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舒将手机放下,抬眼一瞥,电脑屏幕上还有最后几个获奖新闻相关的网页没来得及关掉。
镜头下的季辞便是光影最偏爱的宠儿,那双琥珀色的瞳眸在璀璨的阳光下缩成了细细的一点,愈发衬得这张脸张扬不羁,不受拘束的野性十足。
成年的大型犬,热情亲人是他的优点,但皮糙肉厚不擅长听话,同样也是不容忽略的关键特质之一。
这个年纪,这般成绩,这等天资。
这些组合在一起,注定了季辞不会是个老实的乖小孩。
洛舒叫来了秘书,直接调转自己的电脑屏幕,简单示意了一下。
“这个小孩,认识吗?”
“季辞么?……喜欢打网球的对他了解可能会更详细些,我知道的就不算多了。”
对方略作思考,答得很谨慎:“我知道他是业内最年轻的大满贯选手,在外网确实人气不错,不过网球在国内算是冷门项目,知名度相对不算太高,如果您是出于商务角度考虑合作,他不难请,也不算贵。”
秘书问道:“您是有什么新的业务拓展么?”
“还没到那一步,单纯是路上凑巧遇到了,就简单聊了几句。”
洛舒重新将电脑屏幕转了回来,随口吩咐道,“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就行,快下班的时候帮忙盯着点外面,如果这小子真的在附近出现了,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我直接从另一边走。”
秘书应得很干脆,没有多问,也没有多余的迟疑和停顿。
看吧,这就是避开池秘书自己玩的好处了。
池宴舟在这类的信息处理上总会有些自己的主观操作,偶尔的行事风格也会稍显粗暴;
对比之下,新换的秘书虽然也有自己的小想法,但整体行事作风还是偏向保守规矩,就不如池秘书那样……非常地擅长发挥主观能动性。
手机里的小孩还在黏黏糊糊地刷屏,洛舒全程选择无视。
临近下班的时间,秘书额外送来了信息。
一段十几秒临时拍摄的视频,此时的正门不远处停着一台相当风骚的改装机车,季辞靠着车在那儿玩手机,看模样似乎是在等谁。
洛舒对此也是一点也不意外。
倒霉孩子还真来了。
她是不想再挑战对方那个堪比bug的追踪能力了,简单通知了陈管家这段时间她不会回家去住,又让秘书重新挑了一家新的酒店安排房间。
不幸中的万幸,这一路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洛舒还抽空唏嘘了一下自己:多悲伤的故事啊,她现在居然要用这种话来形容自己的日常了。
等到她开车到了地方,习惯性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就发现池宴舟的对话框里出现了一排的撤回提醒。
甚至于她点开的这几秒钟里,对面都在显示正在输入中。
对比之下,宋玉声虽然也同样第一时间问了她的去处,但只有一两句的客气询问,点到为止的分寸感。
“……”
洛舒挑了下眉,任由红点明晃晃地挂在上面,只做哪个都没看见。
酒店负责人亲自出来接待她,忙前忙后殷勤至极,在老板明确表示这一趟没有多少视察工作的意思时,对面才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您的房间安排在了顶楼,至于日常基础用品和换洗衣物都是陈管家亲自负责的……”
在负责人飞快地汇报声中,洛舒忽然仰起头,目光看向了另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
金碧辉煌的奢华大厅,人来人往,各类声音交错细密如网,负责人循着她的目光一起看过去,除了往来的客人和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洛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洛舒依旧盯着那个方向,没回头。
半晌,她若有所思地问道,“说起来,这几年总部推出的各项评比考核,你这里始终是第一名。”
负责人很迷茫,但还是完全出于本能地回复道:“是的,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绩,感谢领导感谢公司,感谢我所有员工的辛勤努力,能够有今天的成立,是所有人日复一日坚守岗位挥洒汗水……”
洛舒唰的一扭头,成功拦住了负责人习惯性背诵的每年获奖感言。
“所有设备全套全新?”
“这是最起码的,洛总。”
洛舒:“我的房间肯定不会有人进去?”
负责人:“最高级别的安保系统和智能识别锁,除非您额外授权,否则不会有别人进去的。”
洛舒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
“给你个新任务。”她说,“在我的房间门口,再加一道新锁。”
负责人茫然道:“您需要什么锁?”
“什么都行,你现在去外面临时买个新的都可以。”洛舒笑眯眯道,“唯一的要求,晚餐后要全部搞定。”
严格来讲,洛舒不是个擅长记人的类型。
但如果对方生了一张存在感过强的脸、而且在一天之内泼了她三次咖啡呢?
……任谁都会相当印象深刻的吧。
洛舒还不至于说自己说的话也会忘记,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叮嘱了人事部长把某个无辜如小鹿的实习生扔去了另一家酒店。
而那家酒店和这里的距离,大概是横跨整座城的差距。
首先排除冒冒失失的小白花实习生不小心走错路的可能性。
她吩咐下去,对方认真执行,池宴舟也知道这件事,这就算上了双重保险。
在这种前提下,那小子依旧穿上了酒店的基础工作服,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这里。
好神奇诶。
洛舒想。
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世界级概念现象:总裁出现的地方,总会有那么一个冒冒失失的小白花实习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糟糕意外,好巧不巧地撞到她的面前来。
而且还有一点细节,让洛舒相当地感兴趣。
那个名叫苏黎的小子,明明生了那样一张妖孽风情的脸,可他身边经过的所有人,好像都下意识忽略了这件事。
酒店人流如织,无数人路过了角落里一名“普通”的实习生,就连酒店负责人的目光也跟着频频望来。
可每一次,他的注意力都会完美从苏黎身上滑走,转到其他无关紧要的地方上去。
仿佛这才是最基本的常识:一个贫苦的、平凡的,单薄又可怜的年轻实习生,在他得到另一位的关注与垂怜之前,他就只能是个不被人注意到的寡淡影子。
而在某些特定剧情里,他也必然是要亲自经历一场特殊的“意外”,才能从对方身上,获得长久而稳定的注视。
“我假设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公司里被赶出去的,”系统在苏黎的脑子里提醒道,“你泼了她三杯咖啡,然后被她扔到了从来不去的一家酒店,差点连累我和你一起干报废。”
苏黎盯着电梯逐渐上升的数字,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系统渐渐警惕起来了:“你要干嘛?你知道这个版本不兼容带球跑的剧情吧?”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苏黎无辜道。
“你真要搞就晚了!”系统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这个版本的带球跑……首先排除你这个做不到的,天呐,该不会是那位总裁把我们团成球然后一起扔出去吧?”
苏黎尝试忍耐,但是很快失败,忍不住笑出了声。
系统:“……”
系统崩溃道:“大哥这种时候你倒是反驳我一下啊!”
“我反驳你这个做什么,”电梯停下,苏黎缓步走出,声音也无意识放得越来越轻,“她要是真想这么干,又不是不行。”
系统:“……*的怎么就把重生名额分给你这么个玩意儿了??”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就分给我这种垃圾了。”
苏黎心不在焉地应着。
之前从系统那里兑换的特殊门卡还能继续使用,酒店顶楼此时空无一人,他划开门禁,开门声同样悄无声息。
屋内窗帘都还仔细拉着,弥漫一片静谧漆黑。
这就是……洛舒接下来的房间。
苏黎静静站在门口,闭上眼睛,做了一次缓慢而用力的深呼吸。
他的手指颤了颤,整个人却是慢慢贴上了墙壁,一点点地顺着墙角滑了下去。
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很轻地、很小心地,在这里呼吸着,存在着。
她还没有住进来,理论上这里还没有属于她的气味。
但是……没关系。
他可以想象,就想象这么一小会,想象彼此拥有着同样的空间与空气,然后——
“咔哒”一声,灯亮了。
苏黎整个人在明光中都打了个剧烈地寒噤,他几乎是反射性地将自己向墙角缩得更深,万分惶恐地抬起头时,对上的却是洛舒那张若有所思的脸。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小了,耳廓泛起潮红,呼吸也变得混乱又急促。
看洛舒的表情,似乎对他会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意外。
她斜靠在墙上,抱着手臂垂眸看了过来,身上仍是上班时的那副西装打扮,红底细跟的黑色高跟鞋撑着她的身体,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地面。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最终,是洛舒先开口了,语调冰凉,却没有多少预期中的愤怒与嫌恶。
“第一个,等我联系保安和法务部,大家一起商量商量你后半辈子关在哪儿的问题,”她的目光在苏黎身上简单扫了一遍,然后才接着又说:“第二个,你现在可以缓口气,站起来。”
“然后我们可以简单聊聊,从公司到酒店,你一个‘平平无奇’的实习生,是怎么做到两次不触发任何警告,成功越权进屋的。”
“……”苏黎盯着她,喉结滚动,做了一次缓慢而滞涩的吞咽。
他想要站起来,可此刻手脚虚脱发软,抽掉脊骨一样的柔弱无力,勉强尝试的结果就是双膝一软,直接匍匐跌跪在了洛舒的面前。
他的头是低着的,视野尽头只有那双红底细跟的高跟鞋,和隐约可见的一截苍白细瘦的脚踝。
“我选第二个。”苏黎再次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洛舒在他头顶轻轻唔了一声。
他没听见第二句话,那双细长的红底高跟随即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地面,然后慢悠悠地转身走开了。
13、是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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