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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住在顶A别墅里的书呆子 6、礼堂

6、礼堂

    应池然将这两条莫名其妙的短信拖进垃圾站里。


    又用指腹滑到屏幕上面,回复约顿。


    【约顿,我不懂你说的意思。】


    【摇摇头.jpg】


    医疗室的开门时间是每日八点,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半小时准备早餐。


    应池然在洗手池里洗了手,从橱柜里拿出母亲给他准备的食物秤。


    在八岁那年,应池然检查出轻微的厌食症,体重一直游走在健康标准的边缘,母亲总是唉声叹气地垂泪,让他多吃一点。


    应池然不想让母亲难过,每一顿都按照增肥餐的规格,严格执行。


    他在食物秤上称好180g牛里脊,120g西兰花,80g胡萝卜,15g橄榄油。


    起锅烧油时约顿打来电话,他便打开扬声器,把手机放到后边,一边炒菜一边听约顿说话。


    好友的嗓音里带着晨起的沙哑:“你昨晚不是和我说,那姓秦的家伙不拿人命当回事,在土地插人肉葱?”


    “我看你很不喜欢他,就在梅尔瑟的论坛里,对他的名声进行了一些小小的,”约顿用手指捏出了一个mini的尺寸,“中伤。”


    “他们那些大家族最讨厌继承人搞出一些不三不四的花边新闻,他回去以后有得好受。”约顿打了个哈欠。


    原来如此,应池然恍然睁圆眼睛,今早那两条信息是秦观年发来的示威,他已经初步怀疑是自己做的。


    应池然不会供出约顿,也不会主动承认和自己有关,但他怕约顿被找上门,皱了皱眉,忧心忡忡地让约顿藏好一点。


    约顿无所谓地笑:“放心,昨晚发完帖子我就把手机拆掉卖了。”


    应池然放心了些,没多久,心又猛地提了起来,匆匆与约顿告别,挂断了通话。


    来城里才不到半月,应池然还没完全掌握煤气罐这种东西,火开得太大,锅里冒出了三个巴掌高的火。


    应池然淡淡惊恐,拿起盖子盖上去。


    -


    吃完早餐,应池然来到医疗室,看到了他的老师孟继东。


    “你有行医资格证吗?”年近四十的男人开口就是一句质问。


    应池然摇了摇头:“只看过一些书。”


    孟继东冷哼道:“我就知道,这些少爷就喜欢塞进来一些累赘!”


    他拿起医疗箱大步出门,背影看起来很有火气。


    应池然没有太多波动,见没有学生来,便坐在窗边看书。


    今天是和平日,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来医疗室,应池然原以为这一上午都会清闲度过,临到十二点,却突然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走廊外有一些来来往往的学生,那道脚步声却依旧出众,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叩叩的敲击声。


    散学后噪杂的氛围忽然凝滞,所有视线都凝聚了过来。


    柏叙站在门口,屈指在门上敲了敲。


    应池然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门外偷窥的众学生:“!!”


    梅尔瑟的这片土地上站着两种有钱人,一种是暴发户,根被拔起来,中间是虚的,一种是百年世家根系四通八达,往后一百年也会屹立不倒的老牌富绅。


    柏叙背靠的家族就属于后者,再加上他s级的身份,已经奠定他注定会被许多人讨好的命运。


    很多人光是被他看一眼,都觉得自己好事将近。


    偏偏里面的人只顾着低头看书。


    “这医生的胆子是注了水泥吗,他知不知道外面站着的人是谁?”


    “好漂亮……是新来的?”


    “前天我去医疗室要创口贴还没看见他,是这两天新来的吧,所以才不知道柏哥……”


    柏叙的脸色在众人的交流中变差了些。


    他才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因为看见是他,才低下头去的。


    应池然的心情一般不太外露,毕竟他无论高兴难过生气都是一副复制粘贴的呆滞表情,但很诡异的,柏叙此时从他脸上读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翻书的速度慢了半拍,脑袋上滚动着一行“他来找我,我不想理他,但他一直不走,我好郁闷”的内心独白,眼皮垂到最低,脸也不肯往过来一点儿。


    心情忧郁,晴转多云,简直是身体力行地在表达抗拒他的到来。


    柏叙偏偏不让他躲,他反手关上门,大步走到应池然身边。


    “明明看到人也不打招呼,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柏叙上来就站在道德高地上,给应池然扣了一顶大帽子。


    应池然老实道:“我的工作不包括打招呼。”


    他抬起眼,“而且你也没有和我打,你进来就欺负我。”


    应池然顶着一双幼稚园学前班小朋友初次和家长分别似的水润眼睛,反驳柏叙的无理指责。


    柏叙噎了噎,“你能不能别乱用词?”


    他盯着应池然的眼睛看了会,转过脸去,声音低下去了一些:“……昨晚,秦观年瞎说的。”


    “嗯?”


    “我没拿别人当过发球台,我没有那种变态的爱好,我也不喜欢虐待别人,我碰到别人就恶心。”


    应池然慢吞吞往书里塞进一条书签,“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柏叙咬字恶狠狠的,像在茹毛饮血的野兽:“你昨晚的表情明显相信了,我接受不了别人误会我。”


    应池然:“噢。我现在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他抬起一根手指,用第一节指腹的二分之一面积,抵在柏叙的肩膀上,想要把人驱逐。柏叙从他皱眉抿唇的表情中看出他并不想碰到自己。


    柏叙瞬间就被他这个表现气到呼吸不上来,胸口发闷,心脏都有点窦性心律不齐,什么意思,他是垃圾?是会污染医疗室的臭气?多碰他一下会烂手还是怎么样?


    那天给他做人工呼吸的时候怎么那么使劲?那丁点大的嘴唇都亲肿了两圈。


    柏叙恨不得去拧应池然的脸,但在应池然准备上手推第二下时,他猛吸一口气,把手里的一本书拿了出来。


    应池然所有动作都停了,直勾勾盯向那本书:“这是?”


    “书。”柏叙观察着应池然的表情,眼神有点复杂。他拿这种东西时还有点犹豫。


    但他没想到应池然真会是这种反应……


    他准备好的措辞都慢了半拍才说:“一个医学界老泰斗的个人传记,叫什么,张赫。之前把这本书送给我爸了,我爸又送给了我,我嫌占地方,给你了。”


    柏叙警告:“别扔。这书里大部分都是张赫在结算自己这辈子的所有荣辱,但也有一些救治伤员的私人经验,是白狮上面也没有的。”


    “之前这本书炒到了几千万,你敢扔你就死定了……”


    柏叙还在卖力地推销这本书的含金量。


    胸口忽然一沉,贴上来了一个柔软的脑袋,两条手臂从他腰腹两边横穿进去,合抱成圈,软软地抱住了他。


    柏叙睁大眼睛,他的身体以为遇袭,从颈部开始皮肤内陷,勒出了一面肌肉保护墙,而应池然紧贴在上面的脸,呈现出了惊人的压缩。


    刚才还对他厌弃至极的人,此刻贴在他胸前只有那么小一点儿。


    应池然抬起头,嘴角勾起来一点,欢喜地对他微笑:“喜欢。”


    柏叙沉默了一个世纪之久:“你在做什么。”


    “你给我带来了礼物,我很喜欢,所以抱你。”应池然说。


    柏叙嗯了一声,过了两三秒,又嗯了一声,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按住腰上的口袋乱摸了起来,他摸的幅度很大,连腿上都没放过。


    应池然被他这副病人发作之前到处找救心药的模样吓了一跳,忧心忡忡问:“怎么了?”


    “都说了给你送书!”怎么也找不到东西,柏叙烦得很,迁怒地低骂,“我书放哪里去了?”


    应池然:“我还没有拿走,书还在你的手里。”


    “……”柏叙脑子好像忽然清醒了,“我知道!”


    他懊恼重复:“我知道!”


    应池然收回了双手:“书我真的很喜欢,谢谢你。”


    柏叙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跑掉。


    ……


    下午,小雨濛濛。


    有一伙人要来做宣讲,学校通知全部学生包括职工移步到礼堂。


    应池然忘记带伞,是小跑到礼堂的。


    在门口的地毯上抖了抖脑袋,应池然才从两边的侍者指引下走进礼堂,抬眼的瞬间他有一刻的怔愣。


    梅尔瑟财大气粗,连礼堂都做得堪比歌剧院。同心圆阶梯式穹顶,红色软包座椅,三层环绕式看台,白色弧形护栏下隐藏的照明灯带,映着每一个学生的脸。


    应池然看到了秦观年,他在底下最接近讲台的一排,似乎也刚刚来到,正在懒洋洋地和别人寒暄。


    他穿着一身挺拓的军装,脚尖的影子庞大到能吞噬旁边瑟瑟发抖的李生。


    李生举着一个摆着饮料、毛巾的托盘跟在秦观年旁边,不敢到处张望,这里面到处都是能在谈笑之间决定他生死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应池然感觉到秦观年有一秒偏过头,似笑非笑地望了眼他。


    只是一秒,短暂到几乎像是扭头带来的视觉性错觉。


    身边逐渐有人落座,应池然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但那股视线还没消失,不可观测,却又像水蛭般紧紧缠绕着他。


    这时,左边座椅咯吱一声,向下沉了沉。


    应池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在左边坐下,他弯了弯嘴唇,眼睛亮得像在水里泡过,头发丝都要一蓬一蓬地跳跃起来。


    “柏叙。”


    柏叙不理他,直直看着讲台,侧脸刀削般冷硬。


    应池然抿唇,也安静下来。


    宽又长的讲台上有一个玻璃橱窗,盖着红布。


    它旁边有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一把扯下布,冲着麦克风开始了漫长的演讲。


    “今天我们在这里,要推荐一款全新的抑制剂。伽尔莎亚女王时期,人类进化出了三种全新的性别,alpha、beta、omega,除去作为社会基石的beta,其他两者每到一个周期,都会深受易感期的困扰。”


    “……为了应对人们不在街上当场变野兽,市面上出现越来越多的抑制剂,但至今为止,最有用的抑制剂,也就只有一天时效而已——”


    男人指着玻璃橱窗里的针剂,兴奋道:“人类的伟大源于思想!我们研发出了这种新型的抑制剂,如果能成功,alpha们将不再会有易感期的缺陷,我们能创造出无数的斯巴达战士!”


    “目前我们已经试点了三所学校,正在进行观测中。我们期待传来好的消息,如果时效能维持在一年以上,这将会是历史性的进步,而我们林氏作为私人药企,未来会把价格打到最低。”


    “我们致力于让它成为一种真正面对民众的普惠药品……”


    底下已经有学生昏昏欲睡。


    柏叙向来最烦这种没有意义的宣讲,腿交叠得有些累了,正想换个姿势,肩膀上倏地一沉。


    应池然不知何时像猫似的蜷缩了起来,侧靠住座垫,脑袋枕在他肩膀上,闭紧了眼皮。


    似乎察觉到柏叙在看他,他恹恹说:“……不喜欢下雨。”


    柏叙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有些湿润,几颗豆大的黑点,挂在他浅色的衣服上,非常明显,脸颊处甚至还有没有化开的细碎雨点。


    他像只被雨打湿绒毛的猫,一时半会甩不干,只能拖着重重的毛和人社交,很难受。


    他贴在柏叙身上,连累得柏叙也感觉到那种湿哒哒的触感,像化掉的糖一样黏附在肩膀处。


    柏叙喉结动了动,本来想开口说话,余光却突然看到有几道瞥过来的目光。


    他眉一皱,重新板起冷漠的脸:“所以呢,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靠枕?”


    “那我不靠你了。”应池然难受着,脾气也比之前大了些。


    他想起那头救助的野猪,之后有一次半夜出栏,鬼哭狼嚎,害得全家人都出去找,折磨得每一个人都心力憔碎,现在的柏叙就又让他感觉到了那种气闷感。


    他换了个方向靠。另一边是个开朗阳光的男生,从刚才起就听到了两人短暂的争执,他见应池然扭头,脑子莫名一抽,热情道:“可以靠在我这里!”


    应池然对他微笑,正想抬手摸一摸他的头。


    背后传来柏叙冷淡的嗓音:“你叫什么名字?在这种场合大声喧哗,目无法纪,是想吃一个处分?”


    这种场合?这种场合就是学生们放松的盛宴,吃饭睡觉打扑克,就算吃螺蛳粉让整个礼堂臭气熏天,甚至冲讲台扔纸飞机,台上的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人会管。


    而柏叙说这话的时候,他周围至少有三个方向都有学生在窃窃私语。


    况且他的声音也不大,顶多30分贝,构不成扰民的标准。


    男生觉得实在是不可理喻,他想顶嘴,却见柏叙眼中怒火丰沛,并且他在此时,终于看清了柏叙的那张脸。


    “!!”


    “对不起!!”犹如一个天生惧怕软体动物的人,在爬宠馆里看到了花纹斑斓的蛇,从破掉的玻璃皿里爬了出来,男生惊骇得嗓子都劈了音。


    这也不怪他,根本没有人会想到向来出现在前排、或者压根不出席的人,会跟自己并排坐!


    皇帝微服私访带来的震撼都低于这个小概率事件——毕竟没有人比这帮s级alpha更傲慢。


    男生站起来对着柏叙连连鞠躬,头都快抵在了地面,全程都不敢再看应池然一眼。


    男生跑了,应池然嘴角扬起的弧度也落了下去。


    他不明白柏叙怎么总是在讨厌他的时候,做出讨喜的事,又总是在他重新关爱他的时候,做出让人特别讨厌的事。


    不过想到那本包上书皮、珍藏在枕头底下的个人传记,他决定对柏叙宽容些。


    宣讲正好来到尾声,应池然凑到柏叙的耳边,悄悄问:“柏叙,我晚上要做西米露糖水,你要不要来三层喝一碗?”


    柏叙揉了把发痒的耳尖,“三层,那是哪。”


    应池然困惑不已,柏叙不知道吗,“我住的地方啊。”


    柏叙抓着的手机滑落,他幽幽地盯住应池然:“你什么意思,你要我去你的私人住处?”


    应池然更加困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是说了,我要做糖水,你想喝的话可以来,不想喝的话可以不来。糖水是妈妈教我的,喝了能让心情变好,你看起来有很多烦心事,每天火气都很大。”


    宣讲结束,周围人逐渐勾肩搭背地离开,应池然也站了起来,目光似乎在倒计时。


    柏叙脸颊咬出一个鼓包,硬邦邦道:“我很忙,晚上看安排再说吧。”


    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应池然也不强迫,转身走出礼堂大门。


    他想换掉身上的湿衣服,所以没有回医疗室,先回的三层,但就在他拧钥匙之时,整栋大楼突然响起了机械的播报声。


    “重要通知,请各系大楼的医疗室副手到餐厅集合!”


    “重要通知,请各系大楼的医疗室副手到餐厅集合!”


    “重要……”


    这播报响得不合时宜,几个副手才刚回到楼里,板凳都没坐热,可没有人敢耽误,都抄起外套茫然地朝餐厅赶了过去!


    应池然以为自己到得挺早,没想到餐厅里已经围了许多人。


    他还没在梅尔瑟的餐厅吃过饭,只听说是面向有钱人设的,饭菜价格并不亲民,还不如学校的便利店。


    所以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还是靠地图指引找到的。


    餐厅上方有一块巨型电视,往日播新闻的屏幕里,正在反复回播一小截监控视频——视频中的背景在一条昏暗的走廊中,有个纤瘦的身影在行走,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


    他在去换衣间的路上,恰好碰到了对面的秦观年,顿时畏畏缩缩地低下头向人行礼。


    可就在秦观年走过去时,他手一伸,从秦观年的口袋里顺走了一块精巧的手表。


    视频到这里结束,又回到开头播放。


    那道在广播里说话的人,冷冰冰地开口道:“大家都看到了吧,有人偷了秦少爷的手表,这个人最好自己出来承认,否则不止是被逐出学校那么简单。”


    ……和自己没关系。


    应池然正想着,就听到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道:“谁偷的啊?他偷谁的不好,偷秦观年的,他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为了那几百万,赔上自己的后半生,是不是蠢啊?”


    “唉就为了这事,我跑着过来的,脚都崴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肿,我看看。”


    那人说着,抬起右脚,想撩起裤腿看。


    站在他后面的应池然被挤了下,难以避免地撞到墙上。


    前面的人连忙转头和他道歉,应池然正想摇头,身体却突然像被冻结了一般僵硬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跟他开的玩笑,撑在墙壁上的胳膊碰到了口袋。


    手肘蹭过袋子底部,惊讶地感觉到事先没放任何东西的口袋里,出现了异物。


    有点像是……手表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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