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治安官敲门时查莉还是懵的，杰西·米勒请节目组入住了镇外一家非常豪华的度假村，这里有开阔的山景，多个泳池和餐厅，两块高尔夫球场，查莉却提不起半点兴趣。


    查莉不是很想和不太熟的人呆在一起，她总能读到他们心里的想法，无论是惊叹的，羡慕的，怀疑的，好奇的，她现在都不是很想接收。


    她礼貌地表示想要独处，而一个人呆着的她状态也不是很好。


    查莉闭上眼总会看到一些零零碎碎的场景，大脑就像经历了一场浑浑噩噩的重感冒，只是身体上没有任何外在体现。


    熟悉的抑郁又找上门来，她感觉很累，累到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也感觉不到是否饥饿。


    按照以往经验，查莉尝试想要放点音乐，或者随便找家人朋友聊聊天，但身体却被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就连抬起手指或者翻身似乎都是很难的事情，而几十厘米外的手机现在就像几十英里外那么远。


    两位治安官也没想到进门会是这样的场景，现在是下午四点，外面是一片大亮，还能看到令人心旷神怡的草地和喷泉。


    而房间里的遮光窗帘紧紧拉着，就连缝隙处也用夹子夹紧了，一点光也透不进来。


    “哈哈，我其实是德古拉，会被太阳灼伤。”闷了两天突然有人找她说话，查莉顿时感觉连开玩笑的力气都有了。


    她把夹子取下来，把窗帘打开，房间立刻就被明亮的日光填满了，她邀请大家在窗边坐下。


    “所以你们……？”


    “快速dna结果出来了，确认是艾利奥·米勒。”梅丽莎·肖恩没说外面都因为这件事闹翻天了。


    要知道这样的小地方可不是每天都有十多年前失踪的尸体被挖出来，线索还是灵媒提供的。


    风暴中心的主人公这两天闭门不出，完全不知道外面的腥风血雨，而杰西·米勒明确表示结果出来前希望不要有人打扰她。


    治安官办公室现在面对的压力很大，好在他们有来自匡提科行为分析部的高级监管探员愿意帮助他们，而这位的能力绝对是天才级别的。


    “噢。”听到这个消息的查莉心情有些复杂，她是应该高兴还是悲伤呢？这样的问题似乎从来没有正确答案。


    “我们从不少人那里听到了事件的经过，但现在调查正式启动了，我们还是想听听你这个视角的故事。”梅丽莎还没有说完，敞开的房间门就被象征性地敲了敲，三个人齐齐看了过去。


    “hey，我尝试打过你电话，但是你一直没接。”瑞德匆匆出现在门口，走进来后一下让套房的客厅变得拥挤了。


    自从尸体被挖出来之后，瑞德就忙得没有停下来，他也不想停下来，因为他的大脑一直在反复回忆这段疯狂的旅程。


    他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有关于查莉是怎么做到在这么远之外的荒地里这么准确地找到一具失踪十几年的尸体，但即使是他这样聪明的大脑也无法找到答案。


    或许只是他不愿意承认那个一直摆在面前的，最简单明了的答案，那就是查莉真的如她所说，是一个拥有超出科学解释的能力的人。


    “我的手机电池死掉了。”查莉缩在窗边的扶椅上，双手抱着膝盖，耸了耸肩膀。


    “你还好吧？杰西·米勒说你没出过门，他不得不派一个客房服务伪装着来看看你还清不清醒。”瑞德委婉地措辞。


    直白一点来说，之前还这么热情的人突然断崖式闭门不出也不接电话，人们的第一反应显然都要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我很好。”查莉已经习惯了生活里突然因为状态不佳而被迫摁下暂停键，“有什么发现？”


    “在等实验室结果的时候，我们去翻了年鉴本，试图去寻找你那天晚上给我们提供的名字，杰克，然后我们找到了雅克布·帕克，和他的祖母一起生活，直到她三年前去世了，他现在是镇上加油站的工作人员。


    另外三个人我们也有了线索，是曾经校橄榄球队的三名学生，米勒不记得他们有过什么直接的冲突，但其中一位艾瑞克·罗宾森当时的女友是米勒高中的前女友，或许这里会有矛盾。”


    梅丽莎·肖恩感觉有点好笑，警方办案往往都尽力从灵媒那里榨取信息来寻找思路，而对他们已经掌握的信息守口如瓶，而他们专业的fbi就直接把这些不要钱般地送给眼前的灵媒了。


    但查莉又是不一样的，要不是梅丽莎主要负责这起案件，她其实也想找查莉问点私人问题。


    她在网上搜过了，这个年轻女人拿着上千万美元的版权费，在网上还有几百万的粉丝，根本没必要在这个小镇上受罪，她是真正有实力的人。


    “那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呢？”查莉问，“个人意见，我觉得最好减少我在其中的存在感，灵媒的存在对之后的起诉流程会不利，对方的律师肯定会抓着这点不放。我只是来参加比赛的，如果不能定罪把他们都送进监狱，我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两位治安官发现他们来之前的担心都白费了，这是一个愿意协助，又并不追求名声的好心人。


    瑞德没想到她还考虑到了这个，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侧写透彻了他的搭档，她就会有新的一面蹦出来，告诉他真相远不至于此。


    “我的爸爸有一家律所。”查莉跳过交流步骤直接告诉他答案。


    “um…我一直在想比赛时有一位警探，亨特·法威尔，讲的有关于目击者的事情。”瑞德也跳过刚才差点要开展的话题，继续回答查莉的问题，“如果他们在放学之后直接带走了艾利奥，我觉得会有人看到的，尤其是那些当年不敢站出来开口的人。”


    “女朋友？”查莉问。


    “从我走访听到的来看，他们当年几乎是形影不离。”瑞德显然已经在等待的期间做了不少准备工作，“还有一个重要因素，猜猜当时采石场的经营者之一是谁？”


    “我的猜测是，那三个橄榄树队员其中之一的家长？”查莉快为这种有毒的传承叹气了，她为什么完全不为此而惊讶呢。


    “没错，事实证明，曾经他对采石场工人的雇用有着绝对的决定权，这个镇上许多家庭都要指望着采石行业谋生。”瑞德博士的语速非常快，就像对这一切都熟记于心，“但现在不一样了，采石场的开采面枯竭，区域性的基建热潮也退去，长途外销的订单也没了，没有人再能当那个能够决定一家人工作的人了。”


    “也让我们的走访工作更加轻松了。”梅丽莎觉得她也该说两句，“我们尝试先拼凑一些目击证人，看看隔了这么多年，又有了确凿的证据，会不会有人愿意开口。”


    “需要我的悄悄帮忙吗？”查莉问，“我可以尝试看看能不能找到比较薄弱的一环。”


    瑞德已经从查莉这两天的反应里完全看出来了，她神奇的能力并非是用之不竭的能源，她更像是对一切信息都毫无保留地敞开，但却没有在结束后把它关上的能力，导致只能把电放完后再强制重启。


    他像听到笑话那样轻笑了一下。


    “海斯汀小姐，你有概念我平时都对付的什么样的对手么？”瑞德眨眼的频率有些快，透露出他有些得意的好心情，努力克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只要我施加足够的压力，他们就一定会露出马脚的。你都帮忙到这里，我再解决不了，我不如收拾回拉斯维加斯偷偷换个身份算牌为生了。对了，我有和你讲过我早就被整个拉斯维加斯，帕朗和拉夫林的所有赌场都拉入黑名单了吗？”


    梅丽莎治安官在瑞德身后朝着她的副手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或许这位fbi探员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比起幼稚地炫耀，他明显更像是在孔雀开屏。


    “等等，那我们的节目怎么办？”查莉问，“不会污染证据吧？”


    “在找到尸体前的都可以播出，后面的部分就只能先摁住了，但我觉得对此案件的新闻报道是摁不住的。”瑞德处理这种不紧迫，人员组成又简单的案件完全是降维打击。


    没有连环杀手在外死亡倒计时，安心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小镇居民很难承受住最顶尖fbi的质询。


    又和几位警探简短地聊了一会儿，他们要尽快在这些人重新串供之前找到线索，分开审问。


    查莉送别了这些警探们，感觉心里一阵轻松。她把手机充上电，却没有着急打开它，而是第一次站在床边，看着窗外晚霞逐渐变成紫红色，就像她第一次看到的那副画作。


    从出神的状态中醒来，久违的饥饿感又回来了。于是她叫了客房服务，把她爱吃的所有主食和甜品都点了一遍，全身心地享受了它们，接着和父母打了会儿电话，靠在床头无聊地看了两个小时有关于海洋环境保护的纪录片，还是毫无睡意，于是她决定出门转转。


    去健身房跑了四十分钟，又去室外泳池里游了一个多小时的泳，回到房间的查莉关掉浴室的灯，在按摩浴缸边摆上小蜡烛，把葡萄酒摆在手边。


    长久以来，脑海里第一次没有吵得让她头痛欲裂的声音，她只能感受到浴室里的香气，感受烛光与水汽的氤氲。


    她真的来到了这档节目，然后呢？查莉静静地思考。


    她曾以为寻求答案就是找到那个能力开关的按钮，但似乎并非如此。


    真正的答案有关于共存与接纳，她又想起女巫黑泽尔给她的答案，她当时对此多么的抗拒，但现在她好像有一点点摸到概念的边缘了。


    “cheerstome.”她举起酒杯喝了一口，一种强烈的吸引让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躺入水里。


    温热的水包裹住整个人，远处传来有些失真的声音。


    “嘿！这不是杰西·米勒的弱智弟弟么？”


    “艾瑞克，得了，别去打扰他。”一个女孩拉住了他。


    “怎么？”那个叫艾瑞克的男生脸上维持着有些勉强的笑容，眼神却冷了下来。


    “还是忘不掉你的穷光蛋前男友？你知道你要是继续对他恋恋不忘，这个傻子就是你未来的家人吧？其实我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你知道他生活能自理么？以后会需要你的帮助吗？”


    周围几个男生恶意满满地笑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说！”那个女孩尖叫。


    “那我想教教别人怎么礼貌回答别人的问候，你对此没意见吧？”艾瑞克的眼神冷了下来，“有的人好像不太懂什么叫社交礼仪呢。”


    旁边一个男生抢过了艾利奥的包，那里面有他最重要的素描本。


    “还给我！”艾利奥黏黏糊糊的吐字还有些破音，几个男生又哄笑了起来。


    “hey！看来这个傻子真的会说话！”


    “艾瑞克，看来你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旁边一个男生吹捧。


    “我真的不敢相信你们这帮家伙！”那个女孩怒气冲冲地跺脚，像承受了奇耻大辱般扭头走了。


    “你看，你把我的女朋友气走了。”艾瑞克危险地看着女孩的背影微微眯眼，缓缓扭头回来看眼前低着头逃避目光接触的男孩，向前的这步彻底打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我已经忍你们一家人很久了，你说你和你的哥哥为什么区别这么大呢？他总是一副油嘴滑舌的样子，而你却这么蠢笨？hey，只有我们两个之间私下里谈一谈，问题是不是出在你那个母亲身上？”


    其余几个男生再次夸张地大笑了起来，而对外界没什么反应的艾利奥突然愤怒地猛撞了过去。


    “看到没？他倒是先动手了！而现在你正式把我惹火了。”艾瑞克把他的书包扔到了后座，“上车，否则你的东西就别想拿回来了。”


    “我说，现，在，就，上车。”


    后面的事情就很模糊了。


    “……停下来吧！给他一点教训，差不多就够了！”查莉听到杰克懦弱的请求声。


    “我说够了才叫够了！”艾瑞克失去理智般咆哮，“事实上，我要你也试试，挥两拳吧，活动一下筋骨，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代替他。”


    “布莱恩，把我的棒球棍拿过来……”


    “他怎么不动了……”


    “我觉得……他好像死了……”


    “处理好他。”


    查莉猛得从水里钻了出来，如溺水之人般紧紧扒着浴缸的边缘大口呼吸，分不清脸上到底是浴缸里的水还是她的眼泪。


    她才平静了几个小时，为什么又要把她拉回无尽的痛苦里……


    查莉感觉浴室的水汽现在让她快要喘不上气了，她无助地哭了起来，浴缸边墙壁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这是为了防止客人在浴室内滑倒而设置的紧急电话，查莉如惊弓之鸟般往后看去，想不出来这时候能有谁可以打到这个电话上，她有些废力地把电话够过来。


    “hello？”查莉努力擦干湿漉漉的脸颊。


    除了电流声，一片安静。


    “um…hello？”查莉再次尝试，这次她好像听到了不太明显的呼吸声。


    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艾利奥？”她试探地问。


    呼吸声变得大了一些，又是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她刚刚在幻视里听到的声音，吐字不太清晰，但是查莉听懂了。


    “谢谢你。”


    电话变成了忙音，就像即使听筒还握在手里，刚才的事情也只是一场幻觉。


    查莉有些神游天外地把电话放回去，从浴缸里走出，用浴巾裹住头发，披上浴袍。她需要离开浴室，否则她会发疯的。


    然后她看到了手机亮起的屏幕，上面有来自瑞德博士和杰西·米勒的未接来电，还有几条消息。


    警方掌握足够实施逮捕的证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