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冷冷十七笑 “你不会就
议论乍起。
“是时运吸引异种?”
“不是许检吗?”
周末不可思议,第一反应是,“那许检都对时运没用了,时运为什么还要和许检在一起?”
他想不出利用以外,更多和虫子在一起的理由。
周末思考后,回忆起赛场上时运的一举一动,又道,“怪不得,当初深入异种,原来在拿自己当诱饵和陷阱吗?”
如果时运没有许检协助,全靠自己,那么现在看看,她被异种包围就显得极其大胆和冒险。
周末瞥了印九一眼。
感慨,不愧是穷人班的穷人啊,生存条件就是严苛。和他俨然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
印九面色有些难看。
比起赞叹时运的勇气,他更想说时运是真不怕死。
……明明事到如今,时运不用做到这一步,也不会被退学的。
他思绪纷乱,但也来不及考虑更多。
“印九。”主考官冷声叫他。
印九侧头,对上主考官发冷的视线。
“怎么会是时运?测试数据出错了吗?”她问。
时运的精神力白纸黑字,真真切切,她是一个毫无天赋的人。主考官都忘记上次碰到精神力这么差的,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
这样的时运,拿什么吸引异种?
主考官揉了揉眉心,还是不敢相信,“她精神力明明——”
主考官思考不出原因,重复道,“印九。”
“时运是你的学生,你需要解释一下。”
监控室内,一双双眼睛盯着印九,等待印九拿出理由。
旁观的江向笛心尖也像被攥紧一样……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时运她没有精神力,拿什么吸引异种?
江向笛身体僵直,意识到某个事实的瞬间,冷汗几乎要顺着脊梁往下淌。她无论如何都不敢回头,不敢去看教廷使者的反应。
……使者发现这一点了吗?
没有精神力,能吸引异种的,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只有传说中的大污染前的纯人类。
……但不管时运是不是纯人类,时运究竟是什么身份,她都不该被教廷的人注意到。
江向笛僵着脊背,等待着教廷使者的询问,偏偏这时候,对方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观众、不置一词,仿佛没有任何干涉曝光内部讨论的打算。
良久。
也可能片刻。
印九迎着无数投向他的视线,缓声道,“可能是因为,时运才觉醒拟态。偶尔也有这种情况,拿到学业警告通知书,在压力下,被激发了潜力。”
印九声音落下,监控室还是静悄悄的。
那更不可思议了,才觉醒拟态,精神力竟然能达到这种要求……
没人敢相信。
但更没人敢相信其他理由。
江向笛清清嗓子,才找回声音,笑着附和道,“确实有这种可能,时运觉醒拟态有些晚。”
“危机之下激发潜力的人很多。”江向笛说。
“是么?”主考官思索,沉吟道,“那等考试结束,带时运重测一遍精神力吧。”
“如果真是如此,那时运的天赋……”
精神力媲美虫类,体质超过师胜、即使在白光、即使在主考官的过去所有经验中,也几乎没见过天分高到这种地步的人。
时运的拟态难道是……
……幻想种吗?
主考官垂目思考,多久没出现天生的幻想种拟态了。
可惜,在如今的联邦,出现幻想种,并不算是好消息。
尤其是,幻想种的精神极易异化,每个幻想种都舍弃常识,让神智陷入疯狂,把身体打进地狱,是与动物拟态们迥异的异类。
主考官重新看向屏幕。
她想……关注一下时运的精神状态吧。
屏幕上。
那只异种即使体型硕大,弹射过来的动作依然像个迅猛的炮弹。仅仅是反应的瞬息之间,时运甚至只来得及感到迎面扬起的,夹带着腥臭的风,它已经距时运咫尺之遥。
时运没交出刚获得的护盾能力,快速翻了个跟头,在扬起的风沙中堪堪躲过异种的奇袭,单膝跪地撑住身体,保持平稳,抬起眼睛。
——这就是D级的异种。
它最区别于之前的异种的,其实是体型。
无比硕大,得有三米高,鼠身,浑身都异常坚固坚硬,明明只是皮毛,却像是给自己装备了装甲,没有丝毫突破口,时运也没有能突破防御的攻击手段。
……不对,不是没有。
时运眼尖,注意到了异种身上一些斑驳的伤口,流出的血将鼠毛都粘得一缕一缕……
要试试吗?
时运想,近身把刀捅入伤口内?
时运盯着异种,不断思索。
师胜也盯着时运,默不作声。
他意识到,时运就是开考后,大家一直在讨论的,让异种异常聚集的原因。
就像是石艾为他不平的一样,异种聚集后最受害的,是师胜本人。
时运专门让异种聚集在一起,只是为了为难他吗?……时运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启抿唇。
……在吸引他的注意力吗?曲仟说过,“喜欢一个人,或许就想欺负他,引起他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落在时运身上,想放到她身上,又别扭地想要挪开。最终,师胜还是顺遂了自己的心意,目光紧紧锁着她,凝视着时运的一举一动。
她姿态防备,面对异种一刻不松懈。
没有看他。
为什么不看他?
她不该一直看着他吗?先前那种莫名其妙的烦躁和焦虑也涌上来,在督促师胜做出行动。
时运似乎找到了异种的弱点,在下次异种向她冲来之时,反手侧身,接着异种的冲力将军刀刀尖刺入伤口,剌出黏腻的皮肤肌理撕裂声,汩汩地往外渗着暗色浆液——
她在利用他造成的伤口。
军刀陷入裂开的豁口,异种每一下挣动都会带出黏腻的血泡声。终于,异种弓起脊背,发出短促的尖啸,时运紧张地绷起了肌肉。
就在这时,异种突然放弃了继续冲锋,转而将那双仍蕴藏着可怕力量的前爪狠狠插进身下的土地动作——它开始刨土,不欲地面作战。
——对它来说,地下才能发挥实力。
时运不可能让它潜入地面,足尖蹬踏在翻出的土块上,借力跃到异种剧烈起伏的脊背。电光火石之间、异种甚至来不及抬头。时运的军刀就直直刺入背部脊柱。
异种的皮毛异常坚硬,但时运带着全身下坠的重量,依然伴随着“噗嗤”一声,撕裂皮毛。
——“铿!”
时运一愣。
刀尖撞上了坚硬的脊椎骨!刀身震颤,异种的脊柱卡住刀尖。
异种的背肌疯狂抽搐,难以深入至神经。时运死死拽住它的毛发压着刀柄往下摁,肌肉绷紧到极限,体质8.9的力量爆发,硬生生让刀尖深入骨髓——
“嗙”
刀尖断了。
伴着异种哀嚎声,庞大的身躯,终于彻底瘫软下去,身体倒下。
这是虫鼠结合的异种。
有虫体在,即使无法大幅度活动,异种依然可以蠕动。时运拔出断刀,跳下异种的脊背,擦了下脸上溅上的血,准备给异种最后一击。
但时运刚跳下来,就听见师胜说话了。
他不重不轻开口,“那只异种原本的伤口,是我造成的。”
时运:“?”
她茫然回头,看向师胜,不明所以。
师胜直勾勾看她。
他轮廓乖戾,眉骨和下颚线都显得凌厉,金眸也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有些阴郁。异种的血腥味让他也被本能驱使,师胜本能般地,有些干渴。他没忍住,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
师胜略带不自然道,“算我帮了你。”
时运歪了下头。
眨了眨眼睛。
于是师胜顷刻觉得心也伴随着睫毛的颤抖轻且上扬,那股不明不白不知去向的,某种行动的渴望重新涌上来。
接着,他听见时运问。
“你是觉得我占了你便宜吗?”
“师胜,你觉得这是你的猎物,伤口都是你造成的,我只是捡了个漏?”
她声音淡且严肃,也没有笑意。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时运问。
师胜没有解释的习惯,下意识蹙起眉头,显得线条冷硬,面色难看起来。
时运得不到解释,也拧起眉头。
师胜忽地越发心烦意乱。
“师胜。”恰时,石艾靠近,快速咳嗽两声。
“呃,虽然你分数确实被她影响了,但时运,大概也不是在针对你,不用怪她。”
石艾快速收尾道,“虽然你连和她争夺猎物都觉得厌恶,但时运刚刚的处理也很利落,没必要在最后刁难人家……”
尾音渐弱。
石艾发现,师胜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师胜听见他的话,却压根没有给他视线。连不耐的眼神都没有。
石艾最后的话没说完,便被咽下去,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不该干涉师胜的行为,也不该对师胜提建议。
如果不是现在在考场,不能对同学动手,师胜一定会将他一拳一拳砸进土里。
但石艾其实觉得、时运看上去挺好的。
石艾停顿片刻,最后还是低声道,“别为时运生气了。”
师胜也停顿了片刻。
面无表情:“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他眉心跳了跳,“我又怎么厌恶,怎么刁难了?”
石艾声音不大不小,师胜心烦意乱,他不确定不远处的时运听到了没。
他抬起视线。
时运表情没什么变化,虽然在盯着他们的方向,却只在他抬起视线时,回应视线,表情平淡到有两分意料之中的意味。
……她大概没有听到。
如果时运喜欢他,那么听到石艾的话,就不可能是这幅表情。
但时运突然缓步朝他走来。
她没收割异种,即使那只异种也跑不远,时运抛弃得也干脆利落。
“师胜。”
她一走近,师胜就闻到了血腥味,和她本身的气味在一起,成了一种类似金属的猩甜味。
时运表情冷淡,声线清泠,平稳,“师胜,确实是我占了便宜。”
“如果你想用其它方式决定异种归属,我也不会有异议。”
她的声音无比清晰,“所以,我想要这个异种,需要先打赢你吗?”
师胜一怔。
缓慢地、自上而下打量她。
师胜确认,“你,和我么?”
“嗯,我和你。”
时运话音平淡。
周围也没什么人,原本的安静忽然突显出来。
石艾侧头。
他观察片刻师胜的表情,停顿后,石艾退下离开这片空地。
师胜笑了,坦然,丝毫不晦涩。
他扬眉爽朗道,“行,就这里吧。”
石艾退到稍远的地方遣散围观的同学,这些人都意识到,那只异种没人处理了,所以挤在边缘好奇观察情况。
这只异种的结局,决定了考试的结局。
石艾冷声道,“行了,不管他们两个如何,这场考试已经和你们没关系了吧?”
他说话很管用,身世等级都不简单,更何况,他发话也代表了师胜的态度。
等确认周围没人。
石艾才低叹一声。
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至少别让时运被师胜暴揍别被这么多人看见。
……太可怜。
可怜的时运在被监控室围观。
主考官心想,不用确认时运的精神状态了。
她想和师胜打,真是疯了。
师胜会同意也匪夷所思。
“本来她击败那只异种,第一就该是她的,现在却未必了。”
有人沉吟,“时运她看过心理医生吗?”
“好像她家境一般,是凭借文化课进来的特招生。”
“看不起医生吗?那怪不得这么说话。”
主考官道,“回头向上面建议一下吧,学校心理热线还是该免费。”
印九也有点头疼。
他倒不认为时运心理有问题。
时运这么说,是不是有自己的把握?
毕竟她到现在都没有展现过自己的拟态——时运她,究竟有没有拟态呢?拟态到底是什么呢?
只是,和师胜有矛盾,不止考场内,不止白光内,离开学校,来到联邦,也是件麻烦事……
江向笛没说什么。
观察,评估,审视,是她的工作。
时运动手很快,江向笛本人也更欣赏利落的性格,看了大屏幕两刻之后,她总结,“都没有使用拟态能力啊。”
“近身格斗吗?”
“时运体质测试强于师胜,她估计想在肉搏上取得优势吧。”
时运的心思很明显,也很天真。
“可惜,近身战斗,比拼得不止是体质啊。”
体质数值是云起仪器的综合评定。
但在具体实践上,各人从习惯、锻炼重点,肌肉链发力流畅度,显然都不同。
体质是一方面。经验,也是一方面,瞬息万变的反应,久经战斗的战斗素养,预判以及反制的个人能力。
“时运以为她能在近战胜师胜一筹,事实上,她和师胜差距远不止如此。”周末总结江向笛的意思。
穷人就是这样。
被云起宠坏了。
以为仪器的数值真能量化一切。
殊不知,天才、世家子弟不止是数值领先。
周末决定给时运这类人起个名字,就叫做——小镇战斗家。
几次试探后,时运似乎有了主意。
拳头冲向师胜面门,同时腿边膝撞蓄势待发。
江向笛心知肚明。
是为佯攻。
可惜,时运是有点想法,但师胜战斗经验也不少。
师胜偏头,有些意外,但本能反应依然让他轻易察觉直拳为佯攻,同时,下意识用小腿胫骨顺着时运腿部动作侧踢过去。
动态视力下,每寸肌肉发力都在江向笛眼中纤毫毕现。
她瞳孔骤缩。
这是师胜反制的本能动作,他没有收力。
时运腿骨八成会被踢断。
师胜也意识到,显然一愣。
自己反应得太快,忘记像惯常一样收力,他动作微顿,但现在也来不及泄力——
预想的骨头折断声并没有传来。
时运力道一放即收,硬是泄下了力,即使相撞,8.9的体质也让她完好无损地退后一步。
整个监控室都没想到,时运的腿不但没断,还和师胜有来有回。
微微静谧。
周末默默改口感慨,“数值就是有点用,云起真是科学,不愧是大资本啊。”
时运确实有和师胜一战之力。
“时运是新生,还没开始上格斗课吧?”
“但她之前处理异种的时候,表现就很好。”
印九想起,“时运她填的地址是远郊区,估计从前,就经常对付异种吧。”
时运她……
拳头转而向师胜下巴轰来。
和劲风一同,转瞬压到师胜面前,电光火石没有让人反应的空间,但又在咫尺之遥停住。
拳头微侧,露出时运冷淡的脸黑亮的眼,她歪了下头,疑惑问,“你愣什么?”
师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种时候、他忽然慢吞吞地歪了下头。
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像金属。
不像人类的眼睛。
但马上,师胜像是发现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一样,扬眉笑起来,“是我的错,我们重新开始吧。”
“师胜认真了。”江向笛忽然道。
师胜战斗经验并不少,让他和时运1v1,总对时运有些不公平。
但不止是体质,还有实战的武艺,她表现了意外的老练。
显然,师胜没再藏着掖着。
周末都有点好奇,师家的资本,和云起的量化,谁更胜一筹。
有来有回,并不意味着无法快速决出胜负,相反,意味着双方的容错都极低,胜负就在微末——
仅仅注视两刻。
周末就道,“时运完了。”
时运似乎在高度专注下精疲力竭。
似有不察,没有格挡,留下了自己脖子的空缺。千钧一发,师胜没有放过空档,即使方位是受伤那侧手臂,依然选择横劈而下。
一个呼吸。
胜负已定。
现在一看,时运还是不如师胜——
“——嗙”的一声,传来并不尖锐的破碎声,甚至无限接近于蛋壳碎裂的声音。
时运面前平白升起护盾,将这一击硬生生挡了下来,她立刻抓住师胜手腕,利用他攻击时调转的身体重心,借力将他撞在地上。
地上轰出尘埃。
监控室内霎时间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也可能只是瞬间。
江向笛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时运她,故意卖了个破绽。”
“那个护盾是什么?”
“拟态能力……?”
“什么拟态能力?”
护盾类不同于同调类型,能使用出来,对精神力和拟态等级都有要求……
主考官不由一惊,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可见这时运,拟态等级相当高啊!
现在他们刚入学,大部分人的拟态能力还停留在体质,但时运,依然能拿出特质与创造的拟态能力。
不止等级,可见天份也极好。
原本的怀疑烟消云散,时运的天资毋庸置疑,没什么比拟态能力更能说明问题。
一下子,主考官都觉得之前对时运的怀疑变得好笑起来。
周末嘶了声。
缓慢挪动视线看向印九。
不是、怎么会。
印九只望着屏幕不语,一言不发。
周末又嘶了声,缓慢挪动视线,看向屏幕上的时运。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有人开始讨论对成绩的最终确认,“那时运就是第一啊。“
“本来她击败了那只异种,就该是她吧。”
现在则更加毋庸置疑。
“本来也没什么好质疑的。”
印九终于回神,笑着看向周末,“时运完了吗?”
“……”
“好得很。”
最终。
周末低头。
卖出了师家的股票。
江向笛也反应过来。
既然时运能使用出拟态能力。
她就不可能是纯人类……那柏星阑的异化究竟是什么情况?
“那么,时运的成绩已经出来了,750分,这次实战考的第一。”
这点毋庸置疑。
“落了第二名两百分,这个数字有点恐怖。”主考官关掉屏幕,调出排名,沉吟片刻后。
实战考评分占比大又细则灵活,她说道,“除考场内异种的分数,这个D+异种本身便在档案中,击败它,要算附加分。”
“另外,印九,你下去让时运重新测一遍精神力和拟态。如果她拟态才觉醒,能把之前的分数更新一遍。”
[你击败D+级异种,积分+120,当前积分:750。]
[实时排名:1。]
[最终排名已确认。]
[全部异种清剿完毕,考试结束。请考生们有序离开考场。]
【[xx]攻略度增加了。[xxx]攻略度增加了……】
【你引起了xx的注意力。】
【……】
【总计攻略度达到200,是否领取奖励?】
将师胜撞在地上后,时运没站起来,骑在他腰腹束缚他动作,师胜却毫无反抗的意图般,忽地安静起来,躺在地上与尘埃之中。
灰尘浮动,树影与阳光余晖都显得朦胧、断续。
时运抬起下颚,若有所察地侧了侧头。
异种最后因为失血结束了生命。
被判定给了时运。
时运慢吞吞地挪回视线,没有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师胜,轻声问,“你怎么最后没用你的拟态?”
师胜的头发粘了灰,凌乱地垂落在额前,有点黏在脸上,滑过高挺的鼻梁,面上狼狈,金色的眼睛却很亮,睫毛湿润浓密,紧紧盯着她。
“你当时也没用。”他说,“体质测试的时候。”
师胜像是一下子感受到了愉悦,笑了起来,“但你刚刚用了。”
战斗时绷紧的肌肉还发硬,她能感受到对方笑时小腹的震颤,闷闷的,他之前崩裂的伤口溢出的血和热腾腾的汗水粘到了腰腹,热气在用力过的腰腹之上缓缓流动,黏糊且潮。
时运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那是师胜之前战斗时沾染上的,师胜喜欢用锋利的爪牙撕碎敌人。
时运歪了下头。
莫名其妙看他。
时运不喜欢师胜的眼神,有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像被一头野兽盯上了,没什么恶意,但侵略性不改,仿佛随时张开獠牙,仿佛她是某种猎物。
她之前没用是因为之前没,现在用是因为现在有。
不代表任何意义。
时运道,“你输了。”
在时运看来,这才是唯一恒定的东西。
但师胜却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漫不经心地,了然地点了下头。
时运一愣。
师胜显得不甚在意,“你赢了。”
他并不太在意这场考试的胜利。
受伤是意外。
对天资卓越的天才来说,保全自己才能在异化中获得更长的发展寿命,排名反而只是添头。
和时运不同——
——他不需要这场考试证明自己,也无需竭力获得胜利。
师胜撑起上半身想站起来。
但时运还跨坐在他身上,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摁在地上。
师胜睁了睁眼睛,吃惊抬眼。
“你知道自己输了的话,就不该是这种语气。”时运说。
师胜闷笑了两声,觉得很有意思,“我该什么语气?”
他觉得很有趣,真的很有趣。
时运不语。
时运思考。
师胜的笑让她有点痒,所以加大摁他肩膀的力气,直到他因为手肘的疼痛发出闷哼。
时运沉吟。
拍了拍师胜的脸。
师胜还在因疼痛抽气,就被时运动作愕然地睁大眼睛。
“你先叫我声时运大人。”时运说。
“然后说,服了没。”
他想起身,但被时运束缚着只能侧头,惊愕下,时运又拍拍他的脸,声音很清脆,“说,我们两个人谁更厉害一点。”
师胜还没反应过来,面上就因为薄怒染上绯色,原本可能不夹带嘲弄,却有种相似的凉薄,现在整个视线都烫了起来。
现在时运满意了,语气冷酷,“快说,我跟你谁厉害?”
“输给我服不服?”
“我是不是白光最厉害的?”
时运冷冷一笑。
“你也不想被其他同学知道你这么狼狈吧?”
师胜挣扎了半天,也没找到确切能翻身的发力点,明亮的金眸一下子有点仓皇,他低低道,“放开我。”
时运有些不耐烦,重点是她绞尽脑汁快没词了,“说你输了,你一直不说不会就喜欢这样吧?”
“说,你是我的什么?”
师胜脸热得吓人。
时运很怕他挣扎一般,肩膀和腰腹,髋骨,都被她束缚得很紧,制服被汗水洇出更深一层的痕迹。即使他反抗带着暴躁,但身体被桎梏,思维也一下子乱七八糟。她的气息明明浅淡,却仿佛像淹没他本人,浸没他全部的思维。全身上下都被她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察觉到了时运话中的侮辱意味。
所以强烈的心跳和怪异的屈辱感混杂在一起,莫名其妙,师胜呼吸粗重了不少。
时运得不到回应,又俯下身子,想拍拍他的脸。
师胜在时运手落下的瞬间猛地抿紧唇,侧头一触即离。
时运没惯着他,手掰着他的下颚,迫使师胜转头,不知道是不是他脸太烫了,所以,她手凉凉的。
“快说,别躲,忍着,看着我。”
师胜确认自己呼吸顺畅般,空咽了下,“我——”
他断续道。
皮肤下的血管隐隐泛起灼意和瘙痒,他话音戛然而止,开始只是觉得被桎梏与屈辱,但现在,忽然有点莫名的难耐。
“我、是你的……?”
“快说。”时运冷酷。
师胜的挣扎意图弱了,乱七八糟的思维一下子又清晰起来,腰腹的感知也顷刻清晰了。
“是你的。”他动了动唇。
话音变调,声音忽然像随意掠过的笔道,轻且痒。
时运觉得这反派有点骨气。
半天说不出来。
便冷冷一笑,“是我的手下败将,服了没?”
“服了。”他低声道。
似乎在某种挣扎。
时运终于满意了师胜的语气,站起身,表情严肃,“你以后都要这么跟我说话。”
师胜两秒后,才撑起身体。
整个人身上都是泥土和血,和先前的意气风发比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没有反抗,埋怨,表达对时运的不满,也没有答应,忽然显得有点安静。
时运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在意。
她有时候理解不了师胜的轻慢和许检的藏拙,理解不了白光一些人的想法,但事实上,她也不需要理解。
时运看天色,估摸不早了,离开考场。
只有师胜在原地待了段时间。
……时运听到了攻略度的提示音。
【当前,师胜:35%。】
打赢还不够,还需要言语上服软才行吗?
时运决定下去再练练话术。
这种话就是不能听,不然说到一半没词,反派和主角都会很尴尬很茫然。
隔绝污染区的建筑群很大,时运当时只在门外,印九跟前进行了潦草的报道,没进建筑看。
现在才知道,比起进入,离开污染区才是真的烦琐。
消毒、清洗、治疗、换衣。
清洗时,时运看到了,“不带走污染区一草一土”的大字标语。
据说,淌下的泥水,都要经过特别的处理。
除了提示。
就是各种大屏幕。
是本次考试的排名和分数。
[第一名:时运。
实时积分720。]
[第二名,师胜。
第三名,边安。]
时运清洗完,拍了个照。
事实上也不需要她拍照。
论坛各种角度对排名照片和截图已经到处都是。
—
【大家看到最后的分数了吗?】
1l:[怎会如此?]
贴主想说,师胜怎会如此?
但怕被正主看见,只能无力留下后半句,[因为体质测试,道心破碎了吗?]
2l:[之前还有来有回,现在这分数差纯碾压啊。]
3l:[在藏罢了。]
4l:[人家就算不尽力,前途也一片光明。]
5l:[……但我好奇他哥和一队怎么想。]
[对别人来说第二无所谓…对他们来说不能接受吧?]
6l:[有一说一,是因为时运运气好吧,大家都不知道异种的异常吗?她正好找到了异种多的地方。]
展开回复:[立体防御哈,我赢我实力,你赢纯运气,输入不输阵。]
展开回复:[串子?]
6l回复:[?]
展开回复:[因为异种变化的原因,就是时运,这大家都看到了。]
展开回复:[她精神力多少?我当初看排名没找见她的名次啊。藏了?]
展开回复:[@3l ,看看什么才叫藏?]
7l:[现在知道原因了,大少爷纯粹对位不过。]
8l:[狮子也会有高原反应?[疑惑][疑惑]]
—
她大概扫了一遍。
一部分对她的吹嘘夸赞,一部分冷嘲热讽,一部分对她排名的担忧,一部分在对师胜伤仲永……
还有一部分……?
时运睁了睁眼睛。
【在路上碰到了第一。】
1l:[第一香香的。]
2l:[我也闻到了qwq]
3l:[好奇怪,明明别人都很臭。]
平时还好,污染区需要召唤拟态。
并非所有拟态都喜欢群居、同类与异类的味道躁动的浮动,光遏制拟态,就是一个大工程。
4l:[让我也闻闻。]
5l[真的这么香吗?在校内碰到过本人,没闻到啊。]
展开回复:[特别香…]
展开回复:[羡慕。]
6l:[她喷了香水吗?我也闻到了,好甜。[对手指]]
展开回复:[求链接。]
展开回复:[其实,有点点像,性引诱剂。](已折叠)
7l:[没人敢说我先说,想舔舔舔舔。]
时运一边吹头发,一边掠过帖子。
现在她不吹了。
傲天:[你们疯了。]
时运决定暂时看点正常的帖子。
[hot]【第一藏了吗?】
1l:[如果考场异种的变化是因为她,那她精神力相当恐怖。但为什么精神力没有名次?真藏了吗?]
2l:[感觉像藏了。]
3l:[定级考又不是只看实战考,要看综合分啊。她有啥好藏的。]
[精神力拉这么多分,即使体质实战双第一,分数也肯定很低。]
很好,这个正常多了。
定级考毕竟还是要看总分啊……自己精神力确实差得太多。
时运检讨自己。
4l:[是的,定级考排名很重要吧,毕竟要根据定级考排名择队择导师择专业。]
时运只清楚,自己定级考不及格会被强制退学。
但现在才知道原来排名这么重要。
5l:[想藏最后导致自己排名低吗?画虎不成反类犬。](该评论被折叠)
6l:[抱歉,我是5l,上面那个词有点种粹主义,应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7l:[第一应该没藏。
只是刚觉醒拟态吧?
不知道为什么,就联邦还保持污染前的入学制度,把高等教育定成18岁,但有人18,19才会觉醒拟态。
可能第一也是。
制度真不科学。]
展开回复:[科学得很,上面自深谋远虑。所以重点考核不在入学,在定级考啊,你看现在第一不就赶上了吗。]
……
23l:[十八才觉醒拟态,不需要适应吗?]
24l:[刚觉醒拟态,怎么可能有这个水平?]
……
12l:[那第一好恐怖的天赋。]
……
30l:[但她总分排名肯定低。
选不了好专业,选不了好导师,进不了好队伍,也就去不了等级高的污染区。
即使有天赋,没资源怎么办?]
……
41l:[说了这么多。
所以第一总分到底多少啊?]
42l:[等明天公布定级考结果就知道了。]
43l:[其实也没什么悬念,一样厉害注定不如样样厉害,第一估计还是师胜的。]
展开回复:[又藏了?]
……
再往后时运没看。
……总分啊。
时运也估计自己最终排名会一般,虽然可惜,但没办法。
她猜,自己的剧本应该是,天才主角因为精神力,被迫选择差导师,进入差专业,最后带领老师同门,在拜高踩低的白光一路逆袭的故事。
外面下了淅沥的小雨,雨丝细密,将空气里的血腥与尘土气晕染开,变成一种湿漉漉的、沉重的凉意。
出口处,人群沉默地汇聚、移动,出口在派伞。
时运排队,领取后,向窗外望了眼,估计了下校车的时间,觉得自己暂时不着急离开。
但刚在休息处坐下,就听见身后带着笑音的,“第一?”
时运回头。
印九似笑非笑地抱胸看她,“我找你很久了。”
“……”时运抿唇,屈辱地低眼。
虽然被老师侮辱,师生怒而反脸,傲天蛰伏努力,最后在差劲学院打脸归来的剧情她很熟悉。
但论坛上嘲讽嘲讽就算了。
印九这家伙——居然想线下真人快嘲。
时运不禁握了握拳头,“不用找我,我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印九咦了声,“这么快?”
他们老师也是刚讨论出,时运的成绩和附加分。
一些有关系的同学,可能很早就知道了,没想到时运也知道。
时运耻辱地说,“我成绩差,但人不差,此处不留人……”
“你是第一。”
“我当然是。”
“总分第一。”
“……?”
印九时运蓦地睁大眼睛,笑道,“我看到了后台成绩,你是第一。”
“一是因为,最后那只异种有额外附加分,二是因为,实战考你超越师胜太多。”
这谁都没想到。
后台成绩出来的时候,监控室彼此都愣了下,综合后,时运居然以两分微弱的优势在总分上超过了师胜。
等教廷的人离开后,才有人问,要不要保留时运的赋加分?
附加分没有公示。
想更改也来得及。
如果不保留这分数,那就是师胜第一。第一给师胜,总能卖给师家颜面,还有表现对他一队的哥哥,师启的感恩与重视。
当时,甚至有知道内情的老师狗腿地去确认了师启的态度。
印九没把当时的争议说出来。
他温和地看着时运,说,“你是第一。”
“我提前跟你说,是让你提前准备,想学什么?有心仪的导师吗?以后想走哪条路?”
他想到时运的家庭,觉得她可能不知道白光内部的盘根错节,思考后,举例,“比方说,甄老师,从前是须山军工的设计师,同时是首相在白光的导师。”
“那我选择她以后也能成为联邦首相么?”时运问。
“但如果你想从政,反而不能选择她,换届在即,当前候选人与首相政见不合,倘若当选,甄老师届时处境微妙。”
“如果你选择……”
印九说了一堆,越听,时运脑袋越耷拉,实战考的困意一下子涌上来,她打了个哈欠。
“……”印九换了话题,“同时,还有贡献点奖励。”
“多少?”时运问。
“实战考和定级排名奖金在一起,正好一万。”
“嘶。”时运不困了。
她是孤儿,白光学费又昂贵,她上白光的钱,是白含溪辛苦打工和贷款来的,他总说她是孤儿院唯一的大学生,不能不上学。
有这么多贡献点,也许就能还清学费贷款,还能住更好的房子。
见时运兴致勃勃,印九忽然道,“……还可以更多。”
“主考官,希望你重新测试精神力与拟态。”
“会为你更新成绩,补发奖金。”
难得的福利。
甚至能说是主考官的爱才。
如果时运愿意,这事便会其乐融融过去。
可时运会愿意吗?
印九盯着时运,她在短暂地愣神后,低下了眼睛。
联邦是所有国家中,最倡导包容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拟态都能得到平等的对待,印九能理解秘密,沉默半天,他忽地叹口气,“算了……”
“什么时间?”时运说,“我有空找学校测。”
她是没精神力。
但现在没精神力,不代表一辈子没精神力。
时运琢磨了琢磨,觉得能找许检强制一下。
奖金到账很快,因为印九给她提前申请了,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也是奖金到账,看着账户余额充实起来,时运才有种自己真是第一名的实感。同时,时运也发现自己是个充实起来的穷人。
再打开论坛,看见揣测最终排名的帖子,时运不生气了。她计划定个闹钟,卡点等明天定级考成绩公布,然后再发个朋友圈。
倒是自己的消息成了99+。
时运看了眼。
傲天:[你们疯了]
展开回复:[终于有正常人了,都同学,有啥好闻的。]
展开回复:[你才疯了,人家真香的。]
展开回复:[人在白光,当事人同学,真不香。]
展开回复:[人在白光,当事人同学,真香的,纯体香。]
自己的99+居然是吵出来的。
傲天:[……你们真疯了。]
这条帖子下,还有一个帖子被转发过来,是提议给时运成立个人粉丝会。
大家都在夸帖子的主人真有先见之明,立誓一定要给时运成立一个粉丝会。
傲天:[你们没疯,都很聪明。[大拇指]]
展开回复:[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也能进粉丝会。]
傲天:[谢谢[合十]]
粉丝会似乎需要审批,时运决定等他们审批完,用小号潜入观察。
第18章 冷冷十八笑 [蓄意羞辱
时运没退论坛。
她发现自己私信有红点,点开一看,许检回复她了。
许检没id,只是个“.”。
傲天:[过誉了。].
:[好的。]
傲天:[你在哪里?走了吗?]
时运心情沉重地发送,[我找你有点事情。]
她要纠正考场上自己的错误举动,当时也不知道精神力要重新测试,觉得抽不抽都无所谓……
但现在,时运啊时运,你可不能再故作清高了,这次一定要认真握手啊.
:[已经走了,时同学。明天在学校说可以吗?]
时运回了个[好。],但还没发出去,就听见旁边有人叫她的名字。
在夜晚的凉意中,像被浸湿一样,薄薄一声。
时运若有所察地回头。
抬起眼睛对上了柏星阑的目光。
时运不知道柏星阑待了多久,可能才从雨中来,屋外下了雨,他也带了点湿冷的水雾。
他眼睛黑且澄澈,像被浸透一样,略带疑惑地看时运收起通讯器的动作,“你在和人聊天吗?”
柏星阑轻声问,“你在和谁聊天?”
时运一愣。
其实只有一天没见,但时运忽然觉得,他和昨天大相径庭,比印象中要苍白,暗淡。
硬要说的话,就像是之前的师胜一样,给她一种对方不是人类的感觉。
时运为自己的感触莫名其妙两秒,随即真挚地回答,“和许检啊。”
她想起这一幕有点熟悉。
于是贴心地解释,“就今天考试的同学。当时我们两个打通讯时我身边那个。”
“嗯,我知道他。”柏星阑低低说了一声,贴近她,下颌抵在她的头顶,低声道,“你和他聊天,没有回复我吗?”
时运想说,自己想回就回。
但对方声音压得很低很轻,于是时运翻了下消息。
真发了。
是她和印九说话的时间。
时运从上往下翻。
他说,[我找到队长的拟态了。]
——[……感觉它有点麻烦。]
时运现场回复,“那大帝现在在哪里?”
“在我车上……我想来接你的。”
——[你们分数出来了,你想看嘛?]
——[一队的人好像在找你。]
第一件事情时运已经知道了。
第二件事情,时运也发现了。
因为她多出来一条好友申请,消息很简单,“你好,我是一队的曲仟。”
——[现在有事情吗?我看你没有读这些消息。]
时运问,“这个软件,有已读功能吗?”
柏星阑缓缓蹭着时运的头顶,用鼻尖摩挲,慢腾腾地呼吸,下巴硌得时运有点脑门疼,“……是没有,我猜的。”
最后一条,他问,[许检有说我什么吗?]
时运的论坛私信又传来提醒音。
似乎是时运的长时间不回复让许检产生了误解,许检说,[很急的话,我现在来找你也可以。]
时运沉思。
她找许检是为了抽奖。
现在,也有能抽奖的对象啊。
因为,时运发现,柏星阑的攻略度涨了,恢复到了百分之二十八,没有彻底到之前。
于是她回复,[暂时不用了。]
同时放下通讯器,抬起手臂,贴着肩胛骨,透过衣服传来的一点一点的暖暖的体温。
感受到触碰,柏星阑抬起头,没继续蹭她,但脸还有些泛红,他迟钝地呼吸下,时运体贴地回复了他的消息,除了最后一条。[许检有提到我吗?]
许检有没有提到过他?
他也听到了消息的提示音,许检还在给她发消息……柏星阑低了低眼睛,一下子有些恶心,胃像在灼烧,胃本身就在灼烧。
他没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不要再细想下去了。
柏星阑安静地抵着时运,深深呼吸了下。
时运拍了拍他的肩胛骨。
力道轻且稳。
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时运轻声问,“要到车上吗?”
攻略度就在时运的眼皮子底下恢复。
又能抽奖了。
时运忽然有些不太确定,柏星阑还记不记得拥抱的事情,对方的身体忽然在手下僵起来,时运思索,不能食言吧……?
时运暗示,“感觉我来说比较好。”
因为也是她提出来要拥抱。
他点了下头,替时运撑起伞,小雨粘着凉意,车内又开了空调,乍然进入有些冷。
大帝,不对,柏星阑队长的拟态正坐在后座。
现在,时运才能看出,这是一只缩小版的雪豹。
察觉到她的视线,柏星阑便将它拎起来,递给时运,就像它不是自己队长的拟态,而是可以逗她开心的玩具。
入手小小的温热的一团,被抱起的时候,流露着一种一种被动的,不设防的模样。
“它叫什么名字?”时运惋惜自己起的好名被浪费。
“它没有名字。”柏星阑说,“你叫它什么都可以。”
“你们不给拟态起名字吗?”
“只是它没有。”
柏星阑平静地补充,“如果主人不在乎的话,那这种东西也就没意义了。”
拟态远离造成的精神解离无所谓,拟态痛苦传递到身体上的反馈也无所谓,更何况,拟态死不了,那就更不用对此负责。
柏星阑侧了侧头,只有安静的雨水拍打窗面的声音,和空调的嗡鸣,他的目光隔着玻璃和雨水,在外捕捉到了一个模糊不定的人影。
他忽然想起来,许检的精神力应该不错。
“你队长真不是东西啊。”时运感慨。
柏星阑笑了下,“他是有点。”
“但别谈他了。”
他安静下来,弯着眼睛看时运,等待她的动作。
时运深吸一口气。
她先抱上来的,但先主动环上她腰部的是他,他抱得很紧,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在狭窄的空间内汲取她身上的温度。
【3】
【2】
【1】
【自动进行抽奖。】
【你抽到了A级道具,虚拟训练舱。】
嘶。
时运对这个有印象,考前师胜用的,有着惊人的昂贵价格。
她把提示音重开一遍,确定没有,(一小时)(一天)诸如此类的后缀。
哇。
时运没用过,但在她印象中,这种设备大都可以边睡眠边用,从此之后,她就能白天上学,晚上自习,全年无休了。
这真是每个学子的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时运喜不自胜。
已经想象出未来,她使用虚拟训练舱时,师胜焦虑的样子,自己的敌人全年无休怎么赢?
时运抱得用力了些,这真是她的好朋友!
在她的概念中,这应该是个很有义气的举动,非常坦然地抱上去,最后拍拍肩膀,心照不宣,甚至还能配个“好姐妹~”的bgm。
但柏星阑没松手。
他不断贴着她,抱着她,舔舐她,依靠着时运的气息来延长安宁的余韵。语调充满了欲望满足的温柔,“对了,我有礼物想送给你。”
时运心情良好地问,“这已经是我的礼物了呀,还有吗?什么呀?”
“上次有这次也应该有呀”他蹭了蹭她,满足地,亲了亲她的耳垂。
送礼物是个很讲究的事情,送朋友,送领导,时运期待属于自己的“猜你喜欢”环节。
他说,“虚拟训练舱。”
“……嘶。”
“嘶。”
时运停顿许久,又吸了口气“嘶。”
柏星阑看出来了,“你不喜欢吗?”
“喜欢。”时运闭了闭眼睛。
乐观一点啊,时运!
至少回去能和白含溪虚拟双排了,有事不要光想着自己。
时运告诫自己之后,回家的一路上都沉默了不少。
她去看自己的消息,通过了曲仟的好友申请。
系统提示:【当前曲仟攻略度:13%】
【解锁曲仟,10%个人情报:狐狸拟态,世代从商。】
系统:【他是师胜的哥哥,师启派来的。】
惯常,系统汇报完数据便会沉默下去,现在却留下感慨,【师胜八成是你正确的攻略对象。标准的买小送大,兄弟拌饭都来了。】
它越看师胜越满意,觉得凭时运和自己,任务成功在即。
时运深以为然点头。
印象中,论坛提到了,一队不会放过她。
这就是每一个爽文主角都要经历的,经典打小来老环节。
果然。
曲仟:[你好,时运,我是一队的曲仟,我们知道了你在定级考的名次。代表一队恭喜你。]
时运警惕地回复,[什么事?]
曲仟:[……]
曲仟:[是这样,队长知道了定级考的成绩,也在为弟弟的表现失望。师胜过去太自信,抗压能力也太弱了。]
他发了个流眼泪的表情。
才道,[所以,队长想请您帮助锻炼师胜。]
时运:[怎么锻炼?]
曲仟:[像从前一样就好。]
时运:[当一个对手吗?]
曲仟:[蓄意羞辱他。]
时运有些沉默,有些震撼。
时运:[给我什么报酬?]
曲仟:[咦,这个不应该是羞辱那一方给钱吗?]
第19章 冷冷十九笑 点击就看工
时运:[……]
这一瞬间,时运想了很多。
她输入:[不给我钱,你就想让我办事?我从此不会再羞辱师胜了!]
她默默删掉。
她输入:[不管你给不给钱,我都会继续羞辱师胜的!]
她又默默删掉。
最后,时运发送:[高。[大拇指]]
只是完成自己的攻略任务,时运都有种自己被占便宜的感觉,这计谋太高了。
曲仟:[另外,一队在一年级有一位空缺的名额。]
[如果在此过程中,确定您能超过师胜,那这个名额将给您。]
时运一顿。
白光出过不少名流军官,如果能进入以白光冠名的一队,前途光明得一般人再想象,也是皇帝拿金锄头。
时运:[“确定我是第一”?]
曲仟:[嗯,现在不确定呢,校方不是也让您重测精神力了吗?]
曲仟:[大家都很期待结果。]
时运:[……但你们队长不是师胜的哥哥吗?]
曲仟:[他想要的是第一,第一是谁无所谓。]
时运放下终端,窗外景色掠过。
她不喜欢走关系,但师胜哥哥这么罔顾亲情,又觉得奇怪。
车缓缓停下。
一旦到郊区,连污染区都能看到的星光月光都荡然无存,天空被天上之城封存,居民楼低矮密集到车辆无法正常通行。
时运敞开车门,凉气一扫而空,尘埃和油烟漂浮进来。
柏星阑略带诧异问,“你家在这里吗?”
他从另一侧下车,似乎想送她,但听到时运说话,“我回家了,再见,剩下这一段不用送我了。”
“还有那个训练舱,其实我不需要,而且家里也放不下。”
柏星阑顿了顿,说,“我帮你申请个休息室,放在学校。”
“也行,谢谢你。”
“或者。”他说。
隔着车,时运看向柏星阑,看见他偏了偏头,避开她的视线,像在阴影中沉寂起来一样,目光远远落在天边。
“……你想换个地方住吗?宿舍,或者、”他重复下。
“倒也不用。”时运有些疑惑。
柏星阑语气有点古怪、滞涩。
但时运马上就知道原因了。
回家的道路黏腻,到处都是污痕,连考场的污染区都比这干净,但和昨天截然不同,时运步伐不再轻快,越走,心里越沉——
为什么,周围建筑上都有红色的“拆”?
偶尔碰到的人也都喜气洋洋。
当地本身不发达,却因为白光的存在,导致贫富差距极大,地价和生活成本下,郊区的人大都很苦。
但拆迁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坏消息,她们是租户。
时运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拥挤的人群,暖黄的光晕被覆盖得影影绰绰。
她努力挤到了中心,才看到白含溪的背影,被微弱光线映照得脊背单薄。
周围放了几个大纸箱,是曾经白含溪亲手收拾整理的、现在应该称呼这为行李了。
她回来的实在太晚了。
晚到白含溪的等待都成了滞留。
“你一直赖在这里也没用啊。”有人劝道,“现在是我们,等云起的人来赶你就愿意了吗?”
“不止云起,听工头说,白光的少爷也来看了,白光爷来赶你们就乐意了吗?”
白含溪在和房东交涉,“为什么郊区忽然要改造?”
“上面的人不需要我们当污染区的隔离带吗?”白含溪低声问。
“不需要了。“房东说,“从今往后都不需要了。上面计划开发邻近污染区。”
时运纳闷。
考场还有不带走污染区一粒土的标语,现在就要开发了吗?
哪怕她还不了解污染区,都明白开发这个词的荒诞。
随即,房东又劝,“都有白光的人来了,你理解那里面都是什么人吧?”
时运:“咳。”
房东劝:“那里都是大小姐少爷。”
时运:“咦。”
“你现在不走之后,他们会放火烧房的。”
时运:“嘶。”
白含溪蹙眉:“我只是在等人。”
时运意识到他还没发现自己,从后扯了下白含溪的衣角,扬起唇角,才道,“我回来了。”
白含溪回头,一愣,唇动了动。
房东更紧张了,苦口婆心,“我给你们点钱,快走吧。”
他见到时运提防得不行,虽然本来就是他的房子,但也架不住租户喜欢喊着什么,感情啊,羁绊啊,回忆啊,硬要留下。
两个人在一起,更能给彼此反抗压迫,不交租金,拖延债务的正义勇气。
白含溪还想说什么。
时运又扯了扯他,“没事,我们今晚就走。”
白含溪回头看她,睫毛颤动,目不转睛,他虹膜的色泽,和眼下都偏红,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视线也很纤微。
他们过去人生的大半回忆,都是在这种昏黄的灯光下产生的。
时运想了想。
她不太看重过去以及回忆,却能理解。
时运绞尽脑汁,补充安慰,“我拿了第一,能换个好点房子。”
白含溪静了很久,眼尾微翘,最终还是笑了起来,“有奖金?”
“嗯。”时运回答。
剩下的行李,时运准备让人来搬,虽然拆迁拆得快,人手紧,但多给点钱还是能找到人。
可他们滞留的时间似乎太长。
白含溪为了供她上学,借了许多人钱。
不少人都知道她和白含溪相依为命,手头紧张,知道他们离开这里,就找不到价格低廉的租房。
他们生怕时运不愿意搬,被挡了财路。
早早通知上去。
计划让白光爷用钱砸时运。
“还不走?白光爷来了,放火烧房怎么办?”
“已经来了吗?”时运刚搬起行李,又默默放下,她听见声音了。
“谁不走?需要多少钱——”懒懒的,清朗的,间隙还夹杂着丝停顿,很嫌弃一般。
时运熟悉这种语气。
有钱人的语气。
马上声音主人就会砸钱,试图用金钱腐蚀她的尊严,而她会冷冷一笑,说一些莫欺少年穷的话,一分钱不要,只带着尊严和傲骨搬走。
时运心想,自己真是越来越成熟了,都能从学校竞技爽文变成工地钉子户爽文。
还别说,后者就是听起来更有前途一点。
“咳——”有钱人的语气变了个调。
“第一、时运?”
白光爷现了身,“时运,你怎么在这里?”
时运循声看去,不可思议睁大眼睛,“是你,师胜的狗腿,马仔,小弟,走狗。”
石艾吃惊地看看时运,又看看她身边的白含溪,最后好脾气地笑了下,“呀,我有这么多前缀吗?”
“白光爷来了。”周围人惊叹。
房东期待地看着石艾。
希望他赶时运走的时候能顺便毁掉房子,多赔点钱。
石艾尴尬地咳嗽两声,“时运是我的同学。”
时运挺胸抬头。
周围人的目光更不可思议了。
郊区居然也有白光奶。
他们思考了很久,最后看石艾的目光多了分鄙夷,祛魅了。
石艾又看看时运,又看看白含溪,他明白发生了什么,“……在搬家么?这事情也不急。”
“你们想待就待吧。”石艾说。
“不是今天就要搬走吗?”时运问。
“就、”石艾对时运眨眼睛,“就像,校长说十点开会,老师让大家九点到一样,真落实就让八点集合了,哈哈,我家也是接的上面的项目。”
“……”
不觉得幽默啊。
人散了之后,时运让白含溪先回去休息,改天再搬家。
她没休息,想了想,出门了。
石艾没走,站在不远处。
像知道她还会出来一样。
搬得急,深夜人也不少,但声音在雨中朦胧得被冲淡,被夜色吸纳,反倒像是宁静的白噪音,污染区的雨还是波及到了郊区。
有点凉。
石艾撑着伞,披了外套,勾勒得肩线轮廓清晰,他脊背也有点刻意绷直。
时运看了片刻背影,还是走上前。
心情很复杂。
系统提醒她,石艾的攻略度接近百分之二十。
他已经当了师胜的小弟,竟然还想当她的小弟,真是太不要脸了……
但时运有好奇的问题,“开发污染区没问题吗?”
石艾乍听到声音后有些绷紧,又很快放松下来,“能批准肯定有理由。况且,你们不是要搬走了吗?”
说到“你们”的时候,石艾语气很明显放缓,有点故作自然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时运沉思,“不提我们,他们到底有什么理由啊。”
“一是据说云起有方法针对污染,二是这里的人大都没有拟态,所以没那么容易死。”石艾老实回答,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又问,“你……”
现在学生间大都议论,时运会不会因为精神力错失第一。
石艾并不知道成绩已经定下,默认时运没拿到第一。
他意识到拟态可能是时运的痛处,便重新问,“他、是不是没有拟态?”
“他没有。”时运说,“没有拟态也不代表能在污染区活下来吧,他身体也不好……这里很多人身体都不好。”
时运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点飘忽,声音淡淡的,像雨丝,单纯陈述事实。
并不沉重,她很难让人联想到沉重这个词。
听着时运的声音,石艾莫名的、心情也像雨丝,细长轻盈的一缕,释然了。
原来没有拟态、还身体不好啊。
“那不正好吗?”石艾轻松地、真诚地说。“他死了你就不用担心了。”
话音落下,时运确实没有再皱眉沉思,而是在雨中、伞下,缓慢地偏头看他。
雨大了些,凉意的夜晚让哺乳动物本能地追随热量。
“……你真是畜生啊。”时运感慨。
石艾有情商。
他知道时运在骂他。
但他不知道这个词汇有什么侮辱性,所以沉默了片刻,茫然道,“大家都是啊。”
屋内。
白含溪裹着被子,缓慢地翻了个身,窗户泄露的昏黄灯光洒在他眼下,贫民窟的房屋没有隔音可言。
时运知道吗?
绵绵细雨,淅淅沥沥。
时运蹑手蹑脚进来,在一帘之隔的床上躺下。
她才想起来,本来说要去和白含溪去饭店吃鸡鸭鹅鸽鱼。
……改天吧。
系统开始今日总结。
[day2]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D+(等级10/100)(可升级)
当前精神力:无。(不可思议)
当前特殊能力:护盾。(不稂不莠)
当前专精:已取消。]
[你的人气持续上升中。
同学对你心生崇拜,对你的拟态疑惑,为你的王霸之气折服,决定为你开设粉丝会,你使白光教师侧目,使教廷使者关注,吸引了一队的注意力……
获得称号:与差生为伍的优等生,白光的天之骄子,尚存悬念的第一名。]
时运才想起来,定级考还没公布。
呵,马上就公布了。
[当前总计攻略度:300……]
[200%奖励:当攻略达到50%时,您可以确认攻略对象的状态。当前50%:暂无。]
[300%奖励:您可以知道真正攻略对象与您的进程。]
系统调出光板。
光板是七个人。但不再是过去漆黑的七个剪影,有两个亮了起来,都是白光。
七个主要角色对应七种污染,也就是七宗罪。系统得意地说,【确认身份和疾病后可以变色,彩虹那样。】
时运夸赞,【高科技。】
按照系统的说法,一个区域只有一个正确的攻略对象。
系统也只播报了一位。
[他已与您相遇。]
[下一阶段,400%,您可以检验,您选择的“他”是否是您真正的攻略对象。]
第20章 冷冷二十笑 我真为你高
总计四百的攻略度奖励,对时运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她和系统都觉得,正确的攻略对象肯定是师胜。
这点毋庸置疑。
不过该攒的攻略度还是要攒,说不定五百就是好东西了。
时运睡得早。
但有人彻夜不眠。
吴正谊是时运的同学,先前时运体质测试结束的时候,他就上网发送,67l:[这不时运吗?我同学,她根本就没有拟态啊。]
吴正谊:[她都快被退学了。]
但当时,不但没人相信他的一手消息,还嘲笑了他的三百名排名。吴正谊遭到肆意凌辱。
打那之后,吴正谊就在默默关注时运。
他坚信,体质测试不过时运一时的运气。
他义愤填膺,觉得时运实在名不副实,沽名钓誉,对朋友说,“你说,这时运排名涨那么快能不作弊?”
“她体质分数都和上届第一差不多了,如果时运真是凭自己的实力达到这个分数,那她之后都该和上届第一同水平。”
“这可能吗?”
“看到一群人认不清真面目,还在夸她,我就作呕。”
吴正谊:“呵呵,反正实战考就知道了。”
实战考排名出来了。吴正谊当时连自己的都没去查,就立刻查了时运的排名。为了以防万一,快点找到时运的名字,吴正谊查排名的时候,甚至是从前往后读的。
之后,吴正谊发现……时运还是第一。
反观自己,成绩差得离谱。
吴正谊暗暗心惊。
……这时运,能作弊她是真做弊啊。
吴正谊只得去搜索“时运”的关键词,看看大家反应,寄希望大家能认清她的真面目。
但吴正谊万万没想到,论坛也没有发现时运的真面目,反而极尽赞美;极尽期待。
论坛还在讨论时运综合分。
还说着什么,没准除了实战考时运能得第一,总分时运也能超过师胜,成为第一呢。
吴正谊深吸一?气
大家怎么没认清时运的真面目啊。
……那时运不马上就要成为小丑了吗!
正义群众:[时运怎么可能比得过师胜?师胜从小到大拿各种奖的时候她在干什么?]
[退一步说,就算时运是天才,也该知道人外有人。]
正义群众:[你们现在这么夸时运,说她厉害,等分数公布,她会成为小丑的啊!]
[对,我刚刚夸到哪里了?师胜真厉害啊。]
吴正谊发完帖子,得到了一部分认同。
但也有人,跟他杠上了。
[?]
[适可而止?]
[我们有仇吗?]
吴正谊看了眼杠精的消息,忍不住,私信了杠精,[你是时运本人吧?]
对方回复:[我是师胜。]
吴正谊心惊。
时运啊时运,为了挽尊,居然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来了。
他决心明天一大早先守在教室,成绩出来,就让时运认清自己的身份。
第一节 是军事理论。
只有这一节课,班级内所有人才能凑在一起。因为这节是印九的课。
昨夜下过雨,整个学校就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古典构造,清晨收露,凉风掠过,清冽,冷漠。
时运一如既往,天没亮就起床,打包白含溪做的早饭,边打哈欠边打车。
紧赶慢赶,赶到白光正是清晨。
教室本来还在嬉笑,时运一进来,一闪而过奇异的静谧,眨眼间,便恢复热闹。
有人好奇时运的排名,但更多人关心自己。所以只能在等待分数的过程中用笑闹来排解焦虑。
这群人迫不及待好奇结果,却害怕知道结果。毕竟高位排名只是奖励差别,低位却面临退学。
教室一片静谧。
时运随便找了个座位。
她在教室内环顾了一圈,在一个角落找到了许检。
时运眼睛亮了。
许检似乎早早来了,在教室的阴影处,他本人也在也在看她,但对上视线后,许检却又率先垂下了眼帘。
时运刚准备走过去,面前就站来个人。
“咚。”这人在敲她的桌子。
时运抬眼,对上张忧心忡忡的面孔。时运对这张脸毫无印象,大概是个普通同学。
吴正谊担忧问,“时运,你看论坛了吗?那帮人怎么那么坏啊。”
时运歪头,不认识他。
但她想到论坛上某些人,还是心有余悸地,附和点了下头。
“没看的话没关系,我把恶评读给你听——啊,你看了?”吴正谊没想到时运读了,尴尬收?。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成绩公布还有十几秒,他一定要在距离时运最近的地方,看见时运难看的表情。
见时运又想站起身。
吴正谊慌忙咳嗽两声,“总之,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事到如今,我也很为你……”
“叮——”
闹钟响了。
吴正谊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己终端,难道他太期待这一刻定了闹钟吗?……怎么自己都忘了。没定啊。
时运低头。
打开自己终端,自然关掉闹钟。
教室的大屏幕上准时出现排名。
第一名,时运。综合得分:700,点击查询详细评分细则。
第二名,师胜。
……
“同学,你有点挡到我了。”时运礼貌地说。
等吴正谊呆呆走开,时运才举起终端,拍照,准备发个朋友圈。
想了想,发朋友圈前,她先私发给了师胜。
这是她的?常任务。
每?羞辱1/1。
“对了,同学,你刚刚想说什么?”时运侧头,问。
“我、呃……同学,我真为你高兴为她高兴啊!”吴正谊为她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时运:“谢谢。”
时运心想,还是好人多。
屏幕固定在前几名,后面的排名,则需要考生通过自己的终端查询,有人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围在时运跟前恭喜她。
但时运并没有觉得,获得第一后所有人都友好起来。
比如雪棠,自然而然赶走吴正谊,坐到她旁边后,还自然而然地把一杯含糖的咖啡和早晨的蛋糕递到她面前。
“孝敬第一的。”雪棠郑重地说。
太恐怖了。
时运一边喝了?咖啡,一边忌惮地看了眼大早上在喝汽水的雪棠。
这不是在腐蚀她的意志吗?看来雪棠也在盯着自己的位置啊。
周围长吁短叹不少,大家都对自己的综合分数能猜个七七八八,唯一不清楚的是排名。
直到印九进来,他慢腾腾走进,放下课本。含笑扫视一眼教室,关掉展现排名的屏幕。
重归漆黑的瞬间,连些微的电流声都没有。
原本用以掩饰的嬉笑,最终还是回归了克制的平静。
雪棠小声地吐槽,“印九上课没有ppt啊。”
“要叫老师。”时运咽下冰咖啡,好甜。她尝了?雪棠的,无糖。
时运深深看了雪棠一眼。
白光的军事理论,并不是单纯的水课,事实上,他们真的以培养新一代的领袖为己任。
但这并不妨碍学生不听课。
大部分人,也不是受众。
时运趴在桌子上补觉。
雪棠偷吃完蛋糕,传纸条给吴正谊,让他把笔记写三份,她和时运都要。
许检一个人待在教室的一角,周围空缺了一圈座位,没人去坐,让他看上去,就像是没有存在感的灰尘。
周边隐约传来啜泣。
片刻便充盈了教室。
印九的讲课声止了片刻,马上又若无其事地重新讲课,但之后的重新延续,也像是断线的水滴,很难说真的是知识的传递,还是情绪的流淌。
“别哭了。”印九叹?气。
他说,“也不是非要退学。”
这个班级,并不是那些名门、天才,会来的地方。
事实上,大部分都是之前时运,那样天资悬而未决,或者雪棠,平民出身,或者许检,拟态在这个国家地位微妙。
这也代表着、排名低,像时运一般需要退学的人不少。
印九停顿许久,才道,“如果贡献点足够,不止能待下去,还能像高排位的人一样,获得许多优先的福利。
印九重复,“只要贡献点足够。”
“终端上可以接赚取贡献点的任务,或者加入小队也可以,总之……”
印九揉了揉太阳穴,就像是说这些话需要耗费气力一般,“终端上有不少任务。但,离开白光也不是坏事。”
雪棠估摸不讲课了,决定趴下睡觉。
时运抬起眼睛。
她察觉,印九的语气,与昨晚单独和她说话时,并不太一样。
她打开终端,确实有印九派发的任务,还有学校派发的等待接取的任务,更让人惊愕的是。
贡献点居然也有排名!
不是、贡献点不是和联邦币能兑换吗?你们学校拿钱排名啊。
时运被深深震撼到了。
时运看了眼自己的贡献点。
现在奖金还没到账,她是倒数。
师胜的则是……时运数了数往后有几个零,再算了算贡献点和联邦币的比例,截了张图,给师胜发送过去,敲了个问号。
师胜也回了个问号。
时运:[你为什么这么多?]
师胜:[做了任务。]
时运:[我列表的任务做一辈子都没这么多。]
师胜:[是根据个人拟态等级,和小队等级派发的。]
拟态等级高,进污染区的污染越多,相对的,联邦认为,贡献和奖励也该越多。
时运:[……]
看来精神力她非测不可。
还有一队。
时运抬起头,看了眼印九,大部分人也没有着急去锻炼,而是围着印九,问任务的事情。
时运又看了眼许检。他在教室的时候,和在校外不同,显得灰蒙蒙的,在阴影中沉寂,像黑白电影。
注意到有人靠近他,许检才抬起眼帘,藏匿睫毛阴影中的瞳孔安静地注视她。
时运沉思,自己是找印九问有没有任务。
还是找许检霸王硬上弓,抽奖。
仔细想想,找许检也未必能抽到啊!要不在班里面开握手会吧!
时运计划站起来,问,有没有人是她的粉丝。
师胜给了她第三种选项,[我来找你了。]
时运站起来,看向门?。
师胜的小弟,石艾露了个脑袋,对她打招呼。
时运眼神有点复杂。
师胜居然还和石艾在一起,也不清楚他知不知道石艾心有二心。
时运走近石艾,顺着他的视线,师胜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下课时间,来来往往。
晨光熹微,恰到好处,他沐浴在光线中,轮廓都显得片刻柔和,明明是他来找她的,却没看她,只是微微扬了扬下颚。
时运低声问石艾,“他找我干什么?”
石艾很意外时运会问他,太自然了,即使昨晚他因为时运的辱骂思考了很久。
石艾思考,师胜显然不会对他解释目的,但明明来找时运,却古怪地要带上他……
再想想,他在考场面对时运那幅态度。
难道是来找茬霸凌,带他撑场子?
石艾隐晦道,“估计不太好。”
时运直接出门了。
果然,师胜这种反派就是有越挫越勇的决心。
她走近师胜,师胜才勉为其难般,侧了侧头,轻飘飘低睨一眼,但依旧没说话。
直到时运谨慎地主动开?问,“怎么了?”
师胜才低声问,“你和我哥哥联系了吗?”
他说话时,耳根有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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