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冷冷一百六十一笑 “是精神力
“是精神力吗?”
阳光从光滑的窗沿边滑过,师启听着属下的汇报,重复道。
精神力。
仅仅和乐景和精神链接,就出于蛮横的扩张欲,肆无忌惮侵占他的精神图景。
仅仅是因为印记不深,就能在和别人的链接中,精神力出于本能地占有。
好蛮横。
师启很难想象多么霸道的精神力。
同样,师启也和教廷对付过,清楚他们的药剂。
“但为什么时运可以?”师启偏了下头,看向乐景和,“她又不像我们,经历过基因编辑,她是个孤儿……”
师启思索了片刻原因,“她穷成这样了,难道……”
“师启。”乐景和叫他名字。
风从窗户中涌进来,鼓起窗帘,阳光忽明忽暗,乐景和半个身子在灌入的强光中,他有些心不在焉,没有说话,似乎懒得和他说话了。
这是在会议开始,乐景和一直盯着他后,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那之后,乐景和的注意力就转移了,他时不时看眼终端,师启能猜到。
乐景和不能容忍有鸟在白光进行挑衅。但这事偏偏发生了,挑衅得还是时运。那群鸟凭什么在白光挑衅时运?教廷怎么能不付出代价。
但师启现在没听到消息,说明乐景和处理得很干净。
这让师启有些感伤。
过去乐景和从不会考虑干不干净,善不善后,想做就做了,师启很难想象,肉食动物捉弄只鸟,竟然需要善后。
形式艰难。
师启越发感慨这个世界对肉食拟态真的太过分了,国家甚至把卖肉补贴都取消了,不知道又有多少穷肉食吃不起肉。
归根究底,也是保守党和联邦的境地不一样了。
“你变了挺多的。”师启说。
“你也是。”乐景和回答。
乐景和也很难想象师启竟然说肉食动物应该吃鸡胸肉,前两年,师启的梦想是让联邦家家户户吃上羊肉牛肉。
师启想让每个联邦国民过上能吃饱肉的日子。
师启笑了下,不置可否。
时代不一样了,自己之所以会感伤,八成是因为自己也属于旧时代的遗物。但人是可以往前走的,师启相信这一切。
比如独占鳌头的教廷药业都能碰上时运。
“别说时运了。”乐景和继续说。
“时运虽然穷,但她是我们种粹集体出来的大学生。正好让他们看看,区区穷人,也是可以种粹的。不好吗?”
“好。”师启从善如流,也有所动容,连连感慨道,“想不到我们种粹中也有这么一位天才,白光真是英杰无数。”
乐景和看师启的眼神都亲切起来。
他想,师启还是一如既往会识人。
师启又笑了,“景和,和我聊聊时运吧。我现在也想着让你们能幸福呢。”
师启确实没想过替乐景和谈恋爱。
“时运怎么样?对你怎么样?”师启问。
“她以前对我很好。”
“以前?”
“嗯。”乐景和回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钱的时候,她态度很好。后来我像个穷人了,她反而不怎么理我,我以为我们能像一家人。”
“你表现得有钱,就对你态度好。表现得没钱,就不理你?”师启问。
乐景和:“差不多。可能因为我送礼物便宜了。”
师启没想到时运这么拜高踩低,“这时运……”
乐景和笑了,“她性格很好吧?”
“是个好女孩。”师启赞美,”标准联邦人。老派,阳光,积极,性格太好了。”
“而且她……”乐景和想到时运,语气都轻了些。
师启含笑听着,察觉乐景和话多了起来,他想,这不就很喜欢聊时运吗?
乐景和:“师启,你知道联邦有人会虐猫吗?”
师启:“敏感话题。”
“确实。”就算是乐景和,也从不和人聊这种话题。太敏感了。
但时运听了,就能用那双黑色眼睛认真看着他,说,“这种人特别恶劣变态,羊鸡牛那么多动物,偏偏找猫……”
乐景和觉得时运和他太志同道合了,他一直这么觉得,那么多素食杂食动物不找,偏偏找猫。但他尚且不轻易说出口,时运却说的轻而易举。
他话音落下,师启都有些屏息。
师启,“时运真这么说的?”
乐景和:“她真这么说了。”
师启身为猫科,都有些惊愕,有些动容,他不禁道,“好女孩啊……”
性格又好,人也善良乐观,更重要的是还很拟人种粹,师启不难理解乐景和这么在意时运。
他又听乐景和讲了很多。
核心突出点是,时运她就是喜欢猫,讨厌别的拟态,她就是种粹,她平生最恨虫子鸟,听得师启都想,怪不得在白光,时运就和教廷对上了。
师启确信,乐景和确实很喜欢讲时运。
乐景和说着说着,师启甚至觉得凭借时运的种粹程度,可以考种粹研究生了。
师启听着听着,都觉得时运比师胜更适合当他妹妹,师胜欺凌的方面。逊色于时运。
乐景和每说一句,师启就夸时运一句。
但交流被打断了。
“时运。”
季然来不及敲门,忽地推门出声。
“云起像在查联盟的逃犯,那个位置,那个人,好像是时运的哥哥。”
“她哥的拟态——”
季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出口。
室内气氛像忽然滞住。
“——时运的哥哥是联盟的逃犯。他的拟态好像是蛇。”
季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深呼吸,周围的气氛显然有些僵化,师启掀起眼皮看他,露出红色的虹膜,他站起身,“哦?”了声。
风灌进了室内。
季然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来的时机不对,背后有些凉。
好像他的出声让这房间骤然空荡开,原先讨论的一切都成了悬坠的空中楼阁,所以风才能这么回荡。
事实也是,师启意识到,原先讨论的一切都不成立了。
乐景和不说话了,他莫名其妙看着季然,笑了下,“我知道。”
——
时运一边等人排队交简历,一边给白含溪和许检打通讯。
终端滴滴响了半天,白含溪没有接。
那边空落落的。
为什么?
时运下意识想,因为柏星阑的话很奇怪吗?
其实时运现在想想,同样的话对别人说可能没什么,但她对柏星阑说却很别扭。
当柏星阑实打实认为自己是狗,她再那么去称呼,莫名其妙,给时运一种头皮发麻的恐惧感。人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叫同类为狗,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这种直觉和她在柏星阑身上察觉到的微妙感类似。
时运看了雪棠一眼,雪棠面对桌面上的一沓简历,已经有些热烈盈眶了,直说日子好起来了。
当年她和时运在一起,简直是在冒天下之大不讳。
只敢偷偷摸摸说什么戒同啦之类的话,但现在,都有人能在交简历的时候说,同情才是真心,同情也能堂堂正正做人之类反社会的话……
仿佛时运这里成了最炙手可热的窝点。
雪棠简直想落泪了。
“雪棠,雪棠,我当时的话是不是不合适?”时运叫了她两声,问。
“哪个时候?”
“就石艾诶来啊去,那个时候。”时运暗示。
雪棠想了想,“还好吧,没问题。”
一方面雪棠是猫科,一方面雪棠是鬣狗,所以说当时运的狗,当有钱人的狗确实没问题。
因为云起不种粹。
所以雪棠当时的话其实是异常科学严谨的叙述。
时运喃喃,“竟然没问题吗?”
雪棠直率道,“反正狗会做的事,也确实都会做嘛。”
那白含溪为什么不接?
天还很明亮,这个时间,白含溪大概率不会出门。
同样,这个时间,商容大概也还在学校内。
时运有些不安。
是商容吗?
终端的声音还滴滴响着,她站起身想回家看看,或者去问问商容的位置。
她起身的时候,雪棠看了她一眼。
边安倒是帮忙挑选简历,偶尔面对有卖肉证的同行,还要说句,你这样练下去肉不好吃的。
同行爽朗说,现在肉质技术又更新啦。
还有教廷的人来,他们也想问时运招不招收外籍员工。
但联邦人只冷冷道,“来了之后再也不吃药了。”
“这不是坏了祖宗的规矩吗?”教廷人纠结起来了。
“而且也不能去其它地方打工了。”
“呃…”
没有教廷人想过上只能打一份工,不能吃药的苦日子。
闻言不由踌躇起来。
唉,既生时运,何生教廷啊?
想想未来时运的教廷的比赛,教廷人都担心起来,时运要在教廷,必将鸟鸟相互打听:“时运赴否?时则不赴!”其意为时运必夺状元之席,鸟生避之。
但犹豫完,教廷人想到方才时运是怎么狠狠蹂躏虐待羞辱地南观,想到旁观的教廷鸟回来一个个头染鲜血,分不清拟态究竟是不是丹顶鹤的模样。
教廷人坚定道,“我就要来应聘。”
时运没顾着摊位现场了。
她反复打了几次,都没打通。
实在不对劲。
声音没有得到承接的空荡感,让时运忍不住进行各种灾难化的想象,是商容吗?可商容大概率还在白光。
时运没有证据,但时运也不需要证据。
她想,商容那个贱人。
时运索性站起身,她起身的时候,雪棠抬头看了她一眼。
时运走到了远离人群的稍远位置。她看着商容和柏星阑的联系方式,没质问商容的位置,选择先找了许检。
“你在哪里?”许检听到了时运周围的声音。
时运回答完后,问许检现在怎么样,他说自己在药企实习。
“柏星阑和我说,他想把你去介绍去云起,你没答应。”
“是这样。”许检的声音传来,他像在思考,所以话说的很慢,“但药企医院大都和云起有关系,去哪家差别也不大。”
“当时在查云起。所以我去了。”
通讯对面传来细小的声音,可能是许检在摩挲眉骨,他一直戴着手套,所以声音明显。
许检说,“现在结果明晰,云起也清算了内部。”
许检停了片刻。
时运也没有接着说。
她知道许检一直在查云起和联盟,现在结果一看,云起和联盟仿佛断干净了。而且不止如此。联盟的白含溪还杀了商容的哥哥。
时运古怪地发现,好像自己才是和联盟勾结的那个。
所以时运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检了。
还有商容,她的对手依然是商容,但许检又怎么想呢?云起证明了清白,而且云起对虫子又不差。
她和许检因为立场才走到一起,但现在好像也不是可以站在一起的关系了。
许检未必会支持她。
许检那边的声音越发细碎了,他似乎离开了所在的位置。
良久,时运才开口,“那你现在……”
“我现在还留在这里,是因为有些好奇。”许检说,“如果云起和联盟的合作只存在过去,现在已经随着内部派系改朝换代而分崩离析,那过去,云起和联盟究竟合作过什么?”
那这时运确实不知情,白含溪完全没提。
白含溪和商容待在一起的时间,估计也不过一两年。按照常理白含溪也不该知道。
许检说,“我想查出来,这里应该有些问题。”
许检察觉到了什么,他不是很会依赖别人,有问题大概会自己解决,但许检清楚,时运也是这种人,他声音静下来,问,“需要我回来吗?”
“你想查就查吧。”
“……时运?”许检叫她的名字。
通讯对面传来要扣许检工资的声音,说许检是工资小偷。
许检没理,他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哥可能在商容手里。”时运说出口也如释重负,“我哥他、我的意思是,我也想去查。”
“我们一起。”许检说。
时运放下终端,但没有更轻松。
还有雪棠。
如果说时运是不确定许检会不会站在自己这里,那时运就是不希望雪棠站在自己这里了。
雪棠现在还在帮她收简历,还偶尔要问问她,“时运,我们要不要说你只能接受特定笔的字迹,然后咱们卖文具赚一笔?”
时运很难说要求雪棠和她一起与云起为敌。
她有实力就可以去报仇,鱼死网破也无所谓。但万一失败了商容报复呢。
许检家是体制内不怕这些。
但雪棠怎么办?
她还有家人。
况且雪棠还有债务呢。
“想卖就卖文具吧。”时运说。
雪棠显而易见愣住了。
时运想了想,又对雪棠说,“我先把我存款转给你吧,你拿去还债。”
雪棠愣了下,诧异地看她,然后撑起身体。
时运本来想说看看有没有谁能帮忙照顾雪棠,虽然发现通讯录各人有各人的抽象。时运甚至都担心他们会打狗,但师胜乐景和其实对肉食拟态还算可以。
雪棠尝试反应的模样,“你要去校长那里吗?”
雪棠说,“可能在等你呢。想给你安排导师,或者说……”
她也察觉,今天一天,时运都常常欲言又止。
所以她的声音也渐渐微弱下来。
“你别冲动。”雪棠说,“有什么事我多打几份工好了。”
“我们努力一下,等议会突破二十小时的每日工作限制,我们就不会这么苦了。”
“你缺钱吗?不过我没办法为了你抵押家人。”
雪棠的家庭是联邦很少见的不会抵押家人的关系。
时运叫她边走边走说。
“我哥……”
“和师胜一样?”雪棠问,“也没什么关系啊,又不是没打过。”
“不一样。”时运想说商容的性格比师胜恐怖,商容和白含溪的仇恨也更大。
而且她有更多在乎的人了,也更了解这个世界了。
时运清楚雪棠会站在她这里,她才不想雪棠会和她一起。
因为雪棠会为她考虑,所以她也想为雪棠考虑。时运知道,雪棠其实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商容报复她家人怎么办?
雪棠遗憾说,“因为我爸爸妈妈已经被各自家人抵押过了。”
“我们这样下去很好啊。我一定要好好赚钱,这样等爸爸妈妈死后,就能从公司手中赎回尸体,那个时候说不定尸体就涨价了,我一定要让爸爸妈妈有尊严地死去。”
雪棠说,“我一定要功成名就,让父母不被抵押得那么便宜。”
“我要让妈妈因为我光宗耀祖。让她母凭子贵,要让爸爸父凭子贵,我要让他们卖出资本家父母的价格。”
雪棠觉得未来还是蛮光明的,“人活着,人死了,都很有希望。”
“哪个公司?”时运问。
“云起啊。”雪棠回答,“老东家了。”
“没事了。”时运说。
时运发现自己其实不需要纠结会不会影响雪棠,不打才会影响。
时运出门都冷静了两分。
唯一奇怪的是柏星阑,她问他商容在哪里,柏星阑的语气非常奇怪。
又是问,“问我他在哪里吗?”又是问,“我们必须时时刻刻知道他位置吗?”还问,“我们只有他不在才能在一起吗?”还问,“顾异也这样吗?”
时运寻思这都是废话啊。
“自然。”她谨慎地回答。
第162章 冷冷一百六十二笑 柏星阑没想
时运回答得太自然了。
隔着通讯,见不到时运的脸,柏星阑短暂恢复了理智。
他目光垂下,阳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因为隔着车窗太微弱,所以阳光也看着像灰尘。
“时运,我们这种关系……”柏星阑喉结滚动着,喉头发紧。
“这种关系不行吗?”时运声音甚至是刻意压低的。
她声音压低,偷偷摸摸的,柏星阑眼睛忽然有些发酸,他的声音也越发低了,有些沙哑,“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时运复杂地问,“星阑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啊。”
时运没想到柏星阑能周而复始,前脚答应要瞒好商容,后脚就问为什么要瞒。
翘别人小弟竟然这么麻烦吗?
时运简直怕柏星阑挂了通讯,扭头就对商容说,时运那家伙要去找你了。
时运还怕自己一落地天上之城,周围架好了枪在等自己。
时运说,“星阑你很奇怪。”
“……我奇怪?”柏星阑刚和她温存完,满心都是依恋,他也不是能忍受时运冷遇的人,他低低道,“可我只是想你了。”
“你说想我?“时运愕然。
他慢慢说,“我现在有点委屈和难过,但也没什么,见到你就好了。等见到你,我就可以接受了。”
时运问,“见我就好了?那你现在是去商容了吗?”
“嗯,但我没说什么。”
时运觉得这就是墙头草,“你、诶,算了。我再想想。”
“想什么……”
柏星阑不是会打破沙锅追究到底的性格,执着把事说开,在他看来是社会化不足,不体面的行为。
但他想从时运口中寻求一个答案。
把他当成什么呢。
这算什么关系?
当成顾异了吗?
柏星阑其实已经去找了商容一趟。
他推开门的时候,商容正靠在沙发上,垂眸搭眼着,边思考什么一般,边修剪着花朵的根茎。
空气中还有着鸟类的味道。
柏星阑目光落下花卉上,这过去是他爱好,他笑了下。
“商容。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温和轻柔的语气把试探的含义包裹住。
商容故作诧异地啊了声,说,“我也想问呢。星阑,你瞒了我什么?”
商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若有若无地滑过他的神情。
商容捕捉到他神情的变化,问,“星阑,稍微有点廉耻心怎么样?”
“我没廉耻吗?”柏星阑的语调越发慢了,他静默后,轻巧地说,“我把我们的链接共感屏蔽了。”
商容意外,“星阑,你每天晚上不知道屏蔽,现在才想起吗?”
商容问,“你觉得对不起我吗?”
柏星阑的瞳孔收缩了,被时运亲吻过的地方也烫起来。
仿佛一瞬间变得见不得人。
他下意识扯平了唇角,商容这么说,好像自己真的成了小三。
商容怎么会?
他们怎么可以?柏星阑细究每个他们细节,回忆每个他们动向,都不清楚商容和时运怎么背着他在一起。
他们哪里来的谈恋爱时间?
柏星阑有些脱离预期的烦躁。
……为什么偏偏是商容?不止是自己被当成了顾异,他更为自己完全不知情而恶心烦躁。
柏星阑走近,摆弄着桌子上的花卉,将其折断,“你申请了搜查令,在查谁?怎么没告诉我?”
“你在忙什么?有什么可以告诉我。”
柏星阑说,“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会帮你收拾好烂摊子,像从前一样。”
他和商容也互相收拾彼此的烂摊子,互相介入、干预和运作。柏星阑认为自己清楚时运的所有细枝末节,他的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离开。
但现在,他们背着他——
商容换了个话题,问,“你还记得我哥哥吗?星阑。”
“当年商怜被认定拥有某种天赋。”商容身体往沙发上靠。
他对幼年时的痛苦,已经兴不起多少回忆,但抱着某种趣味,商容刻意做出抑扬顿挫的语调变化。
“母亲告诉我,云起希望在我身上,也能复刻类似的天赋。所以不断对我进行试验。”
“试验就试验,试药就试药。既然我没有选择,为什么又要用未来安抚我?”
“之后,我把哥哥尸体拍卖完,也没听说真有人能从商怜身上研究出什么天赋。但就抬价这一点,描述他的天赋效果确实不错。”
商容问,“柏星阑,商怜的天赋究竟是什么?”
当初联盟和云起究竟交流了什么?
其实和联盟从教廷偷走的孩子有关?
和时运有关吗?
商容觉得有趣起来,当年柏星阑多痛苦,他多痛苦,他们都心知肚明,柏星阑也一定在每个午夜梦回想,如果那个时候,时运在就好了。
可时运一直都在。
时运的抚养人甚至在以队友的身份冷眼旁观着这份痛苦。
如果柏星阑知道,时运一直活在这里,如果柏星阑知道,过去白含溪每天都要小心翼翼洗掉时运的味道,才来见他们——
“你不会想知道我在查谁的。”
商容说,“我也是为了你好才不告诉你哦。”
—
时运思考了半天,有信息想询问,硬是忍下了不满,重新问,“商容在哪里?”
“他去配合教廷,追查联盟的逃犯。”柏星阑静默后,回答。
“查到了吗?”时运又问。
“快了。”
“逃犯可能去哪里?”时运问,“监狱吗?”
柏星阑笑了下,常常觉得时运的问题很有趣,现在却不理解时运怎么谁都关心?
他回答,“查到的话,商容会把逃犯处理后卖给教廷。”
“哪里处理?”
“天上之城,你去过的。”
柏星阑察觉到了什么,她声音有异样的急切。
……时运可能不是在忧心商容。
柏星阑调查后发现,商容行动的位置,确实是时运居住的区域。
柏星阑语气越发和缓了,问,“你认识那个逃犯吗?怎么了呀,我帮你想想办法。”
何止是她认识。
时运想,星阑你也认识啊。
她单以为白含溪杀了商容的哥哥,却不知道白含溪和柏星阑有没有仇。
所以时运没回答。
她愿意谨慎一些,把白含溪和自己都当成举世皆敌来看。
“你想再去一趟吗?天上之城需要通行证,我帮你安排。”柏星阑略带试探问,“他犯了什么事?不是大事我可以想办法,我们都这样了,他是不是你的哥哥?那也算是我的亲人……”
“嗯?”时运没想到。
她平生最恨走后门。
也没想到白含溪都逃犯了,柏星阑竟然还能说出,不是大事他能想办法。联邦体制内都是这种人就完蛋了啊。时运疑心,就是因为体制内都这种人,爽文主角们才都会去考公。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时运忍了他和商容,现在忍无可忍,提醒道,“注意你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柏星阑问。
“如果你连自己身份都不知道,我也无话可说。”时运正直道。
柏星阑没想到她能这么正直,哑了半天,“我知道……”
莫名,柏星阑越说,时运越不想把白含溪的事情告诉柏星阑。
时运偷偷给许检发了消息,问许检有没有办法。
许检就说,他没办法私藏逃犯,但如果只是去天上之城,他有通行证可以一起用。许检说,抱歉。
时运回复,没事。
有柏星阑对比,时运更觉得许检是正直的好人,联邦未来的希望。
她说完后,又听见柏星阑深吸一口气,问,“我知道了,那我们要继续这样吗?我一直都是这种身份吗?”
“不是这种身份,你还想要什么身份?”
他回答,“我只是不想这样……”
“不这样的话你想怎么样?”
当个好官很难吗?
时运没想到柏星阑竟然能像谁委屈了他一样。
时运释怀了。
反正现在情报能力都到手了,她也忍受不了了,这到底什么性格能说出这种话?
她对柏星阑冷静回答,“不用了。”
“不用了?”柏星阑重复后,问,“这是什么意思?”
“不用就是不需要了。”她已经在向校门走,想去打车。
中间还人来人往的。
大家都觉得时运直接离开的模样太像个坐拥无数简历的领导了,甚至还有人拦住时运说想给她创业基金。
柏星阑努力让音调平稳,像哄她一样,“可我没有不答应呀……”
时运真不明白,一直商容来商容去的,不就是不想答应吗?其次,这个身份答应才成了问题。
时运说,“算了,别说这个了。”
面前的道路从白光宽阔的马路开始渐渐收窄。
并没有下雨,但居民楼的巷口还是有泥泞的积水,倒映变幻着广告牌的红色绿色。
“我、”柏星阑呼吸急起来,他不是顾异,也不想被当成顾异对待,他至少人模狗样的,他只是不想那么、轻易……
他说,“别用这个语气和我说话好不好?”
柏星阑声音发颤,仿佛一定要寻求什么,“你是不是不喜欢商容?”
柏星阑压不住喉头酸涩,所以需要喘息,她不在怀里面,他的委屈和不甘怨怼只能堵塞在胸口。
柏星阑惯常在时运面前展现委屈的样子,等待她的抚慰,但这次柏星阑等了半天没等到,眼眶湿润了半晌,所以就回忆着时运在怀里的温度安抚自己,温温的。
“你这样我怎么敢说喜不喜欢?”时运说完就挂了。
时运像在赌气。
柏星阑喘了口气,平静下来。心底的酸意也融化些,那就是不喜欢商容了。
他就是需要这个答案。
顾异和商容那种性格,时运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时运肯定也痛苦挣扎,她肯定也没办法了,只信赖他,所以才找他。
他觉得时运好可怜,于是满心都是对她的爱怜。
他有义务保护她,照顾她,满足她,这种关系也算不上小三。柏星阑心底软软的,如果这种关系能算小三,那纵观联邦,没人不是小三。
—
挂了通讯后。
时运一路踏过积水,跑着到了家,手指撑在门槛上,对着空旷的室内喘息,室内一个人都没有。
一切和她离开家的时候一样。
没什么争斗的痕迹。
不止是白含溪不在,乌鸦也不在。
白含溪打不通,乌鸦现在的身份本身就认证不了身份id,自然也没有终端。她一个人都联系不上。
时运猜测白含溪是察觉到了什么,提前走了。
或者商容把白含溪带走的时候,他没有反抗。
鬼使神差,时运走到了白含溪的卧室。
这也和从前一样,昨天晚上时运还觉得,一切温馨得不像是随时逃难的样子,所以也没想到一切变得这么快。
桌面上放着张纸,上面画着张笑脸。
:)
“……”时运被挑衅到了。
第163章 冷冷一百六十三笑 [星阑好像
天上之城。
时运曾经和柏星阑来过。
当时车辆穿行在宽阔的大道,蓝天白云,实验室和疗养区房屋低矮复古,周边环绕着绿荫,像度假庄园。
但那显然不是这栋医疗中心的全部。
至少时运和许检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人流更多,运输物资的车辆也更多,建筑高耸,透亮的玻璃幕墙,浅色调的石材,以及大面积的绿植。仿佛一个巨大的高端的商场。
高端到它外墙甚至没有广告牌。
时运被这种不需要广告费的高端震慑到了。
之前她去过的疗养区,仅仅位于商场的中庭。
时运估摸不准商容的位置,决定先进去再说。
她在领口别好面部投影设备。
刚别上,面前就投影出行字,“不敢想象你使用会员捏脸多好看”,时运关掉,却不小心在眨眼中碰到了眨一眨广告。
关掉眨一眨广告,设备又问,真的不升级会员吗?
时运刚准备拒绝,设备就若有所感,弹出降价,“检测到您的地址,进行实时降价,年费日均低至18联邦币”。
“挺便宜。”许检说。
“广告的套话。”时运拒绝了广告。
她关掉无数广告后终于别好了投影,看了许检一眼,许检简单得多,他存在感本身就低,站着不动别人也发现不了。
时运换着外套,不由感慨,“唉,许检,真羡慕你,存在感这么低,不像我……”
她是不折不扣的名人。
许检:“?”
时运没进去。
她和许检拼的车就在路中间被截停了,保卫客气地敲了敲窗户,说,需要刷卡坐上升梯上去。
时运才知道车不能直接进。
她和柏星阑一起就没被这么对待。
柏星阑擅长把微妙的特权像水一样环绕浸泡,休息室如此,设备如此,权限也如此。
时运看着许检沉默了片刻,“我和星阑……”
许检:“?”
时运欣慰:“你是个好官。”
许检收回视线,戴着手套的手撑在了上升梯的玻璃壁上。
许检开口,“云起的天上之城为治疗污染存在,空气污染浓度低,许多人会在此疗养一生,提供的附带服务连带到了衣食住行。”
“也就是说,天上之城只有三种人,公司的客户,公司的员工,公司的财产。”
“你的…”许检斟酌了一下措辞,“亲人现在,大概被归为了云起的财产。”
时运抿了下唇,不太乐意听见这种说法。
“如果是公司的财产,能上他们的平台查查。”许检沉吟。
但许检已经在云起团购平台,以及二手平台,搜索过蛇。
联邦哺乳动物为主,蛇类不多。再加上天冷了,大家都喜欢毛茸茸热乎乎的动物,现在更是蛇类的淡季,产品没有多少。
他翻了没多久就翻到了底,没有白含溪。
商容大概是直接和教廷进行交易,没有上架。
“商容……”时运猜,“先找到他。”
“他肯定和白含溪在一起。”
旧恨在一起。
时运不相信商容抓到白含溪会让白含溪安安稳稳待着。
上升梯到了城的内部。
刚开门,便传来电子播报,“客户买药请按1,员工打卡请按2,人材咨询请按3。”
和所有商场一样,这里也有各式各样的人在川流,有各种外卖员在餐厅服装店日用品中奔波,送往中间的中庭。
时运以为找商容的位置很难。
进来一看才发现并不是。
内部的广告照样张灯结彩,环境瞬间就热闹起来,部分品牌还在放在品牌的广告歌,时运的投影是遮掩长相,也有人的投影直接在外放广告。
时运在大屏幕上看到了商容。
她指向了大屏幕。
屏幕上灯红酒绿,是庆祝与教廷达成合作的宴会,镜头在商容身上一晃而过,他垂着眼皮不置一词,没有谈话没有广告,镜头晃过似乎仅仅为了表现商容的重视。
“怎么进入呢……”
现在没人帮她安排身份。
时运能选择的身份并不多,客人需要邀请函,时运不想让商容的朋友们知道自己来了。员工和材料……
时运也没纠结,她选择直接询问了宴会的场合,准备去现场看看。
现场的路很好找,许多人都在往顶层前进。
衣着普通的员工在核对工号,走路去宴会现场。衣着华贵的名流在透明的上升梯中,像盛放在圣诞水晶球中,周围缠着五彩斑斓的漂亮彩带。
时运思考着混入哪个队伍。
名流并不严肃,和时运对上目光还对她笑了下,玻璃透明的上升梯一直在透彻的光线中通往上层。
时运顿住脚步。
因为她盯的时间长了,透明的上升梯开始浮现出二维码。
鬼使神差的,时运扫开二维码。
终端浮现的界面也五彩斑斓漂漂亮亮,写着[星星]选择你喜欢的动物[星星]——选美大赛的界面。
那原来不是名流,是选美大赛的成员。
时运说不上缓口气,也算不上松口气,只感觉一口气憋在了喉咙中。
但打都打开了,时运选择了一位漂亮的狐狸,让时运想起曲仟了。
投票也要付钱……
时运犹豫了下,还是付了,她还是挺乐意支持别人的。时运暗暗想,幸好自己有点小钱。
付完钱界面炸开了烟花,[您已进行预约][利卡的皮毛将于晚上八点正式开始售卖,不见不散。][感谢您支付定金。][点击加入我们]
时运愣住了。
服装店贴心地说,[天气渐冷,正是适合穿皮草的季节。]
[季末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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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运的目光缓缓向上看。
货梯中身着礼服的人们还在对她笑。
有人已经开始招手,比划自己的货号。利卡也对着时运笑弯了眼睛。他们看见时运扫码了,知道时运支付了定金。
看待时运的目光,就是在看一位大客户。
他们这么看着时运,玻璃的升降梯的中,也有不少人在艳羡看着他们,知道宴会这一卖又能赚不少钱——真是一帮成功人士啊。
“他们……”时运说不出话了。
好在电梯察觉到了她的质疑,开始接通客服,“客服B301为您服务。”
B301:“请不要担忧产品质量,他们虽然是帝国进口材料,但都是专业卖皮,不附带卖肉,不用担心肌肉缺陷导致皮草存在瑕疵。”
“帝国进口……”
“本地皮价格您也知道。”B301知道许多客人喜欢支持国货,但它是个爽朗的客服,“进口的质量也相当不错。”
B301亲切地说,“现在已经是法治社会了,我们已经脱离黑暗时代恶意杀生只为取皮的野蛮,剥皮过程中没有一只狐狸失去生命,请放心购买。”
时运:“不是,直接剥皮吗?”
B301诧异:“要不然他们的皮就穿在身上吗?这么好的皮他们穿得明白吗?肯定要剥啊,他们还要谢谢咱买呢。”
B301:“想到大人物在穿皮草,就连狐狸们都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时运:“……”
时运觉得B301也挺起了胸膛。
时运上次和柏星阑一起来的时候,直接去了中心的中庭,完全没见过这些……
名流中混不入,时运想混入衣着普通的员工中。
她趁人不备,随机打昏了两个员工,和许检一人一个工牌,充了vip,开启了自助捏脸服务,就丝滑混进了员工中。
可刚混进,时运就听到员工的讨论。
“我们是团购来的吧?”
“我们怎么都团购了?”员工们不满地喃喃低语。
时运有些不明所以,本能般,眉心跳了跳。
“没办法,帝国的人类养殖速度太恐怖,价格打得太低。”有一个人叹息。
这人其实之前就知道帝国的人类养殖很发达,继续卖肉可能会被冲击,但她还是考了卖肉证,“因为我以为联邦高端肉业和低端肉业不是一个市场,低素质劳动力,怎么能冲击高素质劳动力?”
但这人万万没想到,之前倒是还好,保守党也乐意支持国货,但联邦取消了肉食的吃肉补贴后,一些人认为,不管什么肉,便宜就是好肉。所以联邦卖肉也需要自我降价……
高端线被冲击。
她成了打折肉。
她是打折肉还不够,帝国已经推出了幻想种肉,龙肉凤肉,还推出了帝国肉的高端线,贵族肉。
帝国和牛肉更是发展到了A10,意思是资产A10的肉。
“我的价格被一打再打,现在终于成了团购肉。”员工和同伴们吐槽。
时运没忍住,“团购肉,我们?”
“嗯。”员工说,“但现在成了宴会肉,终于可以逆天改命了。”
“我付出了全身肉全包式的单一价格,吃肉奖励专车免费接送、等等打折促销活动,终于靠着物美价廉攒够了钱,来成为宴会肉……”
时运真做不出表情了。
她没想到能混进的队伍,要么卖皮,要么卖肉……
马上,有骑车的外卖员经过:“3387在吗?”
3387答应了一声。
“先点先杀?”
3387:“是我,客户点的先点先杀。”
那也不是工号,是货号。
时运抿了下唇。
……
总之她还是找到了新工作。
现在时运和许检,成了宴会中光荣的外卖员——
——成为了高物一等,能运送物品的外卖员。
“你和柏星阑在一起的时候……”许检坐在时运电动车的后座,胳膊不知道放在哪,犹豫了下,轻声问。
时运:“好官,坚持住。”
许检:“?”
许检发现好官成了自己的外号。
他额头抵住了时运的后脑勺,轻轻叹出口气。
时运和许检抢了一辆车,倒也没人觉得不对劲,反正一个人买不起熬夜药加班药,做不到24小时连轴转,为了保住工作,两个人共打一份工也是常态。
时运载着许检的过程中,还有人道,“朋友,小心一个小时一次的人脸识别。”
善心的资本家提防着两个人打一份工。
—
外卖员也不简单。
联邦兼职是常态。
哪怕是外卖,不少人就同事在团购平台,还有先点先杀杀了嘛,以及外卖三家就职。
时运思考间隙,同事就快准狠地抢了杀了嘛订单。
时运以为自己要抢到宴会的单,然后混入宴会,时运自信自己的手速可以做到。
但宴会单刚出现,就有骑手怒道,“我们千辛万苦送外卖,还只拿这么点钱,这不就是剥削吗?”
“听我的,我们今天就打上云起。”
时运没到小小一个骑手休息处,竟然还有和自己一样志同道合的人,她不由陷入动容。
马上,这骑手就说,“我现在,就来抢资本家的钱!”
说罢,时运惊奇地发现,宴会订单已经被骑手抢了。
这不是抢钱,是打工。
时运抢了几次都没抢过,偶尔还会碰到宴会的有钱人加钱要求送外卖,这就更抢不过了。
同事冷嘲热讽地感慨,“工资高了会打击员工积极性。”
时运已经无话可说了,“敢问学历。”
她想不到自己一个大学生还抢不过。
“研究生。”同事淡淡道,“你大学吧?我早就立誓不做大学生兼职这种低贱的工作了。”
时运:“那你现在……”
“过渡期而已。”同事说,“我马上就研究生兼职卖皮了。”
时运全神贯注抢单子。
许检还是接到了单子。
尸体农场送到宴会的单子。
时运没看清地址,就算现在看清了,也理解不了尸体和农场怎么联系在一起。
下一刻,时运看到了备注。
客户:发了很多单,发多了,先到先得吧。
—
顾异发这单的时候心不在焉,可能数多了,也可能数少了,他不在意,也不想去在意了。
顾异盯着终端。
他理解不了商容的消息。
商容:[星阑好像当了你的小三。]
第164章 冷冷一百六十四笑 商容回答:
顾异望着消息斟酌了片刻。
顾异:[哥,你怎么知道?]
商容回答:[我认小三很准。]
顾异寻思,他也没见商容辨别过小三,哪里知道准不准确?
但顾异沉默了下。
顾异:[其实我也察觉了一些,时运这段时间的确不对劲……]
商容:[什么?]
当初时运在柏星阑面前维护他,顾异没被这么维护过,也找寻不到可以对照的关系,他和时运,估计已经在一起了。
可他们明明都在一起了,时运却表现得和过去没什么差别,时运不抱他也不亲他,异常冷淡。
顾异有些不安。
他每天早上给时运做早饭,做完饭,应该喂饭吧、他想把时运抱在怀里,喂她吃饭,等着时运黏糊糊垂头到他的手边,说不定舌头还会碰到手指。
但时运自己就吃了……
咦?
时运都恋爱了,还可以自己吃饭吗?
他也不是没手啊。
当时顾异就疑心,时运找了小三。在外面吃饱了才不来家里吃。
顾异越思索觉得蹊跷越多。
她都谈恋爱了,不和他住在一起也很古怪,她都谈恋爱了,还能走路这一点也不对劲,她都谈恋爱了,为什么还有家人和朋友?
但顾异不是私生子,是人口工厂出生,家里没人谈恋爱,他对感情有些陌生,无法确定时运是不是正常的。
所以过去,他不好意思直接问时运。
她亲人没了,这让顾异感受到了短暂的慰藉,仿佛终于要走上恋爱的正轨了。
但也只是仿佛。
现在一看,果然不正常。
顾异心烦意乱,他呼吸滞涩起来,表情也有点难以维持。
好像过去无数个瞬间,时运都在和柏星阑眉来眼去。她不知道柏星阑做了什么吗?为什么明明知道、还偏偏找柏星阑当小三?
他的变化让身边的客户察觉到不对劲。
客户问,“这具幻想种尸体是怎么买来的?成色不错啊,还是自家产的?”
联邦是一个保守的国家。
很多新产业都延续旧时代的称呼,比如人口工厂,名叫工厂,实际类似学校。
尸体农场也是。名字是农场,实际类似交易所,帮助客户进行资产管理。向下看,一层的人像蚂蚁一样,将尸体运输归类,在终端进行着尸体实时价格调控。
二楼隐约能听见交易员的讨论。
“嗯,现在很多新客户,都想要入门级别的尸体玩玩。您这个尸体病太多,除了收藏没人愿意吧,趁着成色还行,放二手平台卖试试?不愿意的话,我们的价格可能不会让您满意。”
“亲,您好,每个尸体体格不一样,运输过程中,我们没办法保证它和生前一模一样呢……嗯,对,是不退不换的意思。”
“您好,它没有卖肉证,我们一般不建议生食,购买医保请按3。是的,医保确实不负责因自己原因造成的疾病。”
“牛的心脏,八成新,带价来。”
“我这正好有姐妹死了,全新尸体。”
所有尸体价格都是真金白银流动的结果。
尸体来源多样,农场会收购尸体,养殖预制尸体。
作为正规的尸体农场,每个尸体都能追溯到生产地和生产者。
客户在询问的,就是尸体的生产。
顾异从时运的事情中稍微回神,回答:“进的。”
客户是老客户了,“看着不容易买。”
“嗯,但我们是养殖场的vip,为了进它,还配货了点老人。”顾异心不在焉,声线慢起来。
当初,时运又是抱着什么心情维护他?她明明都帮他打小三了,为什么还要和柏星阑搅和在一起?
顾异完全不知道柏星阑当了多久的小三,所以几乎怀疑着谈恋爱这段时间的一切。
顾异低头,对商容发送,[我也发现她有小三。]
顾异:[但我没想到竟然是柏星阑。]
顾异:[什么人才会当小三啊,多不要脸?这种人放古代是要浸猪笼的。]
商容:[是啊,当虫子的小三,单凭想象,就会使自尊心被撕得粉碎,他怎么做出来这种事?]
顾异:[?]
【商容向你发送:[攻略手册2.0会员版]】
商容:[不用谢,稍后来找我一趟。]
顾异站起身,还是打开了时运的聊天界面。
聊天界面空荡荡的。
时运没给他发消息。
顾异有些艰涩地发送:[在吗?]
顾异:[你在哪里呀?]
他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像质问,像一个怨夫,还特地加了呀。
时运没回,他眼眶有些热。
顾异几乎认不清自己的枕边人。
但不等顾异追问更多,尸体农场的入口忽然传来人声。他站在二层,有些不耐烦,眼睛微眯,睥睨般看着落地玻璃窗下。
顾异才想起,骑手来了……
蜂拥而至。
他们来接任务取尸体。
时运到的时候还在喘气。
看到先到先得的瞬间,时运当机立断,载着许检就要去抢单。
她骑着抢来的电动,不顾许检仓促的声音,“时运,等我戴一下投影。”一人当先地冲在前端。
到一半,时运才发现,更高端一点的区域不能骑车,他们需要弃车跑,这才给了许检慌张别上投影设备的时间。
时运纳闷许检怎么突然想别投影。
因为投影设备只能年费充值,一次性充值两个设备的会员,对时运和许检的余额来说有些困难。但时运也没多问,她当骑手多挣点钱就行了。
边跑,还能边听到身边骑手同事的励志发言,“我不要再当穷鬼了!”
“我要活到新年,然后拿假期三倍工资!”
“我还有家人,我不能输!”
“我也不能输,对了,我也有家人!”中年骑手话音落下,就选择抵押了孩子,用钱帮自己预约了拟态腿部嵌合升级手术。
还别说,因为正好在天上之城,所以手术只需半小时,做完手术还能继续送单。
现在,中年骑手也说,“我还有家人在他们手里,我不能输!”
羚羊,马,鸵鸟等拟态纷纷在新时代骑手届发光发热,拟态前是为了生活,拟态后倒也一样。
大家都太励志了,时运也有些动容。
她对许检说,“我们也不能输,我们一定要到,我们不能浪费会员钱。”
两个人会员加起来高达13140联邦币。
但时运到底第一次来天上之城,对路况不熟。
而且时运惊愕地发现,走着走着,有骑手离奇地消失不见。
时运甚至担心了下他们是不是把自己抵押了。
但时运面前马上就滑过广告:[开通天上之城通道会员,让你的送货快人一步。]
时运深吸一口气,忍痛看了眼会员价格。
最后时运选择加快脚步,跑上前问,“你的拟态和速度有关吗?”
骑手同事茫然地嗯了声。下一秒,就见时运攥住他的手,借力向前冲。
尸体农场占地面积很大,说是农场,但其实是栋大楼。甚至和周围花岗岩古典建筑相比,农场现代到让时运以为自己到了某个商业中心。
空间宏大,穹顶高不可攀。骑手们都安静下来,呼吸静不可闻,在空间掀不起波澜。
走进去正对着的黑色电子屏幕,数据错综复杂,实时跳动着价格曲线。两侧则是落地的玻璃,射灯有些模糊玻璃后的黑色的人影。
时运看向屏幕,瞬间愣了下,跳动的是尸体的价格。
她下意识攥住还在喘气的许检手腕,唇动了动。
许检知道时运没什么常识,咳嗽两声调整呼吸,想为时运解释,“尸体农场不是联邦原创,来自联盟,毕竟联盟植物更多,尸体农场算是植物们传统的劳动密集型产业。”
“你哥,估计不在这里被处理。”
时运的目光已经从大屏幕上挪开。
措不及防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顾异站在光下,挽着外套,身姿漂亮到像模特。
这就是顾异。
玻璃后,顾异的黑黝黝的眼珠也像是玻璃珠,对上视线后,眼珠轻轻一动。
时运下意识检查隐蔽的能力。
顾异不可能认出她。
但顾异的确在看她,目光甚至落到了她和许检牵着的手上。
玻璃墙后z
客户正咂舌,看着蜂拥的骑手感慨,“穷人就是没礼貌,姿态难看。”他抢单起来抵押的孩子绝不会这么少。
客户想拉家常,“听说人类保护条款开始投票了。我要投赞成,千万不要让人口工厂的福报奖励这帮穷人。”
但顾异显然没听。
客户缓和气氛,收回视线,就听见顾异不确定地说,“他们那是、恋爱?”
顾异还在看着玻璃下的骑手,准确地说,是那两个人相连交握的双手。
时运就很少和他手牵手,更别说工作中……
终端中,时运还是没回复他。
太冷淡了。
顾异越发疑虑,又不想质问时运。
时运被柏星阑勾引了,犬科都是狐狸精,时运没什么经验抵抗不住……而且、和他不一样——
——柏星阑是私生子,有妈妈教。
顾异想到这里眼眶有些酸涩,睫毛也黏糊起来,他慢慢眨了下眼睛。
柏星阑应该从小就被妈妈教,被家人教,什么勾引女人,怎么谈恋爱,怎么当小三,太下贱了。
这些顾异都没有。
顾异扪心自问,自己一个没家人的良家子,怎么能像柏星阑一样放荡地当小三?但时运可能就是觉得和那种贱人谈恋爱更有意思。
他也想知道真正的情侣,私生子们,是怎么谈恋爱的。
顾异想,他或许需要一对真正的情侣当参考。
他的目光落到那对穷情侣交握的双手上,这就是。
第165章 冷冷一百六十五笑 时运从没被
时运有些不安。
顾异一直在看她和许检,时运近乎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
但顾异只是默不作声看着。
终端传来震动,时运打开瞥了眼,看到了顾异的名字,她心尖缩了下。
柏星阑的态度有些摇摆,但顾异是正儿八经的商容表弟。时运觉得他们还挺在乎亲缘关系。
二楼,顾异已经收回了视线。
但不待时运看清消息,许检就轻声开口,提醒她,“要走了。”
工作人员来了,穿着得体的白色西装,站得笔直。
她见她和许检两个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你们是情侣吗?”
时运愣了下,下意识松开交握的手,“我们……”
她看看自己和许检,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这么误解。
“你们是情侣吗?”工作人员停顿下,手指按了下耳边的耳麦,也觉得这个问题奇怪,解释般道,“我们原则上只能有一人接单。”
时运也想起。
来的时候同行似乎认为,他们是买不起防睡眠药剂,所以被逼两个人打一份工,这是违规的……
同行说,“两个人打一份工吧,平均工作时间才十个小时。”
“二十小时的工作时长有科学依据,是最科学的工作时间。”
“专家也认为,工作四个小时才能正式进入工作状态,进入工作状态后,再工作四个小时,才能进入工作心流。”
“心流维持八个小时后,为了延长工作余韵,防止工作结束的戒断反应,还要再收尾性工作四个小时。”
同行感慨,“工作十个小时,不就相当于刚进入工作状态,就要下班吗?太懒了,这自然被公司不容。”
许检侧着脸,在等待她的回答。
时运想了想,说,“算是吧。”
工作人员点了下头,径自就往走廊引路,要带她去取货。
走廊两侧都是收纳柜,有些像收纳爬宠的柜子,不透明,看不清内部装着什么。
“你们要送的是个孩子。”工作人员开口。
“孩子?”时运问,“孩子也会出现在这里。”
“嗯。”工作人员没有聊更多,只是说,“放心,不是预制尸体。我们是高端正规线,我们不生产尸体,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时运停顿了下,她也不知道这是解释,还是单纯的广告词。
她依稀注意到,走廊的监控红灯闪烁。
终端传来震动。
时运边走边低头看,还是顾异,她快速看了眼。
顾异:[我们这种关系,人是不是就会变懒?]
顾异继续发,[最近困了吗?]
顾异:[用不用我给你寄点药?]
时运:?
她刚想问,什么?就听见工作人员提醒道,“你好,我们会检查工作低头率,请专心。”
时运只得抬头。
—
顾异发完消息,还有些感慨,太懒了,谈恋爱竟然能只工作十个小时。
再这样是不是假期都要休息约会,不去拿三倍工资了?
怪不得他接时运上学的时候,总察觉时运会打瞌睡,原来是懒的……
顾异有些甜蜜。
但又有些忌惮。
时运一个人估计也做不出睡觉这种事情,如果时运没和他睡,那是和谁睡了?柏星阑吗?
时运还是没回他。
可能现在就在和柏星阑睡觉。
顾异站起身,还是放不下心,决定多问问这对情侣怎么谈恋爱。
客户还在问人类保护法的事情。
客户忧心保护条款一通过,人类会涨价。
本身联邦禁止养殖,已经让联邦的皮肉昂贵到在国际市场上没有竞争力了,要是通过保护法,养人成本又要升高,不知道得贵到哪里去……
现在经济已经下行,联邦一穷,所有人都没好日子过了。
客户也绕不开大环境。
他觉得自己可能再也赎不回孩子们了,客户边签购买文件,边叹息,“竟然还有人投赞成票……”
“人类保护法?”顾异说,“我投赞成了。”
客户一愣。
“恋爱就是这样吧,要站在世界的反面。”顾异说。
时运还没有回复他,但单单想着她做与她有关的事情,就让顾异感受到了某种快慰。
顾异已经觉得恋爱有些恐怖,反动物保护了——
——但恋爱就是这样。
他联络了工作人员,让她离开,自己亲自去帮这对情侣拿货,电梯门刚敞开,顾异便看见情侣中的女生又想看终端……
……没完没了吗?
男朋友就在身边低什么头?
“下道程序需要权限。”顾异开口,看着那女生抬起头,从终端上挪开视线,顾异才道,“我带你们。”
“存了有一阵了,今天才被买。”
顾异走到情侣身前,边领队,边佯装漫不经心道,“我很少见情侣。”
“你们平时怎么相处的?”
顾异听到身后拉扯的声音,似乎是情侣在相互推搡,女生指指自己,又指指男生,似乎在确定谁发言。
顾异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还害羞上了,可他也懒得为别人的害羞浪费时间,直接问,“嗯?”
男生的声音有些压低,却问,“都问这个问题吗?”
顾异:“我好奇。”
“就情侣那么相处。”
“具体一下。”
“我……”男生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低头看女生。
他唇动着,“我们比较忙,所以很少在一起约会,大概是一些专属的称呼,一起聊天,吃饭,表达自己的想法,培养兴趣,交流梦想……”
许检显然有些不自在了。
他垂着眼睛,“……大概是这样。”
时运陷入不安了。
她对许检比划手势,扩大的样子,不够恋爱——
时运手势又做的大了些,这听着不像恋爱,纯朋友。她和自己每个朋友都这么过来的。顾异反复试探,神情沉下,估计已经在怀疑他们了。
顾异沉着眼睛,这些事情他都没和时运做过!
怪不得时运就找柏星阑那个小三!
“还有呢?”顾异问。
他边问,边打开终端,用新学的知识,向时运发送,[怎么还不理我呀。]
顾异犹豫了很久,又发,[我想你了。]
发出去瞬间。顾异脸发烫涨红了。
顾异周围的人材,包括顾异自己,都从没有说过“想你了”,表达需求是没用的,精神的根底就没有这种能力。
可他发了这种话……
有些难堪……
时运怎么还不回他?
正常吗?
顾异不安,他都突破自己的下线了,自己这么说是不是很放荡,下贱?
倒是骑手明明在上班,却准备看终端,顾异冷声道,“上班玩什么玩。”
顾异心情不好,斥责,“工作呢,第三次了,没完了是吧?”
他说完,那人甚至攥了下手拳头。
顾异拧眉,也懒得管,只是想,真是工资太高了,员工闲成这样了。
顾异又问,“专属称呼是什么?”
许检低头看时运,时运咬着牙,还在摆扩大的手势。
许检越发沉默,语气也越发缓和,“也没什么。”
顾异:“怎么可能没什么,你们不是情侣吗?说实话,你们不太像情侣。”如果他们是情侣,那他和时运什么都没做过算什么?
时运愕然,顾异竟然这么聪明!
时运扯着许检袖子,让许检装得再像点。
许检抿唇又松开,“宝宝,我们有时候会这么叫。”
时运:?
顾异:?
顾异:“这么恶心?太恶心了……”
谈恋爱这么恶心?
顾异低下头,打开时运的聊天界面,界面空白。他发的消息,时运一条没回。
顾异性格不热烈,也不会在别人没回复的情况下自降身份。
像条舔星阑重复许多条……
顾异忸怩了半天,把宝宝发了出去,“理理我。”
叫宝宝,说想你了,好放荡下贱便宜廉价谄媚啊,只有那种不知廉耻的私生子才会动不动说想你了……他可是良家工厂通过质检的孩子。
顾异身为良家子豁出去了,他迫切需要时运的回应,需要她答应他的称呼。
骑手又看终端了。
顾异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第四次了,工号多少?”
骑手也深吸了一口气。
顾异还想着时运,低头。
时运还是没回。
双眼潮湿……还不够吗?可他真的不会了。
所以时运才选了星阑?
顾异眼眶湿润,却听见男生用压低的声音道,“她说你会后悔的,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不需要知道。”顾异莫名其妙,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但问了这么多,顾异还是提起点善心。
他说,“对了,你们也不需要知道货物的名字,小心污染。”
顾异径自向前走。
身后,许检低声问,“……为什么他知道会后悔?”
时运冷冷做出口型,“任何人被打了都会后悔。”她的身份让她打人很疼。
时运已经环顾四周找武器了。
她低头了三次,顾异三秒低一次,
他眼睛简直黏在终端上,竟然要求她的低头率?
她还看见了顾异发的宝宝,顾异就是知道她的身份了!敲打她吗?时运恨恨想,自己从没被人这么敲打过。
第166章 冷冷一百六十六笑 爱你,宝宝
顾异像懒得理他们了,在走廊走远。却继续维持着三秒一低头的频率看终端。
趁着顾异走在前方。
时运实在忍耐不了。看下终端都不行,顾异太压榨了。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弟。
反正身份已经暴露,时运干脆直接打开终端,直白地对顾异发了消息,[畜生。]
联邦一般说畜生,不说畜牲。不然有些牛本思想。
随着消息发送。
顾异的脚步确实在前方停住了。
时运盯着他背影,觉得攻击力还不够,又加了一句,[贱啊。]
她没有骂贱人。
因为时运隐约察觉贱人在这个世界很脏,重点就是那个人字,时运有种微妙的不服输感,所以不想叫。
顾异低头,他站立的时间越长了,近似伫立。
头顶的白灯投射着他的影子,修长。
寂静在积攒。
时运脚步也缓了。
怎么不说话?
片刻后,顾异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
时运跟着默不作声向前走,明知身份已经暴露,这种感觉像是等待一场残酷严峻的凌迟。
顾异忽地停步,他问,“……是这样,诶,你们是情侣,那亲过吗?”
他语调莫名,低起,又拖长,所以显得有些倦怠的有气无力,“亲过,然后呢?”
“亲过之后又做了什么?”
时运刚想开口,让顾异别这样了,不准备掩饰身份,就听见到顾异说,“到了。”
走廊末端空气变冷,空间豁然开阔。
冷白的灯下,这片空间不复外界的奢侈,有些像大型的冷藏仓库。
顾异和许检体温都低,在这里神情自若。
只有时运,吐息间会在光下带出温热的白雾。
时运察觉到这是什么地方。
顾异站直,在某个立式柜子上的面板输入密码,片刻后,柜子弹出个黑色的盒子,不大。
时运想起,这单要送的就是个孩子。但这显然不是孩子的大小,像个礼盒。
顾异掂量着什么一般,垂眸看着手指托起的礼盒,笑了下,“农场的尸体一半用于医疗材料。一半用于实验。”
“但还有一小部分,用于制造拟态能力。这也是我们公司近期的主要项目。”
时运愣了下。
忽地,她想起,学校也贩卖部分拟态能力。
时运之前好奇过,那些能力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拟态能力还能交易?
……尸体也能提取出能力吗?
顾异继续道,“唯一问题是主人死了,所以提取的能力也成了一次性。”
“但也够学习和使用了。”
顾异还是心不在焉的,像排解某种情绪一般慢慢地着描述,“毕竟拟态能力能学习和直接使用,还挺方便。”
“而病人也要保持竞争力。不然病一好,病假结束,回到公司发现被开除,人活着工作没了,多可怜?”
莫名其妙,时运觉得他不太对劲。
顾异真的发现自己了吗?
时运在大脑中回顾聊天记录,顾异:[怎么不理我?][我想你了。][宝宝。]时运:[畜生。][贱啊。]
时运眉心开始跳,她思考不出顾异行为的逻辑了。
顾异却像打起了精神,饶有兴致道,“有些能力很有意思,让拥有者死去很可惜,再说,生命有价值,我们不喜欢杀生。”
“而孩子会继承父母的拟态,恰好,公司有专业的繁育部门。”
顾异端着盒子,展示一般晃了下,“这是我们公司高管的产品。你们的货物。”
货物的来处是秘密。
纯粹是因为了解多了,容易带来污染。
吃一只狗,吃一只有名字的狗,吃一只有自传的狗,概念不同。越了解,越污染,压力越大。天上之城是医疗场所,对污染很敏感。
但顾异现在也不在乎这些。
在骑手不断变化的神情中,他对着骑手的视线,说,“别这么看我,怕什么?”
“商容不赶时间,他也没买准时宝。”
顾异将盒子一递,他在白灯下笑吟吟的,黑黝黝的眼神印着冷白的光,即使刚刚才对骑手发了火,现在却仿佛一切都缓和起来,声音也越发慢条斯理。
他问,“你们——嗯,对。就是你们。猜为什么我要和你们说这些?”
“和人口工厂量产品不同。这属于定制产品,通过恋爱制造,成功率会更高。”
顾异笑着说,“让我看看你们怎么做的?当着我的面试试做爱,我有些好奇。”
冷白的光下,两个骑手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顾异越发感到烦躁。
没她的消息就难过,见到她发消息,就特别高兴,看到那个头像就心跳加快,他就像是被训练出有本能反应的狗。
顾异倒不难理解创伤的迷恋。
在人口工厂,被贬低被控制被管教的过程中,他就体会着爱的教育。
在幼时的记忆,他对时运,也屡次面临这种得而复失的成瘾。如果这种痛苦等同于爱,面对时运的责骂,焦灼的等待已然得到精神的补剂,可以从中品味出了几分幸福与甜蜜。
所以顾异也越发难以理解,为何依然不满足?怎么能这么反胃……
顾异想,他再也不会发这种消息了。
情侣口中的也不是恋爱。
面前的骑手静默着,僵持着,没有动弹。
只有男方在僵硬地摇头。
他摆出一副想捂住女生耳朵的模样。
,又因为他的发言,身体僵硬,害怕做出任何肢体动作惹人误会。
……还挺纯,装上了。
顾异挑了下唇角,凉凉看着这对情侣,怪异地问,“……你们每天不就在做这种东西吗?怎么现在还不愿意了?”
顾异好奇这些被家庭养育长大的下贱私生子如何恋爱,□□。
在恋爱上他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被这么说?
当时,时运明明都和他贴在一起,坐在床上了,她手指都向下开始揉了,最后却选择甩了他一巴掌……
顾异只能以为,是柏星阑在床上勾引她了。
情侣中的女方盯着他,她的脖颈绷紧,像蒙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她应该感到屈辱吗?自己应该在奖励吧?
一点小工作磨磨叽叽的。
顾异笑了下,“别怕,有孩子也无所谓。我们这是免税区,你们在这里生,不会收家庭资产升值税。当作我的报酬吧?”
良久后,女方打了个手势,往仓库深处指。
意思是别在这里,别在监控下。
顾异寻思着私生子这种贱人还找回廉耻了,但他也懒得继续争执,他需要让自己动起来了。
只有行动起来,他才能摆脱那段消息——
白色的灯光和降温的冷气一同静静随着呼吸,像毒药渗入身体的根底,激起难以说清的寒战,顾异想,他一定要知道,时运有没有骂过柏星阑贱。
他一定要知道,为什么只有他,还是说只是他——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个女生第一次开口,问,“只有这三种用处吗?你们不会吃那些吗——”
时运的声音。
顾异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手背都泛起了鸡皮疙瘩,一瞬间理解了寒战的缘由,他嫉妒柏星阑,嫉妒得快疯了。他太想她了,在自己折磨自己,幻想出了她的声音。
但顾异还是下意识回答,“什么?”
“为什么要吃尸体?这不就是在吃同类吗?”
“只有人类才做这种事。”顾异说。
顾异翻阅古籍,无数次看到黑暗时代中,人类口头上称自己为牛马,结果一下班就雀跃跑去吃牛马。
明明那些人和同事,和老板,才是正儿八经的食物链,结果不在食物链猎食,上班的时候就地开饭,却去啃同类。
顾异无论如何都觉得太残酷了。
“你在说什么?”时运问,“你们不是一直在吃吗?卖肉证不是白考的吧。”
“……卖肉是有拟态的卖,这里的尸体被提取能力,已经没拟态了。”顾异下意识回答。
联邦和黑暗时代相比,正义的多。
正统的食物链捕食,只吃动物,不吃同类。
狮子只会吃素食和杂食,不会吃同类肉食动物的肉。
死后拟态被提取出,尸体没了精神的同化,变成了外表相似的同类,自然没人去吃。
“买回去偷偷吃,云起管不着。做成黑肉卖给穷人。云起本身就抵制保守党的卖肉市场,不会去干预竞品。”
顾异想不到小小一个骑手,竟然能问出这种残酷的问题。
简直像时运一样。
他停住脚步。
现在真的全身发麻,起鸡皮疙瘩,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他被激得忍不住想要喘息,直到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有人抬起胳膊勒住了他的喉咙,那人一定看不见他的眼泪已经粘在了睫毛上。
时运勒着顾异向后。
“我理解不了,那怎么就不是同类了?”
长的一模一样的生物,为什么不是同类啊?
时运理解不了顾异的话。
她真的有些发毛。
时运甚至想到了柏星阑,柏星阑又善良又善于怜悯,那并非虚伪,所以她看到印九的消息,才觉得无法理解柏星阑。
但现在,时运隐约把模糊的概念摸索出了形状,因为虽然外表一模一样,两个眼睛一张嘴,但柏星阑确实不以为大家是同类。
那种善良与悲悯,近乎对惨状猎奇的赏玩。
或许曾经柏星阑认为大家是同类,
她缓了口气,又问顾异,“商容要的是什么?那个提取出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时运直觉,商容订的能力会被用在白含溪身上。
她勒着顾异的脖子,需要顾异向后靠,这个姿势甚至像一个拥抱,时运察觉顾异身体在颤抖,他的身体靠着蹭着她要滑下去,直到顾异蹲了下身。
“顾异?”时运叫他名字。
“……怎么了?”时运想掰过顾异的脸,但顾异用双手捂住,在喘气。
“你怎么了?”时运又问。
时运简直恨自己。
为什么才被挑衅就好奇顾异的状态?顾异挑衅得太难听了!
时运收紧胳膊,现在顾异的喘息有了点窒息感,他也没在用手捂着脸,而是让脸避开她的胳膊。
时运让自己冷下声音,掰过顾异的脸,“顾异,你不说是吧?带我去找商容,我亲自问。”
结果时运定睛一看,顾异黑黝黝的眼睛湿哒哒的。
时运急了,用胳膊蹭过他的脸,“不是,顾异,你什么意思?你说的这么难听,你先哭了?别装可怜。”
顾异别过脸不看她,他不在深呼吸,抿住了唇。
他发誓再也不和时运说话。
他发誓再也不像时运表达自己。
他发誓自己要冷酷一辈子。
他发誓要让时运后悔,怀念他恋爱时的体贴。
但时运哎呀来哎呀去,她真受不了别人在自己面前一直哭,她给他擦眼泪,问,“顾异,实话实说,人口工厂的时候你是不是还恨我打你?”
顾异喉头的酸意还是淌了出来。
“你真哭了?”时运问,“这么恨我吗?”
“不是。”顾异冷冷道,站起身。
“那是什么?”时运也顺着他站起身,从后面抱着他,轻声细语的,还抬高胳膊,揉着他的发丝。
顾异很想冷冷道,别像摸狗一样摸他。
但顾异真没忍住,“商容他——”
顾异深吸一口气,“他和我说、柏星阑当了我们的小三。”
顾异说完,就冷了神色,等待着时运的安抚。
他等着时运说。
类似,哎呀宝宝没有啦,我才没有和柏星阑在一起。他多坏我知道。我只喜欢宝宝你。我们之间容不下第三者,我们青梅竹马最喜欢你了,爱你,宝宝,想你了,别人就是贱狗。
然后他就会和时运说,我相信你,我一直相信你。
结果时运哎呀了声。
时运紧接着,冷冷道,“原来我和柏星阑,已经被商容发现了!”
第167章 冷冷一百六十七笑 虚假的兄妹
顾异愕然。
他想转头看时运,但时运的胳膊还勒着他的脖颈。
顾异看不清时运的脸,无从判断她的神情,只能听见时运仿佛陷入了思索,“商容怎么发现的……”
“算了、你带我去找商容。”时运重新冷冷道。
“等等,你和柏星阑?找商容,又是什么意思?”顾异一刻忍不了了。
被发现出轨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他不是不能原谅,他也可以和时运一起打小三。还可以说打小三手打疼了,要时运吹吹——但时运起码愧疚一下吧?
顾异质问,“你不应该担心被我发现吗?为什么最先担心被商容发现……”
“……你不该和我解释解释吗?”他最后尾音软了下。
可时运只是一味地冷冷道,“我是担心被你发现,但我更担心被商容发现。”
顾异无法维持自己的理智:“所以为什么?为什么更担心被商容发现?”
时运:“这还能有什么为什么啊!你都问出来了你知道原因的!”
顾异:“我就是理解不了这个原因!”
时运愕然。
他们两人都开始沉默。
时运不明白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她说,“你用脑子想想,很好理解啊。”
顾异冷静下来,“嗯。”
他理解了,商容也和时运在一起了。
按照排辈来看,八成商容是小三,柏星阑才是小四。柏星阑直接绿的也是商容,间接绿才是自己。
所以时运才在乎商容的发现。
“那商容——”顾异的声音轻起来,“他为什么要和我说呢?”
顾异也能猜到。
商容想嫉妒又没有立场,毕竟商容自己也是小三上位。
商容憎恨得没办法了,所以对他诉说时运和柏星阑的关系,借此不动声色地折磨他,刺激他。
商容旁观着顾异的痛苦,而且要顾异和他一样憎恨痛苦。只有从对旁人的折磨中,商容才能品味到自身痛苦被抒发的慰藉。
顾异确实痛苦。
你们小三都好扭曲……
为什么不能阳光一点,你们小三。
“我知道原因了。”顾异主动用脸蹭了蹭时运的袖子擦眼泪,他攥住时运的手,冷静道,“商容想破坏我们的感情,我不会如他所愿。”
“你不会吗?”时运动容,“商容可是你哥。”
“他不止是你哥,也是你的老板。”时运又说。
她也知道顾异被制造出来,是为了给云起当员工。所以就算顾异想站在商容那边,时运也觉得没关系。
但时运没想到,顾异却是攥着她的手,冷静又坚定地说,“他想让我离开你,我不会,我只想和你一起。”
时运停顿了下,没再勒着顾异的脖子。
这一瞬间,时运想了很多。
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到,“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商容的小弟们竟然没有一人向着他,时运很难想象商容性格有多差——
——不像她。
顾异偏过脸,时运没勒着他的喉咙,这给他留出了转头的余裕,但时运的手依然顾虑什么一般,搭在他的肩膀上。顾异索性牵过时运的手,用脸蹭。
他闻不到时运的味道。
顾异边蹭,边睁着眼睛,没有泪水遮挡后,视线清晰了,比如现在,顾异就发觉,给自己擦眼泪的是骑手服。
时运是什么时候来的?
顾异攥着时运的手,他想回头看。
时运感动地说,“好吧,那我允许你加入我和星阑了。”
顾异:“?”
顾异愕然:“!”
时运又说,“但星阑不知道,你也别告诉星阑。”
顾异又释怀了。
时运紧接着又冷冷道,“今天,我必将一马当先,去取商容那狗贼的项上人头。”
顾异:“?!”
“等等,商容只是发现了你和柏星阑的奸情,你就要去灭他的口?”顾异跟不上思路了,他难以置信。
顾异扪心自问,他给商容干黑活,都不干这么坏的活。杀小三,杀出轨伴侣,都可以。
但杀发现奸情的人是为何啊,时运?
一定要这样吗?时运?
可时运只是一味地冷冷一笑,她说,“灭又如何?”
她一副要把这段时间没笑的,都笑回来的态度。
顾异哑口无言,跟着从胸腔中挤出点笑。
“你不愿意吗?”时运继续冷冷问。
“我愿意啦……”顾异说。
他低着眼睛,又看了看正被自己攥在手中的骑手服制。
顾异有了预感,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回头看,但措不及防对上背后陌生面孔视线的时候,顾异呼吸还是停滞住了。这一瞬间,顾异浑身僵硬。
这是那对情侣中的女方。
顾异用手指去摩挲她的脸,她面部覆上了层投影。这是投影面具,这就是时运。
时运:“嗯?”
顾异睁着眼睛看她,用手指去摩挲她的脸,一寸一寸,然后用下巴去蹭着她。
“时运……”顾异叫她的名字。
声音越发缓慢和小心翼翼,“你一直在吗?一直是你吗?”
她一直在、她竟然一直在,她怎么一直在,她一直在理他,她从没有不回消息过,她还一直想回他的消息。
顾异想喘息,他从没有这么快乐过。
之前的犹豫内耗,渴盼消息的渴望,被辱骂的不甘愤懑全烟消云散。
时运一直想理他。
哪怕被扣工资,哪怕被老板斥责,哪怕一辈子无法竞争,她也要理他。她还不愿意和别人生孩子,哪怕可以免去家庭资产增值税,她也不愿意。
工资不要,福利也不要。可能存在的奖金也不要。
顾异从没见过这么动人的爱情。
都说没有物质的爱情就像是一盘散沙,顾异寻思,时运这不是为了爱情放弃物质了吗?
顾异也不敢想象,时运为见他一面,和别人假扮情侣多难受。真的情侣也无所谓,顾异想,这可能就是见大房的重要流程。
他抱着时运,仿佛身体的一部分得到了补全。
他还对她这么差劲……
他摆不出过去恶劣的态度。但也不知道怎么说。看了终端就该扣工资,能在免税区生孩子,也是奖励。为什么唯独时运被这么对待他觉得难过?
时运说,“你要A我会员钱。这是开了会员的。”
“我明白了。”顾异冷静道,“我A你钱,给你和这个男人……他是?算了,我给你和他报销会员钱。”
“然后我们去杀了商容,告诉商容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顾异没想到时运这么爱他。
为了不让他痛苦,要连情报来源都抹灭,仔细想想,小三该死,商容这种告知出轨信息,破坏幸福的人就不该死吗?
“他是你哥,你的老板,你的队长。”时运又提醒。
她被顾异的变脸吓到了。
时运甚至疑心顾异口头答应,回头就对商容说,哥,我带时运来了。
“那又怎么了?”顾异亲她额头,“商容做过那么多错事。”
顾异说,“为了正义,我们也不能纵容商容了。”
时运沉吟:“你以前不是说,商容其实是个好人吗?”
顾异:“那是以前,现在有你了。”
一时间,时运和顾异都有所动容。
—
时运身为队长,短暂代入了商容,她想,顾异这人真可怕。
时运偷偷问许检。
时运:“你有没有毒药,三天之内必须要吃解药那种毒药。顾异不简单。”
许检:“没有,为什么会有这种药?”
时运问,“你不是学医吗?”
许检,“我,唉。”
—
“所以商容订的什么能力?”时运问顾异。
“扭转认知,翻转爱恨的拟态能力。”
顾异心软得一塌糊涂,什么都说了,“他和教廷的人预备一起审讯。”
时运一愣,“为什么和教廷的人?”
时运单以为联盟杀了商容的亲人,白含溪杀了商容的哥哥,商容才这么恨白含溪。
她以为这是商容的私人情感。
但为什么会和教廷有关?
“因为,白含溪是偷了教廷的宝物才被搜寻。”顾异不清楚细节,但他靠着墙,低着声音,“挺曲折,大概是联盟从教廷手中偷出来,又被白含溪偷了。”
“找到白含溪是手段,不是目的。审讯他,问出当年的宝物才是。”
时运发现了哪里有什么不对。
她眉心跳起来。
那天晚上,白含溪一定对她有所隐藏,当时他眼睛垂下,他有明显不想诉说的回答。
所以时运很多问题都没有追问。
比如白含溪为什么回不了联盟。比如究竟是不是白含溪杀了商怜。
如果白含溪是偷了什么……
时运想,偷的,会不会是她?
“我还以为,商容是和他有仇……”
“他们以前关系还行。”顾异回忆。
“没有出现矛盾吗?”
“矛盾?”
时运直接问,“白含溪没有杀了商怜吗?”
当时的事情顾异不在现场,自然也不清楚细节,但顾异可以确定,“不是他。”
时运回忆。
时运记得,幻想种印象中,有谁杀了商怜。
而当时白含溪出现在了幻想种的精神图景中……除了白含溪,还有……
时运想了下,“柏星阑。”
那商容一定知道,他心知肚明柏星阑杀了商怜,然后当年夜里,商容站在她面前,对着她轻轻诉说,说不去查看记忆也无所谓。
商容当时用那双灰蓝的眼睛,说,他已经不在乎当年的事情了。
他说她不用去冒险。听着像是有着隐晦的关心意图。
但偶尔,时运会有着些微的同情心。
因为痛苦不是能消失的东西,商容不在乎了,但不代表消失,只是淡化了。像顾异,顾异也说他不在乎柏星阑那件事了,但顾异没有忘。
所以时运对商容说,能试着帮他找到凶手。
夜色下,商容静静看着她。
那个时候,商容又在想什么?
时运现在回忆,会觉得其中有淡淡的讥诮。
时运又理解顾异了,她想,顾异真是正义啊。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
商容推开时运家门的时候,有些为白含溪的现状惊讶。
白含溪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丝毫挣扎。
只是请求他不要破坏房内陈设。
白含溪说,“我当年对你也不差。”
“是不差。”商容说。
白含溪又笑了下,“你以前不是这个性格。”
“我一直是哦?”
商容不是工厂子,但作为私生子,他也没有得到应得的照顾,那段时间,白含溪给了些温暖。
其实不照顾商容也无所谓,但白含溪还是照顾了。
商容小时候不理解,也没有反应。
那段时间他不清楚被人优待,应该感激。后来才依稀察觉,那大概是段温暖的回忆。
但现在让商容想想。
回忆的所有皮肉都被剥夺,露出骨骼。
白含溪没准在为将时运偷走而愧疚。
时运能救许多人,可白含溪把她带走了。所以白含溪才来到了他的身边,只有看着他的惨状,白含溪才能心安理得地认为,把时运带走是正确的。
白含溪每天周而复始地旁观着他的痛苦,即使解药是什么,原因是什么,白含溪都心知肚明,依然冷眼旁观。
他经受实验,越是痛苦。
白含溪照顾时运也越是用心。
那段时间,白含溪每天出门都会洗澡,生怕带上了时运的气味,让商容闻到,能缓解商容的痛苦。
必要时,白含溪会煽动他的痛苦,来心安理得地品味快乐。这一点商容过去不理解,当做出类似的事情时,才品味到了复杂又扭曲的快慰。
白含溪似乎担忧时运担心,所以请求让他去房间内,留下张画着笑脸的纸条。
商容听着请求,他感到自己的体内出现了难以理解的东西。他意识到,过去乃至现在的所有的痛苦,就是时运幸福的根据。
商容跟着白含溪,看着他和时运的卧室,靠在了门边。
白含溪看过来时,商容笑了下,摆出了故作惊讶的表情。
他说,“你们这对虚假的兄妹竟然这么温馨。”
第168章 冷冷一百六十八笑 白含溪闻言
白含溪闻言,愣了片刻,然后对商容摇下头。
“听不懂你的话。”白含溪神态很自然,和惯常一样,松弛,温柔。
“我不明白,这怎么会是虚伪的感情?”他轻轻说,像实打实的困惑。
商容也莫名其妙,问,“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诞生开始的感情就与亲情无关,连血缘都没有。发展过程中,商容也不认为能滋生亲情。
他想,白含溪现在也不愿意说出时运的身份。
——时运可能是人类。
能解除污染的,教廷语焉不详的宝物,只可能有这种身份。在过去整整十八年,白含溪一直藏匿着她。
商容开口道,“她不是你偷来的吗?”
“偷来的感情也能算感情吗?”
时运本来应该是教廷的,本来应该是联盟的,本来应该被给云起——
也许和教廷联盟也没关系。
教廷使者和他回忆当年案件,希望能帮助他侦查,它知道商容有调取记忆的能力,希望商容能从白含溪记忆中找到孩子的所在。
当时,教廷使者描述,“被偷走那个孩子……”
商容就没忍住问,“是你们生的吗?”
使者:“……倒也不是。”
使者说,“那是神降临的。”
商容觉得使者魔怔了,他必须要让使者认识到真相,“神为什么会降临?”
商容委婉地说:“那也不是你们偷的吗?被别人抱走,别人怎么就成小偷了?”
使者愕然:“?”
商容又道,“但我会帮忙,云起也遭贼了。”
使者说,“这联盟真能偷。”
商容觉得也是。
但如果时运已经被送到了云起,那么,时运本来就应该是云起的资产。
商容没想到白含溪无视联邦法律,无视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也要来当这个小偷。
商容靠在门框上,默不作声看着白含溪,阳光斜照进来,白含溪明明是条脑子小弱智又冷冰冰的爬行动物,在这里却像是被阳光烤得松软的毛衣。
他的视线越过白含溪,观察房间内的一切陈设。从被捋平的床单,没有完全铺平的被子,到半开衣柜中的睡衣,床边的梳子水杯,像个温暖的巢穴。
这种巢穴可能不是白含溪的生活习性,但时运大概是不折不扣的哺乳动物。
他看到了时运生活过的点点滴滴。
商容还去了卫生间,看了穷人特供的水盆。
他们一定买得起洗衣机,贷款额度也绰绰有余。能用洗衣机还要用手洗这一点,也让商容觉得恶心。
白含溪这种人为了和女生的衣服接触,让云起少赚了洗衣机的钱。
但这些本来应该是他的。
商容想,从小到大,一切都该是他的。
白含溪笑了下,“不管怎么样,都和你没关系呀。你确实变了挺多。”
他已经放下纸条,对商容摆出了无所谓的姿态,伸出双手,露出手腕,说,“我跟你走。”
白含溪凝视着他,又说,“我已经让乌鸦先走了。”
“你要找它吗?我想你会好奇,它和时运的生活。”
白含溪仿佛保留了折磨他的习惯,又像是在试探他对时运的态度。
商容也在想,如果他真的在乎时运,为什么又要答应得这么轻松?
“不需要找它了。”
商容用抑制效果的手铐拉住白含溪的手腕,扭到背后,轻轻咔哒一声,白含溪的手腕被锁到了身后。
商容收回视线,侧过身子,在这个住了没多长时间的租房,给白含溪留下离去的通道。
因为今晚,他会查看白含溪的记忆。
语言会骗人,回忆会美化。只有记忆准确。
—
时运隐约察觉,自己可能是被白含溪偷走的。
时运做主角这么多年,最有用的一条真理就是,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你不了解的势力,那么别怀疑,势力目标就是你。
白含溪是因为她才被审讯。
时运不知道白含溪有没有察觉她的身份,她现在来天上之城,又有没有自投罗网的意思。
但时运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时运离开农场的时候,问了许检。
“你怎么知道顾异在这里?”
许检的存在感很低,他不需要佩戴面部投影,但他得知要去尸体农场后,依然带了,像那时,他就知道顾异会在一样。
问话时,许检正在调整他的面部投影,他“嗯?”了声。
他说,“因为这里是尸体农场,虫类经常在这种地方工作。”
即使天上之城隔绝污染。
了解依然避无可避会带来污染。吃蟑螂,吃地位类似的蟑螂的人,吃蟑螂制成的药。是三类不同的污染。
对尸体产生好奇,好奇它生前的故事,那就是污染的开始。
“而联邦认为,虫子身为异类,对哺乳动物没有同情心,所以适合处理这类工作。”
时运问,“可你们不是很容易受到污染吗?”
许检一直戴手套。
就算是顾异,也需要经常吃防污染的药,甚至吃药对顾异来说还艰难些,因为他吃的太多了,已经有耐药性的能力。
许检又说,“是这样。”
时运又问顾异,问顾异喜欢这份工作吗?顾异也很诧异,他说,“我出生就开始读书了。早也用功,晚也用功,不曾耽搁过一日啊。为什么不喜欢?”
时运拿着农场生产的黑色盒子,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在顾异莫名其妙的视线中,时运骑上自己的骑手电动,载着许检,说自己开的快,让许检小心抱住她。就要去宴会厅送货。
顾异给了地图。
就像是有些宠物友好型宴会,会给安置宠物的笼子,在天上之城的宴会厅,自然也有地下的囚房。
白含溪就在这里。
时运跑着跑着,虽然全息投影面具的钱被报销了,但时运没忍住,又开通了快速通道的会员,这次是一个月一万。
时运看见做腿部嵌合的中年骑手已经重上赛道。
中年骑手边喊着,“再工作五百小时,我就能买回孩子了!”边送货。
时运也热血起来,“再工作五十小时,我们就赚回会员钱了!”
时运正准备打个招呼,就发现,哪怕自己已经开通了会员,对方还是比自己块。
时运惊奇地发现,面前弹出车辆升级的广告。
时运看了眼价格,说,“算了。”
“天上之城广告真多。”时运说。
“白光广告也不少。”许检说。
“我没见过啊。”时运惊异,她一直以为因为学费贵,所以白光没有广告。
“技术问题,白光的广告是定制为主。”许检说,“白光的广告技术更先进,会智能匹配贷款数额和实时余额。”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时运的余额都没有能匹配的广告。
所以商容才嘴动打广。
时运惊愕。
现在时间已经迟了,可商容没催,所以时运也越来越不安。
她掂着黑色的盒子,轻飘飘的。
顾异说,这是翻转爱恨的能力。
她不知道白含溪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份。时运不觉得白含溪会主动暴露她的身份。
商容可能会把能力给白含溪用,如果白含溪恨上她,商容也许就能问出更多情报。
但商容可能会直接查看白含溪的记忆。
那么商容是计划把能力给谁用?
第169章 冷冷一百六十九笑 大厂大逃杀
时运身着骑手服到的时候,能听到不少身着礼服的人在进行推销。
宴会厅显然也是个大型广告场所。
讨论的内容和外界也差不多,各式各样的广告。
时运隐约察觉,天上之城会将各个阶级物理隔离。所以她从柏星阑的通道进,没有碰到一个人,这次进,则只能看见模特与骑手。
她现在来,也有人领着她绕开前厅向下走。
但路过宴会厅窗边的时候,时运的脚步还是停了下,
因为靠在窗边的人她见过。
是曲仟。他现在,还在给商容做事吗?
时运有些估摸不准。
曲仟对面的富人,在对曲仟竭力劝告。
“是的,你给我你的皮草,我就能帮你上岸,我们这行就是这样,你要是走报名考试那种歪门邪道,进去了也只是底层耗材,走我的关系,那可就截然不一样了。”
那个选秀模特有些不安,“可我是外地毛。”
“外地毛也比人造毛好啊。”富人不以为然。
她指得是一位身着人造皮毛进入的人,在这里受尽了歧视,即使人造毛拼命解释,说自己只是为了保护动物。
真皮们也只是冷笑,说,“猜猜谁没有被邀请。”
“人工穷鬼又来要饭了。”
隔壁穿羽绒服的也被霸凌了。
羽绒服也哭着说,“我只是觉得羽绒服更保暖!”
“羽绒服怎么可能有我们真皮保暖?”
“你就是没钱罢了,等你有了钱,指不定买的皮比谁都多。”
进行完日常的宴会霸凌任务,富人们便开始讨论谁的皮更好,“狐狸毛好,还是貂毛好?”
“兔毛感觉好廉价。”
“还好吧,看皮的主人怎么样,穷人的皮穿身上,不是脏了自己吗?”
“濑兔毛还可以。”
随着富人们的讨论,正被富人要求剥皮的狐狸也挺了挺胸膛。
领队的人也随着的停步慢下脚步,他真的好羡慕,好想回去认真保养皮毛,被富人穿在身上。
领队越发决定加更多班,好买云起旗下奢侈品牌的护毛精油。不然他这种不保养自己的打工穷鬼是不配卖皮的。
想到这里,他对时运也冷声了,“快走。”
时运犹豫了下,还是透过窗户开口,“别卖皮了,我给你钱。”
曲仟闻言偏头。
时运知道他没有认出自己;曲仟也只是笑了下,他眼尾上扬,哪怕按照时运现在的审美看,也觉得很漂亮。
他尾音也是扬着的,“你养我?”
时运愣了下。
领队拉时运走,说,“他看不起我们穷鬼的。”
“……他现在有钱了吗?”时运复杂问。
“天天被剥皮,可有钱了。”领队艳羡地回答。
她好羡慕这种能皮毛资产化的人。不像他,只能家人资产化,她真的好想把家人卖了去整容理毛,不敢想象以后在职场能多赚多少钱。
时运停顿后,攥着许检的手向前走。
绕过前厅后便通往地下。
蜿蜒向下的通道铺着地毯,两侧有花状的壁灯,明亮。一进入地下,头顶宴会的喧嚣一散,被过滤得像是哑光的丝绒。
“你们到这里就行了。”领队说,“剩下的我送进去。”
时运停了下。
商容不可能说他在地下哪个房间,地下也设置了屏蔽精神力勘查的屏蔽器,时运纠结了片刻。
她在思索,是假意先走,再跟着领队找到商容的位置。
但直接打晕领队,挨个踹门,感觉会很帅啊。时运都想好台词了,大概就是,把我哥哥还给我之类的。
商容被踹门肯定也会很不安害怕。
想到曲仟,时运觉得这么恐吓商容实在是太爽了。
但时运的思绪被打断了,“爱老板爱公司爱云起!今天我以公司为荣,明日我以公司为傲。”震耳欲聋,整齐划一,充斥整个地下。
有人在喊口号,且人数不少。
地下好多人。
时运终于慢慢将盒子递给领队。
但领队没接。
盒子僵持在半空。
领队侧眼看她,片刻后,却是问,“你也想参加培训吗?今天是不是还没做?正常来说我们培训每天都要做。”
“这是培训?”时运意识到——这是爱公司的培训。
时运起了鸡皮疙瘩,也是因为地下扑面来的冷气。
“走吧走吧。”领队知道了时运没做培训。
她越过拐角,视线也清晰起来。
每个人都在上交自己的设备,让领导确认自己是云起牌,穿的衣服是不是云起的,买的皮毛是不是根正苗红的云起员工出身。
“你这是狐狸毛?”
领导挑剔道,“那个狐狸虽然产量不错,质量也好,但皮草出身还是太不根正苗红了,属于我们外司皮。”
于是员工就像是身体脏了一样,情不自禁哭了起来,他给妈妈打电话,哭着说,“妈,我现在粘了外厂的色彩,再也不是根正苗红的云起员工了。”
“我不是让你好好听老板的话吗!”
“妈,能不能借我点钱,让我去做个手术,不然我这种心理状态,可能通不过公司考核。”
“可家里没钱了啊!”
“但妈,我是我们家唯一一个跨越阶级的人啊!妈,我早也读书,晚也读书!早也不睡,晚也不睡!不曾荒废过一日啊!我不能被开除,不能被开除!”
“好!我去借钱给你手术!妈倾家荡产也要供你上班,也要将你改造成云起人!”
“妈!一定要约云起旗下医院的手术啊!”
时运难以置信,“手术?”
“你没做过吗?”领队诧异,“很多人的逻辑不行,就会去清除记忆,然后复制云起优秀员工的记忆,成为真真正正的云起人。”
“也可以不做手术,直接给上级钱。现在叫礼金,古时也称赎罪券。”
“对这种云起人来说,最好的夸奖,就是工作一辈子,稍逊色一点的,就是离开云起后被人辱骂,一看就是云起出身。”
“共同点是,这辈子都不会摘工牌。”
“如果是普通员工,可以死后向尸体农场捐赠尸体。如果是优秀员工,可以捐赠尸体后,要求尸体专供云起使用。”
“这些都是云起员工特权。”
“太幸福了。”
领队真是由衷希望成为世世代代云起人啊,她已经让自己的孩子从出生起,就开始做云起笔试题了。
可领队的朋友,却给孩子接种了考公笔试记忆。让孩子从小为考公而奋斗。
领队觉得朋友疯了。还是大厂好啊,经济不会衰退一辈子,未来人们终将意识到,世界不属于编制,世界属于大厂。
领队甚至不由自主地拍了个视频,将自己的云起设备们摆在一起,开始口播,“如果人生有阻拦,我希望是云起拦。”“如果只有一个儿,我希望是云起儿。”
时运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不知道云起是这个工作氛围。
她也不敢想白含溪又遭遇了什么。
最后,时运察觉领队口播完,依然意犹未尽,一副想开始大厂内的日常职场霸凌,想夺过时运的货物,亲自送给老板的模样。
领队只觉得霸凌已经无法让自己获得愉悦。
但接近领导,哪怕只是给领导送东西,领队都觉得自己在进步。唉,好想要领导赐名,唉,好想成为嫡出员工,拥有嫡姓。
“我真是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这不就是一份工作吗?”时运深吸一口气,真没忍住。
时运冷冷道,“告诉我在哪里,既然是我亲自接的单,那么快递我一定会亲自送到他手里。”
她越来越担心白含溪了。
她没想到除了看记忆,商容还可能附带洗脑服务。
领队也冷冷道,“如果我非要亲自去巴结老板呢?”
时运忍不了有人比她还冷,“那就别怪我动手。”
领队面色一凝,想告诉时运,自己三十四岁了,想留下的决心可不是说说而已。
可领队没有说完这句话,旁边便传来大笑,“好员工!”
说话的是原本正在进行员工培训的领导,领导面色欣赏地看着时运,又是哈哈大声,“好小子!有志气,我欣赏你!”
“我们大厂,竞争就是要敢于动手!”
领导叹息道,“现在的员工都有了外企思想,受到了隔壁世界牌封建制的影响,嫡嫡道道,忘记了我们云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竞争!”
领导看向时运,情不自禁赞道,“今时今日,对现在的云起来说,末位淘汰制竞争已经不够用了,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种大逃杀制的决心!”
“大厂就是要大逃杀!”
“既然你这么想见老板一面,让你见一面又有何妨!”
领导话音落下,领队的表情显而易见陷入惊愕。
她想不到自己工作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大脑改造手术,竟然做不到时运这样,张口就是打架。她比不过时运这种天生的大逃杀大厂人。
领队有所动容,她想,只有这种能赶上时代,敢于大逃杀的员工,才能给老板送东西啊,才是不辱没云起的优秀员工啊!
领队想,等时运回来后,她一定要购买时运的记忆,作为员工回忆版面试题灌输给自己的孩子。
时运感激地点头,“谢谢您。”
领导不以为然,“在老板面前提我一句就行。”
恰恰相反。
为了感激,时运想,她一定不会在商容面前提领导。
地毯厚得没有足音。
时运快步向终点跑去。
走廊通道内,瞬间只有培训中,“今天我以公司为荣,明日我以公司为傲。”的喊声还在继续。
走廊上还有不少人,时运走到门口的时候,都看见了门边有不少安保,装备在暗灯下也泛着金属的冷光,精密先进得比白光要好,和军队比起来也不多承让。
和上次商容身边空无一人的状态显然不同。
门边站着两位安保,高大得像墙的一部分,眼睛盯着时运的一举一动。
好在时运身为一名骑手,已经和安保有无数交锋,处惊不变,面无表情。
许检站在不远处。
时运慢慢敲了下门。
咚咚咚的两声。
门没开,隔音效果后,所以时运也听不到门后的一点声息,她甚至无法确定商容和白含溪就在门后。
时运沉默着。
这一瞬间,她莫名其妙想到了很多。
白含溪一直给她支持,哪怕自己没钱了,借钱也会给她支持。
但哥哥,你怎么不说你有案底呢?
现在借钱读大学还有什么用啊——
时运想了很多,从不考公还有必要读大学吗?到大学就业真的比小学就业好吗?为什么家人间要这么隐藏吗?他明明也是为了她好。
时运甚至有些想要哽咽了。
这种情绪类似从大一开始备战考公,最后家人神秘地说自己有案底的感情一样。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时运问系统,【我们没有什么原著剧情吗?】
【已经随着污染扭曲了。而且我们应该是限制级也少见的那类,完全没有剧情的限制级?】系统琢磨。
时运寻思也是,这个世界各种暴力实在太多了。
但时运检查自己的记忆,也会觉得过去没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她像每个正常的学生一样,早六晚十,回家做作业到十点,生活中却只有学习,然后睡醒去迎接新一天的学习。
看来白含溪确实从无尽的暴力中保护她。
白含溪虽然是本地人,但时运察觉,白含溪也不想让她接触她现在接触的这些事情。
本地人也会觉得这一切很奇怪吗?所以时运也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时运想,至少要见白含溪一面。
门没有开。
安保说,“先放门口吧。”
时运点点头,转身的瞬间,她抬肘向上击打向对方的颈动脉窦的位置。安保身体像被抽掉骨头般软下,时运顺势扶住他腋下,将其小心安置在地毯上。
时运没有等到另一个安保的惊呼,倒地的声音也被地毯吞没,她抬起眼睛,和许检对上了视线,许检确实很擅长药和毒,他的拟态是毒蜘蛛。
——
商容几近干呕。
他调取过不少记忆,所有清晰记忆中,他最厌烦的是自己的回忆,思维开始变得迟钝涣散,记忆开始渐渐模糊扭曲,一遍遍地祈求更多剂量的止痛药,祈求谁能了解他的生命,祈求能真正的死去。
更多人的回忆,就像是可以随意调用的素材。
他没见过时运的回忆,她的情绪对他来说,就像是美丽的需要珍藏在柜子中的生物标本。
但商容从没有见过这么恶心的回忆。
商容甚至惊疑了很久,才确定,时运和白含溪没有用过云起牌。
第170章 冷冷一百七十笑 白含溪是有
商容不见得对云起有多少情感,但那依然是他努力后的成果,即使是痛苦的结果,也是他的东西。
商容甚至看了一段时间回忆,才确定,白含溪是有肾的。
商容纳闷,既然有肾,为什么不去卖了,给时运换成云起终端?
商容不理解这一切。
回忆色彩往往暗淡,记忆大都如此。只有几个瞬间的色彩是鲜明的,人也往往就活这么几个瞬间。
商容的记忆并非如此,他的记忆在模糊的时间感中,往往是灰暗的。
白含溪的记忆也不是如此,他仿佛早早知道,现在经历的一切就是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所以在时间与回忆的甬道中,白含溪力所能及地观察着每个细节。
这也让商容越发感同身受。
商容站在白含溪的视角凝视着一切。
白含溪所有回忆只与时运有关。
商容想了想原因,他猜测,白含溪联盟时的回忆大概被本人切割了,没有联盟的记忆,自然也无从确定,时运是不是被白含溪偷到的。
白含溪和时运从小活在红区的孤儿院。
商容想,远离云起的穷地方。
回忆中,他见到了时运,时运小小的,幼儿的身体带着童年的柔软,需要人照顾。
白含溪不会照顾人。
他对待时运像是对待爬宠的攻略,每天固定时间静坐,保持距离跟在时运身边,每分每秒都掐得严实。默不作声,把食物放在手心递在时运面前,假装自己是个树干,像等待小蛇缠上来。
时运睁着黑色的眼睛,莫名其妙看着白含溪,但还是在窝里哼唧了声配合他。
商容意外发现,“时运竟然挺通兽性的。”
白含溪不会照顾人,时运也不怎么需要照顾。
时运从小就拿出了荒野求生的决心,什么都做不了的年纪,硬是探着手,要去给自己够奶粉。
白含溪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喂奶。
他抱时运也像是抱一条小蛇,不敢从头尾下手,只敢拖住小孩子的肚子。可小孩显然没有小蛇那么小,用手托着肚子摇摇欲坠,她马上就要滑下来。
这时候白含溪年纪也不大,担惊受怕地加紧拥抱,没让时运摔到地上,小心翼翼喂完了这顿奶。但时运一直被手心抵着肚子,喂完就开始吐。
商容静静看着,觉得有些琐碎和无聊,小孩子吐奶也让人恶心。
他别开视线,发觉,这些婴儿品牌,没有云起的牌子。
商容有些微妙。他一直致力推广官方的人口工厂,再让云起参加工厂婴用品招标。所有人都该用云起牌。
他细看了看,时运用的竟然是蛇果这个牌子。
什么杂牌?
商容对白含溪说,“你这样,时运会恨你的。她会恨你不给她用好东西。”
“我想让她加入公司也很麻烦,用蛇果牌,这和有案底有什么区别?”
“云起又不需要你付出什么,只需要你卖卖皮。”
商容声音心平气和,但白含溪也回答不了他。
幽静的暗室中,磅礴的精神力如同实质,缠绕徘徊在整个房间。丝线一样笼罩在他的身侧,侵入知觉。
白含溪被束缚在椅子上,拧眉像沉浸在某种痛苦中。被读取记忆并不让人愉悦,冰冷的精神力像某种触手,钻入占有大脑的每个细胞。
商容的精神力能提取记忆。剥夺躯壳,剥夺感情,甚至剥夺尊严,回忆的感触被彻底的扁平化取而代之。如果商容想要,他可以让一个人的人格彻底解体。
白含溪的身体开始些微的抽搐。
商容打量着白含溪一声不吭,面色惨白。想了想,他心情仿佛好起来般,对白含溪说,“这个时间,你应该才把她偷出来,我还没有因为她被实验。”
换言之,这个时间云起没有发家。
所以商容心平气和忍下来了。
商容以为时运是被宠着长大的,总之与自己不同。
时运吐奶,白含溪手足无措去查攻略。
——原来不能抱得时间太长,喂完必须要隔四十八个小时再进行接触,不然就会吐食应激。
白含溪不知道自己查的是蛇类攻略。
他从蛇的部族离开,来到哺乳动物的国家,还以为全世界都是蛇类。白含溪没观察四十八个小时,他观察到第十个小时,就惊觉时运奄奄一息。
时运不是蛇。
白含溪靠近时运的时候,时运眼中已经有了恨意。
她一副要记住他长相,然后把自己的人生变成《时氏孤儿》的模样。
时运小时候没多少肉,被饿了一天更是,白含溪抱着她,觉得空落落,心疼得直落泪。
他不敢动时运,不敢抱时运,躺在时运身侧,都觉得像是蛇在用自己的身体丈量食物的大小,他不知道该怎么喂食或是缠绕,稍微动一动就担心动掉她的肢体,他甚至觉得无可奈何了,绝望地想要吃掉时运。
他把脸贴在时运的脸上,抱着小小的她抽泣,他就像是守望着注定病死的孩子。觉得她的人生向前延展,一眼望到头。
过去的回忆和现实的感触变换自如。
明明是白含溪的经历,在当时真实的色彩中,商容却恍然身临其境。
商容感受着自己抱住时运,小小的温热着。她在自己怀里换了个姿势,手心无意识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她的动作轻飘飘。
商容意识到,时运也抱过他。
她竟然抱过他,当时为什么没有这么依恋他呢?
面对这种依恋自己,只能依靠自己的东西,商容感到自己在不断收紧怀抱,人一定会产生某种恶劣情绪,濒死时无微不至的拥抱和对方生存的渴求,让人发出满足的喟叹。
白含溪不停流眼泪。
商容品味着白含溪的痛苦,甚至接近琢磨和咀嚼,他看到时运的品牌选择时,一定也怀揣着相似的心理,为什么不是他的,为什么不能是他的?
直到商容感受到,脸上传来温热的鼻息。
——时运去舔舐白含溪的眼泪。
这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只有她温热的呼吸,羽毛般拂过白含溪脸庞。
当时是某个黄昏,夕阳西下,阳光斜照。眼泪中一切都像是融化了。感触忽然无比分明,每个细节都无比精准。仿佛一个旁观者忽然凝视世界,凝视一切,某种东西从自我中产生。
一瞬间与世界的关系变得大不相同。
这就是白含溪最清晰的回忆。
黄昏临近夜晚,天色已然不可挽回,他怀揣着动荡不安的命运预感,但焦虑悲痛却在此刻一瞬间,被阳光照拂的一瞬取代。
白含溪安静下来。
商容无法理解。
时运可能没夹带什么感情色彩,时运也没有什么安抚的意味,她只是想活下来,所以去舔白含溪的泪水。
她舔完就往他怀里缩着,小小的心脏,隔着薄薄的衣衫,将鲜活的节奏传递过来。她发出小动物般的咕哝声。
时运惊人地耐活。
她有明确想要活下去地渴望。
但商容现在看看,并不觉得时运活下来能看见的未来,是时运想看见的未来。
如果她知道要来到的是这样的世界。她一定会想现在就去死。
她一定会后悔活下来。
也就是这一瞬间,商容觉得回忆无法忍受,越发恶心。
她年纪小的时候,没有强大的身体素质,但穷人本来就和流浪猫一样,所以商容也无从判断,这是不是时运人类的代表。
白含溪不会照顾人,一点点学习着把时运照顾好。
时运稍大点,则完全不需要照顾了。
她从小就目标明确,白含溪问她会考公吗,时运只冷冷道,“只有混不下去的人才会去考公。”
“那你想?”
时运说,“我要创业。”
那个时候经济上行,大家都在贷款,对未来持乐观态度,所以乐意透支自己的未来。肉食强权的阴云虽笼罩在联邦上空,但新式的秩序与思想已然启蒙——
——人口工厂欣欣向荣,人脑挖矿扩宽了虚拟币市场,尸体农场从联盟引进,卖肉卖皮得到规范。
时运说,她这种人就是要创业当老板当第一的。不说创破苍穹,创罗大陆,时运世界,校草的贴身高手。也不会去做考公那种没有未来的事情。
中央频道甚至没有卖肉人数,和编制人数预警。
播的都是创业内容《联邦商业大亨传奇》欣欣向荣。
商容没见过这样的世界,这个世界最欣欣向荣的时候,他的人生已经烂完了,活在神经抽痛、肌肉痉挛中……那时候他可能也是欣欣向荣的,因为那时候他还有余力痛苦。
商容加大了精神力的投入。
冰冷的精神力像触手。白含溪一定感觉到了某种痛苦,明明是精神力,却像在血肉中穿刺,持续性的异物摩擦感,眼前全花掉,大脑直接麻痹。
商容越发感同身受。
白含溪非常感动。
所以奖励了时运蛇果牌的终端。
商容又对白含溪说,“时运会恨你的,时运肯定会恨你。”
回忆中,时运却开始和小动物朋友们炫耀,“哥哥奖励了我最喜欢的蛇果牌终端。”
商容愕然。
“时运小,她是不懂事,你一个大人,你也不懂事吗?白含溪。”
商容告诫道,“你要让时运在朋友面前丢脸吗?别人都说云起拍照真时髦,你却让时运用蛇果,她会被孤立的。”
“小孩子是在乎面子的时候。”
商容说,“你卖个肾,卖条腿,把皮肉卖了,不可以吗?你是廉价,但抵押完这些,买云起依旧绰绰有余?我们又不是专供富人的品牌。维持一下人家的自尊怎么了?”
商容觉得白含溪真是分不清孰轻孰重。
这只是需要白含溪卖一两个肾而已,怎么就做不到呢?
商容想,白含溪对时运也不好啊……
但时运和蛇果牌的感人故事还在继续。
时运耐活。
而且能学习。
不过弱智穷人们都有这一项能力,商容还是无从判断时运是不是人类。但是努力学习的穷人中,时运也算能卷的。
她得了第一。
学校给出奖励。
商容坐在家中,看见时运欢天喜地推开门,对他说,“哥,我得了第一,老师奖励了我礼物,这个给你!”
商容莫名。
他看着时运。
时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的自己,其实在经历,“你哥又得了第一,商容你也要再接再厉,我们研究了新款云起药,这个给你试!”
他习惯接受礼物,却没接受过这种礼物,既然时运感情诞生的伊始与生存的食欲有关,为什么又要摆出亲人的做派?商容莫名其妙,所以接受了。
时运把蛇果牌给他。
商容听见白含溪说,“你拿新的蛇果,我用旧的就好。”
商容想,他一定要让蛇果破产。
穷穷的时运用着廉价的蛇果牌,过完了小学初中。
商容快速浏览了这几年。
时运什么都是蛇果牌,穿的用的,甚至吃东西,时运都要啃个蛇果,说,蛇果是最好吃的水果。每次一出新款,白含溪就要给时运买蛇果全家桶。
“这是你成绩的见证。”白含溪说。
然后这两个穷人就要开始你侬我侬,“哥,你用新的,我上学。不需要这么好的终端。”“你用,哥年纪大了。用不会这么好的终端。”
就像是两条蛆在争论谁先吃。
为什么全是蛇果牌?为什么没有一分钱给云起?
为什么一分钱的云起贷都不接?
商容甚至有些憎恨蛇果,憎恨白含溪。他无法接受只有蛇果被选择。
商容又细想了一下。
觉得可能因为这时,自己在被实验,而自己的哥哥才是继承人,平心而论,商容不认为商怜有什么领导才能,这一时期,不选择云起也是情有可原。
事情引来了转机。
时运即将上高中,白含溪为了筹学费,或者为了观察商容,来到了他身边。
商容想,白含溪有钱给时运买云起了。
终于。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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