    天赋者们脸色苍白。


    在黑月强行挤开圆环,引起新的潮汐之前,它咕咚一声从圆环内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回到了它本来应该在的地方,漂浮在月珠海上的镜片接连碎裂,雪片一样升空,消失在圆环内。


    随后圆环也消失了。


    “打完了吗?”


    “输了还是赢了?”


    “好像输了……不对!红月的动静也比之前弱了,说不定是同归于尽了!”


    郎正宇眼睛通红,狠狠砸了那碎嘴子一拳:“不可能!孟先生很强!”


    碎嘴子砍死一头爬墙的污染物,眼泪汪汪:“那我也不想大佬出事啊。”


    孟星洲刚从【心之域】出来,指挥影子爬上城墙,就听到这群人嗷嗷喊着要给自己报仇:“?”


    “谁同归于尽了?”


    孟星洲瞬移到围墙上,很莫名其妙地看了这群人一眼:“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能应付吧?我得回家看看。”


    围墙上的天赋者像被捏住了脖子,呆呆地看着孟星洲。


    孟星洲不管他们,他是来帮郎博带话的,道:“郎博让我告诉你,他在那边过得很舒服,让你不用担心。”


    “还有这个,郎博给你买的。”


    孟星洲将一颗储物水晶泥交给郎正宇:“空间道具,好用的话,记得帮我宣传。”


    郎正宇语无伦次:“您刚才的那个圆环好像被中间的毛球挤坏了,真的没受伤吗?要不要在珠城治疗一下?”


    孟星洲沉默几秒:“……毛球?”


    孟星洲道:“算了,就毛球吧。”


    【心之域】里,黑月不满地摇晃起来。


    孟星洲放弃解释,也懒得管黑月的抗议。


    他一晚上跑了好几个地方,只和简宿年见了一面,耗费了一半的污染不说,还总感觉心里苦苦的。


    月亮仔细回味了一下,发现这是作为社畜连轴转的命苦。


    也许他当初升维,就是因为看透了这个007的世界。


    不能再捡任何基地了。


    在郎正宇的注视下,孟星洲从【心之域】回到恸哭领地,又在两个通道口转了一圈,直到红月彻底结束才回到502室。


    月亮好逸恶劳,但月亮家大业大。


    孟星洲洗了个澡,站在桌子边,挖了一大勺的蜂蜜泡进水里,回头看看,确定奶奶不在家,又往里面再加了一勺,甜度到了能让胰岛素报警的程度。


    只有这个程度的甜味才勉强压制住命苦。


    迟菟竖着尾巴,叼着一支花,昂首挺胸地跳上桌子,然后低头把花放在孟星洲面前:“咪!”


    猫打猎回来了!


    这朵花竟然有7点污染值,本体可能是一棵13级的污染物,居然被迟菟处理了。


    现在的迟菟已经是一只16级的大猫,喝过圣杯中的小猫酒之后,迟菟对孟星洲的污染吸收效率高了很多,等用过纯白陶土后,迟菟的升级速度还会提升,再有半个月就能升到20级。


    孟星洲拿起花闻了闻,顺手插在花瓶里:“花很好看,谢谢迟菟,迟菟是厉害猫。”


    迟菟坐在桌子上,忧心忡忡:“咪?”


    您看起来脸色不好。


    孟星洲:“迟菟,明天带上菜菜,我们跑吧。”


    家是一个可以常回,但不能久住的地方。


    迟菟兴奋得尾巴直抖:“咪!”


    猫和您一起去探险!这次要去哪里?


    孟星洲铺开地图:“剩下的碎片就很远了……迟菟,我们好像要出国了。”


    国内是最先被01号基地清扫的地方,被污染物占据的碎片都被简宿年一一收回,由03号基地代为保管,之前开基地大会的时候,已经被孟星洲取走。


    剩下的碎片,理所当然地都在国外。


    “最近的碎片在一个沦陷地,被接近天灾级的污染物【乐园】持有,我们先去这里吧,迟菟。”


    迟菟点着脑袋:“咪……”


    出国,猫还没有出过国。


    孟星洲道:“人也没有。”


    一人一猫对着地图上的距离比划了一下,都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要从04号基地乘坐飞机才能过去。


    孟星洲把地图卷起来:“明天先建通道吧。”


    这次红月,清河西的天赋者都累得够呛,污染物们也没歇着,连熊蜂们都追击了一群污染后的胡蜂,回来之后一个都不响了,倒头就睡。


    孟星洲度过了一个难得清净的白天。


    ……


    次日


    滨沙基地外


    安保打着哈欠,困得眼泪都出来了。


    泪眼朦胧里,他看见一个身影向这边走过来。


    安保打哈欠的动作停住了,总觉得这一幕十分眼熟,等那人到了跟前,安保一眼就认出了那只不久前才见过的黑白猫!


    不等孟星洲开口,安保就揉着眼睛道:“又见面了朋友,你这是会瞬移啊?我记得你前几天不是才从我们这儿过去吗?”


    要不是那小猫脖子上的项圈还在,安保差点以为自己记忆倒带了。


    孟星洲随口敷衍:“我绕路回家的。”


    安保挠头,照例刷了下孟星洲的卡,几个动作间就打了六七个哈欠,打到孟星洲终于忍不住问:“你都这么困了,怎么不换班休息?”


    红月不都过去一天了吗?


    安保道:“换班?整个基地的天赋者,除了那些不用睡的大佬,其他没有不困的!”


    有隐情。


    迟菟竖起耳朵。


    孟星洲也微微皱眉:“怎么了?”


    滨沙能出什么事?


    安保道:“你们没看见?也对,可能太远了。”


    “前天红月,珠城天上多了个月亮!”


    孟星洲:?


    第105章 通道建成


    “怎么又多了个月亮!”


    “不是月亮,是个毛球。”


    “胡说八道,明明就是月亮!我拿望远镜看过了。”


    “月亮能毛乎乎的?再说你能有珠城离得近?珠城都说了,那就是个毛球!”


    ……


    孟星洲降下车窗,街道上的议论声全部钻进车内。


    迟菟慢慢将脑袋塞进污染源的臂弯里。


    污染源是毛球。


    猫可以推毛球吗?


    张寒正在一旁开车。


    两个基地建立通道是大事,孟星洲得找滨沙基地的管理层商量。


    他在滨沙能立刻联系到的人脉也就是张寒,好在红月刚结束,所有调查组都在基地内修整,孟星洲毫不费力地在办公室找到了张寒。


    孟星洲:“……你们和珠城联络了?”


    什么叫珠城说他是个毛球,因为他没有纠正郎正宇吗?


    在前面开车的张寒丝毫不知道滨沙近期热门话题的主人公就在副驾,道:“前天红月的时候,珠城紧急通讯伏龙做好防汛准备,也给仙云和我们发了求助信息,虽然后面撤回了,但还是派人来跟我们说明情况。”


    “您来得不巧,珠城的人今天上午刚到滨沙,不知道现在走没走,我们先去市政大楼问问。”


    孟星洲对时间无所谓,建立通道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只要滨沙这边同意,他只要一个多小时就能在恸哭领地和滨沙之间建起通道。


    至于为什么非要在滨沙建立通道——随着黄金蜜酒酿造成功,密封容器成了清河西需要面对的最大问题。


    同时清河西产出的粮食也到了惊人的数量,既然已经酿造了黄金蜜酒,清河西干脆开始尝试酿造高浓度烈酒。


    酒精在末世是硬通货,可以消毒,制造燃烧瓶,可以极大地减轻城防压力。


    但以清河西的工业化程度,密封性极好的罐子当然是做不了一点,波南现在已经是靠山吃山的基地了,孟星洲只能来滨沙碰碰运气,顺手打开黄金蜜酒的销路。


    孟星洲随口问:“珠城来的是谁?”


    造谣月亮是毛球的是郎正宇,跑来滨沙传谣的不知道是谁。


    张寒脸色凝重,声音都下意识放轻了:“是一位新晋领主。”


    “说是生命系概念的使者……我的天,原来海上遗迹还能选择使者!可惜我级别不够,不然真想看看使者长什么样子。”


    很多遗迹都是外来者所留,但通过遗迹能成为外来者认定的使者,就是超出很多天赋者想象的事情了。


    张寒羡慕又欣慰:“听说使者都是多天赋持有者,同为领主级,使者也会比其他领主强得多……珠城以后可轻松多了。”


    孟星洲和迟菟对视一眼:居然是向越泽来了。


    迟菟摇头:“咪。”


    我主对向越泽有恩无仇,向越泽竟然造谣我主。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孟星洲捏住迟菟软软的耳朵:一岁小猫装什么老成呢。


    张寒带着孟星洲到市政大楼的时候,秘书果然很为难地表示现在管理层都没有时间:“大概十点左右能结束会面,您可以在会客室等等看,要是不急,我给您在旁边的招待所安排一个房间,行吗?”


    孟星洲道:“我在这里等等吧。”


    秘书道:“那我现在去看看能不能给您汇报一下。”


    孟星洲点头。


    张寒表情稍有些尴尬:“孟先生,抱歉……”


    孟星洲不在意:“先来后到不是很正常?”


    向越泽应该是人类方第一个亮出身份的概念使者,滨沙基地挪出全部精力关注向越泽再正常不过了。


    身为领主级,并不在意身份面子。


    张寒心里一热,感动的话刚到嘴边,就见孟星洲摸出一根逗猫棒。


    黑白小猫噌的一声从张寒面前飞了出去。


    张寒:“……”


    但是不是有点太没架子了?


    为了缓解尴尬,张寒好奇道:“先生,我能知道您这次带来的商品是什么吗?”


    孟星洲道:“黄金蜜酒。”


    张寒被口水呛得死去活来。


    ……


    市政大楼


    管理者们正笑着和坐在一旁的向越泽说话,听到向越泽不打算关闭遗迹,依然允许附近基地适当探索,并且概念造物们也会开放和人类的交易。


    所有管理者都松了口气。


    滨沙基地的主管沙槐立刻送上大篇恭维,又试探道:“您这趟来是为了收复恸哭领地吗?”


    向越泽笑着摆手:“不不不。是前晚上阵仗太大了,陈部长虽然撤回了警报,但怕大家还挂心珠城,特意让我来说明情况。”


    这确实目的之一,附近几个基地休戚相关,珠城是挡在伏龙等基地之前的防线。


    但向越泽来这里,还想顺带扭转一下“月亮”的印象,让所有人都觉得前天挂在珠城上方的,是个毛球!


    毕竟孟先生看起来不是很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向越泽道:“您这么问,是恸哭在这个红月威胁到滨沙基地了吗?”


    沙槐摇头:“恰恰相反,这个红月恸哭领地里一只多余的污染物都没跑出来。太安稳了,所以反而很不对劲。”


    这时候,一个秘书悄悄开门,走到沙槐身边。


    周围管理者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沙槐歉意地笑笑,和秘书走到一边:“不是说我在陪客吗?什么事挪到后面再说。”


    秘书也有点懊恼:“我本来已经让人安排了时间表,但中途碰上了杜组长,他让我一定要来通报一下。”


    沙槐皱眉:“什么事?”


    秘书道:“杜组长让我跟您说,是波南基地的孟先生,他希望能和您商量一下通商的事情。”


    波南的孟先生?!


    沙槐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眼向越泽,内心迅速开始纠结:怎么扎堆凑一块了?波南也好,红血使者也好,两个都不是滨沙能得罪的!


    沙槐的纠结太明显,以至于向越泽马上就发现了,他温和道:“沙先生有急事的话就先去处理吧,我一会儿也该回珠城了。”


    沙槐立刻道:“没关系,是波南基地的管理者来商量通商的事情……”


    滨沙更依赖珠城,这位向先生更是人类方已知的第一位使者……


    至于波南的特产,那些青叶膏虽然好用,但滨沙在外伤药方面还不算缺。


    还是请波南的管理者等一等吧。


    话没说完,他就见向越泽站起了身,用颇为严肃的语气询问:“请问是孟先生过来了吗?”


    沙槐有些意外:“您两位认识?那正好,我去请孟先生过来。”


    向越泽缓缓道:“不,带我过去吧。”


    万万想不到造谣月亮陛下是毛球的事被抓现行了……


    沙槐愣了愣,立刻从向越泽的语气里意识到,波南这位管理者的实力,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强。


    竟然连身为使者的向越泽,都要表示出这个程度的尊敬。


    这两位是交过手吗?身为使者的向先生难道输了?


    沙槐心惊肉跳,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孟先生的实力。


    ……


    张寒正绞尽脑汁陪孟星洲说话的时候,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靠近,秘书口中要等上一两个小时才能见到的管理层们簇拥在向越泽身边,乌泱泱地走到会客室门口。


    孟星洲收起逗猫棒,站起身,一眼就看到了向越泽。


    张寒急忙起身,面露几分拘谨。


    以他的实力,平时连杜源这样的天赋者都很难接触到。


    向越泽比张寒还拘谨:“孟先生。”


    孟星洲眉梢轻挑:“上午好。”


    沙槐笑道:“强者果然是互相吸引的,两位先生竟然认识。”


    向越泽一听沙槐将自己和概念相提并论就头大,连忙转移话题:“我受过孟先生的恩情而已,先生来是为了和滨沙通商?”


    沙槐也露出感兴趣的神情,道:“是青叶膏吧?我在基地大会试用过这种膏药,对外伤的效果很好,只是波南和滨沙距离太远,中间还隔着沦陷地,当时才没有主动和波南通商。”


    青叶膏的价值还不足以他们冒着危险,穿过沦陷地搭建通道。


    沙槐正琢磨着如果孟星洲要强卖青叶膏,他该怎么委婉拒绝的时候,一道惊雷被孟星洲轻飘飘地扔了出来。


    孟星洲道:“此次通商的核心商品,并不是青叶膏。我带来了黄金蜜酒,以及简配版的黄金蜜酒。”


    他抬起手,梦海卷起两个玻璃瓶,小心放在桌上。


    一瓶呈现琥珀般的颜色,质地粘稠,像一壶流动的黄金。


    另一瓶则是淡粉色的液体,质地要稀薄一些。


    不用孟星洲特意指出,所有人一眼就能分辨出哪瓶是黄金蜜酒。


    “在不计算路费的前提上,黄金蜜酒50毫升一瓶,售价五千污染,简配版也是50毫升一瓶,售价五百污染。”


    孟星洲道:“我们尝试过了,简配版的黄金蜜酒对灵魂也有滋养修复的作用,而饮用过后,不需要像【宁心静气】的道具一样主动驱使,就能自发屏蔽升级过程中面对的精神污染。”


    沙槐已经失语了。


    他更看重的不是黄金蜜酒,而是简配版本。


    有了这东西,基地里那些不敢升级的天赋者,可以继续提升等级了,这就等于直接提升了基地的整体实力!


    就算是跨越沦陷地都值得购入!


    孟星洲道:“另外,恸哭领地已经被纳入我的据点范围。如果贵地愿意,可以在恸哭的原领地内建造直达滨沙的通道,我们每月往滨沙送一次货。”


    一旦和滨沙连通,就等于连通了仙云伏龙和珠城基地。


    清河西现在已经过了物资不足的窘境,到了一个物资过剩的状态,与其屯在家里,还是拿出去交易更好。


    恸哭原本的领地已经是清河西污染物们喜欢的放风场地,通道口也由污染物们轮班看守,非常安全。


    至于货币问题,参加基地大会的成员基地,基本都用01号基地的货币系统,清河西可以选择直接加入。


    沙槐激动道:“我就说这次红月,对面怎么那么安静,原来是您出手了!我们人类又收复一块沦陷地!”


    人类文明的版图又一次扩张了!


    孟星洲却道:“不,我并没有伤害恸哭,他是好孩子,现在正住在我家里。事实上诸位都需要感谢恸哭才对。”


    怎么能对一个努力的团子有这样的负面印象呢?


    沙槐一愣,他有点转不过来:孟先生……把恸哭,养在家里?!


    孟星洲道:“恸哭领地内共有两个中型通道,一个小型通道,一直以来都是恸哭带着他的小眷属们两头跑,冲击贵地围墙的,不过是些小型通道里钻出来的老鼠。请诸位想一想,从恸哭成为领主后,你们有见过他或者眷属主动进攻任何基地,或者扩张领地吗?”


    “实际作为和沦陷地只间隔几座城市的基地,你们围墙承受的兽潮,还没有直面荡云山大森林的波南严重。”


    沙槐十分震撼。


    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滨沙的围墙可从来没有被攻破的风险。


    他们人类基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领主级污染物维护了这么久?


    沙槐看了眼桌上的黄金蜜酒:“我们……会尝试着接受……”


    向越泽看着孟星洲,想到了腐血。


    他很清楚,孟先生先拿出黄金蜜酒,再提到恸哭不是随口一说,就是为了警告一些可能被黄金蜜酒冲昏头脑的天赋者,在黄金蜜酒的产地有一只领主级的污染物看守。


    所以为恸哭辩解是不必要的,维持恸哭的凶名更有威慑力。


    但偏偏孟先生还是说了。


    只是不舍得恸哭被误会而已。


    孟星洲道:“我不强迫诸位接受什么。他在我的家里,只要我的家人可以接受他就够了,说这些,只是希望恸哭的付出被诸位看见。”


    圆圆的水晶泥领主其实没有那么能吃,两个通道口每月产出的污染物都够喂饱三个恸哭了,在领地里跑来跑去,真的只是担心附近的人类基地内忧外患。


    沙槐怔然,他还以为孟先生会以黄金蜜酒做条件,要求他们接受恸哭。


    此刻他才意识到,孟先生压根就不在乎他们的接受。


    恸哭可是领主,收服后就有了一个强大的战力!


    等等,那么波南不就等于有了两个领主吗?!


    这实力已经快接近三级基地了!


    沙槐:“当然当然,如果有机会,我们一定当面感激恸哭。还有通道,我立刻让人去测量距离!”


    在沙槐身后的三个空间系天赋者自告奋勇:“交给我们吧!我们现在召集其他空间系天赋者。”


    测绘又召集人手的,得花多少时间?


    孟星洲看了眼时间,完成得早的话,今天就可以出发了:“还是我来吧,你们挑一个合适的地方。”


    几个空间系天赋者下意识道:“您和我们一起吗?那可能得先熟悉一阵子。”


    见识过梦海和万花镜的向越泽摇头笑道:“孟先生的意思是,他自己来。”


    空间系天赋者们面面相觑。


    尽管领主级很强,但是一个人怎么建造通道?


    万一迷失在空间里怎么办?


    孟星洲向迟菟伸出手。


    小猫“咪”的一声跳上污染源的肩膀。


    孟星洲道:“带我去适合建造通道的地方。”


    ……


    所谓要想富,先修路。


    很多基地虽然可以勉强自给自足,但发展不起来,只有互通有无才能迅速壮大。


    而对于基地来说,通道就是末世前的机场和车站。


    而且这东西不需要烧能源,只需要空间系天赋者定期维护就能存在,只是搭建起来费力,且有一定概率费天赋者,所以滨沙也只有一条直达仙云的通道。


    现在孟星洲说要一个人搭建通道……


    就算是在01号基地见过梦海的沙槐等人有些犹疑。


    万一孟先生丢了,波南不会带着恸哭来打他们吧?!


    沙槐十分忐忑:“孟先生,您确定一个人动手?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孟星洲站在这片空地上,他面前是一面高六米,长30米的墙壁,由土系天赋者现场搭建,通道就直接开在墙壁上。


    孟星洲道:“我是说自己来,不是一个人来,那边有接应的。”


    沙槐这才松了口气,又赶紧叮嘱:“您要是支撑不住,我们也可以立刻接手。”


    “好,我知道了。”


    孟星洲向墙壁伸出手,同时给在恸哭领地的眷属打了个电话。


    在沙槐紧张的注视中,附近的暗影迅速汇聚,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在墙面上开了一个五米见方的洞口。


    好顺畅的开口!


    但开口不是最难最危险的。


    在两边没有接头的时候,通道内会产生吸力,一个不慎会掉进去。


    两边接头后,又会爆发出冲击波,极有可能震伤天赋者。


    不论哪个过程,通道只要没稳定,就随时都有爆炸的风险。


    沙槐给空间系天赋者们打了个眼色:建设通道的过程漫长又耗费污染,一旦孟先生有被通道吸走的苗头,就立刻接手通道建设。


    孟星洲不知道有人时刻打算给他兜底。


    调动暗影对他来说已经不是费力的事情,阴影势如破竹,一路向前推进。


    孟星洲穿行在无边暗影里,不远处,一双闪动着斑斓色彩的眼睛睁开了。


    隔着数座废弃城市,恸哭领域内,恸哭举起镜子。


    镜片内,“孟星洲”伸出了手。


    暗影涌出,两道庞大的阴影来自于同一人,在无边的空间里像两条能嗅到对方气味的巨龙,一丝弯路不走,径直撞在一起,整个通道像一根突然绷紧的绳索,巨大的能量电流似的沿着通道向两端传递!


    滨沙基地内,孟星洲蓦然睁开眼睛:“退后。”


    沙槐的心脏都要停跳了:“怎么了?!”


    滨沙基地的空间系天赋者隐约察觉到了猛烈的能量,脸色惊疑不定:这能量好像是通道建成的震荡,但这么短的时间内绝不可能成功!


    所以很有可能是爆炸!


    几个人不退反进:“我们——”


    幸而向越泽毕竟是领主级,虽然不是空间系,但先一步察觉到了即将扑出来的能量,眨眼间化成血河将靠近的天赋者卷了出去。


    随后,一股冲击波从通道内扑出,在撞上孟星洲之前,被漆黑的暗影挡下。


    迟菟蹲坐在污染源肩上,只有耳朵毛被吹乱了一点,它低头洗了洗脸。


    冲击波过后,黑洞洞的通道凝固在墙壁上。


    沙槐愕然看着成型的通道:……这是成了?


    孟星洲抱着猫,蹙眉看着被向越泽扔到一边去的几个天赋者:“让你们躲开点,怎么还凑近了?”


    好在冲击波传到末端的时候,已经减弱了很多,就算是20级的天赋者挨上这么一下,最多就是胸痛一阵子。


    好一会儿,一个空间系的天赋者苦笑:“先生,我们以为是要炸了。”


    谁能想到半个多小时就能建成一个通道呢?


    从滨沙到恸哭领地的边缘,仅仅是这个距离,他们都得花三天的时间才有可能成功!


    向越泽看着墙上的通道口,也有些无奈:“先生,不怪他们,正常打通一个通道,最少都要几天。”


    明明是您强得不符合常理!


    孟星洲:“……好吧,但下次至少要听话。我的人在对面等着,正好过去谈生意。”


    沙槐虚脱地招招手,示意开车过来。


    ……


    恸哭领地,宫殿内部。


    程行四处摸着墙壁:“这地方确实可以当车站啊,质量真不错。”


    谈兴文道:“何止是车站。到时候,这附近就当成清河西的外围,幸存者不往这儿住。就跟波南的荡云山一样,每个月允许其他基地的天赋者来这儿打猎,我们在这儿做生意,顺带收他们的路费。”


    曲凌点头:“家里的酒实在是太多了,这里可以搞个小酒馆。”


    窦思莹道:“宾馆也得盖,得把来的人留下来才能产生消费。治安的话,就交给虞卓吧。”


    虞卓微微点头。


    这几个人在红月前已经吸收了不少纯白陶土,经过红月送来的结晶洗礼后,平均等级都跳上了30。


    “来了。”


    在他们身后,恸哭小声道:“我真的不需要躲起来吗?”


    曲凌摸摸他冰凉柔软的肚子……从高度来看也有可能是腿:“这里是你家,哪有主人躲到外面去的道理?”


    说话间,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出通道。


    恸哭吓了一跳,咕叽咕叽躲到了柱子后。


    只是他比柱子还宽,依然有大半身体暴露在外,以至于沙槐等人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沙槐睁大眼睛:我靠,还给盖了个宫殿养着?


    孟星洲径直下车,沙槐等人也小心地踏入宫殿。


    恸哭又咕叽咕叽挪出来一点,伸出软软的触手:“这个还你。”


    触手里裹着一枚镜片,这是孟星洲留在清河西的化身。


    孟星洲一点都没遮掩,在沙槐疑惑的视线投过来的时候,他道:“这是我留在家里的投影。”


    沙槐有了个恐怖的猜想:“您说的接应不会就是这个投影吧?”


    见孟星洲点头,沙槐嘴唇微动:所以最后建通道的也还是一个人啊!


    孟星洲道:“不过,我需要纠正一下。和你们通商的不是波南,是我的据点,清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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