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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冷冷三十一笑 【已完成前


    出乎意料。


    他们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淡,正经。


    师胜也只是微微扬眉,瞥了石艾一眼,他诧异得是,石艾竟然敢越过他,去评价时运。许检清楚肉食动物间的等级秩序,这对师胜来说,算一种冒犯。


    但许检万万没有想到,师胜竟然没说更多的话,只是兀自沉吟着。


    反而是石艾问师胜,“您不觉得吗?”后,师胜颔首回答,“确实如此。”


    许检静默。


    ……够了。


    许检由衷庆幸,自己因为拟态和身份,从六岁第一次进入联邦国界,就没有被接纳进联邦上层的人圈子过——


    他由衷想,幸好如此。


    许检刚别开视线,身后突然传来师胜的声音。


    “许检。”


    师胜叫完,用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问,“你是叫这个名字吗?”


    师胜不屑亲自打压人,但招惹师胜的注意力不是一件好事,联邦的守旧派保守党尤其厌恶新拟态移民。


    许检叹口气,回头看向师胜。


    师胜高大的身形在阳光下笼这层阴影,即使这层阴影并没有波及到许检身上,师胜也没有表现明显的攻击欲,依然有种近距离和猛兽对视的微妙汗毛倒竖感。


    和许检对上视线后,师胜笑了下,主动道,“别担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个问题。”


    许检摸不清师胜想法,安静等待着。


    师胜却又不说话了,开始慢吞吞地、上下打量着他,阳光投在他脸上,由眉弓投下阴影,但目光并不发沉,金色的眼睛很轻地落在他脸上、脖颈、肩线、身段。


    他说自己没有恶意。


    事实也确实没有,那不是人类在看人的视线,近似挑选生肉的成色。


    过于细致的观察让许检意识到了什么。


    良久。


    师胜失笑。


    “成色不错啊。”师胜评价道。


    时运好像和许检关系不错,但许检像一道幽灵、或者一道影子,凭什么和时运关系不错?


    许检到底做了什么?


    时运前段时间还笑吟吟关心他伤口,温柔地要和他视频,对他充满了好奇与探究欲,为什么一天就变了副面孔避之不及?


    师胜情不自禁想,是不是因为他昨晚违背时运的期待,没有遵循时运的愿望?


    ……那许检呢?


    时运对许检这么好,是不是因为许检在用自己的身体取悦时运?因为许检身份低贱,所以只能用身体留住关注?


    许检、真能下贱到这种地步啊。


    师胜不再看许检,侧身,只有手背朝他摆了下,做出打发的姿态。


    理所当然的命令和轻慢。


    师胜轻声感慨,“你还真挺、算了……希望你能活着回来。或者死在里面,反而对你比较好。”


    许检一顿。


    短暂思考了自己将被霸凌的原因。


    为什么是短暂,因为马上就有人替他出头鸣不平仗义执言。


    “大家都进了,我找你找了好久。”时运的声音。


    时运走到他身边,叫他名字,“许检?”


    时运马上意识到了现场的僵持,许检,石艾,师胜……


    师胜将金色的眼睛挪了回来,眼珠转动着,但是因为时运的出声半分笑意都没有。


    时运终于理清了现状,在石艾震撼的目光下,把许检护在身后,问师胜,“师胜,你为什么要找许检?”


    时运痛心疾首,“就是因为你这样我们才没可能了。”


    “什么意思?”师胜问。


    时运回答,“就那个意思。”


    师胜竟然连许检这种人都会说话,哪里像个反派?


    其实想想,刚见面就很多人给她暗示。


    例如,当初师胜说,“我只和排名前百分之十的说话。”,多么宽松的条件啊。


    例如,当初同学说,“高排位学生羞辱低排位学生都很正常,师胜居然只是无视,太有礼貌。”那真是实话啊。


    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师胜是个礼貌心善不仗势欺人,现在还对许检临行关怀的好人呢?


    时运深感自己当初选择的错误。


    感慨自己在师胜身上耽误的时间。


    石艾瞬间变了嘴脸,变得不安,惊愕,即使如此,他都能像调色盘一样,挤出强装的友善和平静。


    石艾眼睛眨都不眨,仔仔细细观察着时运的情绪,又观察师胜的情绪。


    时运直接没给他观察的余地,拉着许检的衣角就要走。


    她甚至不是拽着许检的手。


    而是拽着许检的衣角。


    ——衣角!


    这细节就像是一根针刺在眼底。


    师胜呼吸急促,怒极反笑,“时运!”


    “你到底想怎么样?”


    时运回头,和师胜对视了今天第一眼,他的脸色难看得吓人,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任何人都能被他身上尚未散去的专注与寒意吓一跳。


    ……既然不是反派,就不要装啊,师胜。


    时运愧疚道,“抱歉,你是个好人。”


    她快速上前拥抱了一下,惊愕得师胜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连寒意都尚未褪去,连起码的依恋和满足都产生不了,只兀自身体僵硬,事实上师胜也不能做出任何反应。


    他脸色因为大起大落异常潮红,呼吸也灼热急促。


    师胜几乎已经濒临失控,思维紊乱到像迟来的副作用显露出来,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如果他加以回馈拥抱,结果彼此都不希望发生。


    快速且轻柔的拥抱之后。


    师胜拽住了时运的衣角,控制住她离开的动作,迟来的拥抱的温热的满足感才些微上涌到眼眶。


    师胜又觉得无所谓了,他想说许检那么下贱也无所谓,他也可以给时运看……只要时运愿意,只要时运还愿意抱一抱他,师胜有了不择手段延长拥抱余韵的迫切感。


    但时运冷酷无情地扯开了师胜的手。


    她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不止如此,她还留给师胜一个拽着许检衣角的背影。


    石艾总感觉,自己应该恰当地感慨一句,“真是冷漠如雪目下无尘的背影啊。”然后解析一段。


    但为了自己的命着想。


    石艾不可思议道,“许检真不要脸。”


    “勾引完时运还钓着她。”


    长久的静默,石艾只听见师胜咳嗽了两声,才冷声问,“什么意思?”


    石艾抿唇。


    石艾细讲了许检怎么钓着时运,怎么勾引时运,“他身体明明那么廉价,但仗着成色不错,就硬是勾引时运。”


    “时运都卑躬屈膝愿意被他勾引了,但许检却硬钓,手都不让时运拉。”石艾感慨,只感觉这个世界好人没好报,“时运她就是心底太善良,她就是不明白这些下贱男人的手段,以为许检真的是个好男孩,才被迷惑了得真的只拉衣角。”


    师胜脸色越来越差。


    他刚刚想过,时运这幅态度,对他这么冷淡,是不是因为昨天没有看到底。


    如果昨天看到底了,时运是不是就能温柔起来,多抱一抱。


    但现在,师胜清楚了。


    原因其实是他给时运看了。


    师胜的呼吸越发滞涩,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时运对着他,就是不看下面就生气,对着许检,就是细心呵护。


    许检当时甚至带了手套!


    “以为自己多清高,和那些女孩子明明有男朋友了,却还是要看脸就给看脸,要看胸就给看胸的,要给看腹肌就看腹肌,随便给看的下贱人不一样吗?”石艾冷笑一声,等待着师胜的赞同。


    师胜沉默片刻。


    石艾意识到什么,微微一笑,默默改口,“但他这种用身体当钩子留住人的,终究长久不了,那些一开始就坦诚相待的,才能在岁月中坚守。”


    师胜点头,深以为然,“确实如此。”


    “什么男朋友?”师胜又问。


    同时。


    师胜被许检的死板低劣心机无耻贪婪自私狡诈阴险狭隘固执任性和肮脏的故作清高深深震撼到了。


    低劣心机无耻贪婪自私狡诈阴险狭隘固执任性和肮脏的故作清高的许检不知道如何是好。


    两旁的树木枝桠交错,周边的声音向上飘,就那么消失在空中,许检大脑一片空白,不理解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


    这时候,反而能听到自己心脏清晰的跳动,在轰鸣中,他一味地、怪异地、听话地让时运牵着衣角。


    一直到时运止住脚步。


    现在,到了污染区内。


    时运在外的时候,以为什么都没有变。


    红区一直是边缘群体所在的区域,多年前未经修缮,现在亦然,破败在时间中蔓延着,以至于整个红区就像是凝固在时间中。


    时运进入才发现。


    其实哪里都变了,即使外表还是一如既往的破败,但整个红区已经截然不同。


    潮湿和臭味排山倒海涌来,顷刻间,一切都黏腻了起来,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空气让人难以相信,这里和方才的安全区咫尺之遥,可以徒步往返。


    和考场不同,这里污染区的空气,轻而易举激发人们关于灭绝与死亡的联想。


    同学们在周围游荡着观察着。


    不少人都把自己拟态叫了出来,在这片乍看无人区的土地仔仔细细搜查着。


    奇怪的是,进入前,情报说红区内有许多虫子,实际上红区内却什么都没,不但没有虫鸣,也没有鸟音。


    这非常诡异。


    过于寂静的红区,让死亡的联想如影随形。


    雪棠也觉察出不对劲,她把拟态叫出来,这是时运第一次看见她的拟态,一条巨大的鬣狗,坐在地上比时运还高,脊背像弓构成有力的弧线,雪棠让它自由自在的奔跑。


    “你要把拟态叫出来吗?”雪棠注意到了时运的视线,主动问。


    “在污染区内召唤拟态,可以一定程度上抵御污染的副作用。”


    不是抵御污染,而是抵御污染的副作用。将精神的拟态召唤出来,相当于,将自我分离,解离会在污染区内带来适度的安逸的麻木。


    这相当于用精神疾病去对抗污染。


    时运摇摇头。


    雪棠觉得第一真是了不起,根本不需要用这些小手段。


    时运身边的许检轻轻动了下,时运终于后知后觉,松开了拽着许检衣角的手。


    抱师胜是因为,时运忽然想起来师胜还有一次抽奖的机会。


    虽然师胜不是真正的攻略对象,但时运自认为,这是自己的劳动报酬。


    所有傲天攻略boss都是为了爆boss的金币,时运则是能力。


    因为好奇师胜的拟态能力,所以时运抱前取消了专精。


    【已完成前置任务,拥抱。】


    【自动进行抽奖。】


    【你抽到了A级能力,燃血。(你可以耗费生命提升能力,当前生命越低,能力提升幅度越大。)】


    时运一愣。


    这个能力很泛用,可以是死前爆发的保命,也可能因为主动耗费生命而提早死在污染区。


    随即,时运想起来。


    当时师胜朝她炫耀,他说,伤口恢复得很快。


    那么,燃血耗费生命力有些危险,一不注意,可能就燃尽了,估计还有一个能配套使用,可以快速恢复生命的组合能力。


    ……要去找师胜,把那个能力抽到手吗?


    可时运已经不准备和师胜有任何牵扯了。更何况,下一阶段是百分之六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更不知道任务是什么。


    但前面都是握手和拥抱了,六十的任务能有多难……?


    几个念头过了一轮。


    时运准备走一步看一步。


    她侧头,和许检相顾无言,他皮肤属于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现在却因为被拉着运动而泛红。


    许检一言不发地、沉默地盯着她。


    两秒后,许检挑了下唇角,“你怎么不拉我的手?”


    “你不是不想吗?”时运也酝酿完了,“别担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个问题。”


    许检刚挑起的唇角瞬间落下。


    他现在对“没有恶意,只是有个问题。”有点ptsd。


    “你、其实……”时运深深看着他。


    是白光卧底吧?


    许检的资料卡是这么写的。检查之子,疑似调查,许检来白光,估计有着准确的调查对象。


    那么,许检调查的是谁?


    “我其实?”许检用黑色的眼睛看着她,轻声反问。


    许检没等到时运的回答。


    “时运!”隔着远远的距离,雪棠喊她,“快来!”


    时运骤然回头。


    雪棠的拟态跑过来,咬着时运衣摆就把她往那个方向扯。


    时运脸色一变,快步跑过去。


    是个上坡路。


    目标的街景越来越熟悉。


    枯水的水沟长满了植物,昔日红色涂鸦成了黯淡的褐色,长满了爬山虎,栏杆一如既往锈迹斑斑,门口的小超市人去楼空——


    这里是时运,和白含溪曾待过的孤儿院。


    雪棠摸着抚摸着自己拟态的头,它毛茸茸圆溜溜的耳朵都被压塌了,雪棠浑然不顾,低声道。


    “点点在里面,发现了尸体。”


    第32章 冷冷三十二笑 爽文女主在


    嘎吱——


    时运没给雪棠继续描述的时间。


    直接推门进入。


    尘封的空气扑面而来,夹带浅淡的血腥和腐臭。入目是两列并排的桌子。雪棠的拟态在最深处团团转嗷呜嗷呜叫。


    时运走近。


    大厅最深,光线黯淡处,一个人安静地趴在桌上,黑发和血混成一团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银黑的军制制服,但和时运的校服形制不同,时运看不出区别,佩剑跟随主人的死亡躺倒在地上。他趴在这里颇为突兀,桌面上甚至有陈旧的饭渍,干涸的霉斑,沉积的灰尘,格格不入。


    时运拽着后领掀开他上半身,探了探鼻息。


    最终确定。


    这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红区动乱是因为污染种的异常。可这人看上去,才死了不久。


    同类的死亡总带来不祥的联想。


    雪棠轻快感慨,“真是个良好的开端。”


    “良好吗?”时运一愣,虚心请教。


    “死人比异种尸体有价值多了。”雪棠解释道,“我们来不是调查原因吗?也许顺着死因搜查就清楚了,要方便很多。”


    雪棠很快从尸体上挪开视线。蹲下身,拽着围着尸体绕来绕去摇尾巴道,“不要什么都想吃,我平时饿着你了吗?”


    许检恰时道,“时同学,我来检查它吧。”


    他是现在唯一一个擅长验尸的。


    时运点头。


    她虽然不认同出现尸体是件好事,现在也只能说,只有这一个信息突破口。


    时运留许检和雪棠在尸体旁边,自己去孤儿院其它地方调查。


    周围被江向笛放出了无数小摄像头嗡嗡在半空中盘旋。


    时运抬眼看了眼,监控好多……


    学生抬眼的一幕被精准定格,如实传输出去,停留在几个评定的教师、助教、学生会的成员的观察页面。


    进入污染区的随队教师只有江向笛一人。


    但为了更公正的贡献评定,学校专门组织了小组进行监督。现在,小组群就针对红区的尸体展开讨论。


    [咦,那具尸体……?]


    [是顾异吗?他也接这个任务了吗?向笛能帮我们确定下吗?]


    江向笛走近看了眼,回复道,[是他,二队的顾异。]


    [查了查,没有他接任务的记录。]


    [不过,二队想看看红区情况也很正常,很奇怪,红区动乱明明是二队申请上面交给白光。任务最终却没有被移交到二队手中,反而被印九给了这些学生……]


    [问题是,顾异怎么会死在这里?]


    [他都能死的话、这个任务就很恐怖了,在场的学生估计都会死。也挺好,死得其所。]


    [但第一不是也在吗?]


    第一对于白光来说,是个不太一样的概念。


    [可她看上去也没做出什么成果。]


    因为江向笛的靠近,许检停止尸检,平静地看着她。


    于是江向笛微笑下,“不用管我。”


    她只是普通微笑,却让其它学生都激动得围上来。


    江向笛的态度让这些学生笃定,觉得这具尸体,一定是什么重要线索,开始着急地尸体周围搜索。


    江向笛沉默地退回一侧。


    她并不认为顾异真死了。


    那么,二队可能想绕过学校,直接接手这个任务。这么一看,顾异本人的尸体,也更像是一个恶作剧,假线索,干扰项,甚至是对印九的调侃。


    现在学生们对着尸体绕来绕去,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江向笛反而不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记录了。


    别说评定贡献,恐怕能不能完成任务都是未知数。


    不过,刚定级结束,正式分班级,分专业仍未开始。


    学校也没真指望这些人完成。


    江向笛敛神,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时运到底有没有拟态、甚至别说拟态、别说E级F级六分七分,她到底有没有精神力?


    江向笛又看了下老师们的交谈。


    有人截取视频,留存表现好的潜力股。有人跟着猜测红区动乱的原因,也有人开始讨论教廷使者的滞留。


    [它们怎么还在联邦内?不觉得死皮赖脸吗……恋恋不舍流连忘返得和素日抨击联邦的样子判若两人。]


    [对了,之前那个使者一直披着斗笠,不露面,但听说,那位的拟态好像是幻想种。]


    江向笛:[幻想种……?]


    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她抿唇,压下不安,精神力凝神跟踪上了时运。


    时运步伐轻快,熟练得在孤儿院内穿梭,一步多余的路都没走,没多久就找到了办公室等重要文件存放地。


    江向笛开始疑惑。


    这模样不像是没有精神力,反而像是用精神力俯瞰全局一般。以至于整个孤儿院地图都了然于心。


    这可能简单归于方向感好。


    更让江向笛心惊的,是时运查找资料的速度。


    用精神力勘查浩若烟海的文字,和勘查建筑,是两个概念。没有精神力不可能做得到。


    重要的资料顷刻便被时运收集起来,孤儿院历年的人员名单,当时的新闻,合同留档……


    红区是四年前被侵蚀成污染区,资料也基本断在那时,江向笛才想起来,那个时候联邦的总统还没有换届。


    [人人合该生而平等,为消除种族歧视欢呼。]


    [云起研发出新制营养液,牛羊猪肉将告别餐桌。从此牛羊猪拟态者人人皆可安心。]


    [帝国建立牛羊猪拟态者养殖中心,欢迎肉食类拟态者移民。]


    [畸变度加深,帝国平均寿命至四十,ps:时任帝国元帅三千岁大寿。]


    今非昔比,那个时候污染度没有如今深。联邦也是平等的摇篮,传说的乌托邦。


    江向笛收回思绪。


    她想,时运不但有精神力,等级可能还不低。


    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但江向笛确实叹了口气,感慨自己居然寄希望于神话。


    随即,江向笛愣了下。


    她发现时运鼓捣半天后,找到一张合影,微微一笑后,拍了张照片,编辑了条朋友圈,但没发出去,[那年与今日,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抱拳][抱拳]。]


    江向笛:……


    原来时运是从这个孤儿院出来的!


    那这不是根本没用精神力,而真的是整个孤儿院地图和资料都了然于心!


    江向笛原本叹出的气都收回来了,又对神话故事充满了希冀。


    —


    时运回去的时候,那具尸体还被团团围着。


    “结果怎么样?”时运问。


    “我可能需要更深入一点,死因不是外伤。”许检沉吟后,询问时运的意见,“要现场解刨吗?”


    “快得话就试试吧。”时运说,“不快就没必要了,别浪费时间,感觉红区动乱的线索不在他身上。”


    许检垂眸:“好,我快一点。”


    现在江向笛和时运处于同一个区域,江向笛的精神力能更细致地笼罩着时运。即使有精神力,听到时运的话,江向笛还是不由自主侧了侧视线。


    时运、意识到顾异是干扰项了吗?


    如果用精神力解释,但就连精神力出众的许检,也难以侦破尸体内部,需要通过解刨……还是说时运的精神力比许检还要强?


    下一刻,江向笛的猜测便被时运直接说出来了。


    “说不定他是个干扰项。”时运说。


    “具体怎么说?”许检抬眼,冷静问。


    “因为。”时运沉思后说道,“感觉不能以貌取人。”


    这是时运的新感悟,长相恶毒的师胜实际是大善人,说不定长相漂亮的尸体是纯正的炮灰。


    “明白了。”许检沉默后,回答。


    江向笛哑然。


    这不还是没用精神力吗?


    江向笛被周而复始被钓起情绪。现在,别说怀疑时运是纯人类,江向笛简直怀疑时运是清楚自己在关注她,然后反复遛自己。


    但江向笛也觉得好笑。


    自己不就是认定时运可能是纯人类,才肆无忌惮用精神力挤压在她周围吗?


    时运真能发现,自己的精神力笼罩在她身边吗?


    江向笛转而看其它老师的评定。


    [都没有分吗?]


    [嗯,何止是查找原因,就连污染种都没人能找到。]


    [是不是因为顾异?]


    [如果是他的原因,那就是打定主意接手这个任务了。红区到底有什么啊?还是单纯讨厌印九?]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些学生了,白白遭受污染,还没有报酬。]


    “老师。“时运忽然叫她。


    江向笛回头。


    她听见姿态挺拔的女生平静看着她,声音落下的一瞬间,江向笛平白起了鸡皮疙瘩。


    时运说,“老师,您精神力一直在我身边。”


    江向笛骤然意识到。


    自己对时运的窥探,一直被她尽收眼底。


    明明不冷,江向笛还是泛起了鸡皮疙瘩。


    她还没有试探出结果,这一层薄纱般的试探就被措不及防地戳破,事实猛地摆放在面前,时运不但有精神力,还能反过来洞悉自己。


    江向笛缓慢地,描摹时运的神情。


    “老师?”时运似乎对她的观察不以为然,或者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层面的注视,时运只是垂目抿唇,轻声叫她,“有没有发现,这个地方,一个污染种都没有。”


    第33章 冷冷三十三笑 内奸


    江向笛对精神力的震惊还没有收起,听见时运的话,就下意识回答,“污染区怎么可能没有污染种?”


    她向空中招了招手。


    空中悬浮的摄像头飘转到身侧,江向笛短暂操作后,摄像头在半空中投影出视频。


    ——赫然是时运的同学在大战污染种。


    时运看场景在距离孤儿院不远的街道。


    污染种也是标准的污染种,是一个拥有人类面孔的狗,骨骼畸形,没有理智。战斗大概持续三分钟,那只污染种便□□脆利落地结束了生命。


    甚至那个大战污染种的同学,时运都认识。


    是那个成绩出来后,第一时间恭喜自己的好心人,也是个主动帮她和雪棠写笔记的热心肠,吴正谊。


    江向笛没有做出评价,只是对时运笑了下。


    但视频已经明确地摆出来,证明出了事实,这里的确有污染种。


    这个视频也被转发到了评审群中。


    大家对吴正谊极尽赞叹,[那他就是第一个打败异种的人了。]


    [出类拔萃。]


    实时贡献上,吴正谊的贡献遥遥领先。


    本身对时运寄予厚望。


    但现在,大家也忍俊不禁起来。


    [第一怎么会做出这么离谱的判断?]


    [这话太离谱了。]


    谁判断出错都可以,但定级第一说出来,就显得异常没水准了。


    时运的拟态还不明晰,但看上去,时运并不是擅长忍耐的类型。如果这种程度的侦查都失误,她大概也不是擅长猎食的猛兽,甚至不是擅长侦查的草食。


    她好像不在联邦拟态任何一种体系中。


    一时之间猜测纷纷。


    但为了防止被截图下来举报歧视,群内先夸赞起了吴正谊。


    [吴正谊这孩子可以的。他好像除了本科贷款,还以前申请了研究生,办理了研究生贷款,还申请了父母混合接力贷,好孩子。]


    老教师问,[他怎么办下来这么多贷款?学校贷款已经没有额度了吧?]


    [您有所不知,现在学校的贷款已经外包给云起等私人公司了。]


    [那么司怎么敢给他放这么多贷款?]


    [因为吴正谊拟态杂食,又学的工科。]


    杂食动物虽然战斗能力不强,但工作时间更长,更善于忍耐,没那么容易应激,所以是能连轴工作的员工,这个世界毋庸置疑的成功者。


    只有成功者才能申请这么多贷款。


    果然我们联邦未来的栋梁啊。


    高学费加上高利率加上杂食拟态,吴正谊更是成功者中的成功者,这更是让时运相形见拙。


    远程评审的教师无从得知污染区内部的情况。


    直到有人说:[向笛。]


    [你看一看,检验一下这个污染区。]


    [这个污染区确实不太对劲。]


    闻言,江向笛微愣。


    她重新看向时运,缓声道,“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但是,时运,你确定吗?”


    “我确定。”时运说。


    江向笛的精神力依然贴着她,能感受到时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是视频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江向笛点头。


    她说,“等我确认一下。”


    她终于收起贴在时运身上的精神力,向外界勘查,扩散至外围检验时运的猜想。


    仔仔细细。


    从建筑到街道,甚至到树梢与浅层的泥土。


    她的仔细和沉默,似乎昭告了一种态度。


    当下,就有人对时运痛心疾首。


    恨不得从时运家境到现有余额,再到贷款数额,来论证伤仲永。即使距离时运得到第一,只过了两天。


    [第一真是资源太差,还不上进,她能有今天全归于我们白光现有的助学贷款制度,真该所有国家都向联邦学习啊!]


    “什么都没有,你是对的。”江向笛缓声开口。


    半晌。


    江向笛深吸一口气,重复道,“你是对的。”


    周边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死寂一片,很难想象,这周围会没有


    她的声音落下。


    也顷刻便被评审接收。


    转眼,实时贡献上,时运的贡献遥遥领先。


    不由有人对白光痛心疾首,[第一真是资源太好,提升自己的同时,还能还助学贷款。真该所有人都向第一学习啊!]


    恨不得从别人的家境到现有余额,再到贷款数额,来论证现有教育的不合理,向时运学习的可行性。


    也有人反应过来现状,[也就是说,污染种明明存在,却勘测不到吗?]


    [新的污染种?还是说……]


    [吴正谊杀掉的那个,真的是污染种吗?]


    得到江向笛回复的一瞬间,时运立刻回身,目光望向大厅深处。


    恰好,隔着大厅不远不近的距离,许检抬起头,和她遥遥对视。


    他视线中什么都没有,冷得出奇。


    时运才迟来地感受到了脊背湿冷的汗珠。


    时运快速走去,压低声音,问,“尸体内部有什么?有检查出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


    “没检查出来吗?”


    “不。“许检顿了顿,“是字面意思上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尸体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


    尸体趴在桌子上的样子,明明与活人无异,拆开皮囊,才能发现其中只有一具骨架,没有丝毫皮肉充盈。


    空气涌入的一瞬间,外皮也顷刻干瘪下去。


    许检话音落下。


    时运已经从面前消失不见,她别开他,快速走回尸体原处,站到许检解剖的位置,只留给许检一个背影。


    许检刚想跟上。


    就听见时运的声音,“现在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许检停在原地。


    看见时运侧了侧身。


    她身后,空荡荡的。


    ——尸体不见了。


    有不少人都在观察时运的思路,反应。


    她侧身,面色凝重的瞬间,就被别人捕捉到。


    周边一下子乱了起来。


    乱得内容倒是老生常谈。


    同学们恨恨地想,许检真是办事不力,身为蜘蛛也许是想自己把尸体藏着,偷偷提高自己的贡献,太无耻了。


    许检没什么反应。


    垂目,思索。


    不可能有人把尸体藏起来,大厅内没有那么多空间。


    就算藏起来,也不可能躲过精神力的侦查和尸体的腐臭。


    那么,是尸体自己离开了吗?


    尸体内部没有肌肉、神经,很难想象它能自发完成移动这一高难度动作。


    还是说,尸体——


    时运拉着他手腕将他一拽。


    许检侧头,有人擦着他原先位置撞过去,被许检躲开,那人也只是意外看时运一眼后,撇了下嘴。


    虽然没有实质性证据,但俨然已经认定是许检。


    调查没有进展的时候,许检更是一个合理的宣泄口。


    埋怨自身不如有一个准确的仇视目标。


    许检习以为常,挪开视线。


    他习惯了这些,质疑、排挤、厌弃。


    也清楚他人隐秘的考量、明显的怨言、理所当然的恨意,一切都纤毫毕现,像是站在器皿外观察群居动物,观察某种生态链,理所当然。


    却措不及防对上了时运的目光。


    迟疑的。


    许检心猛地一跳。


    跳得肯定不止心脏。


    还有他手腕上的脉搏,时运意识到了什么,短暂的接触后,松开了手,“抱歉。”


    短暂的触碰谈不上什么暖意或者温柔,甚至时运用得力气也很大,以至于许检的气息也紊乱起来。


    胃像是僵住了。


    别人怎么想许检不在乎。


    但时运呢?


    她让他检查,她让他解刨,她让他接手,她听他的答复,她亲眼看着尸体消失——


    他动了动唇。


    下意识想说,“我有点猜测。也许……”


    还没说话,时运便别开了目光。


    “许检,先别说了。”


    “出去说。”时运离开了大厅,留给他一个背影。


    “我对你也有点问题。“她说。


    时运有了猜测,只是需要最后确认一下。


    既然尸体是空的,那么被吴正谊杀掉的污染种内部,可能也是空的。


    比起那个……


    “你、”时运纠结下怎么开口询问。


    你是不是卧底?你是不是内奸?你是不是白光校奸?你是不是无产阶级战士?


    第34章 冷冷三十四笑 尸体在脸红


    屋外。


    下午的阳光不盛,空气一片澄黄。整片红区,没有鸟鸣没也有声息。野草茂盛,却感知不到任何生命迹象。


    时运默不作声走在路面上。


    她能察觉到许检在观察她,一直在观察她,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离开。


    如同实质一般,时运几乎能感受到视线的重量。


    在许检的注视下,时运艰难地酝酿情绪。


    热血的?严肃的?激情的?感伤的?


    终于,时运酝酿完了自己的情绪。


    时运觉得询问别人之前,要先证明自己阶级的清白,便偏头,开口问,“许检,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这片污染区吗?”许检问。


    “红区。”时运纠正道。


    她侧身,让许检观看这一片死寂,满目疮痍与杂草。“……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时运说。


    时运暗示,是的,这就是她,真正的无产阶级。


    许检显而易见意外起来,澄黄的阳光下,他眼睫毛颤动着,停下脚步,没有回答。


    沉默片刻后,许检才低声说道,“我知道。我小时候也来过。”


    “当时,我们一家是联盟的难民。”


    “联盟?难民?”时运很欣慰。许检,你也又惨又穷啊。


    但为了防止误会,时运还等了等解释。


    联盟和联邦名字相似。但政治格局完全不同。


    联盟并非国家实体,而是不同组织势力的联合。所有被放逐拟态的归处。虫蛇、海洋与植物拟态的联合。


    许检回答,“那里混乱不堪,没有强有力的中央政府,终日纷争。是最先被污染的地域。我们一家是被联邦接纳的难民。”


    许检只说了两句,不欲多言,他不是会过多表达自己的性格。比起讲述自身,更多是对时运礼尚往来的回应。


    但许检还是抬了下眼睛,观察时运的神情,他惯常面对得知他出身的厌恶惊惶了。


    虫子也有高低贵贱。许检不是本地虫。


    许检察觉到时运听了他的话,放慢了脚步。于是许检终于从时运身上收回了视线,向前看。


    目的地快到了。


    许检怀疑,在路途的末端,也像大厅的深处一样,尸体早就无影无踪。


    届时,两次有他的搜查,线索都无疾而终,时运也必将对他充满质疑、厌弃、失望。


    ……算了。


    许检想,也没什么。


    时运终于慢慢开口,“许检,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是不是内奸?”时运直接问了。


    尘埃落定。


    许检想,自己果然被这么问了。


    “时同学、”许检喉结滚动,“我不是。”


    自己的语气冷硬。许检微笑了下,才说,“也许我是个好人。”


    他看向自己指尖,自己的拟态,蜘蛛正趴在手心,盯着自己。


    拟态是觉醒者的思维具象化,彼此或多或少会有相似的特质。虫类拟态都被认为成反社会人格。


    不管虫类拟态者本人到底怎么样,是不是个好人。在社会全方位的排挤,四面八方的拉扯向下,也迟早会堕落泥潭,成为真正的反社会者。


    换言之,自我思维的存在就是不幸的开端。


    “不是吗?”时运疑心,“你看着就像个内奸啊。”


    “看着就像吗?”许检问,“因为外表?”


    他睁着虫类的黑色眼睛问,瞳孔下方有着黑色的痣,那是虫类同调的眼点。


    时运观察后,沉吟,“外表,出身,还有你的言辞,哪里都像。”像个好人,像个白光校奸。和满学校的畜生资本家格格不入。


    许检深吸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这些了,但面对时运的话,还是感受到了意味不明的难过。


    其它人的想法许检都不在乎。


    特权种的恶劣、等级歧视,轻慢。这些恶意中,必然有社会、种族的原因。


    但时运的态度不一样。


    她甚至没有表现拟态,她没有任何立场。


    她的失望,厌恶,仿佛只与他本人有关,这才让久违的自厌和升腾。


    “我影响了行动吗?还是只是因为我的身份。”许检冷静道,“可我并不是联邦的内奸。红区的虫子与我无关。”


    许检控制自己情绪,尽量平静地说,“所以我会帮你,我不会隐瞒你。”


    时运:“咦?”


    时运:“不,呃……”


    时运欲言又止,试图解释,“和行动没关系,我的意思是你是白光校奸。”


    许检:“什么?”


    时运解释道,“你看,白光很多人都挺畜生,你的母亲还是检察官,你专门来白光,不觉得需要狠狠把他们送进监狱吗?”


    许检:“……我来白光?”


    许检深深看了时运一眼。


    但许检并没有更高兴,他觉得自己有义务解释,复杂说,“就算是我这种人,也需要上学。”


    “好吧。”时运决定尊重他受教育的权利。


    —


    时运其实也和许检一样,做好了终点尸体消失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异种的尸体居然还在。


    地面躺着人面狗身的污染种,就待在视频中街道的原处,原地还有残留的血迹。


    许检看到这一幕,也一愣,才伏下身子,观察后,对时运说道,“没有二次拖拽的痕迹。”


    他就地取材剖开尸体的肚子。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空气涌入后,尸体快速地干瘪起来。


    事实摆在面前,时运瞳孔收缩了下。


    “再找找吧。”时运沉思后,道,“找到第二个污染种试试。”


    “好。”许检颔首。


    时运没走,留在原地,对着皮囊仔仔细细的摸索。


    擦身而过的瞬间,许检一反常态,贴近她。这个距离显然超过了许检承受的限制,所以他压低声音贴近她的时候,气息有些颤。


    “等回去,我会和你说,为什么我要来白光。”


    时运侧眼看他。


    许检垂睫。


    时运意识到,半空中,摄像头终日盘旋,所以许检刚刚才语焉不详地说,他也要上学。


    时运蹲下身,继续打量尸体的内部。


    她想,如果内脏、血肉都不在了,为什么骨头还留着?当作支架吗?


    这一猜测导向两种结果。


    第一种、只有傀儡,或者玩偶才需要支架。空壳的尸体成了污染种的傀儡玩具。


    第二种,再或者……?


    时运想法刚冒出来的时候,近在咫尺的地方便传来道声音,打断了时运的思绪,“你在找什么?”


    声音冷淡,发凉,不紧不慢,带着种持有余裕的贵族般的味道。


    回头的一瞬间,时运身上泛起鸡皮疙瘩。


    近在迟尺的男人黑发,金眼。脸颊苍白,穿着银黑的军制制,勾勒肩线,往下能描摹髂嵴,比例能直观让人联想到模特,像猎豹。


    不过,时运早就清楚这一点了。


    同样金眸,但和师胜的不同,他瞳孔的黑调要比虹膜的金色浓重不少。


    与其说是金眼,不如说是黑黝黝的瞳孔镀了层金边,扩张诡异的样子,仿佛尸体的瞳孔扩大。


    ——这和躺在孤儿院内的尸体一模一样!


    尸体站在时运身后,歪头、用黑黝黝的眼睛看她。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尸体笑了。


    尸体又问,“你在找什么?”


    拖长的语调比他趴在桌子上被解剖的样子,有活力,也有侵略度多了。


    带着点调侃和戏谑,尸体问,“在找第二个污染种吗?”


    他说的是,时运和许检讨论过的问题。


    它看着时运笑,声音越发慢且低了。


    “……等回去,你们又要说什么?许检为什么要来白光?“


    时运瞳孔收缩,浑身寒毛直竖。


    这是许检贴着她耳朵说的话,这都被面前的人听见了。


    他早就在这里了,现在又慢腾腾地、微带恶意地,将时运和许检的目的说出。


    但时运一声不吭。


    她沉默的时间久了,尸体眨了眨眼睛,靠得离她更近了,它观察到了时运瞳孔的收缩,便越发恶劣地等待时运回复。


    但下一刻,它感受到手腕传来收紧的拉扯的力道。


    他被时运攥住了手腕。


    “啊。”他故作惊讶。


    “你活着的。”时运捏着他的脉搏说,“你是活人。”


    “我当然是活人。”青年说。


    时运并没有放下心,不如说,活人问题更大了,她冷声问,“你是谁,出任务的人里面没有你。”


    “是没。”男性青年笑了下,诚实地承认了。“我违法进来的。”


    时运哑然,复杂地看着他。


    “也许不用找第二个污染种。”时运终于回答了尸体先前的问题,“因为我们已经有两具尸体了。”


    时运又看了眼面前的尸体。


    ……或者说活人?


    青年歪了歪头,他并不在乎时运突然的更改措辞,比起那个——


    他伸出膝盖,带着微妙的入侵感,像发现什么新奇事情一样凑近时运,“你,不会是在害怕我吧?”


    时运只是微抿着唇,冷眼盯着她。


    青年轻轻的、几乎快乐地扬起唇角,“为什么在怕我?”


    “……你会知道的。”时运复杂地说。


    青年一愣。


    他马上就知道了。


    青年的目光顿在了时运的背后,他越过时运,看见了地面残留的人面狗身的污染种。还有另外一个人形的尸体,尸体匍匐一般前来。


    “你背后……”青年开口。


    为什么是匍匐,因为只能匍匐。尸体在地上没有血肉,只有骨架,只能在地上行动,然后,爬到了时运的身边,扯住了时运的衣摆。


    时运也感受到了拖拽的力度,还有面前青年怪异的目光,一回头,就看见青年的尸体在地上爬。


    青年是个理所当然让人感到优雅的人,刚刚还波澜不惊,拿腔作势,有种古老贵族的腔调。


    现在青年却崩溃地看着自己的尸体在地上爬。


    尸体一只手扯着时运衣角,一只手去拉着时运的手想,在引导她在自己身上摸索。


    这一幕很猎奇。


    虽然尸体的脸很漂亮,干瘪的身体因为穿着衣服,再加上有大骨架充实,并不那么可怕,但还是很猎奇。


    华丽到极致反而显得腐朽,非人般的诡异感,切实的恐怖谷。


    最猎奇的还是,和尸体一模一样长相的青年在旁边盯着她。


    时运没动。


    一方面,感到当着当事人的面暴打当事人的尸体不太好。一方面,她也好奇尸体想干什么。


    尸体拉着时运的手,终于找到了目标,撑起了身体,它张开了嘴,然后拉着时运的手,探进了口腔。


    从口腔,时运的手指伸到了脖颈内,又拉着时运的手,探向了它胸腹被剖开的空腔。它竭力让时运伸到自己身体中,摸索自己。


    那里黑漆漆的。


    她的手探了进去。


    明明时运也探索过人面狗的,明明清楚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实际上,血肉窸窸窣窣,重重叠叠,一浪接着一浪。蠕动的,肖似口腔内壁的肉膜,就这么潮湿黏热地缠住了她的手指。


    明明皮囊里面应该空荡荡的。


    时运头皮发麻。


    那么现在,缠着她的到底是什么。


    时运抬了下眼睛,打量尸体的脸颊、脖颈,更惊愕了……等等?为什么是红的?


    尸体面部染上怪异的潮红,


    时运巨大的惊愕下,甚至有些崩溃。


    不是。


    为什么要脸红啊,你知道自己身体里面其实没有血吗?你知道自己是尸体吗?


    第35章 冷冷三十五笑 肯定不是时


    但时运没想到。


    她睁大眼睛,尸体面泛潮红的下一刻。


    尸体的脖子便干脆利落地一歪。


    ——它的颈椎被身侧的人拧断了。


    “你干什么?”时运把手从尸体身体中拽出来。


    她一回头。


    发现活人脸也涨得通红,他的眼睛甚至因为羞恼有了点水光。


    他和时运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瞬间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愕然和羞恼般,苦口婆心地对被拧断脖子的尸体说,“别这样了好吗?不要让别人摸你好吗?你这样很恶心的。”


    “确实恶心。”时运认可了。


    “……”活人欲言又止。


    “真不知道怎么能干出这种事的。”时运指着活人跟着指责道,“不要脸啊,真的不要随便让别人摸自己了,这样很冒犯很吓人的。”


    “你别这么说。”身边的活人停顿后,道。


    时运疑惑,问,“为什么?你不也这么觉得吗?”


    时运为了表现自己对活人的认同,还伸出手指指了尸体两下。


    伸出手指一瞬间。


    时运愣住了。


    她的手干干净净的。


    就像尸体内部悉悉索索层层叠叠的血肉触感,是她一场短暂的错觉,实际上,里面什么都没有。


    “主要,我的身体这么趴在地上,被你训斥责怪,不奇怪吗……”他有些牵强地拖长声音。


    ……奇怪吗?


    时运细想了下,也没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时运沉默后,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无知,时运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她变了脸色,冷声镇定问,“你究竟是谁?”


    顾异沉默后,也跳过这个话题,“顾异。”


    时运没听过这个名字


    “它是谁?”时运指着尸体道。


    “它是我的能力。”顾异手指拖住下巴,垂下的眼珠随意瞥了眼,慢条斯理,不以为然。


    系统响起提示。


    【检测到任务目标:顾异。攻略进度提升,当前:10%。】


    阶段小反派boss出现了。


    【解锁10%人物情报。


    顾异:蝎类拟态,二队成员,药物滥用和种族平等的倡导者。(下一阶段解锁:30%攻略度)】


    【解锁一次抽奖。】


    【发现能力:蜕壳,在关键时刻,你可以复制自己的躯壳,你的复制品没有意识,不能移动,无法控制,并非生命。】


    时运没想到,白光内,有第二个虫类拟态。甚至和商容那个畜生、柏星阑那个好人,在一个小队。


    顾异已经调理好了自己,至少面色恢复苍白的常态。


    时运才发现,可能因为顾异和许检都是虫子,他肤色也很像许检,久不见光一般。


    但开口,顾异就和许检截然不同了。


    顾异察觉时运的注视他的脸,稍微偏了下头,更好展示一般。


    时运不自在地收回视线,所以顾异低声音着声音笑了半天,他促狭地问,“我身体内部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时运回答。


    [蜕壳]能力的注释。让时运意识到,尸体的存在可能是顾异的能力,但尸体内部的蠕动,绝非出自顾异的控制。


    那么,里面、是什么东西?


    “是吗?”顾异又笑了,但没有追问,他说,“我来的时间应该比你们长些……”


    “……这里已经没有活物了。”


    “我能力制造的身体只是皮囊而已。”


    他说,“我自己其实控制不了。但刚刚,身体却在动,肯定有别的什么东西在控制它。”


    顾异解释的,恰好也是时运的疑惑。


    “所以。”顾异撑着下颚,黑黝黝的视线飘向远处,声音越发轻巧了,他说,“这里尚存的污染种,可能都是被控制的尸体。”


    “而这些尸体,和红区的植物建筑,在实质上也没什么区别,所以精神力才难探查。”


    “我怀疑,敌对份子杀了所有污染种,然后操控它们,这就是污染种异常、红区动乱的原因。”


    到现在为止。


    时运所有的疑惑都被解答得差不多了。


    顾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影子拢在了时运身上,他垂下眼睛,本该言尽于此,但时运没有起身,反而还一副思量着什么一般的神情。


    所以莫名其妙,顾异停住了脚步,继续慢吞吞往下分析,“除了那些死物外,我们感知不到任何生命痕迹。”


    “说明操控者并不在红区内部操控。继续留在这里没有意义了。”


    事实就是这样。


    罪魁祸首已经离开,再调查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他说话的时候,时运一直没有回答和肯定,从始至终都在盯着他的表情。


    在她的视线下,顾异白腻的喉结在下颚的阴影中微微滚动的。


    ……自己和她说了太多话了。


    顾异意识到了这一点,明明时运自己都没说几句。


    “你为什么也调查这个任务?”时运看着他,问。


    “这个任务本来就是我们申请的。”顾异简略地嘲弄道,“印九非要使绊子,正常。他不喜欢我们,也就这点手段了。”


    见时运又要问问题了。


    顾异忽地道,“已经可以了吧。你还不回去汇报吗?”


    他原本带着的笑音也没了,像顷刻不耐烦起来。


    时运一直凝视他,观察他。


    表情冷下来,眼睛却一动不动,这点不耐烦也像是伪装的。


    “你不和我一起吗?”时运问。


    顾异一愣,眼神终于侧了侧,一点红又从耳根泛起来,他犹疑问,“我、要和你一起吗?”


    “你一个人不可以?”他声线微抬了下,刻意的疑问意味便多了起来,“咦,你需要别人陪吗?”


    “嗯,行吗?”时运问。


    “啊,不行。上面没批准我的申请,我露面,你同学们肯定要举报我。”顾异诚实地说。


    “明白了。”


    “抱歉。”顾异说。


    临走前,时运还和他握了下手。


    其实时运觉得,他的能力还挺好用的。


    说不定能和原来的[燃血]组合一下,变成死前回光返照后金蝉脱壳。


    一结合,别说狮子和蝎子,她简直就是新时代小强。


    顾异比许检要平易近人多了,至少没有不跟陌生人接触的讲究,但握手的时候,他一边眨眼睛,一边说什么,“咦,为什么呀,舍不得我吗?”一边在时运沉默后又道,“……抱歉。”


    【3】


    【2】


    【1】


    【你获得了能力:[耐药性]或许不止耐药,还能制药。】


    时运遗憾思考。


    ……事实证明,能力好不好用,还是和打脸的难度成正比。


    顾异没有经过打脸的流程,就直接说道歉了,简单程度可见一斑。


    时运终于回答他了,“没关系。”


    时运暗暗决定,不止她的同学们要举报,回去自己就要亲自举报他。


    她一边检查能力一边回孤儿院。


    刚一打开面板。


    瞬间呆站在原地。


    [您正处于“燃血”状态。]


    [您体质上升,状态上升,能力上升。]


    [您的生命力下降。]


    [您的意志下降了。]


    时运没有丝毫疼痛,但系统面板却显示她处于重伤中。


    【这能力真好用。】系统被燃血状态惊呆了,想不到师胜身上居然有这种好用的能力。


    这就是限制级女主大战七天七夜状态越来越好的秘诀吧……


    【确实。】时运认同了系统。


    可她什么时候受伤的?


    手指仿佛又传来层层叠叠的血肉触感。


    她意识到,顾异说的,肯定是错的。或者压根就是顾异在蓄意误导它。尸体里面,肯定有什么生物存在。


    时运快步近跑回到孤儿院,刚到门口便迫不及待推开门。


    许检也回来了。


    也有人围在雪棠身边分享自己发现。


    ——孤儿院内部,其乐融融。


    时运在喧闹的人群中穿行,一路上,讨论声不绝于耳。


    人多力量大。


    她离开的时间,同学们很快找到了别的污染种,并从尸体空荡荡的胸腔,理所当然地联想到了“人偶”“傀儡”。顺理成章考虑出尸体被操控的事实。


    “红区的污染种都是被人为操控的吧?”


    “污染种被操控,红区内又没有别的生命,只能说明操控者不在红区了。”


    “这可能是敌对势力大人物的手笔。”


    “联盟?或者帝国的幻想种?”


    时运一步一步向前走,听着这些和顾异分析别无二致的讨论,越发感到后背发凉。直到走到了许检身边,她才忽地缓出口气。


    最人群拥挤的,就是江向笛的身边。


    眼看着任务就要结束。不少人都凑在江向笛的身边,喜滋滋觉得成果这么多,奖励少不了。已经可以提前完成调查任务了嘛!


    江向笛只是笑,她说,“现在依然保密,明天报告会直接发到个人终端。”


    评审群里也开始讨论。


    [他们怎么样?向笛?]


    江向笛:[想的都不对……]


    他们带新的幻想种回来,剖开的时候,江向笛就清楚了里面是什么东西。


    但这些学生们都没意识到。


    [那贡献估计都很低。]


    [本来第一贡献度是高的,但没调查出真相,也高不到哪里去。]


    [再加上别人也没少杀污染种,贡献早就把她超过了。]


    也有人欣慰地说,[这届生源这么差吗?挺好。]


    [耗材多了,上面的人才能更好的生活。]


    江向笛寻找时运的身影。


    却见时运不但没找到她汇报。


    还直接拽着许检


    江向笛又道,[这事也不能全怪时运。]


    许检显然分散了时运的注意力。


    [还有顾异……]


    她第一次看顾异的尸体,也没发现红区的生物。


    因为那确实就是顾异留下的外壳。


    身体的消失,也可能只是顾异暂时取消了拟态能力。


    江向笛一直关注着时运。


    偏偏为什么,那个时候,那个东西又钻到顾异的躯壳中,找到了时运,就像是一条真正的虫子一样,在地上扭曲,渴盼她的抚摸。


    太奇怪了。


    时运身上就这么香吗?


    怪异的吸引力只有一个答案。


    但时运明明有精神力啊……甚至还很强大。


    没有精神力不可能,但时运有精神力也不太可能,江向笛缜密地分析。


    她选择回复了别人的话,[不管怎么说,这可能有敌对势力插手,需要让上面的人物关注了。]


    [正好,既然上面的人物要来,也让时运测一下光明正大测一下精神力吧?]


    [?]有人问,[让时运在大人物面前测?不丢脸吗?]


    [时运也不见得那么差。]


    [时运现在没成果,也不能说明她本人有问题。]江向笛思索后,回答,[都是许检和顾异的错。]


    此时此刻。


    许检被时运捂着嘴,被她拉扯到了走廊侧的小屋。


    时运确实知道孤儿院内各种隐秘的地方。


    狭隘的空间,两个人距离拉得极近,但久违的宁静席卷了全身,以至于许检心情罕见地平和起来。


    时运现在确认了一下,许检身上有没有开膛破肚的裂口,心有余悸地确认完许检不是尸体后,她才缓缓道,“操控红区污染物的东西没有离开。”


    “而是、”时运停顿了。


    许检侧了侧头,夜视下,眼睛一眨一眨盯着她犹豫、迟疑的表情。


    “而是?”


    “而是许多微小的,难以感知的虫子。”时运低声道,“它们乌泱泱地充斥了污染种。”


    许检忽然明白了时运为什么要捂着他的唇舌。


    一瞬间,这似乎变成了一件必要的事情。


    “这种虫子大概率来自联盟。”时运深吸一口气,“许检,你知道吗?”


    她之前问许检是不是内奸。


    但现在一语成谶。


    最近形势不好,矛盾也尖锐,和孤儿院新闻中随意移民的年代今非昔比,联盟的侵入爆料出去,许检在白光形势更加不好。


    甚至他在联邦政体中,时任检察官的母亲,也必将受到怀疑。


    但时运不可能不说。


    就算她不说,江向笛也一定会汇报上去。


    但她想,说之前,至少要问一下许检。


    片刻后。


    许检用脸,蹭了下她的手心。


    第36章 冷冷三十六笑 握手+拥抱


    许检在她的手心点了下头。


    默认的意思。


    睫毛擦过她的指尖,有点痒。


    但睫毛的磨蹭也只有一瞬间。更长的时间,许检的眼睛在她的手心中一眨不眨,只是盯着某个无关紧要的虚点。


    时运迟钝地摩挲了下,才发现许检脸颊烫得吓人。


    刚刚太严肃,时运才想起许检体质的特殊,连忙放下手。


    可狭隘的杂物间,两个人也拉不开什么距离,只能不尴不尬紧挨着。


    “那我去汇报了。”时运声音短促,说道,“……抱歉,许检。”


    说罢,时运等着许检开门。


    她抵在许检身后,杂物间中,对着门的是他。


    可半天。


    许检也没动。


    时运便只能绕着他腰腹,用尽量不碰到他的姿势,去探把手。


    但还没探到。


    黑暗中,却是自己的手腕先转来细腻的布制质感,滑滑的,像蛇一样圈紧——


    ——许检攥住了她的手腕,钳制在门前。


    “红区的事,说出去也没什么。”


    许检的声音响在耳边,他平淡地说,“因为,这事不会有后续的。”


    时运停止了动作,却没收回手,冷静问,“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云起依仗技术,提出要发展污染区。”


    时运点头,严格来说,她甚至能算当事人。


    因为那个提案,郊区拆迁了。


    “偏偏这个关头,红区有联盟的势力存在,如果闹大,必然影响污染区的开发。”


    许检顿了下,“但这只是一方面。”


    再次开口时,声音又轻又低,需要凝神仔细听。


    “另一方面。”


    “不日前,联盟传来能净化污染区的消息。”


    “此前,唯一拥有类似技术的正是云起,因此,怀疑是云起内部的人员泄露给境外。”


    “也就是说,云起可能与联盟勾结。”


    他的声音像雾一样,带着微凉潮湿的怪异。周围太暗了,以至于任何其中流动的情绪,都像是水底的游行的水怪,更接近揣测和妄想。


    时运忽然有些战栗。


    即使许检的声音已经和气音没什么区别。


    时运还是想捂住他的嘴。


    杂物间外,白光的监控器依然在盘旋游荡。


    云起,也是白光的投资商。


    她甚至能帮许检补充完。


    白光所在的城市贫瘠普通,依托白光才建立起来,没有被联盟盯上的价值。但云起在,云起一直致力于围绕白光开发,污染区也好,治疗的天上之城也罢……


    因为云起和联盟勾结。


    所以联盟才会来。


    许检意识到了时运的僵硬。


    空气似乎也要凝固起来。


    许检沉默后,又道,“就算没有勾结。云起也不可能让红区的事情闹大,给自己招惹怀疑。”


    身正不怕影儿斜只是滑稽的笑话。大部分时候是疑人偷斧。一旦被公众怀疑,大资本也寸步难行。


    时运似乎有片刻的屏息。


    自己的五感忽然异常活络,听得见空气里最轻微的呼吸声都能听见,时运每一寸呼吸导致的皮肤起伏也能轻易感知。


    因为她的反应,许检偏了下头,一双漆黑无底的眼瞳静静盯着她。


    时运没有夜视能力。


    但他有。


    他一直盯着时运的表情。


    身体颤抖起来。


    这些话绝对不能和时运说,许检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那天晚上,雨淅淅沥沥下着。


    时运要找他,所以哪怕已经离开考场,他还是折回去寻找时运。


    但他看见了。


    柏星阑去找了时运,撑着黑伞,用身体替她挡住乱飘的雨,替她打开车门,和她一起落座在车辆的后排。


    车没有行驶。


    当时,车辆的暖光下,他看见了、耳鬓厮磨,柏星阑缓缓蹭着时运的头顶,用鼻尖摩挲,慢腾腾地呼吸,白皙而削长的脖颈上喉结滚动着,拥抱,以及克制舔舐的冲动。


    当时,许检想。


    一丘之貉。


    直到柏星阑感受到什么般,朝他侧了下头。


    视线穿透车窗,雨幕,直直看过来,黑沉沉的,带着无法忽视的凉意。


    一瞬间视线的相触,让许检觉得自己整个皮肤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恶心,真的太恶心了。


    窗户变得漆黑,被设置了防窥。


    他没有兴趣用精神力探查后续发生了什么。


    现在想想。


    那之后,他们又发生了什么?


    漆黑的密室,时运长久的沉默后,许检一下子笑了,他不再攥时运的手腕,摘了手套,向前,拉紧她的手心,握住她的指尖。


    短暂震惊后,时运回握住了。


    黑暗中看不见手指的形状,


    她只能用掌心的温度摩挲肌肤的触感。


    她体温不算高,但许检太凉了。


    【3】


    【2】


    【1】


    【[握手]已完成】


    【你获得了能力:[精神力]已自动合并升级。】


    许检在她耳边忽地问,“你和柏星阑,关系怎么样?”


    “呃,我和他关系?”时运瞬间打了个激灵。


    许检说了一堆。


    时运已经认定,反派就是云起,她肯定要狠狠打脸,虽然道阻且长,但浮云蔽月不遮眼,求道纵死心如铁!未来说不定时运创世惊天变,天地众神我独尊。


    可柏星阑在二队,甚至和商容是朋友。


    大家俨然是敌人了。


    甚至,许检清楚她和柏星阑认识,还和她说这些,也在冒着她告密的风险。


    许检一直盯着她。


    漆黑中凝视她,观察,审视。


    “我们关系不好啊。”时运解释道,“你知道我的,我怎么会和他关系好?”


    “我和你关系比和他好多了。”时运断然道。


    狭隘的杂物间。


    许检转过身,抱了她一下,很轻,谈不上抱紧,但让时运愕然地瞪大了双眼。


    她记得许检从不和人接触的。


    但比起时运。


    更战栗紧张得显然是许检。


    体温一下子升高,像条搁浅的美人鱼,湿漉漉的汗水将发丝打湿黏在鬓边,睫毛湿润。


    和柏星阑不同,他不会埋在时运脖颈舔舐,距离甚至能说是疏离,只兀自克制地呼吸。


    这种感觉并不快乐。


    湿漉漉的,浑然觉得世界一下子与朦胧疏远了。这感触与美好相反,灵魂回不到身体,心口就此丢了块东西。


    他在黑暗中,以一种被什么捕获了的恐惧看着她。


    如果、如果——


    时运拍了下他的背。


    主动离开了拥抱。


    “等我们回去……”时运低声道,“你放心吧,既然我们已经这样,我就不会再和柏星阑联系了。”


    “我们这样?”许检一顿。


    “就我们这样啊。”


    “……我们怎么样?”


    时运安抚道,“那个词是什么……伙伴,朋友?”


    “信我,我很靠谱。”时运断然道,“有你在,我回去就删除拉黑他。”


    【3】


    【2】


    【1】


    【[拥抱]已完成】


    【你获得了能力:[精神力]已自动合并升级。】


    更重要的是。


    时运迫不及待离开这里向江向笛显摆了。


    她越过许检推开门。


    新鲜空气涌进。


    时运快步朝大厅走去。


    只有许检留在原处整理自己。


    时运回到大厅的时候,人不少。但大家确实都准备离开。


    每个人都快乐、高兴、愉悦。觉得自己出师大捷,能够发现红区这么多东西,那得多少贡献点啊。


    贡献点和联邦币不同,军校与体制特供,要值钱得多。当下,有人就要欣慰落泪,觉得还清助学贷款,未来过上好日子也是指日可待吧?


    同学们看见时运出现,径直走到江向笛面前,也欣慰地朝时运打招呼。


    这样就很好,没有人伤亡,敌人不在红区之中,大家能一起离开。虽然污染区死亡率高,从污染区离开后残留的污染也如影随形。


    但至少现在能活着离开。


    “老师。”时运叫了一声江向笛。


    在江向笛的注视下。


    时运说,“操控污染种的,还在红区,是虫子。”


    她话语简单,没有多余的修辞与解释。


    时运知道江向笛也不需要;江向笛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江向笛笑了下,朝时运点了点头。


    顷刻间,周围一片静默。


    本身就有人在关注时运,江向笛的唯一也无疑佐证了时运的答案。


    ——虫子还在污染区内部。


    贡献排序中,时运的贡献也在疯涨,顺利成为第一。


    群内,大家也欣慰地肯定了时运,[这就是第一啊,向笛你说什么,都是顾异和许检的错,可在我看来,他们没有丝毫影响到第一,这就是磨刀不误砍柴功]


    [我早就这么觉得了,从她还清贷款的豪迈,就能看出,此子绝非凡物]


    [棒。]


    甚至得到答案还不够。


    时运还进一步推理,“我对付也很困难,而且这些数量庞大的虫子,应该是同一个意识体,感觉背后的人物不简单。”


    江向笛认可道,“联盟那边确实有繁殖的幻想种。”


    幻想种……


    时运道,“那我们先离开吧,感觉对付不了。”


    “……”


    江向笛一愣,“离开?”


    时运也愣了,“不离开吗?”


    “离开……?”江向笛重复两下,垂眸思索。


    时运忽然感到,有点不对劲。


    “确实能走。”江向笛道。


    江向笛抬高声音,对尚在大厅的人说道,“虫子还在红区内,想走的已经可以走了。”


    “不想走的,也可以尝试战胜一下,击败动乱势力的贡献点,比击败污染种更多。”


    原本垂头丧气,以为这次无功而返的人,瞬间又激动起来。


    随即,江向笛又降下声音,平和地对时运说,“你能先走了。”


    “接下来不管如何,你发现了这么多,按照贡献排名,你都是这次第一。”


    “等明天,我们会把奖励的贡献点,打在你的卡上。”


    时运没动。


    她冷声问,“老师你在说什么?让他们去战胜这些虫子?”


    时运也是有能力提醒,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被虫子啃咬了生命的。


    “那他们不会死在这里吗?”时运问。


    “嗯。”江向笛点头,心平气和地解释,“让大家锻炼一下,大家都很缺贡献点,这次也是难得的机会。处理不了也没关系,之后会派发给别人的。”


    “而且,大家在这里消耗一下污染度。”


    江向笛微笑起来,“等你们这类优等生进入的时候,被污染程度就能轻一点。你们才足以对付虫子、对吧?”


    第37章 冷冷三十七笑 竹林中


    时运定定看了江向笛两刻。


    回头。


    撞上不少人的视线,他们在观望她的态度。


    时运问,“你们都不走吗?”


    有人自然地点了点头,没有犹疑,没有停顿。


    留在这里理所当然,时运的疑问才让人意外。


    时运沉默两刻,“那我也不走了。”


    时运说,“我也留在这里对付虫子。”


    江向笛意外叫她,表情终于变动,“时运?”


    这些人留在这里很正常,但时运可是第一,她的生命力应该留给更有价值的地方。


    时运直接扭头走了。


    江向笛没想到。


    时运真的说留就留。


    短暂沉默后,看着时运的背影,她才颔首道,“可以的。”


    但时运现在也不需要同意。


    直接到雪棠面前,问他们杀死的污染种是在哪里找到的。


    雪棠没回答,复杂地看她,“时运……”


    难以压制心中的疑惑,“时运?你真留下吗?”


    这太奇怪了。


    就像是人类养了猫来吃老鼠,最后嫌不够,人类和猫一起吃老鼠一样猎奇。


    不是一个物种根本没必要互相抢工作啊……


    “嗯。”时运点头,“我说过,因为我们是同学。”


    雪棠唇动了动。


    时运这话和当时一样。


    同学的反应也和当时一样。


    沉默、震撼、愕然、动容。


    但毫无疑问,时运能发现,大家就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踌躇、犹豫、纠结不再,转而对击败强敌充满信心,一往无前。


    时运对他们鼓励地微笑。


    同学们也回以微笑,对时运竖起大拇指。


    大家都被时运的卷王程度惊呆了。


    同学们想,时运这也太卷了。


    第一都这么卷,把他们这种倒数的赔偿金贡献点卷下来怎么办?


    甚至时运获得大额贡献点之后,还能购买药剂,各种打药,使用全息舱,成为进化掉睡眠的有钱人,事半功倍地卷,把他们的生命价格进一步压缩。


    一想到有时运这种卷王带着卷。


    大家就燃起斗志。


    深感本来光明的前途都变得暗淡无光了起来。


    注意到大家视线中的叹服、愕然、震撼。


    时运只是淡淡一笑。


    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多击败一点虫子,给同学们缓解压力。


    “没什么规律,我们靠人多找见污染种的。”雪棠终于回答了。


    “那我也去找找看。”时运说。


    况且。


    时运觉得,她不需要怎么找。


    就像是顾异躯壳中的虫子一样,她不用找虫子,虫子自然会找到她。


    ——虫子对她很在意。


    事实上不止红区的这只虫子。


    时运想,联盟也在对自己好奇。


    众所周知,傲天都要带点被害妄想症,一旦这个世界有什么不清楚底细的势力,一旦这个势力似乎有什么行动,那么别怀疑,目标就是你。


    许检说,联盟的势力来红区,可能是因为云起和联盟勾结。


    当时,时运就怀疑。


    或许并不是因为云起,而是因为自己。


    这具身体相当于她本人,一直在这个世界成长,等到剧情合适,才将她本人的意识投入。但身体依然是她原装,可能早就被盯上了。


    时运对未来的难关有些忧虑。


    自己的王霸之气俨然藏不住了。任何反派面对自己都会寝食难安吧……


    时运走前,对雪棠说,“我去找找污染种,你也是,快离开红区吧。”


    雪棠是价格昂贵的优等生。


    雪棠顿了片刻,才嗯了声。


    却也没走。


    反而在时运转身后,忽然拽了她衣服一下,道,“我也留下吧。”


    虽然时运做的事情就像是人吃老鼠一样猎奇。


    但是。


    雪棠低声道,“本来我的拟态,鬣狗,就是要吃老鼠的。”


    “啊?我们要打的不是虫子吗?”


    雪棠从善如流在脑中换了个比喻,像是人类养了白额高脚蛛来吃蟑螂,最后嫌不够,人类和白额高脚蛛一起吃蟑螂一样有个性。


    雪棠愧疚道,“是虫子,刚刚说错了。”


    她抬头看了眼摄像头,希望自己不会被举报种粹主义,爱猫藏不住,恨鼠人士,之类的话。


    ——


    对付这种细小的虫子很困难。


    拳头,刀刃、枪弹,都没有用。


    时运在想,要不要试试杀虫剂?


    毕竟自己有耐药性的能力,可以带着杀虫剂狂喷。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运就清楚顾异为什么有耐药性的能力了。


    时运又想要试试一把火全烧了。


    但虫子说不定能耐火焰,如同烟尘的虫子带着火星子到处乱飞,反而麻烦。


    任务繁琐,艰难,更重要的是,不清楚什么时候,自己就在被虫子啃噬血肉。


    常常有人担心,半夜虫子会不会进入自己的耳道,会不会在自己张嘴的一瞬间扑进来。


    现在都成了现实,随便呼吸的水雾一般,都可以是虫子在侵进肺腑,蛰伏口腔。


    虽然虫子不是污染种,而是拟态。


    但这种侵染方式,接近污染本身。


    时运还在想着各种应对方式。


    带着点视死如归,等待虫子找上门来。


    时间一点一滴推移。


    最后。时运也没等到虫子,反而等到江向笛的通知。


    江向笛通知所有人,“不用继续了。”


    “这个任务提早移交给上面的人了。”


    江向笛把结果汇报上去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甚至江向笛都好奇,是这件事情不重要,还是白光的效率已经到这种地步的时候。


    评审群忽然加进了一个新人。


    江向笛不清楚是谁。


    对方没改备注。


    但名字闪闪发光,是白光内部高级行政级别的标志,起码也是学院院长。


    金名:[这事汇报上去,教廷的使者提议由他们接手。]


    金名:[教廷说,是他们追查过的犯罪组织,“竹林中”]


    联盟之所以叫联盟,因为它本身就是各种势力组成,称不上是国家的松散联合。


    拟态从爬行动物,两栖动物,鱼,无脊椎动物到植物、菌类……


    幅员辽阔,污染严重,动荡不安。


    竹林中,是由虫蛇联盟支持的恐怖组织。


    虫蛇恰恰是鸟类的常见食物,竹林中也一直被教廷盯着动向。


    但这次它们毕竟出现在联邦。


    本国的任务交给其它势力,算得上是冒犯。


    江向笛看到上面隔了这么长时间才给出回应。


    就猜测,这任务交接得或许并不顺利。


    但也许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共识……


    江向笛思索完,发送。


    [请大家,尽快有序撤离。]


    江向笛专门在原处等了段时间。


    看到时运折返回来的影子。


    才专门靠近她,提醒了一句,“你在外面,如果看见鸟人……”


    江向笛说,“记得躲开。”


    时运能听出来江向笛没什么恶意。


    事实上,江向笛开始的话也没有恶意。


    静默片刻,时运回答,“好的。”


    江向笛似乎还不放心。离开污染区的过程中,一直距离她不远,担忧地看她。仿佛生怕时运叛逆精神上来,执意找小鸟打招呼。


    时运被盯着一路,沉默许久,最后凑到江向笛旁边问,“老师,提前回去的话,可以测精神力吗?”


    “可以是可以。”江向笛问,“你要测吗?”


    “随时可以,轻而易举罢了。”时运自信道。


    江向笛深深看了她一眼。


    回忆起,她上次自信说“随时可以”后立刻淡淡道,“等明天吧老师。”


    终于到了污染区出口,出口也是入口。


    刚一离开,时运就懵了下。


    江向笛说,路上碰见鸟人需要躲开的时候。


    她疑惑过,鸟人怎么能直接看出是鸟人。


    但现在,时运相信,可以的。


    出口处白花花的一片,要么穿着袍子,要么戴着斗笠,要么戴着面具,严严实实。


    但时运还是能看出,有人袍子下的腰腹有鼓起的一团,是蜷缩起来的翅膀,有人的面具后有隐约的羽毛,是耳羽。


    一眼就能看出,这这些鸟人。


    它们在出口的必经之路。


    除此之外,显然也有白光的人,陪同在他们身边,穿着有白光标志的制服。


    好像躲不开……


    江向笛警惕地挡了下时运的身体。


    时运索性也装作没看见那帮人,继续问江向笛,“现在回学校测吗?”


    白光离红区很远。


    本来能直接回家,多跑一趟白光有些麻烦。


    但时运已经迫不及待测试完,拍个照片,睡前发个朋友圈了。


    “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和白光有合作的地方……”江向笛低头查地图,“仪器是云起赞助的,直接去云起测也可以。”


    “不想去云起,有别的地方吗?”时运道。


    江向笛意外瞥她一眼。


    她印象中,时运不管和商容,还是柏星阑,关系都很好。


    说不想去云起,简直像不想测精神力借口。


    ……一次不够,还要有第二次吗?


    可时运的表情太自信了。


    “我再找找。”江向笛没评价,转而道。


    她话音刚落下。


    覆面遮身的鸟人中,就有人侧了下头。


    看服饰,看脸都分别不出。


    但站位,是鸟人中的领头鸟。


    他缓步走来,慢声问。


    “我帮她、怎么样?”


    声音像雪一样落下,带着教廷人特有纤细冰凉的意味。如同一把放在晶莹冰块上的刀。


    精神力强大的人,能够通过精神力的接触,刺激其成长,评定其潜力。


    江向笛瞳孔紧缩。


    她知道这道声音。


    实战考中陪同监考的,教廷的使者。


    第38章 冷冷三十八笑 “时运这


    江向笛静默许久,都没有开口。


    使者掠过了她,隔着斗笠,视线似乎落在她身后的时运,问,“我帮你,怎么办?”


    “很快。”他说


    时运刚要答应。


    江向笛骤然回神打断道,“不行!”


    使者偏了偏头。


    这声拒绝实在突兀。


    毕竟,江向笛和时运刚刚还在讨论,要去哪里测精神力。


    现在,却直接拒绝了近在咫尺的机会。


    江向笛为自己过度的不自然泛起冷汗。


    她意识到,自己的反驳让使者感到怪异了。


    江向笛抑制下情绪。


    她想到了时运。


    她想起每次出尔反尔的泰然自若,释然地安慰自己,反复无常不值得奇怪。


    江向笛回忆了一遍时运当时的神情、态度,模仿道,“不方便,她也累了,改天吧。”


    结果话音落下。


    时运欲言又止,表情复杂,目光怪异。


    时运还是没忍住,道,“老师你这样很反复无常,自食其言。”


    江向笛:“……”


    时运淡淡一笑,自信道,“现在开始吧。”


    她迫不及待告诉所有人,没错,她时运开挂了。


    江向笛一瞬间惊疑不定。


    时运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不管真相是什么,时运的是联邦的人,教廷都不该比联邦的人更早知道真相。


    教廷是宗教国家,但江向笛看来,教廷内部却不如对外宣称的纯洁。


    信仰值得尊重。


    但当教条的解释权落入了人类手中,很


    多事情就会被曲解成和它原本面貌截然不同的东西。


    江向笛目光焦急落在远处。


    白光陪同的人员也意识到这段小插曲。


    开始往这个方向走来。


    但架不住使者距离得更近。


    他颔首,绕过江向笛,靠近时运


    行走的时候,斗笠也会微微晃动。


    他的斗笠前短后长,盖住脸庞,只有侧头白纱偏移时,才能看到一小截尖细的下颚,以及雪白的低垂的耳羽。


    拟态的同化。


    时运曾经听说过,这意味着畸变的加深,精神的不稳定,是精神污染的象征。


    联邦对深度畸变、精神污染,向来讳莫如深。


    如果人引以为傲的意志可以被精神污染进行操控,思维和情感都能被污染异化,那么那人称之为人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联邦并不称他们为人。


    不过联邦也常常不称自己为人。


    但面前的鸟似乎和刻板印象不同。


    虽然嗓音冷淡,但脾气不错,是个会主动帮忙的好鸟。


    “对了,原来可以帮人测吗?”时运问。


    使者的声线矜贵,本鸟却不拿架子。


    时运发问,他便解释,“嗯,我的精神力会到你的精神图景,检测深浅。”


    ……精神图景?


    时运有点疑惑。


    从使者话语的自然来看,这大概是个常识,时运没开口,只是去问了系统,[精神图景是什么地方?]


    [精神领域,平时安置拟态的地方。]


    系统道,[可是,时运,你没有拟态。]


    为了确保精神接触的稳定,在精神链接过程中,往往需要借助肢体接触。


    他抬起指尖,准备落在时运眉心,磅礴丝状的精神力柔顺地笼罩在他们身侧。


    时运忽然退后一步。


    使者的手僵在半空。


    没有向前,没有收回。


    时运淡淡一笑,“哈哈,老师你说的对,今天还真有点累了,看这事闹的,只能等明天了。”


    江向笛就像刚刚的时运一样,欲言又止,表情复杂,目光怪异。


    别人也有点欲言又止。


    “时运不愿意测吗?”


    “是不是现在人太多了?”不止同学在,教廷的人,白光的陪同人员,全都在。


    “但她也不是第一次拒绝测试了。”


    一次结果不行,学校愿意给第二次机会,但周而复始的反复无常,就太挑战耐心了。


    这时,有人冷冷一笑,“那是你们有所不知。”


    “时运这是怕抑制不住自己的□□!”


    “时运最喜欢吃禽类了。”出声的人低语补充,“她每顿都吃鸡胸肉的。”


    “这是怕食物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后,把使者捕食。”


    时运还在和使者僵持。


    对方的手指一直悬停半空。


    冷不丁听到这话,时运都愕然回头。


    刚来的时候她担心,反派对自己有食欲。


    但现在,赫然是反派担心时运对他们有食欲。


    ——那是因为食堂只有鸡胸肉啊!


    就像无法在一个人类学校供给人肉,白光也无法在拟态繁多的学校供给鸡胸肉外的其它肉类。


    目睹时运在食堂购买鸡胸肉的同学惨重地说,“她甚至不怎么喝营养液。”


    这个时代,大家都喝营养液。


    食堂供给的食物应对不了各个拟态的食欲和营养需求。


    另外,确实能把就餐时间压缩在十秒钟以内。


    “可时运身为第一,在在时间如此宝贵的情况下,竟然坚持吃饭,这俨然是对鸡胸肉的热爱。”


    有人难以置信,“时运真不喝营养液?”


    “也喝。


    “我能证明,我亲眼见过,时运她买了猪肉味营养液。”说话的是一位猪类拟态同学。


    它停顿很久,才克制恐慌,说出后半段,“她买了营养液,都要和鸡胸肉拌在一起。假装自己在吃五花肉。”


    猪类拟态的同学打了个寒战。“太恐怖了。”


    “幸好污染区有监控。不然污染区全是野生的大学同学,时运肯定早已意动!”


    时运:……


    “时运不止把鸟类看成食物,还把同学当成食物吗?”


    投射向时运的目光复杂极了。


    大家不禁感慨,“时运真是铁血联邦保守爱国者,正宗白光人。”


    “一心坚守联邦正道啊。”


    江向笛也有些动容。


    她没想到,时运是老派保守种粹联邦人。


    联邦分为两派,保守党和新党。


    保守党种粹主义,新党呼吁平等,时运就是典型的漠视平等,歧视所有人的保守党。


    真是联邦人联邦魂啊!


    江向笛异常动容。


    她虽然还怀疑,因为时运是纯人类,所以时运才这么反常。


    但也深感,时运的坚持有正派的底线、正派的意志在。


    江向笛有些动容,有些愤怒、又因为教廷的冒犯有些耻辱,她拍了拍时运的肩膀,低声道,“时运你要记住今日的一切!努力变得更强更有钱……”


    时运不知道她在动容愤怒什么。


    但她确实也被别人的议论打击了。


    但也跟着动容低声道,“我会的。”


    使者:“……”


    “要不然,你进入我的精神图景。”使者提议道。


    “我进入你的?”时运一愣。


    “但这不如另一种方便,如果要保证准确度,需要你有b级以上的资质。”他说。


    一杯水倒入盆,可以丈量水平变化。


    一滴水落入大海,转瞬便无影无踪。


    时运心一动。


    他只要求资质。


    可时运清楚,她是有b级实力的。


    “那更不行了!”江向笛制止,“他的精神受到污染,你的精神力进入也会被侵蚀。”


    “什么是污染?”使者问。


    隔着白纱,时运近乎以为对方在和自己对视。


    和被猛兽盯着的感觉不同,时运感受不到什么威胁,她只是被一只鸟看了。


    他平静地问,“你的同学们精神评测都很正常,但你觉得他们正常吗?”


    冷淡的声音波澜不惊,让人心尖凉。


    “你要进入我的——”


    他声音还没落下,便被打断。


    “阁下,适可而止。”


    ——白光的人来了。


    江向笛如释重负地缓了口气。


    她目光落过去,看到了柏星阑……啊,他也在。


    这很正常,情绪稳定的杂食动物总会负责交际活动。


    柏星阑没看她,却率先发现了时运,眼睛瞬间闪起亮光,没忍住,嘴角轻飘飘地往上扬了一点。


    这种小小的相逢就能尝到明亮的幸福。


    江向笛松了口气。


    心情安定下来。


    不管原因什么,他确实和时运关系很好,现在肯定会帮忙。


    果不其然,柏星阑上前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轻声道,“使者,请别耽误时间了。”


    时运看见他,愣了下。


    好巧,真的巧吗?看见熟人本人是让人开心的事情……


    使者的手指还悬停在半空,没有动。


    时运有点惊叹他的臂力,又觉得毕竟是鸟。


    她偏头和柏星阑对上视线,使者看不到的角落,他歪头做了个为难的表情,对她眨了下眼睛。


    时运视而不见地别开目光。


    柏星阑继续道,“教廷的进入批准是限时的。”


    使者终于准备收回手的时候。


    时运却开口道,“我想试一试。”


    “很快对吗?”时运确认。


    “很快。”使者回答。


    时运拽过使者已经收回的手,阖上眼睛。


    单方面精神的交流一般是高位对低位。


    这次相反。


    时运进入时候,也充满不安。


    周边世界像隔了一层雾气,像坠进无限清亮的水底,没有恶意,没有污染,像回到原处的怀抱。


    进入的一瞬间,她几乎可以感知到使者的想法,疑惑、意外、和期待——


    清晰感知别人想法的时候,很容易以为,自己可以操控它、塑造它、引导它,支配它。


    她可以对它施行种种纤密的精神上的虐待。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


    她忽然有了剧烈的、压迫性的恐惧感。未知的可怕事物在清透与明亮中慢慢逼近。


    时运平白出了一身冷汗。


    她没有控制别人的兴趣,刚刚的想法,并不来源于她自己。


    她刚刚几乎以为,大脑不属于自己了。


    她骤然发现。


    周边的精神就像是一台绞肉机,把来人的精神、经历、感情,通通绞碎,让大脑的一切荡然无存。


    现在,世界才清明。


    时运想过精神污染的图景是什么样子。


    荒芜,破败?


    但实际上并不是。


    天接着天,水连着水,彼此没有分别。


    是一片朦胧雾气中河边的树林。


    但看不见鸟。


    什么生命都没有。


    时运用雾一样的精神力仔细、小心地搜查。


    所幸本就不需本体进入,她这样也没什么问题。


    大脑千人千面,尽管对于想法的叙述一样,但是如果你能同步同心感应他人的脑中世界,就能知道,彼此眼中的世界并不一样。


    认知的迥异,不亚于克苏鲁神话。


    而且一定会有人的精神力被对方侵占。


    时运屏息凝神,仔细查找的时候。


    河水动了。


    那不是河水,是雪白的尾羽。


    天接着天,水连着水,但那也不是天,不是水,是一只白色的雾气一般的巨鸟,六个翅膀像天,十二条尾巴像河……


    使者是幻想种。


    她的精神力攀附上巨鸟。


    和一只蚂蚁在树上移动也没有区别。


    她的精神力在鸟的身体上挪移,终于,翅膀上的雾气一般的朦胧似乎褪去些,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小范围的清晰似乎带不来什么,但鸟类的羽毛在颤动,明明这是一只巨鸟,她也只停留在尾羽上,但她忽然感觉,她能像观察河水脉络一样,描摹这只鸟。


    原本的不安像潮水一样褪去。


    一切都清晰起来。


    时运感受到,本来是她攥着使者的手腕,使者忽然反手握住了她。


    他似乎,哼了声。


    时运睁开眼睛。


    白色的斗笠,尖细的下颚重新落回时运视野。


    “足够了。”使者说。


    第39章 冷冷三十九笑 人生都毁了


    “怎么样?”


    江向笛急忙问。


    她没想到,时运会同意使者的提议,期待已久的事实措不及防摆在面前,她瞬息变得紧张起来。


    不止江向笛,所有人都很好奇。


    关注排名是本能。


    更别提,时运推三阻四不止一次两次。


    精神力测试就是,她不测,就一直是个悬念,即使原先f级摆在那里,旁人也只会认为有所藏拙。


    可一但确实的成绩明确摆出来,万一时运精神力真的不行,那就会瞬间跌落神坛。


    更别提,除却精神力——


    时运的拟态是什么,也没人知道。


    她素来愿意和许检相处,说不定……有许多人的眸光都闪了闪,时运的拟态,不会也是虫子吧?


    江向笛一直盯着使者。


    这时候,就显得教廷的覆面习俗有先见之明,至少,江向笛看不出他任何情感流露。


    使者一直不说话。


    时运也紧张起来。


    虽然已经清楚结果。


    但真人评测到底和机器不同……时运还是有些不安。


    她一下子觉得,云起真是科学的好企业啊。


    “很好。”


    使者开口。


    “具体分数我看不出来,展现的水平大概在b级。”


    不待别人反应,使者补充,“不是天赋b级,而是实际水平。”


    江向笛脸色微变。


    本来精神力的结果出来,在加上使者面色如常,她刚为时运不是纯人类失望,就为时运的精神力惊愕。


    天赋代表上限,B级天赋的人穷尽一生,也只能到B级。


    而时运,才刚入学,就能展现b级精神力。


    更恐怖的是,之前时运还是f级,她可能刚刚觉醒拟态。这说明她的天赋,起码也在A级往上,甚至到达S!


    况且,这是精神力。


    精神力和其它不同,最难以提升,纯看天分。


    时运现在能到B级,未来说不定能到达人类在精神力的顶点。


    “是吗?”柏星阑恰时开口,“好棒呀,时运。”


    时运本来还在环顾四周,满意地看着同学脸上的羡慕,自卑,嫉妒,和过度震惊反而空白一片。


    冷不丁听见柏星阑的声音,瞬间移开目光。


    柏星阑愣了下。


    “B级?”白光的其他随行人员也上前。


    本来还觉得使者耽误时间,现在也不觉得了。


    她慈眉善目对时运说,“我知道你,这届的第一。”


    江向笛低声道,“您也来了。”


    她本来还在好奇发言的金名是谁,现在清楚了,金融系的院长。


    院长看向时运的目光充满欣赏,就像是在看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


    “你们是不是还没有选专业。”她说,“一定要来金融啊!”


    “精神力判断还是不稳定,等你回白光用仪器再测一遍具体分数。”


    毕竟B级也有高低。


    院长欣慰道,“等更新了分数,我们会给你批更多奖金和贷款额度,无息。”


    无息,在院长看来,和白给也没什么区别了。


    时运脸上果然出现两分动容。


    她想,自己一定不会去金融系。


    本来有人计划去加班兼职奖励一下自己。现在也不由沉思,时运从不加班还这么强,难道努力工作没用吗?


    本来有人已经节省一切时间。他计划把营养液变成输液,争取节省那一分钟,变成每天学习二十四个小时整。


    现在也不由哑然……时运她甚至会花时间吃饭啊。难道学校的浪费时间只是她的伪装?


    她更不可能是虫类拟态了,使者都亲自测了,甚至一点厌恶没有流露。


    “不是、既然能到B级,那她为什么之前对测试推三阻四?”吴正谊没忍住,问。


    能到B级,不发个朋友圈炫耀。


    不上网回答,精神力B级是什么体验。


    不在学校随机找一个厕所用精神力霸凌别人。


    不在走廊随机挑一个人向自己下跪。


    反而拒绝了那么多次测试,这次甚至是赶上教廷的使者才知道结果——时运她到底怎么忍住的。


    “这就是心有静气。”雪棠微微一笑,道,“我们优等生都是这样子。”


    “每天一心向学,从不看数据,从不看分数。”


    瞬间,原先看向时运的崇拜视线,也分了点到雪棠身上。


    可雪棠内心也在暗暗吃惊。


    时运推三阻四,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时运的分数,毕竟她心知肚明时运原先的精神力。


    但她竟然不知不觉就到了B级。


    明知自己要一飞冲天,依然能淡淡一笑,傲然说出,“等明天吧老师,明天要去污染区,今天没什么时间了。”


    和爽点寸止也没区别,实在是太能忍了。


    换成是她自己,明知自己精神力如此卓越,她不可能忍住不测试的。


    社会的关键在于明确阶级,判断他人,判断环境,判断自己。


    哪怕是动物世界,也要知悉谁是强者,谁是弱者,才能更好的恃强凌弱。


    雪棠心道,时运实在是高。


    她都不敢想现在时运值多少钱,毕业之后,时运的人命又能卖多少钱了。


    金融系的院长刚让时运找时间回白光测。


    江向笛就迅速和印九说了。


    顺便在各个群里面发消息炫耀,包括,“我和印九一直都朋友。”


    这是实话,别人排挤印九的时候,江向笛从没参与过,在白光,已经算好朋友了。


    还包括:“她体质测试我看着过的[抱拳]”“她奖金我打到账户的[合掌]。”


    大家也配合地给出回答,“名师出高徒[玫瑰]”“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玫瑰]”“不敢想她以后找个好主人能赚多少。[玫瑰]”


    “老师?你和别人说了吗?”时运想听别人多夸夸自己,便问,“他们说什么?”


    “都夸你了。”江向笛说。


    时运心道,白光的教师就是有水准,对学生评价准确到位。


    等时运回头的时候。


    使者被柏星阑请走了。


    没有更多的交流。


    等人陆陆续续散开,江向笛才严肃下语气,问,“你进入他精神图景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时运说。


    除了刚进入有点难受。


    其它时候,那都是个湿漉漉的,水天一色的,清亮的世界。


    “……时运,你说实话。”江向笛说,“幻想种的精神领域受污染极其严重,你精神力高,更容易受到污染。”


    她语气放重,“万一你被污染,一定要趁早治疗。”


    “真的还可以。”时运说。


    江向笛顿了顿。


    据说,纯人类不会收到污染……但时运精神力太强了,也不可能是。


    她全当时运不清楚。


    江向笛说,“我们联邦没有,也不鼓励主动进化成幻想种。”


    “所以你可能没碰到过幻想种,不清楚罢了,他们都不是正常人。”


    “拿联盟作比方,它们白蚁拟态向来团结,结果蚁后进化成幻想种,竟然想要一妻一夫玩纯爱,还要优生优育……”


    江向笛说话时,蹙了下眉。


    她设身处地道,“这和恐怖分子有什么区别?一个人纯爱了,种族延续怎么办?”


    江向笛告诉时运,幻想种就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罔顾人伦,自私自利,不知道在想什么,真是太恐怖了。


    她语重心长地说,“你以后一定要坚守本心。”


    时运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她没敢问江向笛的家庭构成。


    时运刚纠结是回家,还是回白光测试具体分数。


    江向笛又开口了,“对了,时运,你看到使者身后那些人了吗?


    如果你通过选拔,你会和那帮人是对手。”


    “对手?”


    “嗯,不久后,有和教廷的比赛。”江向笛说。“但你也不用多上心。”


    时运愣了下。


    竞赛是传统。


    排位尤其重要。


    她没想到这话能从江向笛嘴中说出来。


    江向笛平淡地说,“现在联邦的学院竞赛比不过教廷。”


    “我小时候,是帝国的幻想种以个体作战闻名,后来污染侵蚀,他们的幻想种奄奄一息。我们联邦开发出精神链接,以多种族协作为优势,独占鳌头。”


    但是。


    “不同种族还是无法相互理解。”


    中间的事情江向笛轻描淡写掠过了,“队内的精神链接几乎起不到交流,只能同步污染。”


    “而教廷全是鸟类,协作轻易,将精神链接强化到彼此可以共感。用运营垄断了联赛。”


    “一旦污染,随时切断链接,也不影响战斗。它们擅长用运营来让敌人无计可施。”


    “这不是个人实力的问题。所以你量力而行就可以。”


    时运若有所思点头。


    她抬起头,教廷的人已经准备进入污染区,白花花的一片,和污染区格格不入。


    那些人、全是她的对手?


    时运问,“那个使者也是对手吗?”


    “他不是。”江向笛说。


    他单纯带队,如果他是,白光就不可能让他观看实战考。


    使者单纯领队。


    随行的人没有对他的中途停止做什么评价。


    也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但他个人精神链接的队友在精神领域传达——别嗑了,兄弟,是不是在磕人类味道抑制药?


    ——兄弟,你会彻底成为脑子中只有人类抑制剂的废物。


    ——你一个人上瘾没什么,让大家都上瘾怎么办?


    ——这和加湿器兑药,中央空调喷药有什么区别?你真没有公德心。


    使者切断了共感。


    队友感激道——谢了,好兄弟。


    过了段时间,队友问——A你点药钱,要不咱们再链接起来吧。


    ……


    时运等车的时候。


    心情已经沉重许多。


    她精神力能到b级,那轻而易举判断出的使者呢?


    还有红区内的幻想种……


    她意识到,自己的成长还不够。


    时运不由低头沉沉叹出一口气。


    别说教廷,她连怎么打脸商容都没有头绪。


    要加入一队吗?她又对羞辱师胜心存愧疚。


    离开前,雪棠忽然戳了戳她的肩膀。


    时运抬眼,和雪棠对上视线。


    雪棠眨巴眨巴眼睛,左顾右盼一会儿,才神神秘秘揽过时运的肩膀。


    低声道,“时运,你容易上瘾吗?”


    “什么瘾?”时运惊愕地问。


    她的脑袋被雪棠压得很低。


    但这一疑问还是声音太大了。


    她刚一出声,雪棠就压得更低一点,复而低低道,“肉瘾。”


    雪棠问,“你真的想吃猪肉吗?”


    “有点。”时运其实很想,但在猪类拟态同学惊恐的视线下,她说话谨慎了不少。


    雪棠深深看她,似乎在某种天人交战中。


    “我这里其实有渠道。”雪棠低声道,“但我怕、”


    “怕什么?”


    雪棠又环顾一圈四周,才低声道。


    “时运你上瘾。”


    时运在白光内,都控制不住猪味营养液兑鸡胸肉了,尝到真肉那还了得?


    “吃肉怎么会上瘾?”时运问。


    “很多东西,从未拥有时,还不觉得,但一旦尝过,可能却离不开了。”雪棠说,“虽然肉很好吃,让人身心愉快,但精神力不够高,意志不够强。就会成为只想吃饭的废物。”


    浪费学习、工作时间在吃饭上,一天有效学习时间立减一个半小时。


    吃肉、需要极其强大的自制力。


    如果不是得知时运的精神力这么高,意志也定然强大,雪棠万万不会邀请。


    而且……


    雪棠低了下头。


    她现在,其实很缺中介费。


    “去。”时运说话异常果断。


    她心情又高兴起来,成为优等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很多东西,都向她敞开了大门。


    比如吃肉。


    雪棠做了吞咽的动作,但是有良心,向时运转发了很多新闻。


    和营养液不同,吃肉吃多了,胃口会被越撑越大,越来越馋,越来越上瘾,无穷无尽,直到彻底成为脑子中只有吃肉的废物。开始鸡肉鱼肉就行,但吃够了就想吃五花肉牛肉,甚至有人吃自助都只拿肉。


    据说有人走火入魔,花光家产买肉,最后甚至对朋友痛下杀口。


    新生代基本一辈子都不会沾食物了,从断奶开始就直接过渡到营养液,未来鸡胸肉和青菜也会从食堂移除,彻底从不鼓励食肉过渡到全民禁饭国家。


    就像是教廷。


    也在从人类味道抑制剂过渡到无药国家。


    吃肉其实不算违法,毕竟高层肉食拟态很多。


    但对资质要求严格的情况下,能接触到的肉都很贵。


    雪棠带时运去的显然是便宜的,不正规的那类。


    在居民楼中。


    店主从猫眼中看到是熟人,才让雪棠和时运进来,刚一进,就神神秘秘端上火锅,说,“今天来了尖货。”


    不得不说。


    确实很尖。


    这是时运来了之后。


    第一次吃到牛肉。


    她差点眼泪就落下来了。


    时运打包了点回去,想带给白含溪。


    过去肉食管控不严,价格远没有现在昂贵,那个时候,白含溪就挺喜欢吃肉。


    时运现在才想起来。


    她不清楚白含溪是什么拟态。


    ……最后在店主惊恐的目光下。


    时运才确认自己在干什么勾当。


    没打包成功。


    回家的时候,白含溪做好了饭,可面对一桌鸡肉咸菜营养液,时运也只能愧疚道,“我在外面吃过了。”


    “啊、我明白了。”白含溪温柔地说,“没关系,不想吃不吃就行,咱们也不是不能浪费的时候了。”


    时运背着白含溪偷偷吃肉更愧疚了。


    “我下次带你去吃。”她说。


    躺会床上,时运给雪棠发消息,“店主的联系方式能发我下吗?”


    刚发完。


    她就收到了柏星阑的消息。


    [你现在住在哪里呀。]


    [是不是还没吃晚饭,我想给你寄点零食。^^]


    他拍了个照片。


    那一瞬间。


    时运骤然睁大眼睛。


    是昂贵的,需要登记的,需要批准的,可以打包的,正规牛肉干,什么部位都有。


    多难买不言而喻。


    时运手指都有点颤抖了。


    她痛苦地发送,[不用。]


    柏星阑:[太麻烦了吗?我可以放到你的休息室。]


    时运:[也不用,我以后不会去那个休息室了,其实我本来就可以自己申请。]


    时运:[全息舱我也会退回去,归根究底,我们也不是能彼此送礼物的关系。]


    当时觉得系统真没用。居然和别人礼物雷同了。


    但现在。


    时运想,果然,靠别人不如靠外挂。


    [怎么了?]他问。


    时运顿了顿。


    其实时运可以不回复他,从此不再联系。


    像所有默不作声的关系一样,减少联系,悄无声息断掉,遗忘在时间的一角。


    但时运明白,既然她选择相信了许检,就不能做让同伴心寒的事情。


    任何关系剪不断都只能让彼此痛苦。


    [没发生什么,是我的问题,单纯感觉不是一路人。]


    她认真地发送。


    [总之,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你可以把我删了,我也会把你删了。]


    第40章 冷冷四十笑 [有点意思


    之后。


    可能柏星阑回复了,也可能他也把她删了,不管他什么反应,时运都看不见了。


    她干脆利落地删掉了对方。


    其实时运不讨厌柏星阑,但也没有办法……他的队长实在太混蛋了。


    下一步是巩固自己的盟友。


    时运思来想去。


    又给受害者转发了很多云起的黑料。


    受害者没回。


    他一般不会秒回,通常会隔几个小时,甚至一天。就算回复,一般也不会超过两个字。


    柏星阑就不一样……


    时运不由唏嘘。


    受害者这种忙碌生计的打工人,和柏星阑那种闲散的富家子弟,就是不一样啊……


    恰好,曲仟也主动给她发消息。


    时运还以为曲仟会诘问。


    曲仟:[你完成的很好。[点赞][点赞]]


    曲仟:[以后也要保持这种水平,加油加油。]


    时运:[?]


    曲仟:[不用说了,你的努力,大家都知道,队长也很满意。]


    这是实话。


    就连曲仟都没有想到,时运不但玩弄了师胜的情感,还把下等拟态的外室带到师胜面前耀武扬威,狠狠羞辱了师胜。


    甚至这还不算,时运还借石艾之口,让师胜明白,自己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三。


    这天过去,师胜对下等人的恨意都增加不少。


    ——更像一个有钱人了。


    甚至师胜听到时运的名字就会受到刺激,回想起小三小四的事情,回想起时运已经有同居对象,在和男朋友一墙之隔的情况下,口口声声说要看他下面。


    师启对此很欣慰。


    觉得师胜经此一辱,定能锤炼心性。


    到他们这种天赋,或多或少有精神类、威压型的拟态能力,这些需要依靠自身感悟,师启相信,师胜在压力之下,必能有所突破。


    时运虽然不清楚自己干什么了。


    但还是问,[一定要继续羞辱师胜吗?]


    时运:[如果是对我的测试,能不能换成其它方式?别这么对师胜了,就算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可以。]


    曲仟:[?]


    曲仟引用了时运[gogogo],曲仟引用了时运[加油加油]。


    曲仟:[然后你现在不愿意了,对吗?]


    时运愧疚:[抱歉,我实在做不出这种事情。]


    曲仟:[……]


    曲仟冷静道:[五百万联邦币。你留在师胜身边。天天和师胜在一起,羞辱他。在他身上留下下等人的痕迹。]


    时运痛苦:[五百万也不能买下我的尊严,我们的感情。]


    尊严是大头。


    曲仟引用了时运[我会努力羞辱师胜的!]


    曲仟:[你不做的话,我就转发给师胜。]


    时运愤怒:[你别逼我!]


    曲仟:[你再不做的话,我就亲自把自己送到你的房间,在你的房间拍我们的合影,让师胜变成小五,让他承受两种感情的双重背叛。]


    小五?什么小五?五百万?


    时运悲凉。


    太恐怖了,师胜要遭受友情和兄弟情的双重背叛吗。


    时运屈辱道,[我明白了,我会继续羞辱师胜的。]


    曲仟:[但你不值得相信了。]


    曲仟:[以后你羞辱师胜,需要实况转播,让我们大家都看着。]


    时运:[啊?]


    曲仟:[放心,等你完成任务,加入一队,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五百万先打一半到你账户,对了,记得交税,不然会被举报,加油加油。]


    结束聊天。


    时运又惊又怒。


    更恨云起了。


    如果不是加入一队,才有机会打脸商容,她何必这么委屈求全!


    愤怒之下,时运又给受害者转发了更多云起黑料。


    受害者终于回她了。


    慘:[无聊。]


    受害者挨个评价。


    慘:[没看过。]


    慘:[可以的。]


    慘:[一般。]


    慘:[他收钱了。]


    商容才看了两个视频。


    就收到了柏星阑的消息,[你和时运还在联系吗?]


    没多久。


    他门边传来敲门声,下楼,推门,柏星阑站在门前。


    柏星阑显然才从红区出来没多久,脸上身上都带着些微的血迹,没来得及打理自己,本人也不甚在意地低垂眼睫。


    他住宅冷气向来开得足,近似冰冻,冷不丁推开门,凉气全笼在柏星阑身上,让他看上去像蒙了雾的玻璃。


    “红区有结果吗?”商容问。


    “有。”柏星阑回答。


    “明白了。”说罢,商容侧了侧身,等柏星阑进屋。


    但柏星阑没进,抬起眼睛,眸色冷淡,黑沉,直勾勾地看他。


    “你还在和时运联系吗?”柏星阑问。


    他还没离开污染区,就收到了时运的消息。


    当时很忙,但他想立刻回复她,照顾她,想让她不用去那种地方吃饭,想说、不止是零食,她不管想要什么都很简单。


    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去。


    他又想问很多。


    他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他让她多想了吗?


    最终,想问出去的只有一条,[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事实上,这条也没发出去。


    因为时运把他删了,所以只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标志着彻底结束了沟通的可能。


    但、如果有误会,是可以说清楚的。


    只要时运和他说。


    只要时运把一切都告诉他,一切都能解决。


    偏偏时运直接删了他,他问都不能问。


    柏星阑想,如果有什么是意料之外的,一定是商容。


    但商容怪异看着他,理所当然地说,“嗯,我们还在联系。”


    柏星阑忽然笑了下。


    商容并不能长久和别人保持联络,他对于关系和情感的流动感受单薄而淡漠,对任何人的诉求都无动于衷。


    哪怕他们是朋友,商容也常常十天半个月不回复,不联络。


    问起来,他会说,“我看见了,但是忘记回了。”


    “怎么说呢?因为没有让人立刻想回复的兴趣。”


    “更有趣一点怎么样?”


    柏星阑很难想象,时运和商容能保持联络。


    “……让我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


    “可以啊。”商容贴心地说,“我们是好朋友嘛,这次不收你钱了。”


    柏星阑接过终端,找到时运的聊天框。


    他需要和时运见一面,但不是现在。


    他只是想知道,他和时运不算一类人,那么到底什么,才算是一类人。


    归根究底,他也不算人类。


    所有人都不算同类。


    但不管内在怎么样,只要言行举止,话语视线,肢体语言细微的线索,都尽善尽美,一项一项结合起来,就自然能展现一个人的全部。


    只要看着同类,听着像同类,不管是不是,那就跟真的和同类没什么区别。


    柏星阑想,只要他明白,时运到底需要什么同类、伙伴。


    刚一打开聊天框。


    柏星阑瞬间愣了下。


    他不动声色不断向上看。


    时运向你转发:[云起:一场长达两百年的人体实验。]


    慘:[才知道。]


    时运向你转发:[是谁在洗白人间恶魔商容。]


    慘:[收钱了。]


    时运向你转发:[不想找理由了,总之纯骂。]


    慘:[一般。]


    柏星阑抬起眼睫,瞥了眼商容。


    商容面色如常,自然,倒了杯冰水给自己。


    柏星阑向下看。


    时运向你转发:[从柏商二代勾结看官商相护对联邦危害。]


    慘:[……嗯?]


    慘:[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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