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冷冷七十一笑 1000%
论坛那些[她让我对黑色充满崇拜。]
[揭秘指挥系第一坐垫。]
这些关于指挥系的帖子大都是龙陶发的。
也确实是实话。
时运离开后,她的椅子,龙陶仔细瞻仰了。
他自己离开学校,看见自家散发黑气的仆人,也面色肃然,疑心是什么扫地僧。
但,[论坛关于二手的传闻,都是真的。甚至不需要二手,哪怕第一身边的空气都有奇效。]
这些话,就纯粹是龙陶在扯。
他自己也不信。
但他相信时运。
他相信时运的钱,时运明明有钱到拿缓释药剂洗澡,却还是来到学校,毫不忌讳地让卑贱的穷人感知她周边的空气,这和亏钱也没什么区别。
而时运这种有钱人,会让自己亏钱吗?
龙陶深知。
不说时运这种等级的了,哪怕是任何不如时运的资本,也万万不会让自己亏钱。
哪怕让别人当椅子,也只是在奖励他们。
答案只有一个,时运在下一盘大棋。
时运说不定,在操控整个白光。
龙陶一想到这个可能,就汗毛竖起,只感到自己在被资本无形的大手操控,正在被资本做局。
自己已经这么有钱了。
但在时运面前还是像个穷人!
他虽然不知道时运那种大人物想干什么。
却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助她,成就她的霸业。
龙陶真诚给出建议,[趁知道的人少,赶紧囤二手吧!买到就是赚到。]
龙陶决心帮时运狠狠炒作。
今晚在论坛展现好意,等明天见到时运,再仔细观察她眉梢眼角的神情,揣测用不用在整个联邦范围炒作。
让龙陶没想到的是。
不用等明天。
今晚,他就看见了教廷愤怒的诉讼。
这纸控诉是论坛人转载回来的,白纸黑字,边框是金色的藤纹,底部中心是展翼的降鸽。
说时运侵权了教廷的药剂,着重控诉了时运举止的恶劣,顺便描述了联邦的虚伪,“联邦嘴上说不稀罕,实际却偷偷抄袭,实在让鸟不齿。”
看清的瞬间,龙陶心中更是波涛汹涌,毛骨悚然。
龙陶知道不简单,却万万没想到这事情这么不简单!
药品的利益向来是巨大的。
原来时运不是购买药剂,而是研发药剂——原来,时运是在试水自己研发的药剂!
抄袭?什么抄袭?时运只是在学习罢了,好的设计总是心有灵犀,退一步说,能从教廷那边拿到手更显得时运手腕毒辣,深谋远虑;为了直视市场需求,真正正直的人,再退一步说,这叫运作。
……怪不得,时运那天会和商容在一起。
云起也深耕医药,想必是两大资本强强联合。
理清的一瞬间。
龙陶深感自己就像是站在历史的长河,亲身经历时代的浪潮。一切,都在被资本的大手操控。
而时运。
论坛内部也讨论不断。
主题贴:[那帮鸟疯了。]
主题贴:[第一难道稀罕偷他们的药剂?]
主题贴:[这个药剂指的是第一的气味吗?]
1l:[第一什么味道我能不知道吗?那是体香。]
2l:[那帮鸟人抢了我的二手。第一什么味道我的脸能不知道吗?那是体香。]
3l:[那是我太崇拜第一了,]
4l:[不管第一的心机,还是她的成绩,她的财富,她的黑暗都太让人着迷了。]
时运挨个读完。
她还很不可思议,“我做什么了?为什么钱没到手就要告我?”
甚至她看了看,教廷还不让她以后继续卖二手。
白光论坛内部都对教廷冷嘲热讽。
论坛之外不得而知。
但时运由衷地庆幸,幸好自己不像乐景和,全息模拟都要坦然自若说一遍自己名字——
——外边的人并不知道,自己之前和那个鸟人主播的事情。
不然就会变成,“欺负两只小鸟?”
时运回神。
才发现周边全浸润在一片安静中,阅读的时间,乐景和那边一言不发,时运猜,他也在看。
时运想起,乐景和是有自己衣服的,他可能会觉得自己被下了药。
“嗯?你看完了?”乐景和笑了下,说,“我还没读到这。”
“我没做这种事情。”时运无力道。
通讯器对面安静下来。
连模糊的电流声都不会有,语音沟通和面对面不同,一旦安静下来,就感知不到对方的任何情绪,都湮灭在空虚中。
“你不用解释。”乐景和的声音冷淡且平静。
这冷意并不针对时运。
他只是没想到……时运会为此解释。
它们本不应该让时运有任何情绪的波动,时运又凭什么因为它们而恼心?
话说出口,乐景和顿了顿,他意识到什么,转而努力让自己尾音放轻,让语气变得温柔。
他安慰道,“没事,时运,有我,别害怕。”
“我相信你,不管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时运好感动,“谢谢。”
“我给你请律师,算了,直接用我家的法务吧。他们处理歧视很有经验。”
时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感动。
乐景和:“它们没说你具体抄袭哪份药剂的时候,对此三缄其口。没有诉讼主体自然不可能对簿公堂。”
“再说,就算你干了。它们又能拿你怎么样?能得到你的肯定,能被你抄,它们该感恩。没有你,谁知道它们的药?”
乐景和声音清冷,他尾音一轻,轻慢的恶意便自然流露出来,“低等动物就是低等动物,感恩都不懂。”
时运打断:“不是,我真没抄。”
乐景和:“嗯,我相信你。”
时运:“……”
乐景和又道,“知道不可能告赢,它们还发文控诉。那等你通过选拔,和教廷比赛开始,它们可能会直接在赛场上报复,时运,你……”
时运冷不丁听到选拔赛,瞬间警惕起来,率先声明,“我不管怎么样都会参加选拔赛的。”
乐景和:“……要不你和我一起训练吧。我会给报酬。”
“咦?”
“嗯。”乐景和鼓励,“我们一起通过选拔,在赛场让教廷知道大小王,给那帮鸟人一人几个巴掌。”
时运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强调巴掌。
时运:“我是没关系……”
虽然乐景和也是竞争对手,但时运不排斥一起训练,她觉得大家一起竞争一起努力,氛围很好,堂堂正正对双方都很好。
时运:“但你不是看不见我吗,我们怎么一起训练?啊对,你在续费。”
乐景和:“我不续了。”
乐景和提议:“先不续费了,这样我看不见你,我们可以进行脱敏训练,时间紧,任务重,所以强度要上来,你可以先碰碰我的拟态,摸摸我本人。”
时运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呃,摸你?”
“摸我。”乐景和非常有信念感,“反正我看不见你,从上到下,你想摸哪里,就摸哪里。我脱了衣服让你摸也可以。”
时运觉得更不对劲了。
她没忍住又确认,“你不穿衣服,让我随便摸?”
“嗯,你有问题吗?”
……都是问题啊。
时运脸皱成一团,下意识想问系统,但系统已经感动开口,【你们太努力了。】
系统说:【时运,你一定要通过训练,找回昔日大师风范啊!】
时运:【这不对吧!哪有人脱光了让别人摸的。】
刚说完,时运冷不丁意识到,有的。
过去松弛肌肉按摩的时候,确实是有的。
系统也说,【有的啊,时运你想想,虽然专门的训练少,但肯定是有的。】
时运觉得还是那个幻想种把自己吓坏了,忘记乐景和只是一个普通的卷王了,瞬间,时运充满了信念感,想到可恶的教廷,想到过去的她也是一次次通过训练变强的——
“可以的。”时运认真说。
只是时运依然严谨地更改措辞,“确定是摸?不是让我按摩,殴打你?”
乐景和:“唔,也可以。”
时运放下心。
看来是正儿八经的训练。
这个世界还是很正常的嘛!
乐景和简单规划了一下,“等你在我身上留下穷人的痕迹,我说不定能受到刺激。看见穷人。如果还不行,就换我来摸你,怎么样?”
“啊?你摸我?你不是看不见我吗?”
“你可以指挥我碰你。”
乐景和:“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彼此都坦然些,都不穿衣服会不会好点?”
时运重新陷入沉默。
她靠在椅子上,抬头望了下天花板。
都不穿?
乐景和规划了一堆,却没有得到时运的回应,开始不满,“你也要努力规划一下啊,想想怎么碰,碰我哪里?”
被穷人碰……
光想想,乐景和就觉得肮脏,污秽,恶心。不敢想象有多刺激。
但怪异的,一想到那个人是时运。
他内心就升起股怪异的期待,痒意。
乐景和轻声道,“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他这语气,就像是誓师大会最后的煽情一样,又冲劲,又感动,又期待,又燃。
时运也很想燃起来。
时运试了试,站起来竖起胳膊,甚至想蹦哒一下给自己打气,但时运最终还是放弃了。
时运冷静下来,问:“什么时间?”
乐景和冷静道,“明早,今晚我准备一下。”
时运躺到床上。
辗转反侧。
晚上时运没忍住,抱紧自己,穿着衣服睡的。
系统照常开始今日总结。
[day8]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C-(崭露头角)
当前精神力:B(卓尔不群)
当前特殊能力:护盾,燃血,耐药性,重构。]
[你的知名度持续扩散中。
同学为你黯然销魂,论坛为你面红耳赤,教廷为你怒发冲冠。
获得称号:种族斗争的先锋斗士,民族主义情绪的操盘手、真正的幕后黑手,惹人注目的明日之星。
剩余贡献点:十二万五百二十]
交完学杂费余额十六万,学分费再交了十四万,乐景和给了十万,还有十二万。
[当前总计攻略度,1000%]
除了乐景和提供一小部分,大头都是论坛和同学。
论坛觉得,时运这个人物太有层次,太值得崇拜了。
系统:【1000%奖励,攻略进度提示。
您已与三位攻略对象相遇。
您可以验证选择的攻略对象。】
其实不需要系统验证,攻略度到百分之百,攻略成功,自然会进行验证。
但显然,沉没成本太高,远没有先验证再攻略方便。
时运本来觉得是商容。
但乐景和太怪了。
幻想种也不太正常……
时运选择了商容。
等待片刻中,时运看见,系统面板的七位人物之一亮了
系统:【是他。】
【那么,他的疾病是……】
【贪婪?嫉妒?懒惰?傲慢……】
时运陷入思考。
想不出来。
虽然她不认识商容,但感觉商容哪个都沾点。
她拿出终端,选择直接问了受害者,[你知道商容有什么病吗?]
第72章 冷冷七十二笑 被穷人碰了
监禁室。
四壁萧然,空气凝滞。
只有中心摆着椅子,束缚着脑袋垂落的幻想种。
监禁室的灯光二十四小时亮着,带着沉甸甸的凉,它不被允许睡眠,和任何生命该有的活动,生命长期在这种环境下,会失去时间的尺度,知觉的感知,思维的准确。
更别提,它拟态是喜暗的虫子。
但没人问出什么,这谈不上审讯,只是逗趣。
长久寂静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来人站在它面前,问。
幻想种迟缓地摇了摇头。
“忘了吗?”商容确认了一遍。
再次得到否定的答案,商容平静地说,“我还以为有时运在,你会想起来。”
“你不在的时间,很多不一样了。”
“现在很多人觉得,当初云起的技术,不是被偷窃,而是主动泄露给你们。我父母也不是被杀,而是自杀。”
“包括时运,也觉得我和你们关系很好,她也是听虫子说的……”
话说着,商容自顾自摇了下头,“算了。也无所谓。”
他低头,收到了时运的消息。
简明扼要。
[你知道商容有什么病吗?]
商容:[我?]
时运:[不是你,是商容。]
商容:[没大病,很健康。]
时运:[哈哈,不信,你有星阑联系方式吗?我问问他。]
商容善意礼貌地提醒,[啊,你联系星阑是为了问我的事情吗?星阑知道,可能会不高兴哦。]
时运善意礼貌纠正了他的措辞,[……什么叫你的事?是商容的事,而且因为你不知道,我才需要问星阑。]
但受害者也提醒了时运。
所以时运斟酌片刻,才添加上柏星阑。
柏星阑通过得很快,却没主动发消息。
时运问系统,【我能之后确认吗?】
【可以。】系统说。
不着急的话,时运情商很高地选择改日再问,今天,她先专门嘘寒问暖,才道了晚安。
柏星阑回了个表情,[^ ^]
还是很友好啊。
时运心想。
晚上,乐景和并不安静,有隐约的说话声,但隔得太远,时不时就有玻璃撞击的声音,还有各种形形色色的磕碰声,直到黎明前才安静下来。
时运感慨,乐景和也太卷了。
次日。
等到时运重新上网的时候,她已经看不到任何关于教廷的讨论,悄无声息、风平浪静。只有论坛还飘荡着些许二手的讨论,但回帖讨论人数也寥寥无几。
就像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至少在联邦境内如此。
时运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乐景和可能出手了,上次也是如此,方式估计也很简单,用钱。
在去和乐景和约定的训练室之前。
时运纠结了一下,选择多穿了两件外套。
时运套完外套还在纠结,又选择戴上帽子和手套。
终于,时运里三层外三层,到了和乐景和约定的地址。
没其它的原因,时运怕不小心握手,拥抱,再不小心抽到看不见穷人的能力,那自己一辈子就毁了。
乐景和在训练室。
门敞着。
时运向内望去,这是传统战术的训练室,纯粹是各类器械和武器架。
身姿高挑的人影站在窗边,早晨光线清冷阴暗,衬得银发和侧脸神情都不甚明亮,面无表情。身侧立着只白虎,那是他的拟态。
——乐景和穿着衣服,甚至是军制制服,里三层外三层。
时运非常震撼。
她犹豫片刻,还是敲了敲门,提醒乐景和自己到了。
乐景和彻底转过身,歪头,宝蓝的眼睛看向时运的方向——或者说发声的方向。
时运才发现,他受了伤。
唇边有些血痕,苍白裸露的脖颈也有淤痕。
乐景和若有所察,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捂了下唇。
——他也戴了手套。
“怎么了?”时运问完,才想起来他听不见。
但白虎却向时运款款走来,它比寻常老虎还大一些,围绕她环视尾巴竖起比时运还高些。
时运不确定白虎能看见她,还是单纯凭气味。
“时运,你可以摸一摸。”乐景和开口,郑重严肃地建议道,“一点一点摸,别太刺激。”
时运闻言,也郑重严肃地准备将手指探向白虎的脑袋。
白虎还若有感知般,往上凑了凑脑袋。
但下一刻,时运就感到有宽大的手掌想按住自己肩膀,时运侧身躲过拍了下那只手,抬起眼睛直直对上师胜的目光。
“你们在干什么?”师胜问。
时运愣了下,不止是因为师胜,也因为师胜额角的伤口,像被人抓住头砸在玻璃上——
——时运顷刻想到了昨夜来自乐景和身边的喧闹声。
乐景和笑了,“师胜,你怎么又来了,这么急?时运在你旁边吗?”
师胜面无表情,冷声对时运说,“你现在就和他在一起?”
“我和他在一起怎么了?”时运莫名其妙,“我不和他在一起和你在一起吗?”
“他都看不见你!”
“那怎么了?”时运平静问。
师胜哑口无言,难以置信睁大了眼睛,他看看时运,又饱含厌恶与鄙夷瞥了眼乐景和,低声道,“时运……”
“我们都闹掰了。”时运问,“你打了乐景和?”
时运一说这个,师胜的怒气重新涌上来,涌成一团极不稳定的暴戾,但偏偏他竭力按耐着试图解释,“我昨晚去了他家里面——”
“乐景和他……”师胜难以启齿,滞涩道,“你知不知道他房子里面有什么?”
师胜想到那一幕,就恶心得要起鸡皮疙瘩。
乐景和好整以暇问,“那你和时运说,说我房子里面有什么。”
师胜被乐景和问得反胃。
思绪顷刻拉回昨晚。
当时就这样。
他听着乐景和说的话,无法抑制地感到恶心——师胜也知道乐景和住在哪里。
乐景和敞开门的瞬间,师胜直接给了一拳。
乐景和侧头躲过,视线缓慢阴郁地盯在他脸上。阴影下,宝蓝色的虹膜因为猫科的反光,亮得吓人。
但仅仅一刻,乐景和便弯折起眼睛。
他恍然大悟地笑了下,将别在领子的通讯器摘下,随手向后一扔。
“你给时运装了窃听器?”
乐景和问完,不以为意般收回丢弃通讯器的手,在空中轻轻甩了下,“你都被时运打了,还没把监控撤下吗?”
当时,乐景和倚在门槛上,似笑非笑地嘲弄,“你这表情干什么?这时间才来,你听完了全程,对吧?”
“师胜,你这不挺乐在其中的吗?”
乐景和很看重空间的余裕,房子专门做了挑高,师胜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他能轻而易举窥见屋内的样子。
各种角落,甚至透进微弱天光的窗户玻璃上,都贴满了照片。
——全是时运的照片。
不是艺术家的陈列,而是令人窒息的覆盖,偶尔能看到底下透出的一角模糊的侧脸,全是时运。
乐景和顺着师胜的视线,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房子。
乐景和笑着问,“怎么样?要不时运摸我的时候你在现场看吧。”
和现在一样。
照片汇聚成确切的人。
师胜将目光落在时运身上,唇动了动,“他房子里面……”
他还没说出口。
震撼就涌上了时运的神情。
“他房子?”时运一脸震撼,不敢置信,“师胜,你专程上门打得乐景和?”
时运震撼地组织语言,“你看我这么不顺眼,我难得交个朋友,你至于上门打吗?”
“你管这叫朋友?”师胜也不敢置信,“你管乐景和叫朋友?你觉得他是你的朋友?”
“咦?朋友?”乐景和听到师胜的话,也怪异道。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是朋友,他也没想到,时运竟然把他当成朋友。
“时运虽然人穷,志却……”乐景和有点动容,有点感动,但他话没说出口,就突兀感知到手臂传来轻微体温。很奇怪,不痒。
乐景和垂眸看去,自己手臂上出现一块小小的凹陷,对方明明也没用力,自己的手臂却瞬间绷直,酥麻从那一小块凹陷迅速遍及全身。
乐景和惊恐地发现,自己那一块手臂全泛起了红,发烧似得红甚至溢到了他的耳根,让他感到自己整张脸烫得吓人。
生理性的厌恶、恶心、抗拒全都涌上来,还夹杂着股怪异的兴奋。
乐景和瞬间安静下来。
时运抬眼看他。
她只是觉得乐景和太吵了,才戳了他一下……虽然看上去像过敏,但竟然真的很有用啊!
不止乐景和安静下来。
就连师胜,似乎都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难以置信盯着时运,确切地说,是盯着时运正在收回的手指,“你碰他?”
没有乐景和插话。
时运终于能专心致志和师胜吵架。
时运回忆了下自己方才的话题,笃定道:“怎么就不是朋友?乐景和性格比你好多了!”
师胜也迅速切换了话题,“乐景和性格比我好?”
“他不会像你一样上门打人啊。身为朋友,也不会嫉妒我的人缘。”
“我嫉妒你——”
乐景和回神,惊奇插嘴,“我性格比师胜好?”
时运忍了口气:“师胜,你让乐景和少说两句。”
师胜:“她让你少说两句。”
乐景和:“不信,怎么会?”
时运又戳了戳乐景和。
乐景和安静下来。
时运也安静下来。
“嗯。”时运深吸一口气,歪着脑袋看师胜,神情很难得的认真,“我现在和乐景和是朋友,但是师胜,我们曾经也是朋友。”
“我们不是。”师胜说。
师胜很高,肩宽,这种人就算什么都不干,单纯站着,身量也会自然撑出有力量的框架和压迫感。
但偏偏现在,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明明表现得冷漠,但眼眶红了,还是无法抑制地流露出难过,“你说什么朋友?你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师启的命令。我都知道了。”
第73章 冷冷七十三笑 【60%攻
师胜话音落下。
时运睫毛都颤了颤,愧疚地垂下眼睛。
于是师胜一愣,唇动了动,原本质问中的恼怒难过瞬间消散。
这段时间说不埋怨是假的——时运和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和他的一切,只是出自任务、命令、误解,一切都夹带着侮辱的意味。
师胜辗转反侧,依靠自虐般反刍回忆,靠监视监听来推敲时运话语的真实含义。反复斟酌,但出题人不会给出答复,越是思考,师胜越是有着避无可避的憎恨。
烦躁,怨言如影随形地萦绕在骨髓中。
但现在,时运一旦流露些微的愧疚,师胜忽然觉得喉头发酸,想要用力地喘息。
时运抿了下唇,想组织语言,“抱歉,但命令是命令,感情也是真的。”
她低声道,“我其实从没想过伤害你。”
师胜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时运也从没做错什么,他其实根本就不恨,根本就不埋怨,只是想她了。
“我当初虽然听了师启的话,但其实没想过——”时运慢慢地解释。
师胜喉结滞涩地滚动了下,声音轻轻的,“没关系……”
时运忽然停住了,她仰头回味了下自己的话,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啧”了声。
她越想越不对。
时运选择自我调理了一下。
她自己让自己释怀了。
时运转而抬起眼睛,瞪着师胜质问道:“我有命令都没想过伤害你。师胜你没命令,就单纯喜欢欺负我朋友吗?”
其实时运质问的时候,做好了和师胜再吵一架的准备。
但师胜没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时运愣了下。
“抱歉,我也会向你哥哥道歉,时运、我……”
“可以了。”乐景和开口打断,“你耽误我们太多时间了。”
乐景和觉得有点奇怪,这不是自己的付费时间吗?
他唇角含笑 ,新奇地看着师胜,“你还挺乐在其中啊。”
乐景和不认为师胜有什么错,最大的错就是没无视穷人,但他懒得和师胜说什么了,不以为意道,“时运,让他走。”
师胜没管他,只是盯着时运。
时运缓缓点了点头。
师胜不知道时运点头是为他真松口,还是出自乐景和的催促,却感到沉甸甸的心脏恢复跳动,他呼了口气,想要喘息,转身离开。
他转身后。
乐景和还出声提醒,“记得关门。”
师胜手指扣住门框,皮肤绷紧,把门摔上前一刻,他听见时运说,“确实要关门……”
师胜将门关上了。
他的听力很好,能听到乐景和拟态踩在地板上沉重的声响,乐景和似乎在招呼时运过去,时运也确实到了他的身边。
他慢条斯理地埋怨,“师胜真莫名其妙。我房间里又没什么。你想确认随时能来我家里看。”
师胜不可思议,前脚说着自己房子,现在就成家了。
偏偏他听见时运在温声安慰,“我知道你家什么都没。你这么光明正大,我相信你,”
乐景和自然而然笑起来,翘着尾音对时运建议,“要不这样,别在这里了,我们去我家吧?你住我家也无所谓。”
他听不见。
但师胜能听见。
师胜听见时运说,“住?不用了,但你这么坦诚,我不用确认都相信你啊!那个师胜真是太坏了,还想污蔑你……”
师胜站在门口,决定不走了。
他要听听还能说什么。
乐景和缓声,“我们开始?”
时运很有职业素养,知道雇主听不到说话,还是说,“好。”
门后传来隐隐绰绰的细碎声响,还有衣物摩擦的声音。
这次,乐景和的声音显然要轻得多,有些紧张,“你先摸摸看。”
时运显然没碰。
于是乐景和开始小声道,“摸摸啊。”
良久,时运才迟疑的、甚至略显惊慌道,“啊?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我不能摸吧?”
乐景和显然听不到时运的拒绝,还在竭力怂恿,诱哄,“时运,你揉一揉它。粉的。”
时运无助:“不能摸……”
“粉的很少见吧?师胜有我这么粉吗?别人的都会变黑吧?”乐景和催促,“快点摸,好习惯要从平时养成,训练不养成习惯,考试时候就来不及了。”
“真不行——”
师胜忍无可忍,猛地推门,“她说不行。”
印入眼帘的,赫然就是乐景和强迫时运的一幕,乐景和的拟态很大,肌肉饱满有力,虎纹不染杂色,躯体能环绕时运一圈,现在,它抬着前掌想往时运怀里塞。
乐景和也在旁边,翻着白虎毛绒绒的前掌,骄傲自得地赏析。“粉吧?”
“老虎只有小时候是粉的,长大就慢慢变黑了,但它是拟态,所以一直是粉的。”乐景和赏析完毕,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瞥了师胜一眼,回应听到了师胜的话。
他诧异问,“时运,你为什么不愿意摸?”
因为捏前掌就被判定握手了!
时运被硕大一只老虎罩着,白虎脑袋比时运的整个胸腔都大。
时运焦头烂额地推搡。
她现在好想抱一抱许检。
想忏悔过去自己的一切,想说,她真的理解他了!这手就是不能握啊!但现在,别说和许检说话,她甚至可能马上就看不见许检那个穷人了。
“你和他说我换个部位。”时运慌忙对师胜说完,选择双手揉了揉老虎的头。
老虎原本还抬着前掌想往时运怀里拱,被一摸头,耳朵抖动了两下,成了飞机耳,前掌也着地,失措往后退了步。
乐景和也安静下来,头皮发紧。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捂住了嘴,腮帮子发酸,生理意味上的恶心和抗拒让他好想找个地方呕吐。
时运缓了口气。
终于脱离了危机,她休息两秒,才郑重地、非常有信念感地对师胜说,“我要开始了。我要按照乐景和的计划,从拟态,摸到本人。”
就像是百日誓师,奋斗训练,圆梦比赛,永不言败,非常燃。
师胜眉心跳了跳,拧紧眉毛,“……和我说?你让我和他说?”
时运懊恼,“……不行吗?对不起。”
师胜抿唇,对乐景和说,“她要开始了。”
乐景和:“……和你说?她让你和我说?”
时运确实开始了,她开始顺着白虎的头往下撸,枪击打击都对拟态造成不了伤害,她的动作轻柔得更像是在给小狗顺毛。
乐景和难受至极地眨了眨眼,眼睛都有点雾蒙蒙的,他对拟态感同身受。
感到自己的拟态,还有自己本人,全在被恐怖的穷酸味笼罩熏陶侵蚀着。
时运其实也是第一次正式认真地摸别人拟态。
白虎太大了。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摸完很费劲。
更别提,白虎一直在动。
有些焦躁不安,想趴下又想站着,想围绕又想远离。
时运一直摸索到脊背,脊线流畅有力,它脑袋又想来蹭时运,明明是拟态,但热气却切实喷洒到时运的脖颈周围,长长的虎须又痒又疼。
“别舔。”乐景和忽地冷声命令道。
时运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捂住了拟态的嘴,指腹在唇舌上蹭到,湿热柔软刮蹭,只是舌尖探了下,还是带着痒意和痛意。
时运收回了手,觉得对乐景和有点太刺激了,她侧过头,乐景和果然满脸愕然。
时运止住动作。
乐景和平静适应了一段时间,他知道,自己的拟态显然被穷味攻击得受不了。焦虑、无助之下反而想通过舔舐来排解。
但现在,拟态竟然舔到穷人了,那有钱人的□□不是不正宗了吗……?
好恶心,好难受。
是难受吗?
脸好热,好痒。
乐景和沉默半天,才晦涩补充,“时运,你……别摸得这么轻。”
时运闻言,才继续切实践行了雇主的要求,从上到下用力抚弄揉捏,脊背摸完,就是线条紧实的腹部,柔软的手掌只是贴着皮肤蹭动。
拟态被摸得受不了,脸埋到了地上,上半身趴下,从腰部开始悬空,尾巴抬起向上晃。
“你以前摸我也没这么仔细。”师胜开口。
她确实摸过师胜的,但那更倾向随手撸。时运想了想,无可奈何道,“你们不一样。”
她一聊天,手下动作就有点分心,在腰腹的动作显然迟滞住。
不知道摸到什么地方。
乐景和低低喘了下,胸口剧烈起伏。
明明他看不见时运,却能看见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拟态软烂的模样,烂得打呼噜的模样就像是一个不知足的臭水沟在冒水泡。
乐景和有疾病的全部征兆,头晕,心悸,恶心,乏力,焦渴,兴奋,烦躁,意识模糊。
他竭力保持平稳冷冽的语调,“时运,你别摸了!师胜还在呢?”
时运莫名其妙:“师胜在怎么了?他在方便一点啊,不然我们怎么说话。”
师胜面无表情,“你不是邀请我看吗?我挺乐在其中。”
时运鼓励,“我知道你恶心,忍一忍,坚持一下,训练不养成习惯,考试时候就来不及了,我每天摸一摸你,养成一个好习惯。”
乐景和直勾勾看着时运,他满脸潮红,微微喘息,却没忍住笑了下,“行。”
时运觉得乐景和真的很努力,很卷,很励志。
她都能感觉到乐景和在遭受疾病的困扰。
时运也充满斗志,对师胜说,“你和景和说下,说适应完,我就要去摸他本人了。”
师胜也在盯着她,平静地说,“嗯。”
他在时运面前,原封不动对乐景和重复了一遍,“时运让你准备好,她要来摸你了。”
乐景和显然没什么精力搭理他了。
胸膛起伏,弯下腰。发麻的恶心感和奇异的热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四肢百骸。
时运一边摸一边动容地说,“师胜,其实你人还行。”
时运顿了顿,“但其实开始就不是我的事情,你针对和要道歉的对象也不是我。所以你嘴上说着抱歉,实际上根本没觉得自己错了,我不太高兴。”
“……抱歉,你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师胜低低问,“我不是有意的。”
“还行,也有新工作。”时运没说是石艾帮忙。
时运安静下来。
师胜感知到什么,瞳孔有些收缩,几乎成条竖线,他蜷了下手指,无端感到几分焦渴,他听见时运小声问,“你会改吗?”
师胜急切道,“我会改的,我们还可能……”
时运却顿在原地。
她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师胜当前攻略度:60%】
时运有点屏息,她期待60%已经许久,也期待任务许久。
没想到这一刻这么突然,甚至手下动作都更用力了。
她凝神去听任务。
【60%攻略度任务:亲吻。】
时运听完,淡淡一笑,她抬头看了眼师胜,师胜还在等待她的回答。
时运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时运:【你重复一次。】
系统:【60%任务:亲吻。】
时运再一次抬眼,对师胜淡淡一笑,“哈哈,骗你的,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第74章 冷冷七十四笑 时运觉得需
时运大脑一片空白。
她怎么都没想到任务是这个。
这种感觉就像是以为自己在吃毛血旺,却发现是自己口腔的血凝固了。就像是好端端在睡觉,却发现枕头不是枕头,而是个活人。床边的充电线,也是条吐信子的蛇。
认知都被颠覆了。
时运僵了半天,才找回自己思维。
她觉得一定有哪里不太对。
时运抬头,期待地看着师胜。
师胜脸色显然有些挂不住,表情冷了些。
她好希望师胜能维持这样。冷冷一笑,再说一些,“时运你敢玩我?”或者其它一些反派标准话语。
但没有。
他没有发火,反而缓缓呼吸了一下,师胜金眸的颜色不深,边界也很模糊,常给人三白眼的错觉,一副反派的模样。偏偏现在垂眸看她。
师胜控制完情绪,只是低低叫了声她的名字,“时运,还生气吗?怎么这么对我?”
时运好崩溃。
她能看出,师胜和从前不太一样,为了重新和她建立联系忍让控制了许多。
所以时运更绝望了。
这是什么,反派的卧薪尝胆吗?
大家就不能痛痛快快打一场吗?
“我再想想。”时运仓促说完,揉着额头,转而去质问系统。
【系统,你解释一下。】时运无力:【为什么是接吻……】
系统:【啊?你不喜欢接吻吗?】
时运:【不是说喜不喜欢,怎么都不该是接吻吧?我和攻略对象接吻像话吗!】
系统一惊,【不该吗?】
系统琢磨了一下,【确实不该。】
它知道现在流行限制文主角历经千帆,尝遍万草,却唯独不愿接吻的人设。
毕竟亲吻没有快感,所以人们更多出于喜欢而亲吻。对于时运这种不轻易动情,肆意玩弄别人的大师来说,亲吻可能确实比□□更难。
系统劝道,【我理解你不想接吻,对你这种大师来说,接吻确实不像话,但这毕竟是任务,咱们努力克服一下。】
系统认真道,【放心,60%的接吻你不喜欢,下一阶段你肯定喜欢,下一阶段你很有经验的。】
时运已经开始胆怯:【真的吗?】
系统:【真的!】
时运:【能透露一下吗?】
系统:【你最擅长那个。】
时运苦思冥想半天,还是想不出来,她耿耿于怀,【但到底为什么会是接吻啊……】
系统:【应该有自己的道理吧?我不太懂。但大家一般都会亲。】
……大家?
时运绞尽脑汁。
肢体动作的权力动态确实纤微。
但时运并不算精于此道。
她这么排斥,攻略对象肯定也很排斥,难道是什么服从性测试吗?
时运的沉默倒是给了乐景和休息的时间。
他平静呼吸和心率,站起身。
即使躯体流出的液体不算多,但精神的亢奋在疲惫之后,依然会产生类似脱水的错觉。
他走到一侧,撑住桌子,拿起桌上的水慢条斯理喝了下去。饶有兴致地观察师胜,玻璃瓶入手沉甸甸的,乐景和轻轻甩了甩。
时运还在问师胜,“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很讨厌我,是不是有点恨我。”
师胜:“……会想。”
时运点头。
师胜的恨意让时运安心。
想想师胜恨毒了她,而她冷冷一笑,打完脸掰过脸再亲一下,这对师胜来说肯定是一种恶心的羞辱,他肯定会很狠狠擦着嘴唇,回去都要反胃洗澡。身为一个反派,午夜梦回都会想,时运可真是一个霸道的主角啊!
时运盯着师胜的唇看了半晌。
他轻轻歪了下头。
就像是他此时此刻会站在这里一样,师胜给时运一种,愧疚之下,不管她想干什么,他都会配合她的错觉。
时运自己的唇也动了动。
……还是算了。
时运啊时运,你怎么能这么侮辱别人呢。
时运由衷地想,攻略对象在多不在精——
——嗙。
师胜抬起胳膊挡了下,啪得一声,玻璃瓶砸到地上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刹那凝寂。
乐景和面无表情,“到此为止。”
时运第一次看见乐景和冷脸。
乐景和与师胜不同,他皮肤更白,眉梢眼角更接近漂亮的锐利,更亮的宝蓝色眼睛像随时跌落的琉璃制品,暴戾易碎。
但时运忽然感觉,乐景和冷脸时,某些内在的东西和师胜很像。
乐景和慢腾腾走上前,拽住师胜领子抬膝撞在师胜小腹上,反手将他摔上墙,一拳砸在他身后的墙上。
动作干脆利落到瞬息之间,师胜感到嗡得一下,耳鼓膜好像被针刺穿了。小腹剧烈的疼痛反倒与疼痛无关,更多得是和与身体瘫痪预感类似的恐惧感。
师胜侧头的时候,能看见墙壁隐约出现裂纹。
师胜笑了。
乐景和垂头,拍了下师胜的脸,轻声问,“你贱不贱啊?”
声音有种清透的、微凉薄雾般的硝烟味。
“我看你是师启弟弟才允许你看,你还真觉得自己有什么身份了?我们两个人的时间你来插足?你知道你在当小三吗?师胜。”
师胜问,“我们谁是小三?”
乐景和挑了下唇角。
师胜继续问,“小三,我是不太在意。但乐景和,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师胜清楚,他和时运的过去,每时每刻,每分每秒的过去,全在被乐景和倾听着。如影随形,寸步不离,像个寄居的鬼魂。汲取着生命感知与活力。
师胜由衷地觉得恶心。
他听着乐景和和时运的对话,设身处地站在乐景和当初的位置,再稍微想一下乐景和的想法,师胜的反胃彻底到达巅峰。
师胜笑着问,“你那段时间看我和时运的视频在想什么?”
乐景和嘲弄道,“别拿你的想法揣测我,你和穷人待久了,思想也一股穷味。”
“要问为什么。”乐景和揶揄地说,“就像你对时运她哥一样,我不觉得你是个有意志的人。所以我什么都不会想。”
就像是学校的桌椅们,工厂的器械们,食堂的肉们,服装店的毛皮们,地底的砖头们,车辆的前轮们,公司的盆栽们,存在只是为了被文明消费。
终日不停歇的歌唱者,也和音响无异。
人很难为了物件的交谈费心劳神。
联邦外曾吐槽,白光过于将人物化。
他们斥责,白光将人演化成被使用的工具。但恰恰相反,是先有了匍匐舔舐的人类,才有了四肢着地的椅子。
同样,正是白光如此,才有那么多人想来白光。
在师胜骤然瞳孔缩小,异样森然的神态中。
乐景和手指微微用力,玩乐似得将师胜嘴角抬起来,扯起来。他笑着说,“去和你哥哥告——”
他声音突兀顿住。
手臂传递开柔软的触感,隔着衣服并不真切。但乐景和忽然身体一阵阵发软,身体发肤缓慢积起不易察觉的温度,肌肉发麻发颤。
时运在拉着他的手臂,将他的手拉扯下来。
乐景和没看她。
“你们在说什么?”时运疑惑问。
时运苦口婆心劝师胜,“师胜,毕竟乐景和花钱了,不管再怎么说,我现在和他在一起了。”
师胜盯着时运,忽然很想碰碰她。
他感到,时运会遭受巨大的不幸。
“我也能给你,钱。”师胜问,“你为什么要和乐景和在一起?当时缺的话,为什么不找我要呢?还有飞蛇牌……你想要的话,为什么不找我呢?”
听到飞蛇牌,乐景和嫌恶地退后一步。
——太穷了。
时运顿了顿,才诚实地说,“当时曲仟不让我找你。”
曲仟当时说,不要让师胜察觉她对他的需求。
“曲仟?”师胜颔首,说,“我明白了。”
看着师胜走了。
乐景和才笑吟吟地问,“你几月出生的,和师胜谁更大一点,怎么样?师胜挺有人情味的吧?”
时运没想到乐景和在和她说话,茫然地重复,“师胜?人情味?”
她不知道为什么乐景和把师胜和人情味联系在一起。
其实时运觉得,乐景和要更有人情味一点。
乐景和也回答不了她。
他听不见她说话。
但白虎已经羞答答地围绕在她周围。
时运伸手揉了揉它的头。
乐景和伸手捂住嘴唇。无意识般发出黏糊糊的鼻音。他若有所感,做好准备了一般坐下。
时运动作顿住,心情有点复杂。
本来她还挺有冲劲,发誓要给乐景和从上到下好好脱敏。
但系统任务一出。
时运觉得需要脱敏的其实是自己。
时运斟酌许久,选择脱下手套,蜷起来,对乐景和戳来戳去。
乐景和开始还有些羞怯,时运戳的时间长了,他就意识到不对劲,皱着眉头摸索了一下时运的方向。抬手想捏住时运的手腕,被时运避如蛇蝎躲开了。
时运边躲边戳。
……乐景和生气地背过身。
时运还在戳。
……
中午的时候。
乐景和给时运转了账,终于看向了时运,“选拔赛的名单和考核方向出来了。”
这就是他要和时运交谈的原因。
名单已经公布。
时运在白光官网找到。
人员已经通过成绩初步筛选,但几个年纪加起来人还是不少。
时运没几个认识的,她慢慢往下看,找着自己的名字。
时运顿了下,目光落在“顾异”上。
……顾异竟然也参加了。
时运没忘记,商容是自己的攻略对象,看到顾异,想到二队,时运又开始痛苦。
毕竟别人可以不接吻,商容却必须要亲。
……亲商容吗?
时运安慰自己。
时运你想一想。
商容那个畜生现在还不知道,雪棠已经跟了自己。到时候再把柏星阑撬了,让商容众叛亲离。
等商容恨死自己的时候,再给他一嘴巴,让他失去清白,被自己侮辱得恨不得以死明志。时运调理完毕,不由感慨,实在是太爽文了。
赛制只公布第一轮,是数据测试。
等数据测试完毕,自然会给所有选拔人员排位,届时,也能再接下来更好观察谁好欺负,谁不好欺负,更好地恃强凌弱。
时运想起,乐景和也是第一。
她目光看向乐景和,他站在窗前,侧颊雪白,慢条斯理,在吃药。
瓶瓶罐罐许多。
“我们不是对手。”乐景和感知到时运目光,头都没回,一边配药一边鼓励道,“你不是也要加入一队了吗?我们可以一起通过。”
……不是那样。
时运收回视线,她并不准备加入一队。
不清楚赛制,时运也不清楚自己和乐景和会不会对上。
她听到乐景和继续道。
“对了,之前不是答应送你礼物吗?我最近在准备手续。”
乐景和笑了,轻飘飘地说,“期待一下吧。你会喜欢的。”
第75章 冷冷七十五笑 越级挑战
选拔赛前。
乐景和非常卷,高强度地学习,孜孜不倦地做笔记。就连时运这种傲天,都要为勤勉的学习态度羞愧低下头。
他让时运贴近身体,像用触觉记忆一般,从体温的改变到研究力道不同时的感触,脉动,从相贴到挤压。
他甚至还提出摸后复盘,严肃提出说不定除了触碰,还能试试舔舐和齿咬,从嗅觉到触觉到味觉。
时运听着乐景和严谨的规划。
暗暗敬佩。
乐景和实在是太努力了。
但她还没有脱敏成功,只能害怕地拒绝了。
甚至次日,乐景和让时运到现场时等等他,时运都假装自己看不见富人的消息。
次日。
时运到达选拔赛现场。
白光的钱依旧多得没处花,大厅穹顶高耸,吊灯下是一张张沉香木桌,桌后端坐着监考官,桌上则摆着抽签盒。
选拔赛的测试和定级考不同。
人更少,所以不用排队。
而是大家抽签后两两一组,由考官带入房间测试。
时运猜测,这大概是为了隐私性考虑。
学校似乎不想暴露大家的具体分数,只是单纯为了不同年级间进行基础排位。
时运随便选了张桌子,排队等着抽签。
不知道为什么,她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要看眼她的头顶,然后表情古怪些。
“时运?”很熟悉的声音,他腔调要捏得比一般人优雅从容些。
时运回头。
顾异弯着眼睛看她,“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他排到她的身后,问,“怎么样?云起的新科技。”
“什么科技?”时运问。
她走上前抽签,她抽到的数字是66,很吉利,表明她是六号考场的第六批。
“哦?你不知道吗?”
顾异不以为意,跟着上前抽签。
他介绍道,“这次的测试仪器是云起的新科技,不单单能测试精神力和体质,还能测试持有拟态能力。进行综合赋分。”
听到这话,考官也不禁感慨,“毕竟除了天赋,努力也很重要啊。”
时运:“努力……?”
考官点头,说,“精神力和体质还是太看天赋了,远没有交费学习的拟态能力更能测出后天努力。云起还是这么科学。”
时运低头看了眼66,暗暗心惊。
这次测试真是……
体质和精神力不说。
拟态能力她甚至能直接抽取,时运内心激荡,不由感慨,这个考场!还有谁!挂能比她还大?
时运也明白了。
为什么要单独进房间测试,持有拟态能力太过隐私。
时运内心激荡。
不少人看着时运,内心也激荡。
年级不同,这里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时运。
一部分人激荡是因为时运的过去,和论坛。
现在大家看她的一举一动,都感觉在侮辱小鸟,甚至在时运的号召之下,食堂鸡胸肉都脱销了。
也有一部分激荡是因为时运头顶的数字,1/49/1。
这表明时运是年级第一,全指挥系第四十九名,班级第一。
但一年级大部分不会选择参加选拔赛。
这大部分人对时运并不熟悉,时运也并不是他们的第一。
他们只感觉,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感觉这个时运穷穷的?
看着她身上隐隐萦绕的黑气,不少人感慨,这已经不是隐隐约约穷——赫然是个穷鬼啊。
再配合上指挥系的花销,时运简直就是和利滚利贷滚贷下即将不久于人世的尸体。大家只能遗憾收回目光,激荡地想,指挥系,被时运玷污得更是如同明珠蒙尘。
看着散发着黑气的时运坐到六号考场的门口。
大厅内,不少人脸色瞬间都变了。
其中就有六号考场的姜义。
头顶的数字是23/46/4。
姜义脸色冷淡。
虽然他23不如时运的1。
4也不如时运的1。
但同为指挥系,时运系排名不如他。
他看着时运到不远处落座,没有前来给自己的排名下跪,更是一股怒意直冲大脑。
姜义为了不影响自己等等的排位成绩,连忙点了根香让自己平息静气。
姜义点香嗅闻。
一抬眼。
看见时运面色诧异盯着自己的香。
……姜义更是不满,感觉被穷人的视线玷污了,抖了抖香灰,瞬间就有人凑到他跟前跪下来张嘴接。
时运表情更惊愕了。
她蹙眉,“你干什么?”
姜义面无表情看着穷人的反应,为了不让时运闻到香味奖励她,抬头将香在跪地人的舌头上按灭了。
姜义暗暗思索。
指挥系招时运到底什么作用?副作用?
他还没思考出结论,就听见啪得一声,自己头一偏,脸上一阵剧痛——
——自己被扇了一巴掌。
——自己竟然被穷人扇巴掌了!
姜义愕然,结巴了半天,“你、你……你!”
——自己竟然被排名比自己低的穷人扇巴掌了!
“你什么你,你在干什么?”时运甩了下手。
连跪地上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他反应半天,以为是时运身为年级第一,不满自己没人服侍,怯怯道,“我等等来您身边。”
“不用。”时运说,“你别在这里待了。”
姜义冷冷瞪了时运一眼,抬起手还是没报复回去。
报复时运有的是时间。
但他感知到不少人都站了起身,看向入口。
直觉告诉他,那比时运重要得多。
果不其然。
姜义望过去,看到了众星捧月一般的1/1/1。
他在人群中心,没有看向任何一侧。
大家想说话又不敢冒犯。但努力巴结的样子阳光活泼快乐。像小鸟小狗一样跃跃欲试,充满干劲。
姜义心潮澎湃。
竟然是1/1/1!
他就知道,乐景和一定会来!
想到自己过去在乐景和这位第一手下过得是怎么日子,姜义膝盖都有点痒,心底和脸上的巴掌印都暖暖的,不禁感慨,白光实在是太让人舒坦了。
他站起身,也想期期艾艾围过去。
但人群中心的乐景和却先望了过来。宝蓝眼眸穿透阻隔人群和空气,直直看过来。
或者说,看向他的旁边。
“时运,怎么没等我?”乐景和问。
姜义刚抬步的动作一愣。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甚至需要看看1/1/1,来确定到底是不是乐景和本人。
周围人全都表情诧异。
时运——竟然是时运!
所有人内心都波涛汹涌,乐景和为什么会把目光落在时运身上!穷人怎么不自行退去,还站在这里共处一室,乐景和怎么会看得见穷人,还和一个穷人说话?
姜义内心惊愕。
乐景和这么一个有钱人,单兵系的第一,为什么会将目光落在这个臭穷鬼身上?
更让姜义悲痛落泪的是,乐景和笑了下。
现在,第一的表情唯一能让他感到安慰的是,周围的大家真的在互相安慰。
感觉乐景和这么一个高洁的富人被穷人狠狠玷污了。
姜义眼泪不停流。
他简直不敢想,背地里高洁的乐景和是怎么被肮脏的时运狠狠践踏侮辱玩弄猥亵的!穷人一定会对富人这样那样后这样那样,最后再这样那样,说不定还要污秽地这样那样。
被这样那样,不再干净的乐景和走了过来。
看了眼周围,明白发生了什么,“真恶心。”
“你也觉得?”时运问。
见乐景和笑着点了下头,时运有点感动,乐景和的三观真是正啊。
姜义安静下来。
从背后忽然渗出冷意与恐惧。
他明白。
自己用穷人舌头灭烟,奖励穷人的行为让第一恶心了。
姜义好恨。自己怎么这么爱奖励穷人!好不容易见到第一,还没给第一留下好印象……
乐景和问,“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见吗?多少号?”
时运:“嘶,没有啊,什么时候发的消息。”
乐景和:“……考完记得等我,多少号?”
“66。”
姜义一愣,自己也是66。
自己和时运,抽到一起了。
姜义擦干净眼泪,忍住内心的羡慕和恨意,对时运温和一笑,插嘴道,“刚刚的事情抱歉,我也是66。”
时运没想到姜义变脸这么快,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时运睁大眼睛,因为姜义拿出广播,开始广播广告。从“清醒穷气,你我更亲近”到“经常被穷,就喝贵族水”。
还有知觉模块调整系统,可以让身体上的穷人触感被改造成富人触感。还有味觉模块调整系统,本来是用于营养液适口性考虑,但现在,可以把和穷人接吻的触觉也修改成富人接吻口味。
姜义机智地没有播放品牌名,因为公共场合放广告是要交钱的,但只要不放品牌名,就无从分辨这是是说话还是广告。
每一个广告都是给被穷人玷污过的乐景和量身定制,只要身上有一个能入乐景和的眼,下一个单子,往后荣华富贵就不用愁。
乐景和面无表情,瞥了一眼,走了。
姜义安下心,听见就够了嘛。
姜义又怨上了时运,穷人一直都是这样,用水用电,所到之处糟蹋每一处干净的资源。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造成的损失,却要求富人感到愧疚,质问富人为什么不节约。糟蹋那么多资源就算了,还糟蹋富人本人。
但人生就是这样。
身为富人,起点越高,就要有越级挑战穷人的决心。
姜义整理完心情,对时运说,“时同学,我们同为指挥系,一起加油,一起进步。”
姜义表现得友善起来。
时运的心也是提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除了受害者,还能有第二个用时时刻刻打广告的。
——白光打广告的人不少,只能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这行真赚啊!
怪不得受害者那个穷人都能读指挥系。
时运强忍震撼地微微颔首,淡淡一笑,和姜义进入一个考场。
她明白。
姜义——好强悍的对手!
而自己这一次,需要越级挑战!
第76章 冷冷七十六笑 富有人情味
6号考场内。
云起的新仪器和定级赛时,已经截然不同。类似躺倒蛋壳状的躺椅,有点像全息训练舱,不同的是,头枕缕空,形似头盔。
头枕就是云起的新技术,读取拟态能力的传感器。
“请。”一侧穿着白大褂的老师说。
时运躺上去,才发觉。
检测仪器面前正对着的,就是显示成绩的电子面板。
时运,姜义两个名字,后跟着体质;精神力;拟态能力。
伴随着传感器的校准,数字在二人面前慢慢变动。最先变动的,是体质分数。
时运目光紧张。
姜义从容地闭上眼睛。
姜义在指挥系的名次是46,时运的排名则是49。
这个名次是上次测试后的评级,没算任务的贡献点,单纯是体质和精神力的综合能力。
姜义记得,上次时运的校内测试还是定级考。
距离今天没几天,时运也不可能有什么大的进步。
换言之,自己不可能在体质和精神力上输给时运。
姜义闭目,唇边扬起从容的微笑。
等待着最终排名,而自己会让时运跪下,将排名甩在时运脸上,告诉她,此战之后,高贵指挥系再无一个穷人的容身之地。
老师开口报数:“体质,时运:9.3,姜义9.1。”
“精神力,时运:31.6。姜义:31.7。”
姜义愕然睁眼,震撼地看向时运。
时运竟然——
那时运竟然在扮猪吃虎,她竟然是指挥系45名的强者!
姜义猛地闭眼,装睡不敢面对事实。
他表情分外仓皇。
他害怕,现在时运就要把自己从测试仪上赶下来。他已经想象到时运让自己跪下,将排名甩在自己脸上,告诉他,此战之后,高贵指挥系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时运不如自己时就敢扇自己巴掌了。
现在超过自己,时运肯定会从生理到心理狠狠凌辱他。
姜义想到乐景和。当年他还是大一,在乐景和没来得及灭烟,乐景和就让他跪下仰头用自己舌头灭烟后嚼烂咽下去。
当时,他没什么语气说,“再有下次,你要咽下去的,就是自己舌头。”
从那之后,姜义再也不敢抽烟,只敢点香,而时运,都敢用脏手猥亵乐景和那种等级的富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凌辱猥亵自己。
姜义小心翼翼侧头,怯怯地看向时运。
果不其然。
能看见时运闭目,唇边扬起从容的微笑。
肯定在脑内想怎么凌辱他。
下一项是拟态能力。
时运暗暗想,自己肯定稳了。
——自己有挂啊。
自己都抽了那么多次奖了。
换言之,自己不可能在拟态能力上输给姜义!
时运闭目微笑,听着老师的汇报。
老师继续汇报:“拟态能力:时运,四项。”
“姜义,十项。”
时运愕然睁眼,震撼地看向姜义。
白光不会给学生留有一点隐私。
老师甚至在汇报他们的拟态能力。
老师说着说着,都有疑惑地“啧”一声,和时运的“重构”,“燃血”不同,姜义的能力有,“链接”,“识人”。
其中,识人技能多达四个。
从观察学校排名,到观察资产气息,可以说是一应俱全。
老师都不由感慨,“姜义的能力很实用啊。对比之下,时运的能力就有点停留在只会打打杀杀的年代了。”
时运:“……”
时运想到,虽然自己有挂能抽奖,但也有不少能力,能直接花钱去学。
时运羞愧,自己竟然会输在数量。
自己攻略抽奖实在是太不勤奋了,时运又想感慨,朋友果然还是在多不在精。
同时,姜义问,“那么是我……”
“是时运。”老师说,“时运的护盾燃血重构等等能力,都具有成长性,且达到了B级。虽然你数量更多也更加实用,但在仪器评级中,是时运分数更多。”
这就像是差专业加在一起的月薪,也比不过好专业优等生的月薪一样。
姜义拟态能力再实用,数量再多,也比不过时运的几个B级成长性能力。
姜义失魂落魄,瘫倒在椅。
自己还是输了!
无可奈何,他只能迎接被时运狠狠羞辱的未来。
但姜义做好准备,却发现——
——时运什么都没干。
时运只是平淡站起来,走出考场。
姜义不是滋味,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忽然有点难堪。
……
编号只是检测顺序,成绩要在所有候选人中排名。
时运没有将更多注意力放在姜义身上。
而是走到大厅在外等待最后的排名。
大厅的展示牌没有具体分数,只有排名。
时运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的排名在中上游,二十名左右。
伴随着有人不断测试完,自己还时不时往下跌个名次。
……时运叹口气。
自己只是刚超过46的姜义,高年级一定更加卧虎藏龙。况且,并不是所有人都来了选拔赛。
她位于中上游,可问题是,只需要五个人。
时运又有了抽奖的迫切感。
时运看到了边安,是自己同年级同班,一位颇为低调的同学,时运没想到他也在。
时运还看到了顾异的名字,排位在自己上面一点。刚看到名字,身后就响起顾异的声音,他笑吟吟地问,“测试怎么样?”
“还行?”
“仪器呢?怎么样?”
“……也挺好的。”时运觉得顾异像个售后。
话音落下。
时运若有所思地反应了下,她意识到。
云起新仪器对自己其实是好事。她的抽奖要求清楚对方的拟态能力,而现在,云起正好可以测试拟态能力。
忽然。
时运明白。
为什么学校不让单独测试,而是要求两两一组。
“你怎么总问这个?”时运抽回思绪,问,“你也要打云起的广告?”
“怎么不能打广告?”顾异说,“自家的。”
时运疑惑,“不是商容……”
顾异笑吟吟地说,“我是他表弟,我一家都给云起干活,看不出来吗?”
时运一愣,“你们拟态差得好多。”
她还以为兄弟的拟态会是师胜和师启,至少是同一种物种。但商容和顾异一个雪豹一个蝎子,简直是南辕北辙。
“是不一样。”顾异轻飘飘地说。
“而且虫类拟态不是联盟比较多吗?”时运知道,许检就是联盟的难民。
“想不到吧,我是联邦本地的。”顾异表情有些淡了。
他斜睨她一眼,似笑非笑叹了声,“血统又不能决定拟态,时运,你还挺在乎出身血统呀……”
一些人歧视拟态,一些人歧视财产,而时运已经将目光涉足到出身,甚至可能要地域歧视,恐怖得很。
顾异拍了拍她的肩膀,乐了下,开玩笑道,“别太在乎出身了,我这种拟态也能有我这种血统。”
顾异语气带笑。
但时运犹豫了一下。
她有点想道歉,但顾异显然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垂下黑黝黝的眼睛,脸上没有笑。
此时此刻,排位终于确定下来,赛程也即将进入下一部分。
乐景和是第一。
再往下就是高年级的。
时运看着排名惋惜。
最好抽奖的其实是乐景和,攻略度够能力强,但乐景和池子太毒了。她需要等待乐景和能看见自己,才敢和他握手拥抱。
“这就是全部排名,请大家确认。”
大厅中,有老师上前,说道。
主持老师是单兵作战系的,时运并不认识。
老师介绍道,“接下来,是测试心理素质。判断意志力的强弱。进行精神力的实践。”
时运有点头疼。
这种测试有点类似之前在幻想种的精神图景,在实景模拟中测试。
但白光内的测试显然和幻想种的测试不同。
时运不禁想到教材内素食肉食的自我分类。
她不擅长这个。
老师顿了下,继续道,“大家可以根据排位顺序,依次选择自己的对手。二进一,这次,我们会淘汰一半人。”
所有人目光看向乐景和。
他是第一个选择的。
乐景和偏头,睫毛给宝蓝色的眼睛投下细小的阴影,他没什么表情地扫视一眼,随意指向了排位第二,对那人勾了下手指,那是大三的一位肉食系拟态者。
很多人都愣了下,“怎么会……”
云起量化的数值基本就是一切,低排位基本不可能打过高排名。
换言之,与其让选择对手,不如说是,学校让高排位选择淘汰谁,选择自己不想和谁成为队友。
而乐景和选择淘汰了第二。
第二很有实力。选择淘汰第二,是在和教廷中比赛中,淘汰一名种子选手。
时运收回视线。
她没想好选谁,她选比自己差的有点欺负人,时运想……自己大概会选个和自己差不多的。
刚这么想的时候。
顾异拍了拍自己肩膀。
时运听见顾异扬了下声音,说,“我选时运。”
时运侧过头。
顾异笑吟吟地看着她,黑黝黝的眼睛映出她的脸,漆黑,凝视,观察,审视。
“现在我们只有一个人能留下了。”
他低声说,“稍后见。”
……
时运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她也只能暗暗想,自己真是被顾异记恨上了。
时运有点心凉。
她没想到自己的强敌一个接着一个。
要知道,顾异可是和自己一样,连幻想种那种磨难都能轻松应对的狠人!
测试由仪器将双人的精神链接。
“为了平衡,意志测试是让排名更低那一方出题。”
老师对时运说,“你可以任意选择考题,同情心和仇富这两种疾病只是一种。还有合群,标签、社会化……”
时运总结了一下。
自己的任务,有点像是当初幻想种的位置。
选择考题,制定题目,让顾异更苦一点,苦到不能接受,时运这关就算通过。反之,如果顾异能接受,时运就会淘汰。
各种考题眼花缭乱,甚至还有爱情,听说是为了防止性压抑影响到学习。
时运对顾异不算了解,不清楚他害怕什么。
时运想了想,选择了童年。
不是因为顾异。
……而是因为商容。
时运进入之后。
仪器旁的老师才收回端着的神情,群里大多数人还聚焦在第一和第二上。
但老师还是没忍住,发消息说,[有人选了童年当考题。]
一石惊起千层浪。
注意力甚至从第一第二上转移。
[???]
[!!!那得多少年前了……]
[这么歹毒阴邪狠辣?]
时运竟然选择了童年。
……没人愿意回顾那个随意歧视,随意侮辱别的拟态,富有人情味的黑暗年代。
[是谁?]
老师说,[时运挑选了顾异的童年。]
老师强压激动,[顾异可是个标准的,出生在人口工厂的有钱人。]
第77章 冷冷七十七笑 只筛选,不
就像是员工只筛选不培养,最后依旧能成就名企大厂一样。
孩子,同样只筛选不培养,才能成就真正够格的接班人。
但和数量繁多的员工比起来,繁育制造的孩子数量就显得有些少,不够精挑细选,不够百里挑一,更不能达到千里挑一万里挑一。
为了响应广大富人需求。
出现了人口工厂。
有一位年轻教师感慨道,“人口工厂最先是云起开始做的吗?云起真是一如既往满足大众呼声,敢于创新,为民服务啊。”
年老的则摇摇头,怀念道,“那个时候新党势弱。更喜欢创新的,其实是传统派。”
“所以,人口工厂最先开始在北境出现。”年老者顿了下,低声道,“是景和他们家。”
年轻人意外,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那筛选成果相当好啊。”
年轻人:“虽然百不留一,但景和从小到大都被称为天才。”
她进入白光也是面试笔试关关难关关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来了还不一定给白光增加多少利润。
人口工厂死掉的人还没有筛掉的简历多,却能制造出乐景和,可见相当有性价比了。
年老者深以为然地憧憬道,“是啊,工厂制造了很多赛级富人。”
每个中产的愿望,都是成为有钱人。
然后拥有自己的工厂。
时运进入了考场。
所谓的考场,就是仪器调取的顾异的回忆。
“为了防止对手进行有意识的防护,考场内,对手只会维持童年时期的基础认知。”
老师最后讲述规则道,“判定标准是顾异的实时意志动摇值。”
时运表示明白,闭上眼睛。
时运不清楚这和系统攻略度的判定标准重不重合,不然也许就能选拔赛和攻略任务一起做了……
刚一睁眼,时运就看见一栋学校。
像游戏界面一样,自己的左上角则出现顾异的实时意志动摇值。
现在是0%。
自己的目标,是让他到达60%及格线,并维持三秒。
学校门口却没学校名字,而是几个大字“云起旗下第一批人口工厂。”基因贡献者:顾南。
时运猜,这就是顾异的童年。
虽然外面写着人口工厂。
但时运慢慢在其中穿梭,还是觉得更像学校。
只是没有白光奢华,装修更加以简洁实用为导向,像时运从前见过的公办小学。
只是没什么人。
时运观察一圈,也没找到顾异。
想了想,时运选择进入教学楼。
教学楼内没有班级,只有排名,1-20,20-40,以此类推。
时运挨个翻了圈,里面一个人都没。
她下意识想去宿舍找,找了半天,也没找见宿舍,这里似乎只有研究基地。时运直接推门进去了。
时运愣了下。
确实像宿舍。
不同的是陈列的不是床位,而是培育舱,舱内漂浮着正在发育的,长相相近的人类胚胎。
这些全是顾异缩小的模样。
时运后悔了,她没想到,第一关难点不是挑战顾异,而是找到顾异。
此时此刻。
观察考试的年轻人也被吓了一跳,“这是……”
年长者说,“这是工厂的试验品。”
“联邦哺乳动物居多。做不到虫鱼一样一次性产下成千上万颗的卵。需要人口工厂繁育的,基本又是肉食类拟态的富人,孩子数量就更少了。”
“卵子数量很难达到工厂繁育的要求。所以基本是复制卵子、基因编辑等等手段批量生产孩子。”
“北境的先行者是一百多个孩子。效果很好。云起借鉴时准备再接再厉,准备了五百个孩子。”
说着,年轻教师“咦?”了声。
她看见了考场内时运的表情。
时运正望着培育舱。
挪着脚步,挨个盯着里面的孩子。
表情有点差。
就像是被冲击到了一样。
年轻教师愣了下,“她选择童年作为考题,不了解人口工厂吗?那她怎么通关?”
年长教师也有点奇怪,时运看上去确实对人口工厂丝毫不了解。”
年长教师看了眼时运成绩。
年级第一。
年长教师收起难听话,用心揣测,“是因为太了解了吗?”
“当时北境的人口工厂是父亲提供精子,不同母亲提供卵子,同父异母。”
“联盟人口工厂是鱼类提供几万卵子,由不同父亲提供精子,同母异父。
“而顾异母亲,当时年纪太小了,不懂事。只提供母亲的卵子,也只提供父亲的精子。”
云起1v1,非常纯爱。
“但他们是纯爱了,孩子未来怎么办?”年长者苦口婆心,叹了声气。
年长者恨铁不成钢道,“培育舱比人体繁育更贵。孩子样貌,资质,相差不大,不利于工厂筛选。成本不加管控,效率也低,怪不得第一这副表情。”
年轻人表示自己明白了,她进入了深深的恐惧,“都敢浪费钱,怪不得大家都说这个年代黑暗。”
年轻人更加明白。
第一选择这个黑暗的年代。
是下定了何等决心。
考场内,时运还待在培育室。
她看着满房间的顾异。
时运走到哪里,哪里的“顾异”就睁开黑黝黝的眼看她。
时运有点反胃,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模一样的长相,给时运一种不好的联想。
但考试就是考试,她第一步还是要找到,谁才是真正的顾异。
时运走到尽头。
才发现,还有一个房间,这里写的是“新生下午茶。”
时运顿了下、推开门。
门内,又是一堆顾异,年级要稍大些,看见她,都侧过头,用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
皮肤苍白,眼睛黝黑,相貌一致,像一堆人偶,没有表情,没有生机。
不过,或许在这堆人偶看来。
她才是人偶。
时运虽然有实体,但考场所有人都会将她合理化,看她和看一株花一只鸟一个人偶没什么区别。
时运意识到,或许正确的顾异不在培育舱。
而在这其中。
因为这是顾异的童年,不是幼年。他年纪一定稍大些。
时运机智地选择直接开口,“顾异?”
这些孩子左顾右盼了一下。
时运发觉,左上角的实时动摇值变了一下,升到了1%,但马上就回到了0%。
孩子中,有人缓缓对她点了点头,乖顺地说,“是我。”
顾异问,“您是来领药的吗?”
时运:“药?”
顾异点头。
随后,时运身后传来滴滴的声音,有机器人在提醒时运让位,时运侧过身。一个个机器人走了进来,它们透明的腹腔中全是药。
这就是下午茶。
顾异从腹腔中拿出药,还礼貌地分了时运一份。
伴随领药的多少,机器人还会根据吃的多少,实时出现分数,排名,并给出,“能吃是福”的鼓励。
时运问,“这是什么药?”
“什么都有。”顾异有些心不在焉,显然是时运的存在耽误他吃药了。
但别的孩子在叽叽喳喳回答,“什么都有,止痛药,记忆力胶囊,提神补脑,强身健体。”
时运看着实时评分,对不理不睬的顾异说,“药对你很重要吗?”
顾异点点头。
觉醒出拟态,来到污染区,代表着总与疼痛烦躁相伴,这时候只能依靠药物抑制,药就像是饭,虽然吃饭吃多了死得很快,但如果不能吃药,马上就死了。
但同时,人还要学习。
所以机器人会根据用时,药量,评算出分数。
和只在乎成绩的学校相比,人口工厂可以说是更多元化,更包容。
时运闻言,望着机器人分数斟酌片刻,想到自己的考题。
时运淡淡一笑,选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抢了顾异的药。
在顾异愕然的视线下。
时运拿着顾异的药,瞥了他一眼,冷冷一笑,选择吃了顾异的药。
用时之快。
药量之多。
都让机器人在反应片刻后,给出了一百分的满分成绩。
顾异听到成绩之后,表情瞬间变得屈辱、憎恨。
左上角的实时动摇值更是升到了30%。
时运淡淡道,“你要什么,我就抢走什么。”
“现在不让你吃药,我等等还会不让你看书,不让你去图书馆。想想吧,到时候你所有室友都去图书馆学习了,说不定还拿着书找老师问问题,让老师记住脸,成为好学的优等生。”
“说不定还有人会离开宿舍,出去租房,那样就不止学图书馆的时间,能学到二十四个小时。甚至还可以自由自在放声背诵。一天就能背完你一周内容。”
“而你——”
时运又是一笑,说出了平生最恶毒的话,“会点杯冰奶茶,卧在被窝睡觉。”
左上角的实时动摇值开始快速变动。
快速窜起又快速回退,
时运再接再厉,“说不定我还会给你养只宠物,它会在你睡觉的时候贴着你,让它毁掉你的宿舍关系,让你成为学习时候也会想着宠物的废物。”
顾异哭了。
时运揉揉他的头。
毛茸茸的,凉丝丝的。
这时候,机器人的成绩也出来,时运凭借抢药的迅速,还有[耐药性]的能力,成为满分第一。
时运,轻而易举成为这一堆顾异中的孩子王。
考场外。
年长教师深吸一口气。
理性告诉他,时运做法是正确的,有威慑才好操作。
但感性告诉他,时运太狠毒了。
年长教师有点不适,他觉得时运太有人性了,“时运是不是太狠了,这夹带个人情绪了吧?”
年轻教师也有些感慨,“估计是种族歧视,实打实讨厌顾异,才会对孩子出手吧。”
想起历届第一。
年轻教师也只能觉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但之所以大家知道时运考题这么惊讶。
就是因为考题之难。
人口工厂中,抗压是起码的能力,顾异不会被抢药动摇,只会在明天努力吃更多的药。
就算时运每顿都抢。
那届时也不用时运出手了。
顾异自己就会跳楼,或者在觉醒拟态后根据拟态淘汰。
那个时代大家还喜欢歧视,上层都是肉食拟态,顾异觉醒肉食拟态,会根据排名被安排成为接班人,进入母公司或者分公司打工,要是觉醒出猪羊牛,那就会被制成罐头。
根据体内残留的药,也可能是药用营养液。
……但都不是。
那个年代,顾异没有觉醒出联邦内的拟态,而是饱受歧视的虫类。
但他却活下来了。
就是因为这样。
教师们才难以想象,时运要怎么考验顾异,才能动摇顾异。
……
人口工厂顾名思义。
既然是工厂,那肯定有流水线。
接下来一天。
时运看着孩子们结束下午茶,来到班级学习。
学习完毕进行测试,评分。
顾异问时运,“你怎么一直都在?”
他声音没什么波动,没有笑音也没有恨意,单纯提问道,“我的试卷你也要抢吗?”
时运摇摇头。
顾异垂眸,时运的视角只能看见他柔软的黑发,他做题很快,一边说,“说不定我要改名叫顾二,你才是第一。”
时运纳闷:“你是顾异啊,我怎么能抢你的名字。”
顾异弯起黑色的眼睛,笑了一下。
顾异长大后很喜欢笑,也喜欢对时运开玩笑,但笑大都不是因为感到愉悦。
时运摸了下他头顶,“快写吧。”
考试结束是吃饭时间,按时写完试题的,大家走上传输带去操场锻炼,锻炼结束,机器人会上前掏出盒饭,开始计时。最后再回到宿舍。
时运之前没有找到。
是因为需要上传输带。
时运跟着上了传输带,为节省时间,传输带上有机器人在讲解,“今天和往常不一样,会多一个奖励环节。”
“因为我们学习了北境的先进经验。”
机器人在腹腔播放了视频。
视频中,穿着制服披风,发色眸色都浅淡的人在视察嗤笑,“云起也就这种水平了,我们会给赛级孩子更好的器官。”
他们展现了自己的作品。
是一个人的腹腔,血和内脏在一起,在挑选更替。
机器人说道,“接下来,大家可以根据排位,挑选合适的器官。”
机器人揽过一个孩子,“这位孩子是我们的总分第一,现在,你可以从姐妹兄弟中挑选喜欢的器官。”
“孩子,你总分第一,但是体能差了点,对吧,是不是呼吸没有跟上?要不要换个肺?”
机器人说,“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肺,你还记得,姐妹中谁的肺活量更好吗?”
“顾异”模样的孩子看向顾异。
时运垂下眼睛。
后背发凉。
她抢了顾异的药。
让他在排名中落后了。
第78章 冷冷七十八笑 柏星阑
第一名盯着顾异两秒。
时运的心也提起来。
虽然她的任务是考验顾异。
但哪怕是记忆中,时运也不想看到顾异因为自己失去肺。
第一盯了顾异片刻后,遗憾了下,说道,“他被抢药太窝囊,算了。”
第一指了另一个人,说,“我要她的。”
机器人点头道,“今晚我给你们安排替换,第二,你有想要的器官吗?”
第二名是个和顾异模样相似的男孩,像雪白的瓷器,只是在眼睛那里裂出了黑色的口,他没看在场的孩子们,反而盯着时运。
时运都在想,他是不是想要自己的器官了。
第二只是盯着时运,不开口。
传送带并不长,这很浪费时间。
机器人便借着空闲时间补充介绍,“别急,前三都有机会。”
机器人用温情的机械音说着工厂的规划,“我们每隔一周,将进行器官更换,在理想情况下,大家五百人的优秀器官,会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而那最优秀的一个人,会成为领导的孩子。”
“相当于拼凑出的,最完美那一个,真正的孩子。”
“替换器官后,可能会出现排异反应。在别人身体中正常的细胞,在你身体中可能发生异变,导致疾病,不要担心,这是正常的。”
机器人说,“对外来器官的适应,也是筛选的一部分。”
能适应优秀器官的人。
不能适应优秀器官的人。
想想也知道哪类人上限更高,哪类人更值得培养。
机器人话音落下。
第二名才将视线挪回顾异上。
“我要你的眼睛。”第二名说。
第二名苦恼道,“最近好像有点近视了。毕竟过去我排名不如你,也没有你距离黑板近。”
第二名觉得有趣,笑了起来。就像是剜掉顾异眼睛能给他带来莫大的愉悦一般,他快乐地说,“但现在近不近视无所谓了,我有你的眼睛了。”
顾异在抖。
时运攥紧了他的手,凉凉的,像在触碰无机质的死物。
但他手心有些濡湿。
时运低声道,“别怕。我在这里,没人能拿走你的眼睛。”
顾异抬眼看她。
有点疑惑,这话在他看来,就像是霸凌者强势说出了,“只有我能霸凌你一样。”有种暖心的温情脉脉。
反而让他猜测,可能是时运也想要他的眼睛。
他撑开自己的眼皮,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球,手指试探着眼皮眼球的缝隙,想把眼球抠出来。
巩膜也像瓷器。
细腻洁白。
但指尖刚探进去,就被时运攥住了手腕。
她对自己很有自信,有自信到哪怕他的手指已经陷入眼球,她也相信自己的动作不会产生一丝干扰,一丝颤动,让手指在眼球中更进一步。
他意外这种自信。
所以停住了动作。
机器人开口,“请不要干扰秩序。”
周围的孩子们也很震撼,没想到时运恶毒程度能更进一步,从欺负一个小孩,变成霸凌一个工作的机器人。
这种行为,就像是在酒店电梯内,玩弄外卖机器人一样恶劣。
第二名倒是说,“可如果不拿别人的眼睛,我就要被别人拿走眼睛了。我近视,没有新眼睛,学习会跟不上。”
“他失去的只有眼睛,但我学习跟不上,会直接没命。”
第二名用漆黑的眼睛描摹着时运表情的变化。
尽管她竭力保持面不改色,目光也相当冷淡镇定,但脸部肌肉细微生理性的变动,依然能体现出一个人的实质。
这种颤抖的动摇,就足够让他感受到愉悦。
第二名弯起笑,礼貌地问,“你可以理解这一点吗?”
在他的注视下。
时运点了下头,“……可以的。”
比如现在,她就需要让顾异惨一点,再惨一点,惨到他能承受掏心掏肺的痛苦,却承担不起她的伤害。
如果顾异不痛苦。
被淘汰的就是她。惨的就是她。
痛苦得就是她。
她会觉得抱歉,非常抱歉,将这么多痛苦加注在一个小孩身上,为了自己牺牲一个别人,但她也没办法,没有选择,甚至,做出选择的是顾异。
决定的过程是艰难的。
决定后则是轻松的如释重负。
“但这又怎么样?”时运轻轻问。
“我可以理解,我就要按着你们的规则做吗?”
时运说,“我在这里,你们就是没办法拿走他的眼睛,也没办法拿走她的肺。”
时运顿了下,欲言又止,“……第三名你也别挑了。”
第三名闻言,惋惜收回了掂量亲人脊柱曲度的动作。
“小心外面人来。”第二名的笑容挂不住了,冷冷道。
时运冷冷一笑。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
踹倒了一下机器人。
时运不但踹倒,还要在挣扎的机器人旁边道,“反正我在这里,你们谁也打不过我,没人能拿我怎么样。”
“你——”
时运给了第二名一巴掌,拎着他领子威胁道,“你也是,少说两句。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鼻青脸肿的第二名恐惧地看着她,还憎恨地看了眼顾异。
这一套下来。
没人再敢质疑她。
传送带也到达了宿舍。
时运撵着这群人回到宿舍,拉了电闸,冷酷无情地说,“今晚都别想学。”
人口工厂的宿舍灯光熄灭。
给了在黑暗中睡觉的惩罚。
望着漆黑的考场,观察考场的老师也被惊得呆愣原地。
他们眼睁睁看着,时运成了一群顾异中的顾异王。
良久,年老者才感慨,“时运真是越来越残忍,越来越变态了。”
一般人,万万做不到这种事情。
人口工厂全是孩子啊!
通常来说,再怎么恶毒,也不会对幼儿园出手。
但时运不同凡响,拳打幼师机器人,脚踢优秀小学生,太狠毒了。
年轻人却有些期待,她瞬间理解了,“怪不得时运敢选择这么一个黑暗年代,原来是因为她比这个年代更加黑暗……”
年老教师惋惜道,“可惜,时运就是太有人样,虐待欲占了上风,导致谁都虐待了,却独独忘了顾异。”
甚至时运拦住别人摘顾异眼球,还显得颇为呵护。
这显然无法通过测试。
“动了。”年轻人忽地道。
年老教师一愣。
这才发现。
时运拳打脚踢彰显白光风范的时候,顾异的实时动摇值也在快速提高。
甚至到了50%。
“怎么会……”
年老教师不解,如果被时运的恶毒吓倒,其实说不通,在教师的经验中,人往往不会为了集体的痛苦波动。
只有痛苦独独奖励自己时,才会产生巨大的不平。
那为什么……
顾异的动摇值维持在50%长久没有变动,直到宿舍熄灯,才缓缓回落。
熄灯后的宿舍,打起了台灯。
这点人口工厂不错,是单人间。
有自己的书桌。
就像是黑暗森林一样,每个孩子互为不知,不知道别人学了多久,所以就要努力多学一点。
其实不睡觉,全部时间用来学习也不会进步,毕竟大家都不睡。
但一旦睡了,那就是落后……
睡眠会滋养出更健康的器官。
然后被别人拿走健康的眼睛,脊柱,肩胛,内脏。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窗内,时运在台灯下,低声问,“趁它们都睡了,你学会儿吧,哪里不会问我。”
“不浪费你的时间吗?”顾异苍白的脸侧过去,看着书,问。
“没事,早点搞懂,你也睡一会儿。”
时运想了下,说,“如果天赋都差不多,那么你学的时间比别人长,就意味着学得比别人好。”
这话是乐景和对她说的。
乐景和常常苦口婆心劝她,这个年纪多少学会儿吧。
其实乐景和脸色潮红,和她制定触碰计划的时候,时运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他真在恶心吗?
但现在想想。
乐景和也是人口工厂出身,他确实只是单纯好学啊,想竭力克服啊!
时运想到乐景和的励志,也感动地鼓励顾异,“加油。”
顾异看了她一眼。
他小时候没后来那么爱笑,常常表现得呆愣,木讷。
顾异听话得有点像一个玩具。
结束功课也结束得很快。
是大部分人眼中理想的小孩。
时运记得第二名说,顾异之前排名比他高,她猜测顾异可能之前是第一。
也是,如果不是第一,是没办法从人口工厂活着出来的。
时运让他睡觉。
雨越来越大,酣畅淋漓。
顾异在翻身。
时运蹲在床角,将头埋到了膝盖中,“我在这里,快睡吧。只要我在这里,没人会碰到你。”
“下雨了。”床上的顾异说。
雨下得很大,他的声音不太明显,有点像被雨水冲刷的玻璃一样,干干净净。
顾异说,“但也没什么好感慨的,雨总会下。”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感到抢我药愧疚的话,没有必要,这怪不了你。”
“我不会怪雨下,只会怪自己为什么没打伞。”
时运稍微侧了下脑袋,侧脸从环抱着的手臂中露出来,眼睛在漆黑的夜里望向他。
顾异也在看她。
像一个瓷器,在黑暗中也白得晃眼。
顾异说,“你没做错什么,你没有选择,你也不需要做这些来弥补我,这就是自然现象。”
时运的头轻歪着,又埋回了膝盖中,“快睡吧。如果我抢你的药是自然现象,那么工厂也是自然现象,毕竟云起没有这个工厂,后代无法与保守派竞争。”
“是。”顾异说。
“这不是。”
顾异背过身,低低道,“我不想睡觉,但我没有选择……”
时运站起身,靠在墙壁上。
今晚顾异的动摇波动很高。
时运想找找原因。
顾异能经受这一切,时运猜自己再怎么伤害他,也无法让他动摇。时运也不太想伤害,想找找其它途径。
等到顾异觉醒拟态。
时运猜,那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他撑了下来,活了下来。
但不管怎么说。她想通过这关,她不能输在选拔赛。
她能不让顾异被挖眼睛,是因为她有能力,所以时运想继续有能力下去,能干自己想干的事情。
……
没多久,也碰到了顾异命运的转折年。
十岁那年,开始批量觉醒拟态。
一般人,会在十八岁左右觉醒,但对工厂来说,越早觉醒,养育的成本就越低。
况且同年,北境的工厂觉醒出了白虎。漂亮强大威武,是联邦最喜爱的那类拟态。
于是,顾异的母亲,顾南,也好奇自己的孩子们是什么拟态。
时运看着人口工厂扬起了红色的横幅。
在欢迎顾南。
她和长大的顾异很像,身材修长,骨相优越,纤细,高挑,像模特。比例优越到她穿着西装走过来,像走秀。
——顾南的拟态是猎豹。
时运才想起,顾异也很像模特,原来是遗传的母亲。
可惜拟态最终没有遗传上。
来得不止顾南一个人。
她旁边还有同伴,站位没有明显地位差距,像好友,金色卷发穿着白色的西装,身边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金发男孩——
慢条斯理跟在母亲身边,有人在烈日下给他撑伞。
时运愣了下。
她看到了柏星阑,小时候的柏星阑。
第79章 冷冷七十九笑 时运见他一
时运本义选择童年,是想着,顾异是商容的表弟,或许能得知商容的童年。
但她没想到,没看见商容,却在工厂看到了柏星阑一家。
他们被置于阳光中间。
顾南邀请这对母子去看拟态觉醒的过程,还微弯下腰,问柏星阑,“有喜欢的器官吗?”
柏星阑安静待在伞下,简单扫视遍,摇下头。
目光节制礼貌,也没有过多地盯着自己的同龄人们。
顾南的孩子们在室内排队。
像学校中排队体检一样,将由精神力强大的觉醒者主动刺激图景进行人工觉醒。
从表情上,时运判断,强势觉醒的滋味大概不好。
觉醒者一边用精神力探入图景,进行刺激觉醒,一边说,“放轻松。”
“拟态是精神的觉醒。”觉醒者缓缓讲述,“强势的性格可能觉醒顶端的食肉动物,根据喜欢群居还是喜欢独处,进一步决定是独居的虎,结伴的狮,还是群居的狼。”
听着觉醒者的话,本身死气沉沉的队列,也有了强打起的,跃跃欲试的好奇。
“怕热吗?”觉醒者继续扯着家常,“那可能是汗腺不发达的犬科。”
“性格稳定的可能是杂食动物,性格暴躁不代表强势,也许是一些小型动物,拟态是人格与基因共同决定……”
伴随着她的话音,一个两个、测试通过。
觉醒者语气顿了下。
她看了眼自己填的检测表。
她又看了眼围在自己身边的孩子们,再次开口时,语气与其说是在鼓励孩子,不如说是在鼓励自己,“……到大家的年纪,已经确定,所以不需要紧张。”
三个四个、顾异通过了测试。
觉醒者的表情开始变动,再测了两个之后,她叫住前面的孩子,“重测一次。”
“……没错,走吧。”觉醒者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填上检测表。
更难看的,是旁边顾南脸色。
她每翻动一下桌上的检测表,表情都差上两分。
时运凑近看了眼。
反正考场所有人都会合理化她的存在。
有杂食动物,有素食动物,但觉醒者口中提到的哺乳动物数量稀少……更多的是虫子。
时运看了眼顾异,是蝎子。
第二名也是蝎子。
她就算前期帮了顾异,让他活的没那么痛苦,到今天,还是改变不了他的拟态。
也是,人格是确定的。
顾南捏着检测表,直接转身走了。
肉食动物占据联邦上层,拟态也常常需要猎食拟态才能得到满足,五百个孩子,制成猫科罐头也是一笔大收入……
但偏偏是虫子。
顾南不敢苟同鸟类的消费力。
“……之后,根据拟态,顾总会给你们分配未来的。”觉醒者看着顾南的背影,说道。
原本雀跃的孩子们也察觉出什么,变得焦虑,不安。
他们察觉到,未来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时运看向顾异。
顾异一个人待在角落,正将目光投向她,手指反复攥了攥。
没犹豫,时运上前拉住他的手。
顾异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想松开手,那其实只是一种反射性动作,他没想到她会回应驻足。
时运真的回头,他却反而不明白自己准备要说些什么,反复松开又握紧时运的手。
第二名瞥见这个角落,嘲讽地“啧”了声,“装上了,觉得自己很惨?”
时运瞪了第二名一眼。
见第二名撇开头,才安抚性拍了拍顾异,转身跟上了顾南。
顾南走到了金发女人的身边。
她将检测表拍在桌上,低低道,“这群孩子没有遗传到我的拟态,恶心。”
一想到那是自己的基因,顾南就感到恶心,就像是喝水发现杯子里有空荡荡的蟑螂卵鞘,给猫擦屁股发现有肉质白色芝麻一样。
顾南蹙眉,“哪怕不是猎豹,是豹类,或者,猫科,甚至直接是一只猫,我都会欣然接受。但你看看这都是什么。”
金发女人翻着表格,也诧异道,“怎么会这样?”
她慢腾腾地说,“孩子通常和父母拟态一致,因为孩子必定和父母拥有相似的性格,相似的缺陷,甚至遗传相似的命运。”
“而类似的人格,往往也会滋生相似的拟态。”
“可能是我们想错了,类似的人格不止来源遗传的基因,更多还有抚养方式……”
金发女人抬头望了眼工厂,斟酌着说,“或许将哺乳动物看成哺乳动物,才能制造出哺乳动物吧……但北境,为什么会出现白虎呢?”
她声音温润,善解人意。
让时运想到了柏星阑。
时运猜测,她的拟态,也是金毛。
果不其然,时运听见顾南说,“可惜了,没有猎豹,本来还想让星阑挑一个属意的玩伴,像我们一样。”
金发女人笑了下。
真是金毛……时运明白了,金毛有时候会当猎豹的陪伴犬。
笑之后,女人宽慰道,“这很好。”
金发女人说,“孩子们拟态不同,对社会很好。”
她托住下颚,伴随着轻微动作,衣料发出得体声响,时运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香味。
她温声道,“如果一家族拟态都相同,优秀基因代代传下去,这个世界阶级会固化成什么样呢?”
顾南沉吟,“你的意思是……我明白了。”
本来觉醒虫子拟态的,应该被处理掉。
觉醒素食拟态的,该被制成罐头。
其中成绩优异能吃药,含药量足够的,会被制成药用营养液。
但没有。
顾南只简单道,“大家就像往常一样即可。”
她说,“最后,我只要第一当我的孩子。”
顾南说着一切如常,但时运知道,肯定有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改变了。
曾经类似的人偶有了不同的拟态,哪怕他们还不清楚什么是食物链,本能微妙的矛盾开始督促他们重新确定自己的地位。
而虫子,就是食物链的底端。
这里没有人管辖,施暴没有节制,就像时运欺负小学生也没人会拦她……
这种环境下,时运清楚,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考场内,顾异都会遭受无止境的虐待。
那么,顾异究竟是靠着什么,在虐待中坚持下来的?活着离开?
时运需要找到原因,将它扼杀掉。
这样她才能通过考试。
……
时运没待在工厂,她调了一下考场时间,跟上了顾南。
她看着顾南离开工厂后,向其它富人们推广工厂。
有了北境和云起两位先驱,再加上效果显著,富人们自然乐意尝试。
于是,富人即使再歧视其它拟态,也或多或少有了不同拟态的孩子。
联邦哺乳动物外的拟态变多了。
之前的金发女人站了出来。
她在各种聚光灯下,语调温暖地倡导种族平等——
——就是这里。
时运知道,倡导成功了,日后种族问题确实成了敏感话题。白光外的地方,都非常尊重这些拟态。
虫子的未来变好了。
人只有相信未来,有盼头,才有勇气奔赴未来,才能忍受现实的苦难。
时运猜测,顾异知道未来会改变。
顾异知道,人口工厂中的自己是平等链条上不可或缺的一环。他相信自己的存在是有用的,相信未来一定会变得更好。他是靠着这种信念感活下来的。
时运的心脏砰砰跳。
问题是,她是听着顾南说话才知道,顾异又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当时还有一个人。
——柏星阑。
……
时运回到了结束检测的时间。
她这次没跟着顾南。
她找到了柏星阑。
柏星阑一个人离开了,但也没走向室内面对那群人偶,而是一个人坐在操场的草坪上望着天空。
没人给他打伞,整个人在阳光下发着金灿灿的光,金发在阳光下像金子。
听到声音,柏星阑侧头看过来。
时运发觉,这个时候他眼睛不是黑色,是蓝色的,蓝宝石被打磨到最薄后才有的,澄澈的浅蓝。
考场会合理化她的存在,但时运不知道她在柏星阑眼中是什么模样。
总之,柏星阑抬起眼睛,礼节性地叫了一句,“姐姐?”
时运走了过去,“你有找到玩伴吗?”
柏星阑摇摇头。
“因为拟态吗?”时运问。
她不知道自己引入话题的节奏是不是有问题。
柏星阑看了她两秒,才说,“这种拟态或许是一件好事呢。”
他慢慢地说,“世界总会变好的,大家也总会变好的,我们都想让他们幸福平等地活下去。虽然不是现在,但这一天一定会来。”
时运明白,柏星阑这话,确实知道大人们的打算。
柏星阑在和顾异完全不同的环境下长大,大人们毫不忌讳告诉他需要知道的一切。
“你要把这事告诉他们吗?”时运问。
柏星阑回答:“嗯,如果能让他们活得舒服一点的话。”
“……你会告诉顾异吗?”
“顾异,你起的名字吗?”柏星阑茫然下,说,“我不知道是谁……”
他意识到什么。
柏星阑轻声问,“……你不希望我告诉顾异吗?”
时运没有回答。
她知道顾异接下来的日子很难过,而自己一点头,他连支撑活下来的信念都没有了。
柏星阑抬起眼睛,观察着时运的神情,安静专注的看着她。
柏星阑站起身,十岁并不低,但依然没有时运高,他牵着时运的手让她蹲下,看看她后。自己也蹲下。
他用鼻尖碰了一下她,触感光洁。但莫名其妙,时运感到自己被温暖的毛绒玩具蹭了。
时运点了下头,低声道,“我希望你不要告诉顾异。”
……
时运向柏星阑指了顾异是谁。
柏星阑确实没告诉顾异。
但他又问了问谁是虫类拟态,选择告诉了第二名。
时运找到第二名,第二名一个人在角落,擦着脸上的血。
第二名不是会善待人的性格,地位一旦改变,他就会迎来铺天盖地的反噬恶意,不过……他心不在焉想,就算善待人了,恶意也只会更深。
他感到有脚步停在他身边。
一抬头,是时运。
她目光有点怜悯。
时运身边还跟着一个金发男孩,也略微又些诧异地看着他,那种不沾人间烟火的清贵气息,让第二名骤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狼狈。
时运递了张纸,没说话。
第二名没接,被时运这么对待,他觉得难堪极了,擦血的动作更用力了,嘲讽道,“别看我,没你打得疼。”
话说出口,第二名自己就仓促修改道,“不对,是个人都比你打的疼。”
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不涨时运志气。
第二名下意识想说些恶毒的话,尽量在时运,和金发男孩那种人面前遮掩他身上的空洞狼狈。掩盖自己平庸局促。
却后知后觉,这么说话显得自己更可怜了。
第二名唇动了下。
但还没说出别的话,时运就拍了下他的头,“疼吗?我们谁打得疼?”
时运没用力,她自己笑了。
柏星阑见此,也笑了下。
尴尬的氛围化解了。第二名发现,时运笑起来了,她回应了个玩笑,所以他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狼狈。
他发觉,自己好像被照顾了。
柏星阑温声问,“日子真辛苦,别怕,马上日子会好起来的,过得怎么样?”
第二名看了眼柏星阑的姿态,没好气说,“能有什么不好,本来就有人注定幸福,有人注定不幸,我只是不幸那一类。”
时运在旁边道,“没事,你和他说。”
鬼使神差地,第二名声音低下去,老实讲了在人口工厂的事情。
柏星阑安静听完,“真可怜。”
“但以后不会有事情了。你也应该有和别人一样的权力。”柏星阑说,“外面你这种人还有很多,大家都需要平等。”
柏星阑慢慢讲了下计划。
关于人力工厂,关于种族平等。
他说,“你好好努力,你好好活下来本身就是对同类的帮助,你的声音也会传递给大众,我们都会帮你。”
第二名听完。
有点茫然,不敢相信。他刚刚因为虫子拟态被拳打脚踢,被曾经看不起的人踩在脚下,就有人说,马上会获得平等。
第二名盯着时运,反应了下,“你和顾异说了,顺便和我说的?”
其实大家都没有名字,只有排名,但时运叫他顾异,第二名也叫他顾异。
时运一直对顾异很好。
所有人都没有受到过关心,爱护,但时运只对顾异好,时运为了对顾异好,对其他人都不好,对他也说要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现在也是、为了顾异,时运顺口告诉他这一切——
他看见。
时运摇了摇头。
她说,“只和你说了。”
第二名愣在原地。
他古怪地问,“没和顾异说,只和我说了吗?”
时运声音放轻,叮嘱他,“你也别告诉顾异呀。”
他没有表情,盯着时运,脸上肌肉在颤抖,模样呈现了一幅极致不协调的怪异来,终于,他看着时运,难以自制地、愉快地笑了起来。
“……”时运疑惑。
之后,确实和时运想的一样。
过去顾异的情绪波动一直很平稳,但现在,他有了虫类拟态,在对环境不理解和担忧,在不安又无法控制的未来中,惶惶不可终日。
他失去了确切未来的锚点,所以情绪波动更加明显了。
时运心存愧疚,所以总是想帮帮顾异。
她想避免一些工厂的欺凌,但避免不了所有。
所以时运会尝试在其它方面补偿一些。
比如顾异排名提升,时运夸他很棒的时候,第二名就会路过咂舌道,“哄抬猪价”
顾异哭时运安慰的时候,第二名就会专门来问,“猪头肉注水会更贵吗?”
时运想要帮助顾异,哪怕是递一下伤害,第二就要笑嘻嘻凑过来抢走,在顾异面前显摆,“测测你护不护食。”
时运沉默了下。
时运践行了自己的承诺,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
每次殴打第二名。
顾异的情绪就会剧烈波动。
时运不太理解原理。
一般人被维护应该会高兴吧?难道高兴也会波动……时运思索起是让顾异高兴容易,还是痛苦容易。
但顾异的动摇常常变动,却始终没有到达百分之六十,更别提维持三秒。
时运疑惑自己还缺在哪里。
时运不由琢磨要不要把顾异打一顿了。
第二名的成绩超过顾异。
时运安抚顾异,“你其实挺聪明的,就是没努力学。”
顾异低低叹了口气。
时运说,“……你只是压力太大了,你其实很有天分。”
“压力大?”第二名插嘴,“他还不知道你单独和我说的事情?”
第二名笑着问。他话音中有种微妙的得意。
时运叹口气,想拉着顾异走。
但第二名硬是用惊人语速快速说完了,“我是说,会不会有种可能?真正优秀的人怎么都能出头,现在出不了头,成绩不够好,与其怪罪社会,不如想一想,是不是自己还不够好。”
第二名含笑道,“从来不存在埋没,你优秀自然有资源倾斜,混成这样,只是不够好罢了。”
第二名说,“不像我,我就一定会成功。我一定会站在聚光灯下,到时候,顾异,你说不定还要感谢我替你发声。”
他说这些,意气风发像由衷地觉得自己优秀,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未来一定会变好,努力一定有出路。
时运:“……”
时运由衷觉得,如果听了柏星阑的话变成这样……只能说幸好顾异没听。
没得到时运回应,第二名啧了声,张嘴似乎准备说更多难听话。
时运选择把他打了一顿。
第二名没反抗。
他看着顾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反而感受到了莫大的愉悦一般,通常没有变化的美丽面庞露出恶劣的、那副在柏星阑面前的相似的笑容,用脸蹭了下时运。
时运动作停住了。
时运有点胆怯。
时运打不下去了。
次日。
工厂接通了新闻。
筹备工厂的影响似乎用了些时间。
现在,柏星阑母亲才上台,在聚光灯下,讲自己的政见,讲述平等的重要性。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顾异睁大眼睛看新闻。
迟了些时间,但他现在知道,确实有人在为了平等奋斗。
第二名则早已知道这些,一边听新闻一边趴着做题。
金发女人发言结束的时候,掌声雷动。
时运以为到此结束了,但新闻没停。
片刻后。
柏星阑上台了。
小小年纪,但是有种和他母亲相似的优雅温和,上位者的游刃有余。
他想佐证自己母亲的观点,但十岁的孩子显然不应该说出多么深远的政见,于是在通过讲故事的形式倾诉。
时运听见。
柏星阑说了人口工厂的例子。
他在聚光灯下,在麦克风后,低垂着眼睫,讲述着人口工厂中的一切。
每一句话,时运都很熟。
因为,这是第二名说过的话。
柏星阑结尾说道,“就有人注定幸福,有人注定不幸,我们也无法保障幸福,但我们应该用制度,来避免极端的不幸。”
这也是第二名的话,甚至,柏星阑还额外否定了一下。
掌声轰鸣。
每一个人都在使劲鼓掌,像瓢泼而下的大雨。
柏星阑很得体地微笑了一下,带着属于小孩的那种腼腆,这让他看起来更讨人喜欢了。
时运缓慢移动眼珠。
下意识看向第二名。
他脸色苍白如纸,直直地盯着新闻,麻木,僵硬,眼睛就像是瓷器裂开的口子,黑得吓人,像一切神智都从他躯体离开,就像是一件会动的人偶玩具一样。
接着。
第二名看向了她。
仅仅只是对视就让人心中毛骨悚然。
时运从没有见过这么明确的厌恶,憎恨。
第二名站了起来,走到时运面前,“他为什么在说我说过的话……”
第二名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你是因为这些,才不告诉顾异,只告诉我?”
第80章 冷冷八十笑 顾一,顾异
第二名站在她面前,面对面注视着她,他似乎想挑一下唇角做出讥讽嗤笑的表情,但他显然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所以只能一味冷着脸,面对面同时运对峙,质询。
或者说,这远远算不上质询,他没有困惑、没有不解。
他恍然大悟,他一清二楚。
“我还以为你……”
“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顾异,偏偏告诉我。就是因为你要让我被他抄袭?”
“你说我能离开这里,去外面为自己的拟态发声,结果呢?让他帮我发声?”
“凭什么我的生活我不能亲自说,需要他说?他说的都是我的话,但新闻夸的都是他、我呢?我算什么?凭什么——”
时运唇动了下,“我不知道……”
她也以为柏星阑会让顾异上台讲述。
没想到柏星阑会自己说,把这当素材一样。
第二名放大声音,“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声音激起来了什么。
顾异站起来,走到时运旁边,忌惮第二名一般,想给时运一些力所能及的保护。
时运推了顾异一下。
她看到,顾异的实时动摇值又开始飙升,频率非常快,考试要求60%,但这次,动摇值甚至飙到了70%。
只是时间不长,每次都快速窜起,又快速回落。
时运猜,顾异一定处于某种激荡的情绪中。
时运看看冷笑的第二名。
又看看顾异。
时运睫毛颤了颤,她察觉,这份情绪,可能不属于旁边的顾异。
或者说——
第二名盯着她,不放过时运表情的每一处变动,他看着她睫毛颤动,轻轻问,“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知道的。”第二名说,“所以你才不告诉顾异,所以你才只告诉了我。”
“因为从始至终,你只想伤害我。”
从小到大,第二名面临的只有恶意。
那其实没什么,互相欺凌本身就是人之常情,捧高踩低不过是人类本能。大家都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所有人平等、平均,他很难升起不满,甚至有时候看到北境工厂的待遇,他还会由衷庆幸。
但时运出现了。
她让他知道,有些人,就是能得到偏爱,有些人,就是能得到更多善意。
他落后的时候也被换过器官。
但偏偏顾异被换器官的时候,她急了。
原先虽然辛苦,但依然平衡,但现在呢?凭什么只有他这么痛苦,凭什么被偏爱幸福得不是他?
第二名恨死她了。
她还让他知道。他,就是能得到更多恶意。
他真的恨死她了。
直到当初阳光下,他因为拟态被欺凌,还没擦干净血痕,时运就看到了他,她身边甚至还有着耀眼的同龄人,而他被衬得就像是阴沟的老鼠。
但时运没有讽刺他。
她温柔地照顾了他的情绪。
时运鼓励他对那个男孩说出自己的故事。说他的故事很重要,他的人也很重要。
就像是鼓励他展露伤口。
她说,顾异不知道。她说,她只和她说了。就像是他也能得到幸福一样。
鬼使神差啊,他放下警戒,开始倾诉。
像扯开衣服,信任别人会给他疗伤,结果对方却撕开以为早就愈合的伤口,撕开内里还在溃烂的腐肉。
让他内脏稀里哗啦掉了出来。
让他内脏成了别人的食物。
让他的过去成了别人的话术。
他们承诺他会在聚光灯下,当自己拟态的发言人,但他们却先一步讲了他的故事,他连名字都没出现,还是阴沟的虫子。
他觉得那是时运抛弃了顾异,对他温柔起来。
但不是。
时运只是舍不得让顾异承受这一切。
只是时运把他当成注定的牺牲品,一个道具。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啊。”他不断重复地问。
像执拗地寻找一个解释。
时运沉默了。
因为她意识到,第二名就是顾异。
——第二名就是顾异。
怪不得她每次打第二名,顾异的情绪就会变动,她每次都是当着那个男孩面前打的,所以也以为,那个男孩就是顾异,以为这个任务不需要痛苦就能完成。
但并不是这样。
第二名就是顾异。
他动摇的原因,的的确确就是,自己对他不好。
顾异的情绪平稳下来,停留在59%。
这意味着,他距离长久的动荡只有一步之遥,他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只要自己轻轻一推,他就会像瓷器一样跌落噼里啪啦。
时运也知道要怎么做。
像过去的……
时运唇动了下,最终还是开口,“抱歉,我不知道,我其实没想伤害你。”
时运垂下眼睫,想方设法替他想着解决方案,“我帮你去问问柏星阑,我向你保证,你会有一个答案的。我也会想办法补偿你。”
第二名看着她。
她流露出一种愧疚的善良来。
看上去就像是一块被淋湿的,泡水的方糖。
第二名忽然愣了下。
愤愤不平,委屈、不满、难过、自我厌恶,愤怒都瞬间平息了,他太小了,没有独立思考的时间、能力、兴趣,更没有注视过自己的内心,还不会处理这些情绪。
他只是发觉,自己在她脸上看到了,自己希望看到的表情。
其实第二名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他厚颜无耻去跪下求她,她会不会也辅导他,给他递一些伤药。
但不可能。
不是因为拉不下脸。
而是他清楚,放弃尊严,也什么都不会得到,那他不如维持现状,握着仅剩的尊严。
但放下警惕的倾诉,让他的内脏流了一地,连尊严都没有了。
第二名冷静下来。
他盯着时运。
但现在,他发觉,他有种直觉——只要自己说出口,露出笑,说他需要她,时运就会满足他。他就会得到惦记得一切。
第二名,或者说顾异,抿了下唇。
他睁着眼睛,就像是裂开了黑色的缝一样,凝固着冰冷的憎恶与仇恨,说,“我不需要你假好心,别管我,没必要,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
时运低低道,“抱歉,但是如果你想的话……”
时运真心想补偿,但既然顾异由衷不想看见她,时运也觉得自己不能强行掰过顾异肩膀,说,她就要帮他!
顾异果断扭脸,转身就走了。
时运愣了下。
因为她看到了顾异侧脸上的水光,与此同时,动摇值到达了60%。
她通关了。
……时运不清楚那一瞬间顾异的想法。
但大概能猜到。
顾异肯定恨死她了。
不过,这可能就是傲天吧。
时运调理了一下自己,好在她早就接受自己注定举世皆敌的命运了。
时运睁开眼睛。
入目还是考场的仪器,她起身,侧头,下意识看向顾异的方向,才发现,顾异就站在她仪器的旁边。
顾异垂眸看她,手指轻轻敲着她的仪器,马上就新奇地挑起微笑,“怎么选这个题目?”
时运抬眼和他对视。
……那个时候怎么没发现呢?
工厂第一和顾异性格并不一样。
反而是第二名,和顾异性格一模一样。
“抱歉。”时运慢慢道,“我认错人了,”
“我知道。”顾异说。
“……我通过是巧合。”
顾异笑了下,“你没认错的话,你早就通过了。”
“那个,为什么我叫他顾异他会答应。”
“我们只有排名,顾一,顾二,顾三……”顾异笑吟吟地说,“你猜为什么我叫顾异,因为只有我活下来了。”
时运垂下眼睛,没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总之,顾异盯着她,笑容顷刻褪去,表情冷了下去,考场内积累的负面情绪似乎重新涌了上来,“别用这幅表情看我,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多怜悯怜悯自己。”
“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顾异促狭道,“你猜,我什么时候有的拟态能力了,你再猜为什么,那个工厂中那么多虫子?”
“靠妈妈的怜悯?还是靠柏星阑的施恩,没人能靠这些活下来。”
时运瞳孔骤缩,她睁大眼睛愕然看着顾异,“你是说——”
她话没说出口。
身边的教师就诧异开口。
“你在说什么?”
教师震撼道,“你不是输了吗?怎么对赢家这幅反应?没素质啊。”
说罢,教师就让时运站起来,给顾异一个巴掌,告诉顾异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要炫耀自己是人口工厂的第一了,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也要适可而止,在白光,还是照样斗不过时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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