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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

    第201章 冷冷两百零一笑 想当一辈子


    时运愣了下,低下视线。


    因为乐景和抱着她在发颤。


    他抱得太紧了,手臂箍在胸前腰间,修长的手臂肌肉绷得发抖,导致每一寸战栗都能清晰地传递在她身上,甚至震得心脏发颤。


    他用鼻尖去嗅她的发顶,用嘴唇去蹭她的发丝,再沿着一路嗅闻到了她的耳根,后颈,不断蹭着嗅着,最终将自己冰凉的皮肤埋进温暖的颈窝。


    乐景和安静了下来,慢慢地呼吸。


    皮肉的香气从中渗出。


    廉价的、温暖的、甜美的、属于时运的味道。


    这些日子中,饥饿和焦渴如影随形,将脸埋到家中收藏的衣物中也无法平息,隔着季然,隔着监控看她也无济于事。只能延长渴望的痛苦


    直到现在,久违的安心终于重新充斥身心。


    乐景和感到这些时间的煎熬感一点一点消失了。


    他抱紧了时运深深的喘息,不断汲取着一切细节,气息,温度,确认着她的存在,这一切只是因为时运在他怀中。


    可时运太安静了。


    烦躁与不安重新漫上心头。


    “怎么一直不理我?”乐景和的吐息越发沉闷,心脏微微收缩起来。


    呼吸太沉闷,声音也没有往日冷清,“你这两天都没和我说话。”


    “昨天大家一起测试,你都没看过我。你怎么一点都不想我?”


    时运一言不发,垂着头,拽着他的胳膊,手指动作不算用力。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时运。”乐景和低着声音。


    “……我让你很烦吗?”


    他们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天他审视着时运,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就明了说出,现在却忍不住想,是不是将关系定义得太明确了?


    乐景和并不是会检讨自己的人,但他也并非什么都不懂。


    只是因为迄今为止每一项决定,无视穷人也好,忽视师胜也罢,他可以旁观选拔赛的结果,也可以对着师启忽略时运的异样。


    每一项行动,乐景和都清楚后果。


    但无所谓。


    只要能担负得起后果,支付得起代价就无所谓。


    他自信有自己在,其余人员选拔不会对结果造成影响,也自信不管时运气味什么来源,他都能承担得起结果。


    能力的边界就是行动的边界,他可以随心所欲承担代价,自然没必要自省或反悔。


    但现在,他却在想后果越走越远,连朋友都没机会做。


    他不是不能忍受离别。


    像当初一样,在夜晚散完步,月光清晖下,彼此的温度互相传递在指尖,即使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远,但他知道明天可以看见她。


    想再看见她,想一遍一遍去看她,想要所有未来都能看见她。


    可现在,乐景和用鼻尖反复蹭着时运的皮肤,还是感到难以言说的烦闷,发紧的拥抱不断挤压着她肺腑的空气,像要直接拥抱骨骼,直到时运攥住他的手。


    乐景和最终又静下去,确认什么般,“我们不是朋友吗?”


    时运垂着头,轻轻道,“我也不清楚了,我们是朋友吗?”


    乐景和低声,“可我想和你做一辈子好朋友。”


    他反复地说,“我不想我们这么冷淡下去,我不想和你分开,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想永远能看见你,我想带你回家,想让你幸福,想和你一起取得胜利,我想和你做朋友,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时运猛地呼吸一滞。


    “那我就不想和你做朋友吗?”她的手指骤然用力,挤进了他的手指想扯开他。


    时运和他当不了朋友,现在才发现,连陌生人都做不了,因为曾经付出的心意,让连做陌生人都会存在隔阂。


    时运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我没有帮你收拾烂摊子吗?你把乌鸦害成那样,我有打过你一巴掌吗?我不是在想办法送它回去,帮你偿还吗?乐景和,你又在做什么?”


    “……什么?”乐景和困惑又茫然。


    他不明白需要偿还什么。


    时运缓了口气,胸腔在乐景和手臂下剧烈的起伏,这让乐景和安抚性去舔她的后颈,时运想要冷静下来,问,“你昨晚又让季然做了什么?”


    “我不能让季然看看你吗?”乐景和语气很自然,“大家都在赶时间,我只是想关心你晚上有没有好好训练。”


    “……”


    乐景和恍然大悟,“……啊,因为他舔你了,你不高兴吗?”


    “那你要报复回去吗?”乐景和继续问,“拽出他的舌头切掉?或者随便什么,呃,你想舔回去吗?你想的话我帮你报复,季然就在门外。我让他进来。”


    “为什么季然会在门外!”


    “季然就应该在门外啊。”


    时运凝噎,“那你为什么要让季然做这些?你自己做不了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别人去做?”


    “我可以啊。”


    “……什么?”时运措不及防愣了下。


    “因为你对我太冷淡了,我才让季然去。”乐景和重复,“季然能做的我都可以做。”


    时运愕然,“季然他有条形码。”


    “我也有生产序列号。”乐景和道,“能和我站到一个起跑线,不该跪下感激我吗?”


    他这么做,季然还需要倒给钱。


    “你为什么会不高兴?”乐景和问。


    时运沉默地看着乐景和,她的视线又让他觉得难过。


    好想抱抱她,好想抱得再紧一些。


    放松自己禁锢的怀抱,他叫出自己的拟态,拟态的体型比正常白虎大得多,他想抱起时运,让她坐到白虎,又想让时运倚靠在皮毛上。


    他反复比着什么姿态,怎么才能和时运接触得更多。


    最终,乐景和让她倚靠在皮毛中,感到自己彻底包裹住了她,自己单膝跪在她面前,牵住她的手,想让她碰碰自己,用她的手贴自己的脸,亲吻着她的手心。


    时运沉默片刻,甩开了,问,“舌头上是什么?”


    乐景和“嗯?”了声,起身抱她,低头对她吐出一截舌尖,攥着她的手指去碰。


    时运碰了,湿红,触感很奇怪,有倒刺。


    乐景和就着动作,低着视线在又慢又耐心的舔,他皮肤白,眼角颧骨稍微一红就很明显,她的手心也被蹭得湿红一片,他轻声对她埋怨,“是同调,我太敏感了。”


    “也不算什么,你多训练训练我,帮我建立耐受就好了。”


    乐景和明白,自己已经彻底堕落了。


    他不管自己昂贵的造价,尊贵的出厂序列号,不在乎自己有权到能在动物世界卖动物,只在乎时运。


    第一次知道时运,真的很恶心。但她独特的那种穷味与人格,还是狠狠的刻在了脑子里。


    她太恶心了,反而滋生渴求,想再恶心一次,更恶心一点,循环往复,甚至产生依赖,最后欲求不满。


    普通的注视与穷味已经满足不了需求。


    想要味道更重的衣服,想要更加亲密的相处,想埋进她的小腹,汗液,眼泪,唾液,哪怕被她弄脏也让他迷恋。


    想舔她的小腹。


    在工厂,爱情与生产力无关,并不被提倡,喜欢只与食欲,工具,玩具有关。


    但乐景和依然察觉,这就是他本能渴求的另一半。


    乐景和又催促,“……时运,抱抱我。”


    时运没动,她脑子还有些乱,不明白为什么季然要舔,也不明白为什么乐景和要舔,虽然她经常被舔,但乐景和才说了想当好朋友……


    等等,时运恍然了解了宇宙。


    时运不抱他,乐景和就去抱她。


    “我们去领朋友证吧。”乐景和的声音传来。


    “朋友证是什么?”时运问,“有这种东西吗?”


    “朋友证就是朋友证。”乐景和冷静回答道,“马上就有了。”


    时运思索。


    她没想到竟然真有这种东西……


    乐景和又催她,“亲下我。”


    时运确实不知道怎么办了。白虎和乐景和的体温都高,她没亲,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他的头顶摸到颈背。


    乐景和也没要求更多,因为她的抚摸,喉咙和胸膛中发出轻微的声音。乐景和喜欢舔舐她的后颈,也喜欢被她揉弄后颈。


    身后的拟态都想凑过来舔她,尾巴翘起来晃,在往她腰上卷,时运被夹到中间,感到浑身热腾腾的。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乐景和低声问。


    时运手抚着他的背。


    又想起了乐景和的好,想起自己被千夫所指,只有乐景和会到她跟前,对她说,网上那群人好坏啊。


    但……


    时运很难对他回答“是。”


    乐景和却像已经得到了答案,仿佛她没有否定就足够了,他抱着她满足的叹息,“季然告诉我,你愿意和别人一起住,只要不是和我就行,有这么讨厌我吗?”


    “我没说过。”


    “我知道。”乐景和低声笑。


    他又问,“那你要和我一起住吗?和我一起,我们晚上一起训练,我看你睡不醒,其实不睡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时间这么紧,你每天和许检在一起训练量会不够。”


    时运思索,其实她也觉得自己最近睡得太多了。


    “季然还说你只愿意和许检一起吃饭,不愿意和我一起,其实你和我在一起就不用吃饭了,我给你买最好的营养液和药剂补品。”


    时运思索,其实她也觉得自己和许检一起,浪费太多时间在餐桌上了。


    乐景和又亲她额头,“我们还能一起辟谣。”


    “你搬家,和我一起,网上就不会有那些说你在乎虫子的谣言了。”


    “……等等,什么谣言?”时运反应过来。


    “就那些谣言。”乐景和察觉到她没继续抚摸,有些不满地用后颈去蹭,去攥她的手腕让她继续,时运也确实按住了。


    乐景和这才继续道,“那些说你善良,说你穷,说你对付使者是为了正义,不是种粹,说乌鸦那个主播和你没关系……”


    时运见乐景和仿佛被逗笑了。


    他发出很轻的声音,垂下眼皮,宝蓝色眼睛离得极近,目光聚焦在她脸上,还想来亲吻她眼睛。


    时运平白意识到,“那你做了什么?”


    “帮你解决了这些。”乐景和道,“没人能随便讨论你了。”


    “你用ai生成我的视频?”


    “怎么是ai生成?我让季然p的。”乐景和问,“他用ai了吗?他做不过来能找外包。用ai抢了多少人工作?”


    乐景和惊奇地发现,他和时运的所有矛盾都与季然有关。


    “不是这个问题!”时运清醒起来,寒意从脊椎底端窜上来,“可那些不是谣言。”


    “乐景和你清楚啊,你都看见我和许检住一起了,你清楚那不是谣言。”


    “什么?”乐景和怪异地,诧异地看着她。


    他笑了,又不以为意地,缓慢地低头,去蹭她侧脸,“……我那么说不是更好吗?”


    “什么叫更好?”时运真没想到,“乐景和你纯畜生啊,你就是个贱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人会更尊重你。”


    乐景和声音很轻。“想和有钱人在一起,很正常,想和穷人在一起,听上去就像疯了吧?我想让你更受欢迎,想让你能幸福快乐,想让你不管在哪里,都受人尊重,我希望没人能随便轻视你。”


    时运瞳孔缩小。


    她一直以为,她能和乐景和当朋友是志同道合,她和乐景和说话像回老家一样,但现在,时运恍然意识到,乐景和并不在乎所谓的志同道合。


    也对。


    乐景和当然不在乎志同道合,如果他真在乎,那么他对师胜,对季然,就不会是那种态度。


    时运的大脑瞬间乱了。


    她直觉有一条清晰的线,她必须理出来。


    如果商容是懒惰,高压企业,功绩社会没有目标随波逐流的倦怠,那乐景和是——


    乐景和还在看她,注视她,凝视她变化的表情。


    时运猛地按住他后颈,将他身体下压,膝盖同时上提,狠狠撞击,膝盖像撞进钢铁一样,时运清晰地听到了一声闷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乐景和缓缓直起身。


    他胸腔微微下陷,但嘴唇边的血渍还是提醒他,肋骨和内脏发生了碎裂,手指蹭过血渍,他垂眼舔了下指尖。


    这一下功夫,时运看见他的腹部恢复如常,骨骼已经愈合了,绷起的身躯像搁置在冰块上的刀。


    乐景和没有表情,平静又困惑问,“时运,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训练吗?”时运冷冷回答。


    “是吗?”


    这声音不是乐景和发出的。


    乐景和偏了下头,训练室的门被敞开了。


    商容站在日光中,倚在门边,对时运歪头,好奇问,“你们在训练吗?还是吵架?”


    不知道为什么。


    时运和商容对视着,他们都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眼熟。


    第202章 冷冷两百零二笑 你可以把他


    隔着日光,商容的视线落过去时,看见时运的姿态有些对峙。


    她嘴唇抿得平直,身上总是带着警惕和敌意,纽扣倒是一丝不苟。


    乐景和的黑色训练服领口一路裹到脖颈,但疼痛导致攻击性隐而待发。抬眼对上他视线时,浑身被收敛的冷意戾气浮了出来。


    仿佛凛冬降临,空气全浸泡在凛冽的冷漠中。


    是精神力的外化。


    乐景和甚至因为他的注视想调动拟态能力。


    商容想,原来时运不是只打他。


    乐景和是北境培养的武器,造价昂贵,当之无愧的奢侈品。


    在白光,就算是被乐景和打,都需要为碰了他赔款,如果过程中没命,无法付款,那就是肇事逃逸,需要死后去云端工作缴纳滞留金,双倍赔偿。


    但商容申请查看时运身上的扣费数据,却只能看见——


    ——0万。


    时运猥亵奢侈品,毫无代价。


    乐景和可是有序列号,难道他想要日后所有人查看他的保修记录,都能看见他被穷人狠狠玩弄后,没有索要任何赔偿吗?


    商容没想到,同样的视角,他看过乐景和,也看过曲仟。但他们总是贱得不一样。


    乐景和似乎懒得理睬般,走去训练室边角漱口。


    商容终于笑了下。


    毕竟乐景和伤口恢复了,上涌到口腔的血液却不会凭空消失。


    商容慢声,“好像我每次见到你们在一起,你们都在吵架。”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除了冷暴力就是热暴力,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继续相处?”


    他话音落下,听见乐景和甩了下水,但还没等乐景和过来,商容就听见时运抿着唇,不耐烦,“我们怎么样,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话音落下,边角的水声彻底停住。


    商容的微笑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怎么这么说?时运,我今天是专程为了你来的。”


    商容顿了下,才道,“关于钱的事。”


    时运沉默,深深地看他,“我不会还钱。”


    “也不是还钱。”


    “什么钱?”乐景和在边角出声,“我能替她还。”


    时运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因为身后的白虎在咬她衣摆,时运拽开衣摆,也打断了乐景和的话,“乐景和,我和商容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商容:“……”


    虽然时运对着乐景和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但商容还是不觉得高兴。


    因为他已经准备将账单发给乐景和了。


    但乐景和面色也难看了,这让商容感到了慰藉。


    “不是为了要债。”商容耐心道,“说起来,也和景和有关系。我是为了给你们投资,才想来找你。”


    时运沉吟了下。


    除了钱,寡头也将此视为展现新技术的场合。


    林院长叮嘱过她许多。


    大概真的很重要,因为身后的白虎又用身体去蹭她,大型猛兽的毛显然不柔软,围着她蹭来蹭去,乐景和却显而易见平息了情绪。


    乐景和在正事上很正经,先前他就对比赛很看重。他走近,垂眼对她解释道,“主要由云起世界两个企业赞助。”


    “但你不想和商容接触,不要他们这份也无所谓,”他自然道,“我让师启想想办法。”


    时运沉默了下,她觉得师启受苦了。


    “我们三个要一起谈吗。时运,还是和我单独谈谈?”商容问。


    时运手指抵住乐景和手腕,顿了下,推开。


    乐景和在她面前正色,时运也不想给商容表演她的矛盾,她对着商容道,“我和你说吧。”


    “好哦。”商容回答。


    云隙中散出光线,让整个走廊全沉浸在光线中。


    季然好奇地看她,没想到自己又能报销手术,又有工作机会,又能有工资,还能在门口看戏,实在是好事都让他占了。


    时运对他招了下手,当打招呼。


    季然笑了起来。


    时运难得和商容心平气和并肩走,她道,“我以为你不愿意投钱,因为未必能赚。”


    这点她从别人的议论中已经发觉,一方面是她和云起的矛盾,一方面是,大家不相信能赢,自然不相信会取得投资。


    商容:“确实。”


    他停在走廊窗边,皮肤在光线下还带着失血导致的病态苍白,说话也像大病初愈,轻声细语,容易给人温柔的错觉。


    “但钱其实不重要,打个比方,投资你能赚一千,投资教廷能赚两千,但我更喜欢你,你对我有额外的情绪价值。”


    商容说,“假设我的情绪可以量化成两千,那么,投资你能赚三千,远大于教廷的两千。简单的数学题,所以我会支持你。”


    时运沉默了下,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听到商容说这些话。


    她还是选择对商容解释了两句,“你转我那些钱,我本来计划把用剩下的还给你……”


    “可你看上去没准备给我剩。”


    “没忍住。”时运诚恳道。


    商容偏着头,灰蓝的眼睛在光线下像雾霾,“没关系,不需要感激我。”


    “只是因为在我看来,你和教廷并不差太多,如果投资你能赚一千,投资教廷却能赚一万,那么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支持你。所以本质还是因为你有能力。”


    时运啊了声,“我还是应该谢谢你。”


    “随你。”


    “商容。”


    “嗯?”


    “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时运声音真挚。


    商容沉默半晌,他觉得这对话太奇怪,理智告诉他,就算再也不打了,也不耽误过去时运没少打,他和时运该是仇人。


    但奇怪的是,他竟然真的很感动。


    时运看见商容后脑勺还贴着药,身上传来幽微的药味,神情也恹厌的。


    她想,这大概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商容怕是回光返照了。


    时运又问,“你穿得好薄,不冷吗?”


    “我喜欢冷天,算了……”商容被自己沉默了半晌,自暴自弃道,“说不定不管赚多少,我都会选你。也许我比我想象得更冲动。”


    时运想,商容可能真的要死了。


    她必须在他死前完成任务,只能抚摸拟态全身确认任务了,“大帝在吗?你可以叫它出来吗?我有些事。”


    “可以啊,我们关系好了不少。”


    的确如此,看着余额,再看着天上之城,自己的出生地降落,商容觉得人生许多事情都放下了。


    他和拟态重归于好,也重新审视了自己和顾异的关系,是不是对顾异要求太严苛了,才让顾异优绩主义如此严重?


    他像个父亲一样,给予顾异安慰,特意转发了公众号推文:[总要有最后一名,那个人也可以是你。]


    顾异:[?]


    结果顾异当天就去找了时运。


    “……也算托你的福。”商容感慨。


    时运越听越恐慌,商容命不久矣!她想,自己必须争分夺秒了。


    雪豹和开始比起来,体型大了不少,至少不是时运能随便抱的猫咪,时运走到楼梯拐角,前厅有休息的沙发。


    时运拍拍沙发,示意雪豹跳过来。


    和商容不一样,雪豹很听话。


    时运将手悬在半空,雪豹就仰着脸来蹭,力道大得它的脸都有些变形,毛茸茸的尾巴慢腾腾地晃,时运甚至觉得翘起来的形状有些像蓬松的松鼠尾巴。


    全身摸一次,总能摸出来,时运顺着尾巴向下抚摸,感受着尾巴边翘边晃,摸起来手感并没有小型动物好。


    商容沉默旁观着,没一会儿拟态就谄媚融化在沙发上,尾巴尖还在颤。


    商容依稀记得它从前没这么谄媚。


    “对了,你跟景和怎么了?”商容坐到时运旁边,问,“景和性格很差,和他相处起来很难受吧?”


    时运垂着视线,面色瞬间淡起来,心不在焉,不太想和商容讨论这些。


    “我倒是能和你讨论下,星阑说我是一个精通人性的大师。”商容建议道。


    时运终于看他,“星阑在讽刺你吧?”


    “咦?”商容故作吃惊,确认时运的视线在他身上,他才继续道,“昨天,景和刻薄了我的弟弟,说我的弟弟有问题,所以拟态是虫子。”


    “但并不是那样,景和这么说,只是因为他太自我了。”


    时运寻思商容也没资格说别人自我。


    但她给金主留了下颜面。


    商容缓缓道,“问题实则是,为什么人口工厂出生的大部分是虫子,足够让工厂变成出口美食加工厂,乐景和的拟态,却依然是白虎?”


    商容特意停了下,时运才问,“……为什么?”


    “因为他天赋高,所以工厂对他太好了。”商容回答,“那里是他一个人的乐园。这种对同类的绝对支配中,才能养成肉食动物的品性。”


    肉食动物并不憎恨食物,不觉得自己残忍,也并不心怀恶意。


    强者无需对弱者展开想象。


    他们可以我行我素,不加思考。


    “哪怕现在,他们也想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意改造世界。他们的行为准则就是这样。”


    时运不喜欢分析别人的性格,却有些意外,没想到商容会和她解释这些,她打量了商容两秒,仿佛看到商容下一秒就下地狱。


    商容真的快死了。


    时运静下心,思索着乐景和的疾病,傲慢,还是暴食?


    商容走到她身前,“不过,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背地里说他的坏话。”


    “我是想说,你也可以啊。”


    商容的语气轻了起来,声音幽微,“你们能玩到一起,其实是因为你们个性很像,时运,你也很自我。你也可以按照你的心意,随意改造万物。”


    “景和会罔顾你的意愿,改变他厌恶的任何事。”


    “你也可以。”


    时运愣了下,手下抚摸拟态的动作都停了,她将尾巴脊背全摸了个遍,正在揉它的嘴唇,拟态的舌尖正谄媚地舔着她的指头。


    时运挠过下巴,正准备顺着去揉毛茸茸的肚子。


    商容的目光轻飘飘的掠过她,像自然界缓慢渡过去的流水。


    “你总不想真的和景和相处下去吧?”商容道,“你可以把他赶出校队呢,怎么样?我会帮你哦。我可以替换他。”


    “甚至除了我,星阑,阿异,哪怕是师启——”


    “教廷名单迟迟没有定下,我们当然也可以换人。”


    第203章 冷冷二百零三笑 传统的恋爱


    边安结束会议后,忧心仲仲。


    他虽然肉食主义至上,却也不想时运为了钱,遭受乐景和的冷暴力,被乐景和随便欺负,更不想时运看乐景和的眼色度日。


    但边安人脉很多,他是优质肉,过去许多富人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求他,想买肉。


    边安打开终端,选择一番后,还是发过去消息。


    [那个,我现在在校队。]


    屏幕上出现红点,他已经被拉黑了。


    边安犹豫许久,还是给自己的亲人朋友们发了消息。


    [你是不是被大人物吃过,能不能问问他,愿不愿意给校队投钱?]


    ——[边安,我曾经考卖肉证是没有考过你,我曾经参加选拔也确实没有比过你,但又怎么样?至少我不用和你一样,因为跟了穷鬼,也跟着变成穷鬼。]


    ——[就你们队,上次师启带队都输了,这次时运带队,怎么可能能赢?投资这不肯定赔吗?]


    ——[云起那种巨企都怕赔,我们怎么可能投资得起?]


    ——[抱歉,我们投资不避仇,拉黑不避亲。]


    边安:[时运她不一样……]


    边安只能看着通讯界面,自己被一次次拉黑。


    他只能叹息。


    ——


    嵌合体结束会议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举报短视频购买的情商课。


    但刚打开终端,嵌合体就刷到了校内推送的帖子。


    帖子许多在忧心,校队可能没有投资。


    队长和云起的矛盾,上次失利后普遍不好看……嵌合体也叹口气,虽然乐景和愿意给,但可能只是杯水车薪。


    嵌合体往下看,就看见有人神秘道,[教廷名单未出,我们联邦的名单可能更改吗?]


    嵌合体一愣。


    [我有小道消息,校内某个背景深厚的天兽人,已经在谈更改名单的事情了。]


    [对暗号,为总统而生?]


    [不是那位。]


    [家人全没,无法生产,无法复制,已经绝版的那位吗?]


    [也不是那位,是去年参赛人员之一。(不是独生子)]


    帖子一下有点安静。


    [等着吧,这两天就要改名单了。]


    嵌合体乡下来的,根本看不懂谁是谁,它反复刷新,等待解码,再一次刷新,却见帖子已经没了。


    嵌合体悚然,它哪怕乡下出身,现在也理解了一切!


    怪不得别亦楠和边安那么心机,乐景和那么故作姿态,原来他们早早知道要换人,嵌合体觉得好恐怖。


    回想起会议的一切,嵌合体只觉得同事们兽面人心,气场恐怖,他们看向时运的目光,仿佛要送尽一切礼,贿尽一切赂,情尽一切商!


    它浑浑噩噩,心不在焉,忧心仲仲地撤销了举报,并购买了主播口中的升级版,已经被封禁的性商课。《你也不想你的业绩比所有人低吧?》


    就在一个拐角,看见了时运。


    白光的阶级划分明确。


    富人太多了,不小心打个照面就可能要赔钱,前厅休息处的隐私感也强,植物和阻断中,嵌合体还是隐隐窥见,沙发上,时运和商容正坐在一起。


    雪豹体型大却乖乖被时运放倒,肚皮朝上,脑袋依然在试图往她怀里拱,喉中发出很轻的打呼声,身边,商容还在静静凝视着她。


    嵌合体安心,它的妈妈和爸爸坐在一起很正常。


    没有矛盾,想必它也能拿到抚养费。


    嵌合体刚想走,就听见隐约的两个字,“……换人。”


    时运没回答,只是低头摸着雪豹的肚子。


    为什么爸爸这么谄媚?


    嵌合体有些恐慌。


    每个大学,竞赛队的名额都要殊死搏斗,就算是生产商,都会对自己的产品痛下杀手。它知道,工作是有钱人才能干的,商容这种有钱人,更是能干尽天下一切活。


    商容没准都是拿金键盘干活。


    那它呢?


    “嗯?别摸了。”商容催促了下,低着头去挠拟态的下巴,躲得及时,所以没被咬。


    商容自然收回手,“考虑得怎么样?”


    嵌合体紧张起来。


    商容又问,“怎么不说话?”


    时运道,“我想委婉地说,其实我看强度。”


    嵌合体一颗心悬坠。


    “我拒绝的话你还会给钱吗?”时运谨慎确认完,才道,“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队,我不可能因为和别人就矛盾,就换掉别人。”


    嵌合体眼泪都要出来了。


    “是吗?”商容问,“你知道我会给你多少钱吗?”


    时运没回答,拖延着时间,低着头又摸了两下雪豹的肚子,好半天才道,“不是钱的问题。”


    “都让你别摸了,真奇怪,他都那么对你了,他罔顾你的意愿,想要塑造你的行事与人格,你却不愿意以牙还牙。”商容发出很轻的声音。


    嵌合体眼泪真的出来了。


    它其实知道自己情商低到需要队长配合了……


    “就是因为我讨厌他那样,我才不能成为他那样。”时运道。


    商容支着下巴,道,“也别说得这么绝对。”


    “别摸了,不想换人,为什么要一直摸?”


    嵌合体听不下去了。


    它流着眼泪离开。


    还顺便在网上说队内没钱的帖子下留言,[等着吧,队马上就有钱了,云起会砸大钱。]


    嵌合体的眼泪打在屏幕上,它没有说代价。


    嵌合体静静等着回复,就见论坛帖子莫名多了好几条一模一样的小道消息。


    [云起将给校队投资。]


    季然放下终端,还是感慨时运为了校队做出的贡献。


    ——


    “为什么不让我摸,我摸你会有感觉吗?”时运问。


    商容不吭声了,他别过脸,手肘支在了沙发把手上,“没有,我和它关系又不好。”


    他才差点被咬。


    时运若有所思的啊了声,依然在揉雪豹的肚子。


    毛温热又蓬松,腹部的手感无疑比背部好,有肌肉在,但依然柔软。时运已经将它全身都摸了一遍,都没听到系统提示音。


    除了一个地方没摸过。


    但正常任务会是这个地方吗?


    要摸吗?


    时运觉得摸这个地方真的好奇怪,还觉得它只是一只雪豹,又觉得可它有时候比商容像人。可如果不确定雪豹,就只能确定金毛了。


    时运分得清摸猫和摸狗哪个更变态。


    商容别过脸了,他没在看,这可能是一生只能确定一次的机会。


    时运静默着,手快速向下滑。


    时运泰然自若地放下手。


    时运唾弃自己。


    ……果然不可能啊。


    雪豹的尾巴很快地翘了起来,尾巴尖勾着她的脸,连着下腹快速的抖,摇摇晃晃蹭着她的脸。又拱着身子,把它尾巴根往她手里钻。商容还别着脸,时运看不到他的神色和反应。


    百分百任务和触碰无关吗?


    时运真的想不出来了。难道说,任务必须要按顺序,要先亲商容吗?她也需要在比赛前抽到合适的能力。


    商容别着脸半天没有吭声,好半天,他才微微带着颤抖的呼吸道,“你能再考虑下。”


    “师启是上届的队长,他和赛方谈论了名单的问题。”


    时运愣了下。


    她偏头看向商容的时候,依然看不清商容的神色,只能听见他道,“我今天是为了讨好你才来的。”


    “所以想提醒下,季然不是景和部下,他是师启的部下。”


    “但师启可能早就找过你了。”


    时运静默了半晌,才回答。


    “……你说得对。”


    时运记得,当时师启亲着她的手腕,垂下金灿灿的头发,对着她笑着说,“没关系,想做什么都行,嫌景和烦了随时能找我。”


    时运骤然起身,商容从鼻子中嗯了一声。


    他将脸埋在手心,还是感到呼吸潮热,同时感到拟态去按住了时运的胳膊,不断翕动着耳朵和尾巴……其实他大概也能有,尾巴。


    商容想着,喘息闷在掌心,马上感到身边的气息彻底没了。


    “我去找师启要投资。”时运声音果断,“我现在就去找师启。”


    商容又有些后悔和时运说这些了。


    知道之后闷在心里,找准时机给师启使个绊子就行了。


    他才知道还有时运这种人,前一秒说完坏话,后一秒就要去找本人确认。


    时运也该去找一趟师启。


    云起的投资既然已经到手,那就只差世界了,本身时运以为,有乐景和在,师启一定会投钱,但现在一看未必。


    她对师启的办公室已经很熟。


    时运敞开门,师启没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倚在窗前,似乎在吸烟,神色冷漠。师胜靠在桌前宽阔中沙发中,似乎在交谈什么,一听到开门声,便都停了。


    “时运?”师胜扬着眼睛,神色诧异。


    “我来找你哥。”时运回答,她顿了下,还是好奇,“你和你哥在聊什么?”


    就算是时运也明白,师胜和师启不算关系亲近的兄弟。


    先前,师启嘱咐曲仟告诉她,一队只会在她和师胜中选一个人。但她没有加入一队,师启似乎也没准备让师胜加入。


    “我哥想把我送到帝国。”师胜用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帝国?”时运才知道,她问,“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


    师胜没吭声,起身,向前,轻轻拍了下她的背,垂头时,声音沉闷了不少,“和你的时间差不多。”


    “我这两天就走了……”


    “我也这两天。”师胜已经彻底俯下身,将额头抵住她的肩窝,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高大的身躯因此呈现一种有些扭曲的姿态,“我早就定好了,但一直想等你走了再走。”


    时运顿了下,才伸手揉了下他的头,顺着拍了拍背,轻声问,“那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吗?”


    师胜摇着头。


    “没事,我等你。”时运道。


    手还拍着师胜的背。


    内心却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难不成,师胜是她的恋爱对象?


    想想,很合理啊,家里有背景,相处时间短,不会让恋爱影响她的主线,还能顺理成章地引出帝国新地图。


    时运为自己谋划着未来,额头都冒出了汗,她感觉自己无法忍耐师胜靠在肩窝了,整个人汗毛都竖起来。


    最终,时运没忍住,将师胜一推,看师胜的目光一下子充满的警惕。


    师胜的金色睫毛有些湿润,头发有些凌乱地垂落在额前。


    ……可能吗?


    时运想过会有新阶段,没想到新阶段这么措不及防。


    “小胜。”师启已经将烟按灭了,面上带点笑问,“给我和时运一些时间可以吗?”


    师胜沉闷地吐出口气。


    但他察觉,时运攥了下他的手,师胜才点了下头。


    待师胜推门离开,师启才笑着问,“怎么现在来了,景和让你不高兴了吗?要和我说说吗?”


    像惯常一样,师启递了杯水给她,他有弟弟有队员,姑且算会照顾人。


    “怎么不高兴了?”


    师启走到她身前,轻声问,“因为小胜要去帝国留学吗?现在这个时代,跨国很方便,想见面你们随时能见。”


    时运:“啊。”


    说实话,传统的恋爱对象,都是出国就毫无联系了。师启反而让时运觉得可能不是师胜。


    “景和……”时运直视着他红色的眼睛。


    还是询问道,“你不想他参加比赛吗?”


    第204章 冷冷二百零四笑 “我和他谁


    面前,师启腰挺得笔直,轮廓冷峻。


    没意外的话,他将是保守党未来的领袖,方才师胜在场,他也到了不容置喙的地步,时运话音落下,才意识到,自己的问话并不合适。


    问都问了。


    时运扬起眼皮,直视师启,“我听说,你想申请更换名单。我想知道为什么。”


    “是有这件事。”师启颔首。


    “我担心你们有突发事项。”


    “到了赛场上,就要彼此交付后背,总不能交给不合适的人。”


    师启含笑看着她,问,“所以,有矛盾吗?”


    时运沉默片刻,才缓缓摇头。


    师启笑了,偏了下头,支起下巴,金色的发丝垂到了鼻梁上,“那为了这些传言,就特地找我?你和景和关系真好。”


    时运:“……那倒也没有。”


    “景和上次失利,这次能重返赛场,我一直很担心他的状态。你能这么担待他,他真幸福。我都有点羡慕了。”


    时运:“……那倒也不算。”


    师启只是含笑看着她,好半天,才饶有兴致一般问,“你跟景和,真的只做了那么多吗?”


    两个人的时候,师启的声音总是放得很轻,声音和停顿慢到给人温柔的错觉,距离也会靠得很近。


    时运察觉到,这和师胜在场时并不一样。


    她暂时说不出这种微妙的区别。


    就察觉师启已经开始牵她的手,将她带到椅子前,复刻出上次的姿势,又开始低下头亲她的手腕,“只做了上次我们那么多吗?”


    师启领口很严实,但低头的时候,时运还是能看到他突出的喉结。


    时运审视着他。


    还是察觉到什么,时运悚然,师启这就是想取而代之啊。


    时运从不知道这行竞争如此激烈。


    先是商容,又是师启,难道想要投资,就必须要接受他们往组里塞人吗?


    时运好恨自己没钱又没关系,不然就能用关系把真正有能力的人塞进来的。


    手腕濡湿。


    师启亲着她的手腕,语气低了些,“其实,你和景和做的事情,景和很敏感吧?”


    “他又敏感,同调程度又高,所以你和景和做的事情,我都知道。”


    时运好半天才道,“确实不止牵了手。”


    师启轻声对着她的手腕呢喃,“能对我做完吗?”


    时运在金钱的贿赂中痛苦的拉扯。


    师启在她心底,再也不是神圣的压轴题了。而是长得像反派,行为也像反派的反派。


    师启还在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指骨,“……我知道你为了什么找我,别担心,我拿景和当亲弟弟看,他参赛,我一定会投资。”


    “我拿景和当亲弟弟看,他离开这么久,我自然想担心他的遭遇。”


    时运这才动了下手。


    她俯下身,手按到师启的腹部,哪怕隔着衬衫的衣料,时运还是还是能摸到肌肉的有力形状,温热,在随着呼吸起伏。


    师启停顿了下,伸手主动去解开自己的纽扣,牵着时运的手,伸向衣服底下,让她的掌心和腹部直接接触。


    他发出了很轻的颤抖的叹息,喉结重重滚动,腰瞬间绷紧。


    另一只手伸向时运脊背,手指抵住她脖颈的骨头。


    像是要将她压入怀抱中。


    时运听见师启在她耳边问,“你也是这么碰景和的吗?”


    师启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我和他谁更好?”


    “你碰不了多久,景和就受不了了,时间并不长,对不对?”


    师启清楚,乐景和并不耐受,容易痉挛,没一会儿就容易浑身都湿漉漉的。


    他却不一样。


    时运小声,“……倒也不是。”


    师启笑了下。


    时运记得开始牵手的时候,乐景和稍微被碰碰,就要热着脸绷着身子,但甚至都不敢碰她的手。


    后来乐景和就硬拽着她的袖子,将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按,嘴上还要埋怨她摸的少。


    时运开始惆怅了。


    虽然时运觉得摸肚子不算什么,但师启反复在耳边提,时运还是没忍住,力道重了些,按着腹肌往下压。


    师启声音瞬间发颤。


    时运轻轻问,“乐景和知道你这么关心他吗?”


    “哈……”他喘息着,好半天,师启才道,“我也是当哥哥的,关心弟弟,自然想在私底下进行。”


    “小胜和景和都长大了,不太想被我关心。”师启牵着她的手腕,让她紧紧贴着向上挪,一直到胸膛,他才低声,“我偶尔也会觉得孤单。”


    “有你在我就不孤单了。”


    时运感受到手下的肌肉在颤。


    触感很有弹性,偏软的硬,甚至还有颗粒,师启牵着她的手磨蹭,时运没忍住揉了下。


    师启像是想亲什么,但时运一只手撑着身体,一只手贴在他身上滑动,师启只能干渴般喘息,呼吸急促,脖颈和胸膛都紧绷又收缩。低低道,“好棒、”


    残酷的浓稠充斥欲望的红色眼睛,现在也甜腻得像要融化。


    “我一直喜欢你这种勤奋上进的好孩子,好棒。”师启尝试放缓呼吸,胸口起伏,眼睛还是雾蒙蒙的,金发也有些黏在脸上。


    “但乐景和也挺勤奋上进啊,你不也想换了他吗?”时运忽地道。


    “景和?”师启仰着下巴,将手搭在了脸上,语气满足懒散,大脑像也有短暂空白。


    ……师启只是短暂重复了下名字。


    时运明白了,师启就是想换掉乐景和。


    乐景和的事情放在一边,时运还是不想看赞助商肆意插手。


    时运手下用力了不少。


    师启喉咙中闷闷哼了两声出来,安抚性地摩挲她的头发和脊背,抱住她,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


    “他和你在一起,为什么是勤奋上进?”


    “小胜也好,景和也罢。”


    “从前他们讨厌你,和你相处,自然能算得上是磨砺自己,算得上是艰苦,勤奋,上进。”


    “但现在他们喜欢你,那和你相处,不就算是纵欲,自甘堕落了吗?”师启低笑,“我不想他们继续堕落,这样不好,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再继续相处。”


    就像是季然。


    季然不爱工作,师启欣赏他,愿意让他四十八小时工作,天天写工作日志。


    那季然爱上工作,还让他继续工作,像什么话?让他继续工作,让他和憎恨工作的同事们站在同一起跑线,这不公平。


    师启姑且算个公平公正,赏罚分明的领导。


    师启话音没落下,就察觉到时运力道骤然加重。


    “因为这个原因,你就想换人吗?”时运慢慢摸着,难以置信,“……你这人性格相当烂啊。”


    师启从鼻腔中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啪得一声。


    时运掐了下又嫌不够般,扇了一巴掌。


    半边被扇得发麻。


    师启睁开眼睛,身体还软在沙发上,眼窝也泛着粉红,就对上时运的视线。


    时运的神色寡淡。


    师启的面色也淡了下,随即又觉得好笑,胃里还蒸腾着焦渴,身体缝隙也瘙痒,别人也一定抱着这种心情和时运相处。


    “怎么生气了?”


    师启仰着头,“难道觉得身体上,我不足以代替景和吗?”


    “……我不想换掉任何队员。”时运回答。


    ——


    边安照常担忧怎么给时运筹钱。


    它感到时运没落到了大下岗时代,那个时候,就有许多下岗职工,牵着家里的羊到街头割肉贩卖。


    现在,它和时运也走到了这一步。


    但,卖肉卖不成富人,不能让时运不再担心钱。


    边安下定了决心,它知道,只有当老板才能致富,才能带给时运幸福。


    边安打开终端,拿出本子,开始书写拉黑它的名单,亲人本就是备用资产,它要把这些人全卖了。


    可边安刚打开终端,就见列表传来不少申请。


    [合掌][合掌]


    [小边,你还记得我吗?小时候我抱过你。]


    [哈哈,是手下AI不小心删的,我已经更换AI了。]


    边安诧异。


    这还只是删了他,被他知道的,还有默默删除又默默添加的……


    但原因是什么?


    边安一上网才发现,校队得到了云起的投资,他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时运去拉赞助。


    边安虽然不喜欢云起那种营养液代替肉食的企业,却也为了时运的努力动容。


    但边安明白,这只是云起投资,世界投资还没有到手,它还是需要把那些人全卖了。


    可随即,边安就看到五人群中,嵌合体发了消息。


    [校队一家人][五人]


    嵌合体:[我留在这个群会不会太尴尬了。但是一声不吭退群好像也不合适。][哭泣]


    别亦楠:[怎么了?]


    嵌合体转发了一条帖子。


    边安点进去一看,赫然是对师启的讨论。


    别亦楠:[校队可能要换人?我们可都是考进来的。]


    别亦楠:[考进来果然没有找关系正规啊。]


    边安:[……会换掉谁?]


    嵌合体:[是我,好羡慕别亦楠符合国标,好羡慕边安关系多,好羡慕乐前辈,和世界有关系,还和队长有关系,一直是好朋友。]


    虽然队长乐景和两个人在冷战,但乐景和愿意给钱,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了。


    至少嵌合体的爸爸不愿意给它钱。


    嵌合体真的很羡慕,凭借乐景和的关系,恐怕乐景和身份证号错一位,都进不来这个队。


    边安心里不太舒服。


    别亦楠也发了:[对不起,其实上次送礼我多送了。]


    嵌合体愕然。


    乐景和也没想到,他和时运是好朋友,竟然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原来那根本不是冷战,是秀恩爱。


    乐景和:[没事,我帮你问问时运。]


    他抱着手臂,依靠在栏杆上。


    乐景和并不觉得时运是中途换人的个性,她如果要换人,那么八成会去和师启商量。


    ……但现在时运和商容在一起。


    乐景和低下视线,肋骨隐隐发痛,那点伤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血液潺潺在体内流动,肉食动物暴烈的竞争欲甚至让他准许并渴望更过分的对待。


    但血液依然躁动不安,疼痛后,他迫切得到伴侣良好的抚慰。


    时运在想什么?


    他面对时运时,偶尔会觉得隐约的难过,时运知道他出身时,他觉得难过,时运知道他被挖掉眼时,他觉得难过,时运知道他有序列号时,他觉得难过……情绪温吞、缓慢渗透,究竟为什么?


    他又想去找时运了。


    季然说时运和商容一起走了。乐景和跟随味道过去时,却只看见了商容一个人,正微低着头,瞧不清他此刻的神色,只能看见商容在绿植中、抚慰着自己的拟态雪豹。


    乐景和站在长长的旋转楼梯上,居高临下俯视着。


    “时运呢?”乐景和出声。


    “……”植物交错的阴影中,商容平静地回答,“她去找师启了。”


    “可能是想换了你呢。”商容想了下,体贴地说了原因。


    第205章 冷冷两百零五笑 “贱不贱啊


    乐景和眉眼压得有些低,眼神很冷,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直直盯着他,近乎审视一般。


    良久,轻嗤了声,“她跟你说的?”


    他并不信任商容。


    同类中,商容不像他和师启,固守肉食动物的立场,但商容支持素食吗?也不见得。


    早年师启言语冒进,舆论总爱对他上纲上线,商容身为敌人,喜欢煽风点火,但真当事态无法挽回,他却会在第一时间限制发酵。


    商容是个聪明人,师启如此评价。


    商容的眼睛灰蓝,和他比起来,像蒙着层浅浅的灰。


    师启说,如果肉食动物被打成全联邦的敌人,也会耽误商容做生意。


    穷人汲汲营营,觉得能在富人斗争中牟利,小心翼翼看着广告,不停下载拉新app。但实际上,他们才是不会撼动的阶级盟友。


    审视后,乐景和听见商容道,“稍微想想就知道了。”


    商容维持着坐姿,两指支在脸庞,随意地解释,“这个时间找师启,能是为了什么?”


    “景和,你总喜欢将意志强加在别人身上,完全不顾影响。伤口恢复好了,你不会觉得自己性格很讨人喜欢,时运对你一点意见都没吧?”


    “你说赶走了你,她会换成谁?”


    阳光穿过植物漏在地上,阳光笼罩的室内,乐景和凝望着他。


    暴虐和恶意就诞生在这一瞬间。


    “别这么看我,”商容像笑了下,“你能自己确认,不是吗?”


    “商容,我找完师启,如果不是那样,就来找你。”乐景和的声音平静又轻,掺着无法忽视的凉意。


    话音落下。


    但乐景和确实骤然转身。


    商容莫名其妙,他不知道乐景和有什么好恼火的,凌驾于别人的权势与才华,让他从没有被当成选项吗?


    好恶心的性格。


    商容有些无端的生理反胃,甚至有些微妙的憎恶。


    ……明明时运都离开了,生理的恶感却依然存在。


    阳光笼罩中,商容想,怎么才能毁了他?


    师启的办公室内,随着时间推移,充斥室内的阳光浓稠又甜蜜。


    师启软在沙发上,阳光下,衣襟凌乱,只能看见异样红肿隆起的胸膛,胸腹起伏,仿佛还在颤抖。他被扇了,被拒绝了,似乎也没怎么气恼,睫毛湿润,在垂着头喘息。


    时运不知道该拽着他的衬衫往下扯,还是应该去再给他披一件外套。


    想了想,时运将外套盖到他身上,语气生硬,“收拾一下吧。”


    师启没动,觉得很有意思一般问,“要收拾吗?”


    “要啊,景和好像在找我。”时运有些头疼。


    “你怎么知道?”


    时运静默:“……他直接在群里说的。”


    相当直白,没有秘密。


    时运低下头回消息,澄清是个误会,不会换人,乐景和也不用来找她。


    但这次乐景和没回。


    师启低着声音笑了两下,又来牵她的手,询问道,“你怕景和?你怕被他发现我们在一起吗?”


    “我能怕他?怕他干什么?”时运恼火完,又快速补了句,“我是怕我们这样被发现。”


    时运再怎么样,也不想被乐景和发现,她和师启用这种姿态在一起。


    “我知道你不怕,你是对他太好了,舍不得景和,景和人好的时候是不是很好呀?”


    时运想说,她人好的时候人也挺好。


    但师启的话太奇怪了,眉梢眼角都透着难以言喻的味道,他带着语气助词,显得越发亲昵,在哄她一样。


    所以时运沉默住了,转身,着急想走。


    师启这才整理纽扣和外套,像挽留她,般,“又不着急,景和也不知道你在这里。”


    “我们瞒着景和不好吗?”


    时运手还没碰到门把,师启的手臂便从身后绕来,手指搭在门把上,制止住她推门的动作。


    有些类似的环抱的姿态,将空间束缚得狭小,身后声音传来,师启轻轻道,“就当我们的秘密。”


    “景和少爷脾气,又难伺候,你们少不了摩擦,我可以随队,你和他生气了,就来找我。”


    说完,师启垂下头,动作很轻,下颌几乎贴在她的脑袋上,像是想亲她的头顶,他莫名低喘了一会儿,“现在也是,我们可以继续,好吗?”


    时运再如何,都明白师启想做什么了。


    师启在勾引她。


    时运好想提醒师启,性贿赂也是贿赂。


    可明明给钱的是师启。


    她一拧门把手,准备直接离开,可手下还没用力,门便被猛地敞开了。


    被环抱的温热一散,室外的凉意涌了进来。


    时运瞳孔收缩。


    门口站着的,是乐景和。


    他不知道听了多久,下颚线条绷着,冷淡肃杀,眉骨的阴影中,宝蓝色的眼睛垂下,盯着她,视线明灭不定,“时运,你们在干什么?”


    在她身上凝固了一会儿,才缓慢落到师启身上。


    “贱不贱啊,师启?”他开口。


    “景和。”时运下意识想说,“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她和师启没什么。


    但说出口,下一刻,时运又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自己本能会这么说?她凭什么要对乐景和解释。


    时运别开了脸。


    下一刻,她就被师启安抚性地拍拍肩膀,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她的后脑勺,“没事,别怕,你不用管。”


    乐景和在向外拽她的手,手指相扣中,声音掺杂了太多,“你不对我解释了吗?”


    时运固然不想被师启抱,但也不想被乐景和扯。


    她感觉去哪里对她来说都是惩罚。


    “你不要逼时运,不要对时运摆脸色。”


    “我来解释。”师启温柔开导道,“景和,事情确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时运她没想和你分开,”师启道,“不然也不会偷偷和我在一起了。我们本来要瞒着你。所以别生时运的气了。”


    时运愕然。


    “时运人又不坏,和我这样,出发点不也是为了你好吗?只是为了关照你的情绪,为了讨你高兴。”


    时运又是愕然,她抬眼看师启,他记得这话师启过去说过一模一样的。


    师启语气平和,继续对着乐景和道,“你心宽一点,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时运再是愕然,但现在场景对她来说太混乱了,刚刚她还觉得没必要解释,现在她真的想对乐景和解释两句了。


    时运挣脱师启的怀抱,“景和,让我来解释。”


    但乐景和确实不拽时运的手了,


    “过去?什么叫过去?”


    事实上,乐景和缓步越过她,抓着师启的手臂生生拽到边角,扯着领子狠狠砸在了墙面上,冷冷质问,“师启,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当初怎么和我说的?现在又在干什么?你帮我就是自己上?”


    “这是第一次了吗?师启,你许诺我的什么时候做到过?”


    空气中全是肢体僵持的声音。


    乐景和听见了布料的声音,师启收拾的时候本就潦草,胸口的扣子也有些不堪重负,扯开的领口中,乐景和看见了大面积的红痕。


    触目惊心。


    乐景和胸口起伏,良久才扯了下唇角。


    乐景和不相信,一点小痕迹,师启的能力会消不下去。


    “恶心。”他嘲弄道。


    师启被扣在墙上,咳嗽了两下,只表现出无奈,“那是你一直没有后续,还越做越糟糕了。如果你争气,还会是今天的局面吗?”


    “你和小胜也真是的,你们我都帮了,也都没成果。”


    “或者说……”师启饶有兴致,抬起腿踹向乐景和的腹部,语气依然充满耐心,“我两个兄弟抢我喜欢的人,是不是会显得我很可怜,正义?”


    第206章 冷冷二百零六笑 你凭什么勾


    时运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想做什么,反复叫了几声乐景和的名字,劝了两句,“景和你别气坏了身子,你真的误会了,我可以解释。”


    但是没人理她。


    她完全插不进话。


    她听见争执的声音不断回响,师启对乐景和耐心道,“你抢我的人,我也没有对你生气,甚至还一直帮你。那现在,你和时运越闹越僵,我帮你修补关系,又有什么问题?。”


    嘴上说着,师启也没有留手,动作粗暴又不耐烦,将乐景和踹得后仰后,他又毫不介意地去猛踢对方的肋骨与心口。


    在脚下急促粗重的气息中,师启的瞳孔有些兴奋的收缩。


    师启面上带笑,用责怪的语气道,“我帮你,你不谢谢我就算了,怎么还来打扰我和时运?”


    巨大的响声传来,乐景和后腰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他索性借此撑住身体。


    他的语气讥讽又冰冷,“你上赶着让别人玩就是帮我?”


    师启自然,“我们是兄弟,我来,和你来又有什么区别?”


    “那你做成了吗?”乐景和喉咙中闷出点笑声,与其说是疼痛,不如说是嘲弄。


    身体的伤并不算什么,他和师胜拟态都是大型肉食动物,但发展侧重点并不相同。他作为战士和武器而培养,骨密度、肌肉密度、抗击打能力,都异常优秀。而师启侧重点在指挥上。


    他凭什么想换了他?


    他凭什么能换了他?


    能力吗?还是师启想靠别的什么,不管是师启胸上的红痕,还是他抱着时运的头,往自己怀里塞,全都让乐景和觉得烦躁又恶心。


    下贱极了。


    他想拿什么取代他?


    想靠时运的意志吗?唯独这点让他无法忍受,身后传来咔嚓的一声,是手心的桌角碎了。


    他语气也越来越恶毒和恶劣,“你所谓的行动是什么,晃着胸去勾引她?”


    桌角碎在地上也发出硬质的撞击声。


    周边越发寂静。


    师启被如此辱骂,白色灯光下,他的面色冷硬起来,“景和,过分了。”


    “我说的过分,还是你做的过分?”乐景和直起身子,他垂下眼睛,开始活动手腕,动作怪异地慢条斯理了,声音发凉中,带着无法忽视的失望,“师启,我和你认识四年了。”


    “四年以来,以前也好,这次也罢,你许诺我的行动,几乎从没做成过。”


    “我们刚认识,你对我说,只有大型肉食动物,才算联邦公民。


    第二年,你说,只要肉食动物,都能算联邦公民。”


    这也没什么,两年前,乐景和因为信任师启,照样选择了他当队长。


    但师启越来越过分。


    “第三年,你说,素食动物,也能算联邦公民,哺乳动物都能算联邦公民。”


    “第四年,你说,虫子也是联邦种族多样性的一步,时运她孩子就算是虫子,也要好好抚养。”


    说着说着,乐景和没忍住笑了下。


    这四年,白光食堂,从偶尔有合成羊肉,变成了全是鸡肉虫子。


    再过四年,怕是鸡肉虫子都没了,全是营养液。


    乐景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世界在科技的伟业,那些所谓的事业,真的比人民的衣食住行还要重要吗?


    在他看来,师启从没做成了什么事。


    时运:“……”


    虽然乐景和终于提了她,但时运还是不觉得开心,没想到这点事情要被翻来覆去提。


    时运好无助。


    她能感受到气氛已经不止是语言上的剑拔弩张。


    这种感触类似她在乐景和的精神图景,因为情绪无法克制,导致两个人的侵略和掠夺的精神力压抑地交织在一起,又冷又烫。


    师启的情绪显然也不再平静。


    他神色缓慢变化,死死绷着下颚,目光越发沉凝,呼吸也没有当初风轻云淡。


    “难道我希望如此吗?”师启拧着眉道,“我从没放弃过。”


    “那你做成了吗?”


    空气彻底寂静。


    “师启,你说是帮我,但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没觉得自己活得像个肉食动物。”


    良久,乐景和才深呼吸了下,偏着头活动脖颈,像纯粹询问,“师启,你凭什么勾引时运?时运她连肉食动物的肉都吃,你觉得你配得上吗?”


    “我相信我跟着时运,会更像一个肉食动物,但你呢?你跟了时运,也变不回去。”


    在乐景和看来,师启最多只能他和时运在一起的时候,无能地嘱咐两句,时运,对景和好点。


    但师启自己上,是什么意思?


    时运又无措了,因为师启在看她。


    红色的眼睛没有开始温情,掺着很多时运看不懂的东西。


    虽然劝架的时候没人理她很无助,但真当他们的注意力在她身上,时运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时运还是决定肩负起责任,他上前一步,扯了下乐景和的袖子,认真道,“景和,没人想换你,真的是误会。我单纯找师启要钱。”


    触碰的瞬间,时运几乎以为自己被冰了下。


    好半天,乐景和才侧过眼睛。


    “为什么要找师启,我给不了你吗?”乐景和困惑问。


    时运回答:“我也是为了我们这个队,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多点钱总比少点好。”


    时运绞尽脑汁,为了类比,说道,“我以前和雪棠一个队,不也为了钱,找你了吗?”


    雪棠甚至还能流着泪,送她到乐景和门前。


    时运不明白为什么乐景和做不到。


    时运以为乐景和会感动。


    同样类似的话,“我就算嘴上和他在一起,心里也是你。”;“我和他在一起,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她和雪棠说,雪棠就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她贡献巨大。


    但换成乐景和,他却挑了下唇角,尽管在笑,周边的凉意却一如既往,“师启胸怎么红了?”


    时运没有得到感动,想,乐景和当朋友还是不如雪棠啊。


    “我纯粹打了他一下。”时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正常。


    “那你打人家师启干什么?”乐景和问。


    “到手边就是想打啊。”


    “怎么会到你的手边?”


    “就、”时运好绝望,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些,“总之,景和,过程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乐景和轻轻看着她,又问,“怎么现在开始叫我景和了?今天一整天不都在叫我乐景和吗?”


    时运后悔解释了,她睁大眼睛,“乐景和,行了吧?”


    乐景和朝她走近,时运没想到乐景和跟师启打完,跟她也要打一场。


    想法才浮起,便看见乐景和低头,呼吸凑近她的脸,手指蹭过她的头发,然后抱了她一下。


    他抱住她喘息。


    “不要叫我乐景和。”


    他又说,“只有你不能这么对我。”


    是时运心疼他,是时运说要帮他报仇,他所有陌生的情绪都是因为时运存在,他不会允许只有自己被单方面改造,他绝对不会允许在最后关头,时运抛弃他,选择了另外一人。


    乐景和从没忍受过这种程度的背叛。


    师启抛弃曾经的理念无所谓。


    但你不能这么对我。


    只有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绝对不会给时运反悔的机会。


    时运被箍着双臂,感到发凉,几乎打了个冷战。


    四目相对中,时运能在他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他直直地盯着她,白色的睫毛和宝蓝的眼睛,冰冷的面颊,像雪地的反光,到了炫目又刺眼的地步。


    时运听见乐景和说,“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如愿以偿,但绝不包括抛弃我。我们注定要捆在一起,时运。”


    “我本来就没想放弃你……”


    乐景和看着时运。


    你肯定想过。


    他知道。


    这种寒冷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时运感到头顶很轻地覆盖上温暖的手掌,在轻轻往下顺,温柔地安抚她。


    随即,师启一边安抚她,一边将乐景和扯开了。


    “都说别凶人家时运了。”师启道。


    方才乐景和话语带来的短暂阴郁,从师启身上离开了。


    他的姿态恢复惯常的温和,甚至逗了下她,“时运连肉食动物都吃呀?”


    师启总是会为时运的种粹动容,在她身上,他能感受到最原本的人本位。他感受着时运的呼吸慢慢平稳,继续安抚地碰着她的后脑勺。


    师启很喜欢这样。


    他喜欢照顾别人,也不介意收拾烂摊子,对于队员和兄弟犯下的恶行,他乐于兜底和纵容。


    现在对着时运也是,他总喜欢别人沦落到无措,失神,甚至绝望的地步。


    这样能抱她在怀里,拍着她颤抖的脊背,不断亲着,温柔地哄着,一直到对方像孩子一样,安心窝在他的怀里,再慢慢帮她恢复成井井有条的模样。


    控制欲也好责任感也罢。


    甚至对着这个国家也是。


    师启想让一切变得井井有条,回到该有的轨道。


    师启强硬地扯着乐景和的后领,将他撤离时运,在乐景和烦躁的视线下,师启笑了下。


    红色的眼睛平静甚至有些冷漠,“对肉食动物,你说我什么都没做,但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以为你又做了什么吗?”


    乐景和意识到了什么。


    师启慢慢道,“所以,我这不是在做吗?”


    “你对时运做不了,我就来。”


    他想,时运可能是人类。


    过去,乐景和在阳光下,对他说,他并不在乎这些,他想和时运在一起。师启想要满足他的心愿,只要乐景和亲一亲时运,与她接吻,舔遍全身,品尝她身上的每一处,甚至更深一步。


    那么如果时运真是人类,她带来的慰藉,迟早能惠及他们所有人。


    如果时运真是人类,那么保守党或许能过安居乐业,人人有肉吃的生活。


    师启与乐景和都憧憬这样的未来。


    但乐景和嘴上说着肉食动物的未来,实际却从没与时运接过一次吻。


    师启想自己来确认。


    第207章 冷冷二百零七笑 时运她不一


    师启伫立在门前,说话的时候,语气缓慢,面色紧绷,近乎盯着乐景和。


    时运愣了下。


    ……师启说,他已经在做了。


    他在做什么?


    某种怪异的预感沿着她的脊柱上窜,时运感到手腕发麻,师启在亲她的手腕,他的鼻梁和唇瓣全亲昵地蹭过。


    时运以为那是勾引。


    但现在想想,自己周围连可能恋爱的对象都没有,怎么会有人想勾引她?


    时运控制着自己的神色,不发生过分的变化,她让自己冷静下去,师启有亲出什么吗?不见得,自己有隐蔽的能力,再加上某些原因,她洗手很勤。


    但师启真的没怀疑,甚至没确认吗?也不见得,毕竟他都亲自来了。


    可为什么只是亲一亲这么简单……


    乐景和抵着师启的肩膀,时运隐约能听见指骨的响声。


    师启任由乐景和的动作,说完这句后,只是不重不轻地笑了下,笑声没舒缓氛围,反而让气氛更微妙又怪异地僵持。


    他随意推开乐景和的手腕,问道,“不是吗?”


    模棱两可。


    时运想,师启一定不想抬到明面上。


    因为她很重要,她马上就要去比赛了。


    师启动不了她,所以他只能端量着亲吻。


    意识到这一点,时运心情又畅快了不少,这意味着,她的选择余地很大。而且马上天高皇帝远,师启只是一个无能的反派。


    乐景和被推开桎梏后,也没做出什么反应,怪异平静地站着。


    他背对着她,时运无从辨认他的神色。良久,才看见乐景和仿佛对师启抬了下下巴。


    师启偏着头,“景和,我们去谈谈吧。”


    乐景和身形刚动,便感知到袖口传来一阵拉力。


    他视线低下,落在时运的手指上。


    “谈什么?我们还有训练。”时运攥着他的袖子,说。


    不能让乐景和跟师启走。


    师启管不了她,乐景和却是队员,时运忌惮师启对乐景和说些什么。


    师启“嗯?”了声,“一点时间都不能给我们吗?”


    时运没松手。


    师启好脾气地笑了下,“景和,跟我聊聊吧,我们不该闹得这么难看,我们想法完全一致,目标也完全一致,我想帮你的念头从没变过。”


    乐景和视线还落在时运的手上,没吭声。


    “你只是暂时离开时运。”师启又道。


    乐景和低声,“……时运说了我和她有事情。”


    师启声音平了些,“乐景和,我是你队长。我之前纵容你,但现在,我要求你离开时运,跟我走。”


    乐景和没看他,“时运也是我的队长。”


    “离开她吧。”


    “然后让你来?“


    “乐景和,我们认识四年了。”师启面色彻底凉了,冰冷地审视着乐景和,“我让你离开时运是为了你好。”


    “你以前也说为了我好。”


    过去,师启总是说时运配不上他,说时运这种穷女孩,最会骗他这类养在深厂人未识的大少爷,还说要帮他看管身份证,防止时运偷去领朋友证。


    “但时运她不一样。”


    时运现在就死死攥着他的袖子,她好紧张,穷人的手指在矜贵的布料上颤抖。


    乐景和没忍住,笑了下,“她不一样,我和她在一起很安心。”


    “队长,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队长了,我马上就要带着序列号去和时运参赛。”乐景和别着头,平静道,“如果你真的珍惜我四年的情谊,就嘱咐时运好好对我。”


    师启红色的眼睛像要滴血,含笑的声音冰冷,“乐景和,她是不是告诉你,跟了她能天天吃刺身?这都是假的。”


    师启劝道,“离开她吧,她没钱,买不起什么好东西,不离开她,衣食住行都会为了配合她,下降档次。”


    “没事,”乐景和说,“我跟着她喝营养液也愿意。”


    乐景和话音还没落下,师启就听见时运幽幽道,“不要这么凶人家景和。”


    师启这次真的笑了,对着时运笑了半晌,才摆了摆手。


    但视线已经没有原先冰冷了。


    “时运,”他似笑非笑叫了声她的名字,抬起手似乎又想摸摸她的头。


    师启就像是对自己说一样,“……时运未来,也会和我一样。”


    师启见过许多人。


    这些人活得好好的,最后非要恍然来一句,‘我种粹的时候,其它物种不会真心痛苦吧?’‘我们以外的物种,不会也有自己思想吧?’‘这些肉猪,原来会疼。’


    时运也会这样吗?


    “她不一样。”乐景和轻轻道,“时运真的不一样。”


    “是就好了。”师启说。


    时运拽着乐景和,看师启对她摆了摆手后,自行离开。


    时运像个胜利者。


    时运不觉得师启会善罢甘休。


    毕竟除了面谈,师启还能发消息,恐怖得很。


    “师启是你的朋友吗?”时运问乐景和,“那我是你的朋友吗?”


    时运慎重地问,“你是不是只能有一个好朋友?”


    “嗯。”乐景和觉得朋友就是这种关系。


    “……那你暂时别和师启联系了。”时运找了找终端的功能。


    终端还是太办公了,竟然没有关联的功能。


    时运以前的朋友经常要求关联。


    交流最多的好友,还会有特别符号,当时她所有朋友都在问,为什么和她没有符号,她究竟在和谁聊天?


    回忆起过去,时运心有余悸,又觉得功能少点很好。


    乐景和低着头,慢慢凑近她的脸,蓝色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观摩着,他抱住她呢喃着,“对不起。”


    “我误会你了。”他轻柔地蹭着她,冷静地分析,“都是师启和商容的错。”


    时运没有回抱,师启走了后,她就心不在焉,原本的迫切瞬间漫不经心了,对他也无所谓了。


    血管依然涌动着焦虑烦躁,他想要时运去亲吻抚慰充血的耳廓,跃动的心脏。


    “我会处理网上的事情,然后,你想的话能让季然返厂……”


    乐景和只是安静下去,轻轻问她,“我应该怎么做呢?”


    “嗯,按你说的做吧,季然……”


    季然会原谅吗?


    但如果让乐景和回答这个问题,就显得太傲慢了。


    时运收回话,没在乐景和面前说,转而问,“能给我你的账号吗?”


    “好啊,要做什么?”


    时运道,“我怕师启又找你。”


    乐景和用手指摩挲着她的手指,怪异地看着她,但这次没说话,直接将权限发给了她。


    他从背后抱着她,安静看着她登上账号。


    时运斟酌了下,乐景和在身后看着,所以她没直接删了师启,而是给师启选择了关注。


    确保他们有什么谈话,自己能第一时间知道。


    但时运不觉得自己能控制别人的社交,还是要尽快离开云起,她顺口打发了乐景和,“能先找别人训练吗?或者你去收拾下,我想快些和老师确定出发时间。”


    乐景和没动,低着身子,看完她的动作后,就将面颊依在她的脖颈,埋怨,“干嘛……”


    好冷淡,好烦,很烦,为什么隔阂一直在。


    时运想用他的账号和师启聊天吗?


    乐景和听着她血管的声音,感到身体有些在血液加速中动情,不知道为什么,时运的体温中,他忽然心定下来,平静地想,他要和时运去领朋友证,室友证,队友证。


    要去做手术,把时运缩小时时刻刻待在身上,或者让他变小,时时刻刻缝在时运身上。


    时运手肘碰了碰。


    催促的意思。


    确定乐景和走了,时运没忘记用乐景和的号给季然发消息,让季然盯着师启。


    季然:[景和哥,你好有智慧。]


    时运发现季然和乐景和好像天天聊,诡异的是压缩包一大堆,但现在她赶时间,也对乐景和的私生活没有兴趣,没有上翻。


    最后,时运打开了和师胜的聊天框。


    时运截图了官网上师启的照片发过去。


    [这是你哥哥啊,哈哈,之前太忙了没时间理你,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师胜:[怎么了?]


    时运:[你还记得我哥吗?]


    时运:[当时我理解不了你,现在一看,你未尝没有可取之处,想和一个人做朋友,可能就是不想让他和亲人接触。]


    师胜:[?]


    师胜:[我哥怎么了?]


    时运:[总之这两天,能别和你哥说话吗?]


    师胜:[可以啊,我们本来就不怎么说话,我有时候怀疑他老到不用这些。]


    师胜细讲了师启的性格。


    [我哥很看不起抖药。]


    所谓抖药,类似电子鸦片,它能加速大脑进程,帮助人们快速刷短视频。


    平常下班只能休息十分钟,刷十分钟短视频。


    用了抖药之后,十分钟,就像刷了十个小时短视频一样,可以说是加速版短视频。


    [我哥觉得,穷人用用抖药就算了,有钱人不能用这些榨干前额叶的电子鸦片。]


    时运:[那你哥不用抖药,直接刷短视频吗?]


    如果说看文字公众号,能算得上是博学,那么在这个时代,刷短视频的师启真是一个古朴又有耐心的人。


    师胜否定了。


    时运:[还是看长剧?电影?]


    师胜:[戏曲。]


    时运动容。


    —


    解决完师胜,最后一关是师启的老师,那位灰发紫眼的副校长。


    副校长名叫解平,来自保守党。


    保守党对教廷深恶痛绝,时运相信,在比赛尘埃落定之前,她不会对自己动手。


    但时运没怎么和副校长相处过,师生情谊一定比不过她和师启。


    时运敲响了办公室的门,“老师,我想尽早离开白光。”


    “请进。”


    时运推门,抬起眼睛。


    她没想到的是,林院长也在。她们似乎没谈论什么,单纯坐着喝茶。


    解平看着她,笑着说,“终于舍得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叫我老师。”


    “可以,准备好的话,明天便能出发。”解平答应道,“边陲在高原,你们能尽早去适应场地,如果身体不适,记得提前购买适应高原的药剂或能力。”


    解平将桌子上的文件一推,等待着时运接过。


    “正好教廷的正式名单也出来了。”


    第208章 冷冷二百零八笑 时运夺走了


    林院长对她点了下头便离开,时运上前一看,教廷名单和上次的揣测别无二致。


    孔雀入选了。


    解平姿态偏懒,支着下巴揣测,“它们估计付出了什么……”


    时运站得笔直,问,“为什么之前认为孔雀无法入选?”


    教廷又是拖延名单,又是派人跟踪她。


    时运不觉得孔雀身上的事,是件小事。


    “因为它们担心,孔雀被你看了脸。”


    时运一愣。


    解平的神色莫名怪异了两分,但她维持着懒散自若的语气,“教廷有传闻,它们被谁看了脸,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但具体发生什么,那就是教廷的秘辛。”


    “你真的看了吗?”解平问完,又道,“……你能看它的脸,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解平经常看见,“教廷鸟疯狂赘联邦人,”“联邦女人在外国被狂抢”的有理有据新闻。


    每次看见新闻,解平总对外国鸟的廉价嗤之以鼻。


    但如果时运这么一位天穷人,能狠狠羞辱教廷天鸟人。那对于保守党来说,无疑是件与有穷焉的爽事。


    解平欣赏完时运,又道,“算了,只是传言。”


    解平继续道,“事项你也不用担心,还有你本队的队员,我也会给他们合适的任务待遇。”


    解平又推出几个文件,时运接过一看。


    和许检有关。


    是对许检的保护,以及对别人监视行为的斥责,“许检虽然服务于人民,你们身为人民,想看就看,理所当然。”


    “但许检还是时运的狗,既然是时运的狗,它就有隐私权。”


    解平给了许检“狗”这么一类高度评价。


    还有对雪棠的保护。


    解平当机立断打了通讯,对着通讯道,“雪棠更是时运根正苗红,名正言顺的狗。时运不在的日子,别让雪棠继续打那些穷工,你们一定要让雪棠打有五险一金的高级工。”


    副校长的言语中,透着能随便安排工作的豪横。


    时运动容后纠正,“……其实我们是朋友。”


    解平安抚:“我懂。”


    时运抿唇,想到什么,“那我和雪棠能一起住宿舍吗?”


    “宿舍?”解平含笑。


    “嗯,我们以前没钱住学校宿舍,只能在外租房。”


    “可以。”解平爽快答应道,“等你回来就能入住,你会有白光最豪华的宿舍。”


    交通,住宿,后援……


    时运不懂标准规格,但看解平描述的神色,她猜应该超出不少。


    时运踌躇了下,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善意。


    解平是师启的老师。


    时运不清楚他们的亲疏。


    她无法判断,师启有没有将怀疑告诉解平。


    她也是担心,师启借助她身边的人调查她的身份,才不希望看见,乐景和与师胜继续和师启接触。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面色太明显,解平微笑问,“怎么了?”


    时运顿了下,话到嘴边,她说道,“师启大概对我有意见。”


    “担心投资吗?”解平心平气和地说,“投资事项,我帮你解决,有我在,师启不会不给钱。”


    她本身就负责投资管理,白光的实权派,给时运钱不过是小事。


    时运答应了声。


    “……还担心吗?”解平起身,走到窗边,敞开窗户,约她站过去。


    凉风从窗外涌入。


    楼下人群来往,解平靠在窗边,垂着视线,目光落在相谈甚欢的同学身上,“最近,我们白光生机勃勃的景象越来越少了。”


    “你来了之后,随意下跪的少了,随意霸凌的也少了,大家也不爱当厕纸了……”


    时运在凉风下,有些放松。


    她刚想说,这是件好事。


    就听见解平话锋一转,安慰道,“可以说,时代越来越差,扫黑除恶简直就是在开时代倒车。”


    “但时运,这不是你的错。”


    解平垂着视线,紫色的眼睛很平静,“只是时代如此。”


    “我们从出生以来,拥有的一切,就被不断剥夺。社会的地位,议会的席位,政府的投资,奴隶和食物的数量……”


    “甚至我们的语言也在被剥夺。”


    “开始,是哺乳动物反抗,所以我们不能用猪狗骂人,不能说蠢猪贱狗。”


    “后来,是虫子移民进入,所以我们不能用虫子骂人。也不能骂别人蠢。”


    解平莫名其妙笑了下,又说,“那植物进入联邦,我们是不是也不能用笨?贝类进入联邦,我们是不是也不能用贱?”


    “语言的边界是思想的边界,文字更是文化的立足。可我们,连文字都不能继续使用。”


    副校长的原本的散漫收起了,她目光冷淡,经年的屈辱,长久的离别,迄今为止,依然在她的心尖沉淀,尾音冷厉又铿锵。


    “联邦的语言被遗忘,联邦的民族被淡化,那我们这个国家,会成为什么样子?北境的寒冰终年不化,他们的能源供应国家,这是我们供养起来的,用生命血泪打拼的国家,绝不允许别人随意改造。”


    时运:“……”


    时运愕然。


    她没想到竟然能把骂人如此上升。


    副校长的话太动容了,太爱联邦了,她灰色眼睫毛都湿润了。时运觉得自己也应该动容一下,但是她憋了半天,说道,“那、那我们可以不用贱狗骂人……我们可以不骂人啊。”


    “星阑也是一条生命啊……”


    时运好想念柏星阑,还想念许检。她再也不用乐景和的表情包逗许检玩了。


    时运哑然半天,就听见解平道,“别谦虚了。你捍卫我们民族的崇高,我一直记在心中。”


    “师启其实挺喜欢你的。”


    “我也是。”解平对时运握来手,“我也很喜欢你,你比从前的师启更优秀。”


    在时运身上,解平看见了未经素食主义驯化的原生种粹。


    【3】


    【2】


    【1】


    【你获得了拟态能力[故土][故土难离]


    你可以通过压迫,剥削他人,同比增强自己的能力。】


    时运:“……”


    时运得到了能力,但莫名有些烦闷,星阑,许检,雪棠,这些名字被用来当贬义词的人,都是活生生的,应该尊重的人。


    在解平口中,好像不压迫就无法生存,不压迫星阑,就要被星阑压迫。


    “……还有什么问题吗?”解平问。


    时运没说话,片刻之后,还是找了个理由搪塞,“我还是担心师启……”


    说罢,她便离开了办公室。


    解平望着时运的背影,凝滞了片刻。


    师启就这么让时运忌惮吗?师启性格温和,成长得也早,可能是温热血液溅到脸上的时候,也可能是公司面对血雨腥风时,师启成熟得太早了,时运还是小孩子,他不该对时运有什么恶意。


    难道……


    解平揣测,时运实在是太优秀了。


    她的年轻反而让她的种粹浑然天成,她的能力让她远超同辈,以至于让师启忌惮、艳羡到对时运产生了恶意?


    解平想,只有这个理由了。


    刚这么想,解平就受到了师启的消息。


    师启:[老师,时运来找你了吗?她在哪里?]


    在解平看来,师启的憎恶嘴脸有些不合时宜了。


    解平严肃:[不要将他人之得,视作自己之失。]


    师启诧异。


    老师已经知道乐景和跟时运走了吗?


    师启本身准备和乐景和私下谈,表示都兄弟,你我没什么差别,一起伺候时运,也是好事一件。


    他不会对时运进行人体试验,也不会责怪乐景和的自私,反而可以当他们两个人温柔的大哥,他怀抱着时运,体贴又关怀亲吻她的皮肤,温柔贴心地汲取她的气味,用直白的欲望掌控她,并督促乐景和照顾她。


    师启不明白,乐景和有什么好不满的。


    但时运阻拦了,她叫住了乐景和。


    乐景和跟了时运,将他一个人撂开。


    这么一想,师启回复道:[他人之得,确实是我之失。]


    解平:[师启,你们是同门。]


    师启笑了:[那又如何?]


    解平失望至极:[……你再想想吧,别太恨人家。]


    见解平不再回复,师启也没多在意。


    解平愧对偏向乐景和。北境是联邦前线,又源源不断输送资源,那么,为了乐景和,解平不愿意告诉他时运位置也是自然。


    师启准备和师胜沟通。


    小胜与时运相识已早,又素来听兄长的话,必然不会反对替他引诱时运。


    若师胜完成得好,师启可以答应时运,让时运给师胜一个名份。师启想着,如实给师胜发去消息。


    师启看见了红色提示。


    ……师胜把他拉黑了。


    是时运。


    师启想笑,自己的弟弟在时运面前就像条狗,师胜从小就霸凌能力薄弱,没想到现在竟然被时运当狗玩。


    师启通讯留言,“时运是不是骗你要给你名分,都是假的。”


    师胜:“哥,时运什么都没说。”


    师胜:“哥,她让我们最近不要再联系了。”


    “时运看见我们在一起,会不高兴。”


    师胜还发了截图,是时运问他,[我年轻还是师启年轻?我潮流还是师启潮流?]


    随着又一次拉黑,师启彻底冷下面色,起身,召来部下,“去查,时运在哪里?”


    但不过两刻,部下便回来,“学校有人在阻拦。”


    “谁能拦你们?”师启似笑非笑。


    ——只有解平。


    师启意识到,还是时运。


    解平不是为了乐景和,而是为了时运。


    他离开办公室,沉郁地吐息,冰凉的空气刚让他冷静下去,师启便意识到什么,开口,“季然,你怎么在这里?”


    “景和哥让我盯着你。”季然诚实道。


    师启瞥他一眼。


    季然的终端是工作机,所有记录、定位,都会实时上传。


    师启打开自己的终端,从员工工作记录中选到季然,跳过上面时运的照片,视频,以及二手的掉落地点记录,直接往下翻,最底层,是乐景和的吩咐。


    但语气,分明是时运。


    时运夺走了他的兄弟们。


    第209章 冷冷二百零九笑 我们三个可


    时运低着视线,离开解平办公室时,还感到心脏下坠,心情说不清道不明。


    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拐弯离开前廊,时运就感到面前投来道影子。


    时运抬起视线,是林院长。


    “老师,您在等我吗?”时运诧异。


    “嗯,”林院长语气温和,“要走了吗?”


    “明早。”时运可以直接走,但其它队员需要时间收拾。


    “你和副校长聊了什么?”


    时运沉默了下,没说出口,但林院长也无意窥探她们的谈话隐私,说道,“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需要放在心上。”


    “她们想让你在比赛中出名,成为保守党的旗帜。”


    时运摇了下头,道,“可能是?”


    可能是,但不止是。不然按照副校长的身份根本没必要说一堆。


    时运从解平的脸上看到了某种真切的沉痛。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无法理解的真心。


    她想使用猪狗不如的词汇,但不想侮辱猪狗。


    她想骂许检蠢,但不想羞辱虫子。


    她既想尊重自己的想法,也想尊重别人的拟态。


    林院长温和道,“她也可能真的夙愿未了。但你没必要,也不需要替谁担负人生。”


    林院长很清楚,到现在都没人知道时运的拟态,所以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同类,迫切希望时运能扬起旗帜,带来希望。


    这也并非时运的义务。


    见时运没吭声,林院长牵住她的手,往外走,缓声道,“她认为肉食动物遭受不公,但我们又何尝不是?”


    “我的拟态是牛。”


    “牛?”


    “嗯,本身全联邦人都是畜牲,但他们非说畜牲的“牲”太牛本位了,非说不能用牛指代所有畜牲,要改成畜生。”


    “社畜,本来也不是社畜,而是牲畜。”


    林院长感慨,“学生,也是学牲,研究生,也是研究牲。”


    时运愕然,“是这样吗,这,有证据吗?”


    “你们学生的学习强度,怎么被当成“生”来对待?必然是牲。”林院长语气自然,学牲科学多了。


    林院长说着说着,眼睫毛和解平一样湿润了,语气却依然平静,“那你又从解平,师启,乐景和他们口中听过牛的事吗?受委屈的不止他们,但他们不在乎。”


    在联邦,这么一个不断革命,变化的地方,记忆与文字,用语,全在不断破碎的、更改。


    林院长又道,“但你也不需要承担我的什么。”


    她攥住她的手,“我帮你找过星阑,我能说,你不需要在赛场上为新党发声,时运,我教书育人,是想我自己能继续坚持下去。”


    “……我明白了,谢谢您宽慰我。”时运吐出口气。


    冷空气还在顺着回廊敞开的窗户往内涌,心脏依然不上不下,却不像原来那么沉坠。


    她理解林院长和副校长的真心。


    但时运想往前走。


    如果顺路遇到了别人坚守的理想,她不建议一起担负。但她不想为了别人的理想绕路,她想往前走。


    时运捕捉到林院长话中的名字,“星阑?”


    楼梯下方,时运看见了阳光下颀长高挑的身影,天光勾勒着金发和轮廓,是柏星阑。


    “找你有事吗?”林院长笑了下。


    时运往下看,又想到什么,迅速回头,抱了林院长一下。


    怀抱温暖又干燥,透过衣料,给予人实感,时运埋了下头,林院长对她没所求,本身没必要告诫她这些,但林院长还是说了。


    不管什么原因,大部分时间,时运觉得活得很幸福。


    林院长拍了拍她的背。


    【3】


    【2】


    【1】


    【你抽到了拟态能力:[打工]


    你可以通过被压迫,被剥削,同比增强自己的能力】


    “……!”时运好想问林院长过得什么日子。


    时运没想到自己还能补强。


    还是同比增强,乘区算法。


    时运思索着压迫的定义,肢体吗?还是她非要打工,或者雇人打工?


    想到抽奖,时运又有些惆怅,没想到自己都要马上离开了,还是啃不下柏星阑和商容两个百分百的硬骨头。


    柏星阑在楼梯下静静等着她,黑色的眼睛明亮,等她走进,低着头,牵她的手,“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


    “一直在聊你,所以有些想你了。”时运回答。


    “聊我了吗?”柏星阑对她笑,又轻声道,“我来是想送你礼物,你可以打开终端查看权限。”


    时运打开终端,没什么变化,硬要说,她发觉终端清爽了不少。


    时运摆弄来摆弄去,惊奇地发现,是没有广告了。


    摇一摇眨一眨广告全没了。


    时运打开终端配置ai,就连ai也不对她念广告糊弄了。


    “和我们有合作的企业,全部移除了对你们的广告。”柏星阑解释。


    这个时代干什么都需要看广告,道具使用需要看广告,甚至复活都需要看广告。


    时运查看中,群聊都弹出了消息。


    [我在看广告赚训练室时长,但怎么一下子就免费了?]


    [我在看广告赚金币,但现在金币直接到账了,好像只有我愿意,现在想有多少金币,就有多少金币?]


    [我在看广告赚办公软件时长,现在时长直接有了,我好像想打多久工,就能打多久工。]


    [我在看广告复苏残肢,现在胳膊也直接长出来了!]


    [我在看广告抵税,税也直接抵了,我是不是已经被税务枪毙了……]


    抵税。


    时运意识到,这个礼物很昂贵。


    “雪棠她们也有吗?所有人都有吗?”时运反复确认。


    “你应该需要,不然一项项开会员会很麻烦。”柏星阑解释,对她垂着眼皮,瞳孔黑得发透,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也压得很温柔,“以后会送你更好的。”


    时运还是不敢置信,但依然回复了群聊。


    [多亏了我的面子。]


    时运淡淡回复完,面对群聊愕然沸腾,又道,[不过不需要学校训练室了,我们明早就去边陲。]


    时运切换群聊,雪棠还对她发来升种宴的请柬和视频。


    里面是她亲人的震撼,“你真的可以打有五险一金的工吗?放心,你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的工作,我们一定贷款帮你交社保。”


    一想到社保涨价,能给女儿交多多的社保,一定能让她未来无忧,亲人就觉得内心暖暖的。


    雪棠:“公司能交。”


    “什么,不用我们自己交,公司就能交?”亲人结巴起来,“那、那这么好的工作,用不用我们去给老板请安下跪?不,还是太轻了,幸好我们学会舔鞋。”


    “什么,不用吗?你还帮我们赎身了?”


    雪棠说,“嗯,你们再也不要随意抵押自己了,我现在所有办公软件都免费了,相当于自带项圈的狗,一天工作是别人十倍的量!”


    太成功了。


    雪棠傲然,“我以后会堂堂正正把你们抵押出该有的价格!”


    雪棠暗暗想,这一切都是因为时运。


    如果时运缺钱,她一定会把自己全家都抵押给时运。


    一想到自己刚和时运在一起的时候,最好了一辈子不开升种宴的打算,现在却能带着时运坦然出席,雪棠遍越发期待。


    随即,雪棠就看见时运回复了,[我来不了。]


    雪棠浮现出欢喜又凄切的神色,动着嘴唇,态度却恭敬了起来。


    时运:[我明早就走了。]


    时运回完消息,一抬头,就对上了柏星阑的视线,柏星阑偏着头,没什么神色,光线下,脸比平时还白而冷淡,他单纯茫然地问,“什么是明早就走?”


    “不,”柏星阑像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很奇怪地歪着头,“我的意思是,我记得不是这个时间。”


    “临时定的。”


    “为什么是明早?”柏星阑反复确认着,就像是他想听到的并不是这个答案,“可你回来之后我们还没怎么见过。”


    “怎么明早就走了……”


    措不及防。


    柏星阑完全没想到,这竟然可能是最后一面。


    那如果今天他没来吗?要等时运离开后,他才能知道她的消息吗?


    情绪的席卷需要时间,他不断摩挲着时运的手指,甚至有些神经质,大脑空白到失去所有情绪,片刻后,才感到时运抽了下手。


    她手指疼了。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柏星阑更用力地交握上去,牢牢箍住。他想时运握住,握握他,牵牵他的手,多看看他……


    好不好?


    时运抽开,耐心道,“那我们现在不是见了吗?”


    柏星阑收回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自己手指很久,莫名其妙笑了下,“你又想抛弃我。”


    他的笑,会给人容易亲近的错觉,但现在却显得有些寡淡。


    这一瞬间,情绪才骤然上涌袭来,沉甸甸地挤压肺腑,长久以来的委屈流淌着。


    “我一直在想着你,我担心地点定在境外,忙了很久,才让地点落在边陲。我不明白,我和商容比起来差在哪里?你从没碰过我,却一直对商容……我和许检比起来又差在哪里?他根本照顾不好你,明明我收拾了那么久……”


    他想像回家的流浪狗一样,缠着主人蹭蹭。


    可时运根本没把他当成她的狗。


    柏星阑冷静下去,原本的语速刚快些,便被他重新落下,尾音已经慢条斯理了。


    委屈撒娇怨怼,都是受宠才有的特权。


    他这种人诉说,莫名其妙得过头了。


    柏星阑温柔下去,他用黑黝黝的眼睛看她,轻声道,“对不起,刚刚弄疼你了吗?我太粗鲁了。”


    “时运?”


    时运不想理他也很自然。


    但柏星阑听见时运仿佛想了想,思索后道,“我也可以和你一起住啊。”


    时运没想到,竟然有字面意思上的瞌睡了,就送枕头。


    看柏星阑像愣住了。


    时运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明天才走,那我们今天晚上住在一起吧?我还挺想去你家的。”


    她自然地说。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投入室内,一直到来到自家书房前,柏星阑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玻璃倒影中的自己,唇动了下,喉结似乎也有些颤抖,他系好了领口的纽扣,又反复地解开了两颗。


    时运要来了。


    ……她真的要来了吗?


    是一张床吗?自己床铺上还留着时运的衣服,还有各种场合搜集的素材,拟态在上面蹭来蹭去的,布料亲昵地皱在一起,亲昵得过头了。


    柏星阑没忍住翘着唇角。


    就这么皱在一起。


    他挨个整理完,手指不断摩挲布料,缓慢拎起,高挺的鼻尖蹭过,时运的味道所剩无几,更多是他的味道,但这依然让他感受到了过量的满足和刺激。


    柏星阑将脸埋得更深。


    复而,目光落在整洁的床单上,单凭想象,就有了巨大的爱恋,又觉得不可能。


    不可能睡在一张床上。


    ……不可能吗?


    拟态可以吗?


    柏星阑告诉自己,时运只能睡着他的隔壁,嗯,一墙之隔。


    柏星阑叫家中的机器佣人来调整床的位置,让两个房间的两张床挨着一起,隔着墙壁,也能像是和时运依偎在一起。


    阳光渐渐稀少。


    暮色将至。


    柏星阑反反复复整理,整理完自己,再去整理时运那边。


    他让拟态躺在时运的床上,又将床重新铺平,迟疑许久,才跪在地上,在模糊的视线中,将自己的脸也轻轻蹭了蹭。


    柏星阑重新铺平。


    过量的期待让他难以忍受了,柏星阑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捱。


    他站在窗边不停等着,目光不听落在远方,觉得时运一推门,他的拟态就能将摇着尾巴扑过去,能被摸摸头吗?


    终端传来提示。


    柏星阑控制了自己一下,才打开看。


    时运:[哈哈,]


    时运:[顾异也要来,还有多余房间吗?我们三个可以一起睡在你家。]


    柏星阑:[顾异也要来,是什么意思?]


    时运发了截图。


    顾异:[我在许检家楼下,怎么没等到你?你留校学习吗?好厉害。]


    时运:[我去星阑家了。]


    下面全是顾异的质问,柏星阑跳过了。


    顾异:[我不明白,我和许检比起来差在哪里?你从没碰过我,我和柏星阑比起来又差在哪里?他根本照顾不好你,明明我先来的。]


    “……”


    好眼熟。


    柏星阑想,顾异就是个贱人。


    结尾,顾异说:[我也要去,星阑家不是很大吗?]


    时运发来消息:[所以你愿意吗?]


    柏星阑:[如果我不愿意呢?^^]


    柏星阑:[我不想和顾异一起……]


    时运:[那我去顾异家?]


    时运:[我还是去找许检吧。]


    时运选择了省事的方案。


    柏星阑:[……让顾异来吧。]


    第210章 愣愣二百一十笑。 像筑巢一样


    原本心头空泛的梦幻沉坠,变得比夜色还凝重。


    他很难做出什么表情,长久地待在窗边,直直向外看着。


    一直到夜深。


    柏星阑的房子在远郊区,比起别墅,更接近府邸,夜色中暖黄的灯光透彻,映得门前园艺大道也清丽。


    时运没忍住左看看,右看看。


    柏星阑家,白光……时运只在这类地方看见过绿植。


    但和白光氛围截然不同,周围没被允许,恐怕不会存在任何活物。


    “好爱你,你对我真好。”顾异语气甜蜜,亲昵地牵着她的手,两刻后,改为十指相扣,“如果没有你,我肯定进不了这种门。”


    “我们这样像不像你和许检?”顾异又变成揽着她的胳膊,整个人怪异地想要倚靠在她的身上。


    时运还在左看看右看看,“和许检有什么关系?”


    顾异光笑。


    这就是他的恩师,许检的小三姿态。


    许检到他的工作地点,炫耀地挽着时运,穿着情侣骑手服,姿态丑陋,笑容下贱又挑衅,炫耀和时运的点点滴滴,还说要和时运当着他面做。


    回忆往昔,顾异发誓要比许检做的更好。


    顾异凑到她耳边,只道,“星阑在看我们呢。”


    时运这才抬起头,二楼边角的落地窗后,柏星阑直立着,被玻璃反光模糊着,看不清他的神色,整个人像在冰中。


    柏星阑目光一直落在他们身上,片刻后,才直接转身。


    大门敞开了。


    还有一段距离,金色的小狗欢乐地晃着尾巴扑过来,时运抱起它的前腿,刚将狗掂了掂,它就被顾异拽着后领扯开。


    顾异哼笑了声,抱她胳膊抱得更紧,笑吟吟地亲切道,“小贱狗。”


    柏星阑在灯光下等待着,神色不变,语气也柔和,“我给你们准备好了房间,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嗯,别弄疼人家。”时运把金毛抱了回来。


    将手心搁在它的面前,金毛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后,还吐出舌头舔,时运对着柏星阑掂起它。


    胳膊的拉力骤然变重。


    在顾异愕然的视线下。


    时运和小狗一起歪着头,说道,“我能和它一起睡吗?”


    原本沉坠的美梦又重新上浮,柏星阑愣愣看着她,只记得顾异面色苍白,却怪异泛红,拽着时运质问,“我、你、许检……那我呢?我也要和狗一起睡吗?”


    “你自己睡啊。”


    “……什么?”


    时运自然道,“星阑家挺大的,我们为什么要一起睡?”


    “那你——”


    世界像一瞬间遥远了,柏星阑忘记中间怎么交涉沟通的,只躺到床上,对着墙壁,才反应过来,时运就在对面。


    只隔着一面墙呢……


    还是和他的拟态一起。


    精神的彼端传来拟态的感知,他感到自己陷在柔软的布料中,睡在时运的脚边,是不是太脏了,狗可以上床吗?


    时运还会温柔地摸摸头。


    他感到拟态安静下来,时运像睡了,在面对墙睡觉呢。


    柏星阑将自己贴墙壁更紧了些。


    能感受到时运的呼吸吗?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他用脸去蹭墙壁,触感冰凉坚硬,给面部降不了温,反而越来越烫,听不见时运的声音,只能在狭隘的空间中听见自己的自己的喘息。


    面部越来越潮热,他感到自己的拟态想去蹭时运的小腿,蹭过去的话,会被允许去被窝里睡觉吗,能埋进怀里吗?


    但不行,柏星阑制止了,要当一个乖狗狗。


    时运的乖狗狗。


    柏星阑从小便涉足各种部门,实验。


    联邦的政府多是狗,除却杂食动物中立与素食肉食的秉性,也是因为“巴普洛夫的狗。”


    穷人集中培训营会给穷人训练各种条件反射。


    在穷人工作时候,给予激素奖励,将工作和幸福建立关联。


    如果他们不工作,就减少血液循环,将闲散与痛苦等同。


    他们只能跪在地上哭着求着给他们工作。


    他也想掉着眼泪求时运再给多一些,大脑将靠近时运等同靠近快乐,所以哪怕只是感知到时运的气息,就会条件反射分泌唾液,身体湿答答得自发地想要获得快乐。


    胃都在因为迫切渴求抽搐着。


    好痛苦,能蹭蹭她吗?


    柏星阑控制着自己的拟态,他想当个乖狗狗,但好狗狗就是需要奖励,所以他翻找出了时运的衣物,她各种各样的物件,一起堆在了床上。


    他心满意足,脸深深陷在了时运的布料中,面色潮红,鼻尖紧凑地搜寻着她的味道,迫切蹭着墙壁,痴迷地汲取着墙的一面她一丝一毫的动静,身子古怪地颤栗不止。


    好幸福,真的和时运睡在一起了。


    这就是他们的巢穴。


    可时运离开了怎么办?


    见不到怎么办,好长时间,他能给自己打药度过吗,可以一觉醒来时运就回来了吗?他沉迷在各类幻想中,感到两个人拥抱缠绵,不断轻哼着喘息。


    时运面对着墙,好焦虑。


    她感到自己在被人抱着。


    一直到躺到床上,金毛卧在她床边,时运都有些雀跃。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百分百任务与触碰有,自己把雪豹全碰了一遍都没有达成,说明不是手触碰。


    会不会和亲吻一样,是舌头触碰?


    可不是舔手,还能舔哪里?


    时运发誓,今晚不管自己哪里被舔,她都不会打狗。


    但金毛很安分地睡在床尾,时运也不好意思拽着人家的舌头……难不成是她舔金毛?像动物确立地位那样,时运有些惊恐。


    好恐怖。


    窗户敞开了。


    床凹陷下去,时运刚回头,感受到了顾异身上的寒气。


    顾异中断了她恐怖的想法。


    柏星阑安排的房间一个最东,一个最西,房门还有密码,但对顾异没什么用。


    顾异擅长潜入,现在也自然地抱住时运,手指捂住她的唇,湿漉漉的热气涌在她的耳边,“嘘。”


    压低的,带点笑意的气音。


    顾异看了眼床尾的金毛,才把自己说拟态蝎子放在时运枕边,满足在她耳边说,“小心一点,不要让那条狗发现。”


    修长的手臂绕过她的腰环抱住她,顾异亲昵地说,“这是别人家,我们在星阑的床上呢,被发现就不好了,我身上穿得还是星阑的睡衣呢。”


    时运又往墙壁处缩了下,“能不能不要从后面抱我?”


    时运有些顾虑顾异。


    她忘不了上次顾异教学着教学着就顶着她。


    后背面对顾异,时运好害怕。


    但顾异却一下子羞赧了,他小心翼翼把她抱在怀里,感受到她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受到惊吓一般,身体都僵直了。


    温度从紧贴的皮肤开始,一点一点升高,顾异的拟态承担不起这么热的体温,浑身潮红。


    他又想退缩,又想抱得再紧些。


    满腔的爱意与幸福不知怎样表达,顾异虚虚抱着时运,不知道如何是好,但他抱着时运呢。


    早知道不来了。


    顾异甜蜜地想,和狗躺在一张床上,这么抱着时运好可惜。


    时运在他怀里反复变着位置,每动一下,顾异就更羞怯爱怜一些。


    “我这样睡不着。”时运忽然开口。


    “那我离你远点。”顾异柔顺道。


    时运还是感觉不太对。


    面对面抱,好像比背对抱,还不对劲。


    而且有顾异在,也不能实践她抽奖的计划。


    时运掀开被子,直起身,“你自己在这里睡吧。”


    顾异一愣。


    下一刻,他就看见时运迳自下床,敞开门,离开了房间。


    他一个人坐在空落落的床上。


    身上肌肤相贴的汗水被风一吹,凉意涌来,寒意渗入肺腑。


    门被她关上了,时运还不忘记留下一句,“别跟我。”


    顾异迟缓地站起身,盯着房门盯到眼睛发酸。


    良久,他重新躺回床上,察觉尚存的温度一点点散去,还理不清来龙去脉,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巨大的酸楚中,顾异下意识寻找着时运的气味,他想留住体温,眼眶一阵潮热,眼泪刚落下,就听见隔壁房间门被敞开了,“星阑,你睡了吗?”


    时运问。


    “星阑?”


    星阑房间密码和她的一样。


    房间内黑漆漆,静悄悄的,时运只能看见柏星阑像缩在墙角。


    星阑睡着了吗?


    顾异是个好老师,所以时运直接躺到了柏星阑的床上,可她刚躺下,便听见了柏星阑那边骤然响起剧烈的喘息。


    “星阑?”时运平躺着,偏头。


    时运能听见他混在布料中,湿润又沉重的呼吸,但柏星阑没有回头,反而将头埋得更深了,修长的身子也蜷缩起来。


    “你醒着吗?”时运凑了过去。


    她看见了柏星阑轻轻的答应声,像有些痛苦一般,并不舒缓和自然。


    “怎么了,这个声音?”时运问。


    她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观察到柏星阑浅色的发丝怪异地黏在后颈,不但声音古怪,他的身子也在颤抖,哭了吗?


    时运头一次见到柏星阑这幅姿态。


    “怎么了,你在发抖,你生病了吗?”


    时运从他身后抱住他,察觉他的胸口不断起伏着,身体紧绷,浑身都在抖,简直在抽搐,他似乎想说话,但只能泄露喘息,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姿态却依然抗拒,“别……”


    “别什么?”


    “很难受吗?我可以照顾你。”时运抱着他,感到手指碰到什么硬质的东西。


    她拿起一看,是水杯。


    直接搁床上吗?


    星阑人模狗样,还挺不讲卫生。


    时运顺手帮他搁柜子上,又转身抱住了他,“你不是说我只给商容留印记吗?”


    “我可以给你啊,能让你好受些吗?”


    抱歉了,星阑,不要怪她。


    她承认自己有些趁人之危,但她太想变强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些许风霜,忍忍就过去了。


    时运迫切好奇是不是自己亲。


    所以她亲了下柏星阑的后颈,他的脖颈一下子绷直了,青筋冒了出来,他开始掉着眼泪哀求她,“先别碰我。”


    不要亲了,求你了。


    他被过度的快感,和无法释放的痛苦折磨得一直在哭。难受得想要死掉,他甚至想不知羞耻地求时运了,可以吗?可以到她身体里面吗?


    但不行。


    时运还在他背后问,“你怎么了?”


    她去亲他侧脸,“很难受吗,你有没有什么药在家里面,我能帮你吗?”


    “你床上好多小东西,这样睡着不舒服啊。”


    紧张到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怪异的快感爬满了不安的神经,一动都不敢动,痛苦到他某个瞬间真的想一了百了。


    “不要、管我了,求你了。”


    “到底怎么了?”


    时运发觉他的手臂绷紧没入深处,姿态怪异一动一动,她索性跟着他的动作,接着,在剧烈的颤动中,温热粘稠的东西沾湿了他们两个人的手指。


    时运诧异了一下,拿出手指。


    时运骤然起身,猛地打开了灯。


    措不及防亮起的光线下,时运掀开了被子,柏星阑蜷缩在角落,身边衣服皱巴巴的,沾着各种液体,还有周边零散的杂物,堆着或是散乱着,像筑巢一样。


    这些是时运异常熟悉的——


    她曾经在学校丢过的东西。


    柏星阑面上湿润,眼泪粘得全是,金色的头发黏在白皙漂亮的面庞上,湿润的眼睛失神失焦。


    在被泪水扭曲模糊的视线中。


    他看见时运愣在原地,面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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