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异种的鲜红腕足粗细不一,缓慢蠕动,不断发出湿黏的摩擦声,和白纱晃动,人人面上温和虔诚的中枢相比,异种的内部就像一个真正的血肉地狱。
血溅在席兹面具上顺着往下滴,淌在他的脸上,席兹偏着头,往空腔内看。
“还活着吗?”
空腔内没有光源,时运侧身站在阴暗中,身影被暗色模糊,在血肉中,显出某种洁净透明的突兀感,很平静的样子。
异种血肉太过密集,像假的,于是人影也显得不太真实。
直到听到他的声音,她眉头动了动,漆黑的眼睛看过来,视线直直撞进他的眼中。
席兹停了下,才啊了声,笑音很轻快地说,“还活着呢。”
他想,或者说,撞进直播中。
—
观察室内,爱人党和恨人党,都结束了和各自上级的沟通,陆陆续续回到位置,解平坐在座位上,视线看向旁边的人影,道,“我没想到你会来。”
但考虑到嵌合体是云起的产品,商容来也自然。
从上次比赛到现在,嵌合体这个商品一步步登上了更好的舞台,照理来说,应该给负责人升职,但考虑到负责人是自己,商容也将其视为理所当然。
“嗯,我不来的话不太好。”商容显得语焉不详,又问,“时运呢?”
“……”
席兹不是现在才开直播。
他在异种内部战斗的时候就开了直播,鸟类的拟态展着翅膀撑出空腔,当时解平看着直播,看到洁白,轻盈的羽毛在镜头前隐隐掠过,杀机也凝练潇洒。
处理异种的手段干净,就连解平都可以理解为什么开直播。
手段漂亮,就连师启都瞥了眼,评价,华而不实。
那时运呢?
“时运又不像席兹一样有翅膀,她会怎么办?”
按照解平的经验,如果时运境况好,她肯定也会开直播——
草根专骂群中,都有人开始发言,[太好了!时运终于展现了穷人的风度。]
草根专骂群已经不在乎联邦比赛的胜利,毕竟理所当然,天兽人利益大于联邦利益,先有天兽人,再有联邦。
根不能忘!
解平忧虑时,就听见直播中传来了时运的声音。
异种的攻势越来越猛烈。
席兹直播镜头也越发晃动。
翅膀似乎被异种压迫得不断收拢,解平看到镜头内的颤动羽毛越来越多,她冷静地想,很自然,人力也有时而尽。
席兹如此,那时运又如何?
又是腕足被切断的声音,更多的腕足生长起来,往翅膀构筑的狭隘空腔内发动攻击。
这种时刻,解平听到了时运的声音。
隔着异种腕足制成的墙,她的声音冷静,丝毫未受干扰,“这是利维坦哪个器官?如果你告诉我,我就会帮你。”
解平愣住。
席兹在镜头缓缓止住动作,嗯?了声。
时运声音响起后,异种的攻势确实放缓,温和了不少。
它们撤出的时候,触手相互摩擦,不断发出滑腻的声音。
“时运的声音,怎么可能影响异种?”解平喃喃。
偏偏时运就像是知道席兹这边情况一样,语气平静又傲然,“怎么样?你应该察觉到你那边异种变少了吧?”
这是实话。
时运继续道,“我要提醒你,你早晚会耗尽体力,但这里的异种无穷无尽。”
草根专骂群中,瞬间炸开了,[这是什么情况?]
[席兹可是关系户!她怎么可能表现得比席兹还轻松?]
[她在骗你,不要相信啊席兹,没准这个时运就是所谓的异种。]
偏偏在草根专骂群绝望的呼声中,席兹沉默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器官的名字。
于是草根专骂群彻底陷入绝望。
解平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像从前一样,理所当然地说诡计多端的穷人,她只能无力道,[时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好在时运证明了自己。
接着,时运开始对席兹不管不问。
[时运竟然这么无耻。承诺的事情办不到吗?还一直拖着席兹。]
就像是所有承诺加薪的有钱人一样。
现在草根专骂群不得不承认,解平才是正确的。
时运,确实有望被吸纳成他们的一员。
解平:[……至少在决出胜负之前,我们该为时运打气。]
解平聚精会神看着直播。
直到席兹终于斩开肉壁。
看见时运站在镜头前。不顾在她脚下呻吟哭泣的触手,道,“我等你很久了。”解平才感到放松些。
解平欣慰。
立刻在群里回复,[没错,这就是被教廷鸟争相狂赘的联邦女人!]
解平在群里回复完,抬起头,才注意到恨人党的神色分外古怪。
“……”
恨人党视线紧紧盯在屏幕上,看到时运隔着异种和席兹对话时,面色苍白,看到席兹斩开异种,时运好端端的时候,面色已经惨白。
恨人党抿了下唇,一言不发,只是看席兹的转播越发仔细了。
直播中,席兹扫了眼空腔内,“你活着就行,我还有些担心你。”
“担心我?”时运诧异了一下,审视着这位对手。
背后,她感觉触手又在蠕动了。
好在她在精神图景的时候没少警告触手,让它记住自己的身份,考虑到触手可能没有脑子,时运身体力行。
席兹一出声,时运就让触手安静,如果触手还敢碰,她就会冷落或者扇巴掌,席兹不出声时,她就会温柔地碰一碰。如此两次后,在席兹出声挥刀的瞬间,触手就顷刻从她身上退去。
太好了。
时运劫后余生。
形象保住了。
席兹在面前亲切地说话,耳羽覆盖着神色,挡着上半张脸,连眼睛都看不到,容易给人不近人情又冷漠非人的印象。
但他的语气补足了这一部分,“嗯,因为你看呀,这里还挺危险,两个人会比一个人安全些。”
……呀?
时运记得精神图景中,他表现相当漠然,和自己面前的人性格完全不同,但甚至党派都变了。
她思索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触手在身后蹭她的手心,想得到她的回应。
动作像小狗狗。
比柏星阑像。
时运莫名想到了联盟的幻想种,不管本体如何,都很听她的话,但想到精神图景中利维坦的一切,时运还是沉默了下。
她的手背在身后,手指松了下,向下垂,还是没有回应腕足。
她和它是敌人,她的目标也是它的生命。
时运沉默着,席兹耐心的等待,明明他被挡着眼睛,没有视线,却在时运抬眼的瞬间,轻声问,“我说,你能干预这只异种吗?那要试着和我合作吗?”
他的嘴角向上扬,语气自然又坦然,“利维坦的器官在异种的中心,也就是防护最严密,腕足最密集的地方,我知道地点,但我们分开估计无法抵达。”
他笑着问,“怎么样,要和我一起吗?”
器官的位置……
这就是时运最需要的情报。
时运同意了。
不止是因为情报,还是因为她想和触手划分界限。
也不止是为了和触手划分界限。
在席兹展开翅膀,席兹展开翅膀,严严实实地挡住后端,撑出空腔后,腕足又小心翼翼来触碰她。
席兹一点反应都没。
时运惊觉,席兹似乎是个瞎子。
席兹身为瞎子,指了个方位,“这里,来吧。”
时运甩开腕足,继续向前走,她看着腕足蠕动的肉墙,感觉踏出的每一步都陷入柔软温热的活物中。
腕足被甩开,还有些茫然。
在它和时运的训练中,它安静后,时运应该握住腕足尖,温柔地缠绕住。
现在却冷冰冰地直接转身了。
触手发现了席兹的存在,它惊愕地发现,席兹似乎不准备走了。
那席兹一辈子不走,难道它一辈子不能被碰碰吗?
触手又跟了上去。
腕足还无法明确这是什么关系,水光已经一闪一闪,它下意识找时运,时运把手放在了身前,它就从身前攀附,湿滑红软的腕足刚攀上时运的手指,就猛地被时运攥住了腕足末端。
时运提着它,扇了它两下。
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腕足被扇倒在地,留在原地痉挛,发出难过的咕叽咕叽的声音,它在茫然,现在也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只要席兹在,它一靠近时运,就会被扇巴掌。
有同伴不敢相信,接任了它的位置。
挺着腕足就靠近时运的手小心翼翼揉搓,用稍硬的吸盘剐蹭,察觉到时运轻轻躲了下,没有打后,更是喜不自胜地发出咕叽的水声,甚至激颤起来,吸盘翕张,伸张,收缩。
它幻想时运的手指能温柔地揉搓,甚至甚至吸盘里揉捏,可以吗?可以吗?
它被时运甩开,然后踩到在地。
腕足抽搐,甚至抽噎了两下,它再怎么样,都意识到自己见不得人的身份了。
它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时运和席兹都在自己的身体内部,要躲起来的却是自己。
席兹翅膀向后展,自己站在前方,持刀清理着空腔前端的腕足,偏过头,问,“怎么了?”
时运庆幸,席兹似乎是瞎子。
“没什么。”时运上前,掏出刀,接替了后续清理的工作。
“是吗?”
时运:“听错了。”
席兹和时运交替前进,幻想种的翅膀很大,展开时撑出的空腔收留两个人也不是问题,每走一步,翼尖都会擦过两侧蠕动的肉壁,带起一阵湿黏的声音。
席兹偏着头,晃了下翅膀,但没说什么,继续向前走。
“簌簌。”
“簌簌——”
他蹭了一下,却传出两声,席兹问,“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我们背后有什么?”
时运摇头,回头看了眼,说,“什么都没有。回音?”
这种环境是很可能有回音。
漆黑寂静的空腔内,席兹继续向前,砍断肉壁,翅尖摩挲,脚步粘连不断发出各异的声响,在黑暗中分外明显。
回音重新开始重复。
声音总是和席兹的时候差不多响起,但总是慢半拍重复出现,跨一步,背后传出两步;质感也不对,湿漉漉的滑动声,柔软的、黏腻的爬行声,夹杂着某种粘液被拉扯又回缩的细碎吮吸声。
席兹和时运都不再说话了,只有偶尔交替持刀前行。
席兹在她背后看她,时运手起刀落,腕足确实越来越密集了,机械性的动作容易让人分神思考。
地域辽阔,需要耗时多久?今天,应该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空腔在这里收窄,两侧肉壁挤压过来,触手垂得更低,时运低下头,砍断多余的触手,继续向前走。
耳边又冷不丁传来席兹的声音。
席兹凝视着她的背影,用赞叹的语气,笑吟吟说,“真厉害,大家在要你武器的链接。”
“什么?大家?”
“我开了直播。”席兹平静地说。
—
恨人党听到这话才松了一口气。
好样的,席兹!
你就必须说你开了直播视频,时运这种人才不敢为所欲为!
没错,恨人党并不是一窍不知。
时运是个穷人,但教庭的恨人党不是联邦那种天兽人,他们的领导就是草根出身,因此,把时运视为强劲的对手,专门研究了时运。
但时运,究竟是怎么做到能力多样,还拟态保密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终于被朝昧探查到了,恨人党至今依然记得,高原的寒风,比不上他听见朝昧陈述刹那间的遍体生寒。
朝昧说,“时运能有让人怀孕的能力,而且她能通过让人怀孕,获取孕夫的一部分能力。”
太恐怖了,恨人党不知道为什么时运这么恨生,恐怕时运每天看的短剧都是十胎好孕。
恨人党看到席兹被时运所救,那些触手也在时运话语中异常乖巧的时候,更是意识到,时运让触手有了小触手。
时运的手指可能在触手上蠕动,手指可能伸进吸盘……说实话,恨人党再怎么想象都想象不到过程,它只是一只鸟,但这不妨碍它陷入了绝望。
看到席兹邀请时运的时候,这绝望达到了顶点。
你不知道自己邀请了什么东西。
“席兹,你可是被恨人党培养了二十年,我们养了你二十年——”恨人党喃喃。
它一路上看直播。
听到偶尔触手蠕动的声音,都觉得惨不忍睹,忍不住闭上眼睛,他们的背后,估计就是有东西,估计下一秒,时运就要控制触手束缚住席兹的翅膀,狠狠玩弄席兹了。
恨人党看了眼弹幕。
[背后真的没有东西吗?]
[求武器链接。]
[各位不要看直播了,来隔壁时运论坛,为你研究时运草根的秘密。]
[背后就是有东西吧……]
[主播能不能看一眼背后。]
各种各样的弹幕滑动,说背后的观众越来越多,不少人都意识到了,异种的体内不简单,至少比想象的恐怖的多。
只有恨人党知道,是恐怖的时运,让触手怀孕后,拥有了操控触手多能力,在计划狠狠玩弄席兹,他心乱如麻,却无计可施——
——等等,席兹在看弹幕啊!
恨人党当机立断,派属下用小号,在直播间提醒席兹。
属下听到命令后沉默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为自己的任务和薪水难过,[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说人家干干净净,神圣纯洁一只幻想种,被时运玩到大着肚子,满身黏液,还发到直播间里,用会员字体加粗……
[这不是——]
——这不是造席兹黄谣吗?!
属下好难过,她真的不想干这些事情,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政治斗争吗?为什么这么黑暗,连这种手段都能用出来?
恨人党冷冷命令,[为了教廷的未来!]
属下跟着复述:[为了教廷的未来!]
唉,教廷。
属下发了。
像领导说的,买了很多水军不停发。
——
直播间内,时运愣了下,感到脖颈后侧的汗毛仿佛都一根根竖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竟然在直播。
她不可能让直播间发现异种对她的态度。
时运快速复盘,但是自己在席兹面前也没做什么事啊。
声音……
异种在不断发出声音,但是应该也怀疑不到她的头上。
时运收刀,“镜头在哪里?”
她认真对着镜头,“靠的是自己,不是武器,基本功到位,普通武器也差不多。”说完,时运抬眼,“该你了。”
“对我也很有指导。”席兹颔首,越过她,翅膀大到越过她,向后展,也大到能撑起空腔的地步。
时运慢慢向后走。
一向后,软趴趴的触手就围了上来,它有些雀跃,因为它一直藏的很好,席兹在,它就只是跟着,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该得到奖励。
细腻的须状开始缠绕时运的踝骨,不断蜿蜒向上,钻入裤腿。
下一刻,它就被时运切断。
时运提着这截回去,平静地对席兹说,“跟着我们的是异种,我解决了,但这本来就是它的体内,我们要快些。”
“只是跟着,没有发动攻击吗?”席兹笑着问。
“忌惮我。”时运掠过他。
“是有这种可能。”席兹弯着唇角,包容又配合,和时运的冷淡形成鲜明对比。
这种态度,让触手和直播间都很痛苦。
触手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不知道为什么席兹这么包容,不知道为什么席兹这么冷淡,自己的腕足并不是用来插足的,何况这本来就是它的家。
触手抽噎了两下。
整个异种,庞大到能塞满湖泊的躯体都在颤动,发出巨大的粘稠的噗嗤声,整个湖床似乎都在呻吟。
空腔越发挤压。
席兹和时运也离得越来越近。
时运对着席兹问,“还有多远,过去需要多长时间?”
“你担心时间不够吗?”席兹道,“确实是教廷的分更高,你拿不到器官,估计会很麻烦。”
看见席兹和她对话,异种更痛苦,空间更挤压。
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思维和人类不同。
总觉得不该这样。
好难过。
香香的她,臭臭的他,脏脏的它。
它注意到席兹脖颈别着的摄像头正在发光,再一路追溯到席兹手边正在发光的狭隘屏幕,看到上面不断滑动的文字,抽噎了两下,决定去看看。
时运——她的名字,席兹——他的名字,异种探着小小的章鱼须一般的腕足小心旁观着,束缚,玩,大肚子,黏液……
……异种更难过了。
它不死心看着更多。
努力忽视时运和席兹的交谈,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话这么多。
时运的语调冷了冷,好像只有照顾它,让它吸盘噗嗤噗嗤淌黏液才会出现的语气,她问,“什么意思?究竟还要多长时间?”
席兹说,“不远了。”
这个触手不想听,好恶心。
它看弹幕,[时运的语气好冰冷,她马上就要开始玩席兹了!]
[怪不得时运救席兹,我以为是真善良,原来只是想玩鸟。]
触手开始掉眼泪,共享的记忆告诉它,时运确实救了席兹。
[但席兹也跟着时运下来的!]
[其实席兹也想被这么玩吧。]
触手腕足的水光更多,滴到了席兹的衣摆上,又看了很多弹幕,[席兹好有手腕。]
[《聪明老公用这一招保卫家庭》《他用包容挽回了妻子的心》《不动声色,看他如何击退小三》]
[一起比赛的时候,我主动到你背后,你只需要说一声“谢谢你保护我”,而不是“你怎么捆住我”这种不知道感恩的话]
触手以为自己是时运的玩具,没想到自己是时运玩别人的绳子。
触手彻底理解人类了。
时运静了下,别回头,在它身上行走着,让它颤颤巍巍,时运继续向前,“你怎么知道我的队员不会超过你。”
场外应该还有异种。
而时运认为,教廷中音孔昭和南观都失去了战斗力,如何都不能围猎异种。
而今长明和今朝眛,再如何强大,都不会比得过剩下四个人。
今长明今朝昧引以为傲的,是鸟类的速度。
但场外异种很少,不需要靠速度取胜,而是争抢,这么一想,联邦也不会输。
席兹笑了两下,笑音在空腔中回荡着,话音也很轻快,“是有这种可能。”
什么啊,触手扯了两下他的翅膀,想撕裂,去死吧,好恶心。
时运意识到了什么。
席兹似乎认为,场外的积分再也不会变动了。
场外,没有异种了吗?
——
原先解平认为,席兹和时运被困异种中,胜负可能由场外的队员决定。
但现在,看着直播中,朝昧和长明从联邦包围中逃脱,找到自己队友汇合,解平才发现一个恐怖的事情——
阴云始终覆盖在高原上空。
自从听到朝昧在精神图景的沟通后,南观便在等待朝昧和长明,站立的时间甚至太长了,薄雪落满了肩膀。
南观凝视着朝昧慢慢走来的人影,直接问,“什么意思?”
朝昧的身影裹在白袍中,还是一副骄矜怠弱的模样,慢慢地开口,“场内,其实没什么异种了。”
从前朝昧说完,会是今长明帮他补充,但今天不知道为何,长明没有开口,朝昧静了下,才自己补充,“没什么好争夺积分的,因为场内,根本就没有异种了。”
南观:“这是一整片高原。”
“嗯,但第一天就应该发现了,异种很少。因为在利维坦的影响下,场内诞生了许多高级异种,而低级异种,都沦为了高级异种的食物。”
朝昧停了下,“而高级异种,要么被我们狩猎,要么,成为了利维坦的食物。”
利维坦不可能平白扩张。
真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尸体也不可能沦为比赛奖励,而是直接充作能源了。
利维坦需要食物。
利维坦的腕足遍布水域,吞噬了所有水内的异种。
之后它上了岸,狩猎岸上的异种,这才够滋养它庞大肥硕的身躯和无穷无尽的触手腕足。
“可能有尚存的异种,但也抹不平我们的分数差。”
换言之,胜负早已注定。
从开始,到现在的每一步,都昭示了最后的胜者。
时运她察觉了异种过少,察觉了异种突兀的联系,察觉了他们在培养异种,她几乎察觉了每一步,然后汲汲营营渴望磨平分差,但就是差一点。
差的这一点,就注定她无法获得比赛胜利。
南观听完,伫立了一会儿,这段时间,足够音孔昭行从帐篷内走出,靠在帐篷外。
南观盯着今朝昧,白色面具下的金色因为,因为瞳孔缩小,虹膜变大,显得有几分怪异的金属质地,他攥着枪托的指关节泛白,问,“我怎么不知道?”
朝昧莫名其妙看他一会儿。
“为什么要和你说,你是爱人党。”朝昧诧异,“但现在告诉你了,也不迟。”
今朝昧将这视为友谊,笑了下。
视线越过南观,朝昧才发现,音孔昭在看着他,白纱下看不清神情,但毫无疑问在看他,头连细微的角度都没变,一直盯着他。
对上视线良久,朝昧的神色荡然无存,别回头,直接走了。
他注意到那种微妙的恶意。
可笑。
哥哥也好,音孔昭也好,总觉得他——
想起哥哥,朝昧抿了下唇,他和哥哥确实不默契了,但战局的现状,恐怕也不像自己说的那么好。
席兹确定利维坦能吃掉大半异种。
但真能吃掉所有吗?
和联邦的战斗无法避免,自己和哥哥却没有引以为傲的默契,如果是平常,能通过煽动,传教,来增强自己能力。
但现在,教廷大半人志不在直播间,都去网络上讨论“优生优育”就是优秀的人先生,优秀的人先育。恐怕也无法获得足够的精神力。
朝昧思考这对策,就听到细微的响声。
有人离开了。
朝昧望着声音的方向,是那只羊。
这只羊全听见了。
第232章 冷冷二百三十二笑 赢了,输了
朝昧侧开视线,兜帽下黑白羽毛般的发丝随风颤抖,凝视空白的雪原两秒。
他们对话时,竟然丝毫没察觉到那只羊的存在。
——这是隐蔽的能力。
“时运也有这个能力。”朝昧喃喃,“那只羊……”
他骤然转身,刚要追上去,就听见音孔昭制止,“等下。”
音孔昭语气没变,还带着病痛后的沙哑,“既然我们赢定了,那他听没听见,对我我们又有什么影响?”
“我想去而已。”朝昧瞥他一眼,只落下这句话。
“因为他能力和时运一样吗?”音孔昭忽地问。
朝昧将空洞的面具别过来,看见音孔昭用力摘下自己的项链,金子顷刻消散,他这次和风达成了交易。
一阵风向北,在指引边安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一瞬不错地盯着朝昧,“这能力呢?”
朝昧和他对视。
看他指关节被冻得泛红,动作僵硬,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金子,姿态像等待着什么。胸膛震颤逐渐大了起来,没多久就扯动了伤口般,但音孔昭依然挺着腰。
这是他的能力,他和时运共有的能力,不止边安,不止朝昧,他其实——
“……你终于拿钱为教廷做贡献了。”朝昧选择嘲弄道。
说完,朝昧随意挥下手告别,蛇鹭的拟态早已先行离去。
音孔昭愣了下,从对方莫名其妙的视线中,他迟缓地意识到,朝昧不知道时运有这项能力。
像不为人知的孩子一样,他的能力也是,都不被她在乎。
寒风凛冽。
快速奔跑中,边安感到寒风吹拂全身,高原供给大脑的氧气减少,呼吸越发剧烈,口腔鼻腔不断涌着血腥味。
赛前被改造的感知分外敏锐,风声太大,纯粹呼啸,边安慢了半拍,意识到,周围确实早早没有了异种的声音。
刚开始就异常安静。
现在更是彻底销声匿迹。
这原来是教廷的计策吗?那时运被困利维坦中,也是他们的计策吗?
浑身发凉,这就是教廷,上届的胜者。
可他呢?他甚至没有像嵌合体一样装载脑机,所以精神图景中能传递的情报才有限,所以其中利害才必须亲自告诉队友。
但边安越跑越快,连绝望都顾不上,喉咙的血腥味反而让他品尝出了爽快。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来得及告诉队友吗?呼啸的风声也越发猛烈,边安听见了同风声一起嗡鸣的振翅声。
但他有隐蔽的能力,所以——
耳边呼啸的声音骤然放大,一阵嗡鸣,边安侧身躲开,在雪地翻了个跟头,单膝撑起身体。
原地落了只黑白的大鸟,还在扇着翅膀看他。
隐蔽的能力被破解了,边安调整姿势站起,来不及反应,也不欲久战,转身想重新开启能力,没必要和教廷战斗,他也不是战斗用具。
可刚支起膝盖,肩膀就传来一阵钝痛,神经迅速将痛意传递全身,顷刻变为剧痛。
边安侧头看去,冰锥深深嵌入肩膀,血液没有流下,就被冰锥冻结。
“我倒没有捕羊的习惯。”声音忽然在耳
边响起,很冷。
朝昧站在背后,黑色空洞的面具遮住了一切神色,视线沉沉,透着眼洞,慢慢地,居高临下地,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他。
太仔细了。
这种尺度超过了打量对手的界限。
“我怎么对你才好?”朝昧慢慢上前,俯身,动作堪称优雅地拽起他的领口,轻声问,“你一个人来的时候,有考虑好自己的下场吗?”
边安低着头没吭声,这时候反而有骨气了。
朝昧嗤笑一声,“你倒是不会反抗,我挖哪里都可以吗?我并不讨厌黄眼睛。”
边安没有应答,只是别着头。
扯动让伤口不断崩裂,自己的手上也沾上了斑斑血迹。边安依然没有回答,沉默与寂静中,敌人的痛苦也无法获得快慰,厌恶和烦躁堵在朝昧的胸口。
朝昧腹腔莫名一股火,他猛地将冰刃一拔,血水淋漓而下。
边安终于发出痛喘,手指捂着自己的伤口,胸口因为疼痛不断震颤。
血水没一会便销声匿迹,因为伤口愈合了。
从扯裂的训练服向内看,只能看见泛红的肌肤。
“再生的能力。”朝昧轻声问,“你原来有这项能力。”
“真巧,时运也有。”
“让我算算,隐蔽,再生,你到底有多少能力和时运一样?”
边安这才吭声,“她——”
朝昧重新用冰刃挑开边安的皮肤,硬生生逼停了边安的回答,恶劣地在边安的伤口中搅动,语气残酷,“怎么不回答?她让你来的时候,没考虑过你的下场吗?”
“她让你来的时候,不清楚我的性格吗?”
他想到了乐景和,想到了上一次比赛,赛前,教廷鸟叫频繁,某天夜里却悄无声息,有人割了队员的舌头。
队员哭叫上药时,血溅在了乐景和身上,但他只是漠不关心看着。
朝昧想,就是乐景和像所有没人管教的流浪猫一样,他质问他,乐景和才新奇地笑了下,微微弯下腰,“我的话会让它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怎么会是我?”
气氛瞬间僵持,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又回忆起了乐景和的孩子,还有时运,重重回忆参杂在一起,各种仇恨和扭曲的情绪全宣泄出来。
朝昧语速加快,呼吸加剧,“你——”
他没问出来,小腹便传来剧痛,视线也被雪花覆盖。
边安抬膝踹了他一脚,将朝昧踹翻在地,不顾自己残存的疼痛,一拳一拳交替砸在朝昧身上。
这几乎是边安第一次使用被改造后的体质,心脏跳动时剧烈震动着痛楚,莫名其妙眼眶蓄满了泪水。
边安绝不喜欢战斗。
他不是这种定位。
但是,但是——他需要把消息带回去,他不能拖时运的后腿,这是时运帮他谋求的位置,这也是时运帮他谋求的改造——
意识都像是钻进湿漉漉的角落,边安声音断续,“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后面朝昧似乎还手了,意识到再生的能力在肉搏间有多么棘手,边安手持着刀柄,无数次磕向他的面具额角,依然感到自己渐渐落在下风。
理所当然的。
毕竟自己并不擅长战斗。
其实他也什么都不懂,时运想他战斗,时运需要他战斗,所以他尝试战斗,偏离了过去的轨道,只是想向她靠拢。
边安绝不想朝昧曲解她的意图。
意识从湿漉漉的角落回归时,他已经被拉开了,更擅长捕羊的金雕擒着他的肩膀。
是教廷的成员,南观。
边安冷静地想,理所当然,这正是赛前联邦最忌惮的同调与支援。
边安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冷静的。
他想,还是让时运失望了。
面前的朝昧笑了下,血液从他的面具下往下渗,显得毛骨悚然。
朝昧拍拍边安的脸,刚掏出刀,南观便开口,“没必要。”
南观声音平静,“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但没必要。”
朝昧抬眼,“那你说怎么办?”
南观用手指别着他的下巴,隔着空洞的面具,南观用同样金黄的眼睛凝视着他的脸。
是他。
即使教廷的鸟都戴着面具,边安还是记得这双眼睛,是那次来学校卖药的鸟。
南观打量边安的脸半晌,才干脆利落用刀刃划开边安的胸口,裹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撑开血肉,埋进去一个微型的黑色仪器。
南观注视伤口愈合,黑色仪器被裹入血肉。
“这是监听器,教廷的科技,带有检测能力,检测你暴露或挖出,我便会直接控制它爆炸。”
边安颤动眼睫。
南观在他耳边道,“你可以试试说出的下场,因为边安,我也好奇你再生的极限。监听器在随着你心脏跳动,一旦爆炸,你被毁了心脏,还能活吗?”
他拍拍边安的肩膀。
“回去吧。”
往回走的路上,边安遇见了嵌合体,队员正在找他,但还是慢了一步。
嵌合体立刻走过来,兴致勃勃地问,“你赢了吗?”
在它的印象中,边安是性格温和又聪明的前辈,嵌合体佩服道,“赢了吗?因为我看弹幕说,身体强化的改造项目让股价涨了,所以没错,赢了吧。”
边安看他两秒。
为什么强化项目的股价会涨?
这是什么意思?
嵌合体看了眼弹幕,道,“现在还在涨。”
边安没说话。
慢慢往回走,边安看到了其他队员。
乐景和别亦楠都神色一般,他们显然也意识到,场内已经没有异种了。
边安大概讲述了一下听到的内容,每说一句,队员们的面色便阴沉一分,心跳的跳动也清晰可闻、说完后,边安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啊,说出来了,活下来了。
南观在骗他吗?
别亦楠道,“我勘察过了,场内,确实已经没有其它异种了。”
她思索,“也就是说,我们只能等队长了。这场比赛的胜负,将由队长那边的结果决定。”
边安微妙地松了口气。
等待就好,他不需要做什么决定。
“是吗?”冷清的声音。
边安侧过头,乐景和微垂着眼,慢条斯理地说,“也不是没办法。”
嵌合体愣愣看着乐景和,“会有办法吗?”
赛场内,乐景和没有学校里高傲。
嵌合体以为他看不见自己,毕竟自己只是嵌合体,事实上,乐景和远没有传言的那么精通种粹,善于歧视。虽不热络,有些疏离,却也平和自然,像普通的队员。
现在,乐景和就看着嵌合体,平和地问,“嵌合体,你怎么想?我们也可以等时运的结果。”
嵌合体想了想,回答,“我不想把担子压在队长一个人身上,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一定很累。”
“是啊。”乐景和声音轻了下。
来时,时运身体又不好,难以适应气候,来了之后,更是把改变战局的决策压在自己身上。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这不意味着乐景和没看见。
应该为她做些什么。
而现在,大家都想为她做些什么,乐景和并不厌恶这种感受。
乐景和耐心地对着队员们解释,“教廷用动物和异种制造异种,它们已经展示了,异种可以人为制造。”
嵌合体茫然,“但是动物和异种,应该都被教廷用掉了……”
乐景和不说话了,新奇地看着嵌合体。
周边一片静谧。
阳光落在地上,薄薄一层,浸染寒意,像假的一样,像随时会碎裂的冰一样。
边安后背发麻。
这种感受像坐在饭馆,拿着菜单,等待食客点单,相似的发麻感。
阳光下,乐景和笑了下,声音依然耐心,“异种是污染的动物,拟态也是污染的动物,归根究底,只是污染或轻或重的不同生物。”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深陷污染,转变异种只需要一个契机。
S级异种就是一个契机。
边安骤然猜到了计划,恐惧瞬间浸染全身,绝不能等乐景和说出来!还在被监听!边安喉结滚动,打断了乐景和,“不要说。”
他身上有监听器。
边安又猛地意识到,南观不让他说出监听器的事,“这样不好。”
乐景和有些烦躁了,他下了决定,“只能这么做,既然只能这么做,那就去做。”
边安有些发寒,剧烈地咳嗽,“队长不会想这样,队长肯定做不出这种事。”
“我知道她不会做。”乐景和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知道,所以我来做。”
嵌合体也迟疑地理解了一切。
啊,要把队员变成异种,然后杀了换分呀。
“对谁动手……”别亦楠问,“我还是它?”
剩下队员中,边安和乐景和是哺乳动物,并不容易遭受污染,只有嵌合体和别亦楠,一个嵌合体,一个植物——
“我愿意。”嵌合体道。
感受到投到它身上的视线,嵌合体重复道,“教廷计策这么缜密,席兹在异种体内,也肯定会想办法对队长动手,队长她……”
她很辛苦。
她会看见它,会照顾它,不,哪怕她不照顾也不重要,因为它是她的队员。
所以在乐景和的注视下,嵌合体说,“我愿意。”
语气中没有痛苦和纠结,反而因为终于拥有解决方案,而感到轻松。
这一幕如实被转播到了观察室。
解平内心波涛汹涌。
解平很久没碰到这种嵌合体好人了。
她投视线到商容身上,“嵌合体……”
“对,嵌合体是我们公司的项目。”商容道。
“没有让它装载莫名其妙的项目,零件,也是为了现在准备。”
商容继续道,“这是入门款,但所谓设备不需要追求顶配,只需要看适不适合。”
没脑子,也迟钝,只会听从命令,正是一个合格的员工,而入门款的降价,反而让嵌合体的销路更广阔。超乎所想的主观能动性,更是让潜在客户们看到了它的潜力,升值了不少。
商容既然说了自己需要来,那就确实需要来,意思是,不管嵌合体做出什么选择,它都会是一个好的商品。
因为商品属性就是如此,没什么特别的。
唯一问题,它自我感动的语气让商容厌烦,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那改造?”
“改造是世界的项目。”师启道,“边安的表现也不错。”
强度在和教廷的搏斗中得到了证明,就算被粗暴埋窃听器,也没有发生排异反应,可以说是世界科技的证明。
解平松了口气,“那不管赢了输了都无所谓了。”
赢了最好,输了也赚了,等于赢了!
她看向群聊。
[群主,比赛这是要赢了,还是要输了?]
解平:[赚了!]
解平:[可以给时运提前筹备庆功宴。]
解平又看向时运。
时运也意识到了,外面没有异种,而凭借现在的速度,无法抵达器官,这场比赛要以她被耗在异种内为结局了。
“抱歉,可能有些狡猾,我接受的教育是当个好人,我也不想这样。”
漆黑的耳羽下,席兹弯着笑,“但正是我想当个好人,所以我非赢不可。”
第233章 冷冷二百三十三笑 联邦虽败尤
屏幕上,席兹像在挑衅时运。
可解平见此,也只是微微一笑。
赢了比赛而已,她已经看到了席兹的未来。
等席兹离开比赛,看着联邦高涨的股票,一只鸟只能哭泣着抱着发绿的屏幕。
鸟百姓会围着席兹质问,“为什么联邦股票上涨?为什么联邦大赚特赚,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全赘联邦富人了!”
届时,席兹只能精神胜利,“联邦是崩盘式上涨。”
解平畅想完,深感,联邦虽败尤赢。
她甚至先让时运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直接坐下休息了。
和解平的轻松愉快相比,恨人党阴沉一片。
席兹啊席兹,在你说,你想当个好人,而不是想当好鸟的时候,恨人党的教育已经失败了。
席兹啊席兹,你究竟在挑衅什么?
恨人党已经看见了,一只又脏又臭,线虫一般的小型触手,正在围着直播设备绕来绕去,时不时就掠过镜头,显然在观察,学习。
时运学了什么?
……为什么这只触手这么细?
时运究竟想怎么玩弄席兹?
肯定要这样,然后那样,最后再那样这样,没准还要这样那样一下,真是太低俗下流恐怖了!
恨人党真是想都不敢想!
千方百计的提醒没让席兹明白暗示,反而给了时运那个畜生灵感。
恨人党只能命令部下:[发些温柔点的玩法。]
部下难过:[一定这样吗,领导,我真的不想再发这些东西了。]
恨人党冷酷:[一切为了教廷。]
可恨人党发完命令,也不见席兹明白暗示,下一瞬间,观察室却静了静。
轰!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像有什么东西贯穿了血肉,可声音并不黏腻,这并非爆破的能力,更像是血肉顷刻消失,化成虚无,空气填补空腔时发出的声响。
轰鸣声响后,就像是空气被透支一样寂静。
镜头内,黏液与烟尘四散。
解平瞳孔收缩,“这能力是——”
待到血肉散去,时运慢慢地收回手,面前已经被轰开了一条巨大辽阔通道。
通道前,时运的身影都被衬托得渺小。
就连席兹展开的羽翼,也显得羸弱无力,不值一提。
空腔的气浪外翻滚,腥味更浓,血液近在咫尺地溅在席兹遮面的耳羽上,顺着往下淌落,落到抿起的唇线上。
现在的他,倒是有些像精神图景中状态。
“方向没错吧?”时运瞥了一眼,没等回答,仿若未闻的迈开步子,迈过泥泞的血肉,轻飘飘走进通道。
看着面前挺拔的背影,席兹站在原地,发出很轻的气音。
煞费苦心想将时运困住,但对方解决的太轻描淡写了,没有谋划,没有筹谋,简简单单。
席兹静了很久,一直看时运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他的身体才开始颤抖,羽毛因为熟悉的血腥味在颤动,耳羽下,瞳孔兴奋地颤栗。
周边微微平息。
席兹看了眼弹幕,弹幕不少都愣住了,屏幕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还出现了不少新账号。
新账号的弹幕统一会员金,并佩戴了特意定制的标签,(草根专骂者):这就是我们的新星,联邦的骄傲!
(草根专骂者):不止股市,我们哪里都能赢!
草根专骂者之所以克制不住自己,是因为解平亦是心潮澎湃,“难道真能赢?”
解平连忙在群里发了录屏,并配了几个字,“强,强。”
群友们跟着刷屏:[强][强]
有的群友甚至还没忍住,去直播间里宣传,毕竟直播间好像在宣传一些奇怪的用品,不能让这些用品广告干扰时运。
恨人党看着自己千辛万苦的提醒被弹幕淹没,更是只能叹息。
席兹啊,时运有这种实力,还和你过二人世界,此子所图甚大。
紧接着,就是第二次声响。
第三次声响。
第四次。
弹幕逐渐无法反应,这算什么?
什么弹幕都没有了,广告,暗示,一切,都渐渐过于空白。
看着空白的屏幕,在重新浮现文字前。席兹快步跟了上去。
“不愧是你。”席兹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热情,提着剑柄,手中剑刃微垂,很亲切的样子,就像是方才的事情没发生一样。
“赛前,我看过你所有的比赛录像,甚至严格来说,我算是你的粉丝。”
观看直播的恨人党微愣。
没想到席兹竟然说这种话,现在可是在直播,这不是在拿自己给对手当垫子吗?
等等,难道席兹一直和时运在一起……其实是他自愿被触手玩弄吗?
解平亦是微愣。
解平看了商容一眼,商容则偏着头和她对视,神情很舒展,这能力简直像商容的边际递减。
解平又寻思,商容的能力威力没这么强,不像。
“席兹此子,所图甚大,怕不是计划蹭时运的热度,让时运给他打广告。”解平思索道。
商容也很着思索,配合道:“原来如此。”
果不其然,席兹继续道,“说你会输,并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应该说,我认为你现在的队友实在配不上你。是队员的无能,才让你陷于这种田地。”
时运队友个个拔尖,每个人,都给联邦股票做出了无法磨灭的贡献。
席兹终于对联邦股票下手了。
“我的队友都很好。”时运冷冷道,“我也不会允许你侮辱。”
听时运说话,解平欣慰极了。
群里也发言,[她应该是个穷鬼吧?股票涨不涨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她竟然在维护联邦股票……]
到现在为止,草根专骂群,终于开始为自己的傲慢忏悔,即使是草根,也可以出淤泥而不染!
甚至有畜坐在公司,感动地流下了眼泪,对员工都友好了不少。
到现在,草根专骂群彻底接纳了时运。
何止接纳。
解平道:[等拉时运入群,时运就是本群的管理员。]
竟无一畜反对!
时运同样闻言微愣。
换成时运,她绝不会在镜头前说自己是对手的粉丝。
等等,时运看了镜头一眼,神色一凛。
这难不成就是席兹的目的?
先假意夸赞她,输了就是“不愧是你,虽败犹荣,”。赢了就是“席兹赢了时运,席兹比强大的时运更强!”
好心机!
时运淡淡道,“你也不差,毕竟是幻想种。”
席兹笑了下,“我也知道你的身份。”
空气静默,时运沉默了下,寒毛倒竖,怪不得席兹这么想要自己的命。
席兹回答:“我有判断真伪的能力,不过,和AI一样,我的能力需要亲自搜集资料。”
时运意识到,不能再让他继续开口了。
事已至此,即使前有虎后有狼,节省精神力也没有意义。
藏也不是这个时候藏。
在席兹吐露真相前一刻,时运搜寻自己的所有能力,直接道,“停下。”
命令的能力本质是依靠精神意念的感染,无法动摇精神的根基,对精神力比自己强的人并不生效。
可席兹还是停滞了语言。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明明只是两个字而已,却像是君主的旨意,不可违抗的军令,是君对臣,指挥官对土兵,主人对器物绝对的命令。
不该这样。
他停滞了片刻,精神力才从如山般的镇压中寻求到挣扎的生机,绝不能这样,席兹唯独厌恶被命令。
“停下什么?”
席兹手指刚探来,时运就看见血红的腕足探出了刀刃的寒光,他的能力似乎在从内部切割异种,直直刺向她——
时运侧身躲过,回头看他一眼,将他探来触碰异种的手腕直接翻折。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席兹轻甩了下骨折的手腕,手腕已经恢复如常。下一瞬间,异种的内腔,天上,地下,旁侧,全探出刀尖。
犹如漫天箭矢悬于半空。
时间像是凝滞,霎那间,近乎向时运轰砸而来。
任何人都会被扎得通体血肉模糊。
在异种恐怖的空腔,席兹毫不在意地笑了下,“啊,但我没想到,你又有了新的能力……”
随着他话音落下,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时运站在护盾中心,毫发无伤,就着周身片刻的保护直直攻击来。
席兹展开翅膀,周围如同白昼来临,耀眼刺目。羽毛像钢铁般坚硬,但在她的刀刃面前似乎像豆腐般柔软,肾上腺素骤然的上升,刺激的血液快速流过全身,从刺痛中,席兹闻到了血的气息。
异种内狭窄而压抑,血腥味和血滴声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刺耳。
他瞳孔收缩,心脏止不住地跳,本能的兴奋被血的味道唤醒,神经被轻易拨动,呼吸急促,口腔里立刻开始溢液。
这还只是第一击,却似百千重叠为一击,
贯穿了羽毛,又贯穿了肺腑。
席兹从没见过这个极端干净的攻式,和常见的攻击手段不同,她并不以施虐和疼痛兴奋,却每一步都在从翅膀的阻挡中攻击命门。
武艺打磨的精髓即为如此,如琢如磨,如切如磋,如痴如醉。
他展开翅膀将刀刃甩至一旁。
滚烫的血浆洒在时运脸上。
时运看到了席兹的脸,他的耳羽因为无法抑制的疼痛,和需要接连使用的精神力展开了,从展开的耳羽中,时运直直对上他发亮的眼睛。
呼吸急促,不知道是力竭还是兴奋,整个人还带着未褪去的炙热和狂热,“你——”
时运意识到,赢了。
但刚刚一击,也耗费完了时运的精神力,她没有能力再延续对席兹的命令。
“你,其实是幻想种吧?”
时运一愣,“……什么?”
他因为喉咙中的血咳嗽两声说,“你的拟态是凤凰吧。”
这就是席兹对时运如此亲切的原因。
时运,是席兹难得一见的鸟类幻想种。说实话,席兹斟酌了很久态度。
毕竟虽然都是幻想种,但时运的过去,还只是年纪,而他的过去,已经能称为历史了。和他私自相处,时运必然会紧张害怕。
所以热情点和时运说话,她大概会比较容易放松。
席兹和队员相处时,则表现得温和亲切,对老弱病残孕也很照顾。
……但这似乎起了反效果,难道自己冷血强硬些会比较好吗?
下次问问AI吧,让AI做个队员模拟器。
时运的身份,席兹也是问的AI。
在他异样兴奋神态中,时运问,“为什么你会这么以为?”
“AI,与人同行,它来自我先知的能力。”
席兹知道很多人讨厌AI,觉得AI只会说谎,到处都是AI幻觉。但错的不是AI,AI只是工具。所以只要询问AI的时候,点进它引用的原始文献确认,那就一定是正确答案。
席兹亲自确认了。
与恨通行:【我们需要根据已知信息判断时运身份,好的,现在开始引用南观与领导交谈的音频记录,录音中,爱人党领导严肃道:“她的拟态可能是凤凰。”我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墨迹的方式告诉你,时运的拟态是凤凰。】
既然连录音都有,那么一定不会有错了。
时运肩胛放松,悬停,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
席兹却面上涨红,红潮诡异又兴奋,不顾疼痛,攥住时运的手,毫不在意地将她手持的刀刃往自己身体里按,只是为了拉近两人的距离。
他近乎一字一顿,一直压抑的冲动翻涌起来,语气近乎凛然,“我知道你是鸟类的幻想种。”
“我也知道,你将是恨人党的朋友。”
“只有你才能理解我们的理想,我们现在是敌人,希望你能理解这是理想考虑,但此战之后,我们终成盟友。”
“我们的理想是,终结人的治世,人制造的痛苦我在爱人党真是看够了,事已至此,我们只想建设鸟类的王国,为此无论付出什么都可以。”
这时,席兹才从字里行间,流露出关于人类的恨意。
他问,“你呢。”
时运收了手。
她看着席兹静默了很久,想到了精神图景中的AI,又想到了精神图景中的仆从……
仆从的人生被毁了,这其中有领导的问题,有利维坦的问题,当然也有席兹的问题,可席兹同样因为与人同行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这让时运觉得……
但现在,席兹问她的理想,其实上次和商容沟通过,时运已经很久没说了。
人的沉默大都有原因,她的理想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栖身地,就算说出口,也无法被理解,带着情绪分享想法,目标,理想主义,总会被冷嘲热讽。哪怕对方诚实的辩论,无法理解造成言论更是耗费精神。
既然说出也没用,那就不说了,既然说出口也无法被理解,那就不说了。
但不说出口绝不是放弃。
她不渴求被理解,但也绝不避讳谈论。
这绝不是需要隐瞒,不能承认的事情。
想到这里,时运也对席兹笑了下,血肉模糊的环境中,很浅的微笑,给人温柔的错觉,她张了张口——
等等!
这是直播。
时运想不到席兹心机竟然如此深沉,恐怕是诱导她在直播间进行人本位发言!
时运想,自己说想要当个人活着,肯定会被网暴了!
这么一想,时运微微一笑,淡淡换了种说法,“我想要平等而幸福的世界。”
很清淡的,轻描淡写的声音。
席兹停了很久,轻声,“原来是这样。”
时运轻描淡写的声音,让草根专骂群敲起了问号。
解平静了很久,没敢看群消息,迅速邀请商容,师启进群。
[群主,股价跌了。]
师启:[给员工的奖金只能取消了。]
解平连忙发送:【群通知:这事不是大家看到的这样。】
【时运这人性格我知道,她确实是联邦忠臣,事已至此,只可能是被席兹迷惑,我们必须要开始时运救援活动!】
第234章 冷冷二百三十四笑 救援时运。
所谓的时运救援计划,当然不是在赛场上营救时运。
生命和言论相比,并不重要。
时运救援计划,是指在网络上救援时运。
解平最后甚至不敢看群消息,直接上了网络中的穷人聚集地,开始观察穷人的反应。
解平没有看穷人的id。
毕竟看穷人的id,在心中默念出声,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浪费生命的行为。
当然有穷人嘲讽时运,想要所有人幸福平等,这种愿望必然是遭人嘲讽的。
穷人一号:[时运,你是真的爱穷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呢,你其实只爱虚构的穷,不爱立体的穷。]
穷人二号:[时运嘴上说着想让所有人平等幸福,实际上,真实施起来,就开始说,你不算人,你也不算人了。]
穷人三号:[就像是保守党,说想要联邦国民幸福,一旦执政,就开始说:素食动物不算国民哦。]
但更多的穷人选择支持时运。
穷人四号:[我早就说时运是个好女孩,你们一直不相信,现在她亲自说出口了,你们总愿意相信了吧?]
穷人五号:[时运人真的挺好的,她草根出身,一路以来勤勤恳恳,对所有人都友好,怎么可能是网传的人本位种粹主义者?时运只是被资本做局了而已。]
穷人六号:[我想支持她,她完全可以选择功成名就的退役养老,但是她愿意为了热爱的理想拼搏一次又一次。]
还有人说,[我其实也嘲笑过时运。]
傻子一号:[之前时运每场比赛,我都关注她,其实觉得她非常可笑,到底想争取什么呢。]
傻子一号:[但现在想想,其实我当时就佩服她,能坚持自己。只是我的情绪已经被功利主义压抑太久,反而无法习惯别人的热情,哪怕共鸣,哪怕理解,但知道这样说的后果是被嘲笑,所以只能先发制人地笑出声来。]
这些穷人还为了时运去战斗。
说什么,[理想不该被嘲讽,][她只是想要平等而已。][她只是不想踩着别人作福作威而已。]
说什么,[因为我是个穷人,所以我会支持时运。]
解平一条一条看着,夸赞时运的话逐渐多了起来。
她心里也有些困惑。
如果这些人的理想算理想,如果时运的理想算理想……
……那么她的理想呢?不算理想吗?
她只是想要联邦国民幸福的世界,想要国民幸福,必然要有非国民为代价。想要人人能吃上肉,这样的生活必然要以牺牲素食动物为代价。
牺牲为什么是牛字旁,就是因为如此。
也仅仅困惑了一刻,解平就收敛了念头,毕竟没必要把穷人的话放在心上。
他们本身没有地位,输出的所谓信息密度本身也没有不可替代性,更不讲究传播技巧,只是成为情绪和网络的炮灰罢了。
没必要把生命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更重要的是,随着时运的话,不少投资商都觉得头疼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高人一等,时运究竟在呼吁什么平等呢?]
[联邦就是因为竞争才进步,因为人人都想成为人上人,联邦才不会停摆。时运说什么想要平等,她不会是恨联邦党吧?]
[我不可能继续给这种人投资。]
[世界和云起,在给恨联邦党投资吗?]
解平看向群聊。
有些人明明才说,要拥护时运成为群管理,现在却瞬间改口,[我早说时运就不是个好东西。
[她之前表现得那么爱穷,已经露出马脚了。]
有马拟态跟着嘲讽,[什么叫马脚?我们马才不想和这种忘恩负义的人相提并论。]
[时运狗脚露出来了,狗东西。]
也有人叫事论事,说,[时运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们没人对她不好吧?她能在白光如此得意,在赛场师出有名,是因为我们群主收她为学生,结果她春风得意第一件事,就是背刺。]
[她能上赛场,不少公司都给予了投资。我们希望时运能带着我们的赞助,在国际舞台上发光发热,她为什么要在直播镜头前背刺呢?]
[收赞助是工作,爱穷是生活。]
[退钱!退钱!退钱!]
不少群员都是第一次相信穷人。
第一次有了信任的对象,第一次有了能跨越阶级当朋友的人,第一次有了想支持的人。几份喜悦相互重叠,本该是如梦境般幸福的时间,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种情绪甚至和对穷人的厌恶无关,群里一片浓浓的心寒。
群里情绪宣泄的嘲讽后,有人已经决定难过了。
为什么要辜负这片真心?
[穷人的想法我可以不在意,但时运的想法我不能不在乎……所以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你一点都不考虑在乎你的人吗?]
[你究竟有多爱穷,才能背叛你的阶级?]
[你讨好他们究竟有什么用,他们能给你花钱吗?他们能捧你到今天的位置吗?]
商容:[……在群里喊话她也看不见哦?]
有人不死心,[也许群里有她的小号呢?]
发完就真的开始了喊话,[时运你还在吗?你真的是真心想要平等吗?]
商容:[我意见和群主一样,应该有误会。时运应该说的是,倡导种族平等,而不是倡导阶级平等。]
商容的id一出,不少人连忙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才感觉金钱作用下,心平气和了不少。
毕竟话语权是靠资产决定的。
云起是新党的投资者,群里新党富人少,但不是没有,商容发话后,不少人彻底冷静下来。
马和狗都纷纷开口,说,[时运,我就相信你不是这种人。]
马狗又问:[有证据吗?]
真正让群里意见改变的,是师启发的聊天记录。
师启:[这是时运和景和的聊天记录。]
只见图片上,乐景和正满是顾虑问:[你其实是个有钱人对吧?]
时运傲然回复:[哈哈,我就是想当有钱人。]甚至还发了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最后乐景和满足了她的梦想。
师启打完截图,在群中回复:[直播可能是AI生成的。]
师启斟酌,[或许时运太穷了,安装了三无脑机,方才被盗号。]
群里情绪被安抚了下,但依然没有彻底平息,毕竟有钱人都有脑子,他们自然清楚,比起AI直播,截图更容易p。
万一原图是时运傲然道,[我就是一个穷人。]呢?
但群里看见,商容又发消息了。
商容:[啊,原来是这样,那我也有。]
紧接着,商容发了段视频,监控的视角,时运正和一个男性说话,商容贴心地备注了,“时运哥哥”
视频中,时运哥哥说,“都怪我,没把你养成富二代。”
时运则笃定道,“都怪你我才成了这样,穷人没有好东西!”
群友将信将疑,[只有一段视频吗?]
商容:[自然还有。]
另一段视频,是时运正狠狠殴打自己的哥哥,动作粗暴到让任何看视频的人,都会感慨,时运可真是个畜生。
时运边殴打哥哥,嘴里还念念有词,“亲情就这么重要吗?我们不能喊着钱啊赌博啊器官啊之类的就不要亲情了吗?”
最后,时运还满脸正义道,“我想当个人活着。”
视频一出。
时运恶毒到草根专骂群彻底静下去了。
群友:[虽然我希望时运是个坏女孩,但这也太坏了吧……想拿出去辟谣,都觉得坏到像p的。]
[真的不是AI吗?]
[都能AI出这种东西了,她能是什么好东西?]
商容:[不破不立,没关系,拿去辟谣吧。]
商容承诺:[我也会帮忙。]
保守党在舆论上显得劣势,新党却垄断了舆论渠道,现在两个党派共同发力,马上就悄无声息地浮上了热搜:[好女孩?坏女孩?]
穷人们怀揣着激动,点进热搜词条,决定狠狠夸赞时运。
虽然词条上有一个坏女孩,但一定是有钱人给时运下黑水了,又给时运做局了,无论如何,他们一定会站在时运这边。
甚至有人觉得,今天不加班了,也要给时运公关。
还有人觉得,今天哪怕耗费年假,也要给时运公关。
还有人说,我要支持时运支持到我断氧为止!
毕竟他们又没钱。
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解平还看到有人说,全部工资都要花在时运身上,哪怕明天就还不起贷款。然后被人评论:别给时运花钱了,时运也不想看你如此辛苦。
那人寻思也是,于是忙道,[再也不给时运花钱了!]
解平关闭了屏幕。
漆黑的屏幕上,霎那间只有她的人影,她想,这就是时运所希望的吗?
——没有报酬,没有希望,没有终点。
这就是你所寻觅的吗?
身为时运的老师,解平唯独不愿时运步入这样穷苦的深渊。
终于,这些人点进了热搜,听到了录音,看到了视频,所有穷人都愣住了。时运的截图,视频,发言,简直像一个耳光,狠狠打在了所有穷人的脸上!
没人敢相信,但这的确就是真相。
紧接着就是新的热搜,[时运,塌房。]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时运还是那个完美的时运。
解平看向商容:“我要替时运谢谢你。”
“我以为你不会在乎这些事情。”解平道。
商容性格冷淡,从不多管闲事,况且新党本身就是倡导种族平等的党派。时运人本位,种粹,嫌贫爱富的人设颠覆,可以说对商容一点影响都没有。
商容也不会干预联邦肉食动物的圈层。
他没有被草根专骂群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实在太有钱了。
所以解平万万没想到,今时今日,时运遇到了麻烦,会是商容出手帮助。
“你其实只需要说,时运的意思是种族平等,而不是阶级平等。这就不会影响你的广告效果了。”解平道,“世界才既不支持种族平等,又不支持阶级平等。”
解平感动:“原来你也是联邦忠臣啊。”
商容,师启,敌对的企业达成了事实上的联合,全是联邦忠臣!
解平甚至觉得这就是她向往的联邦。
“没什么。”商容道。
即使商容才在舆论上用新党媒体帮了大忙,却轻描淡写道,“我并不是在帮你,也和联邦没有关系。”
解平愣了下
她听见商容侧着脸,平静道,“我忙活这些只是为了时运,单纯出于和她之间的情谊。”
解平看着桌面,兀自沉默,良久之后,才眉眼舒展,“足够了。”
完成这些的时间,赛场内,时运和席兹已经结束了战斗。
听完时运的话,席兹声音带笑,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说,“我喜欢你的话。”
时运不在乎席兹的评价,却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
她看着席兹,道,“还能动吗?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继续动弹了。”
之前那一击耗费太多精神力,可以说是出其不意,别说席兹,触手都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
但现在……
时运评估着自己的体能,觉得不管能不能赢都要试一试,想到或许有很多人在支持自己,时运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
一想到明天会很美好,时运就觉得无论如何都要走出去。
这么一想,时运可以说是把自己迄今为止的所有能力都用出来。
她不知道弹幕越来越绝望和割裂。
[输!输!输!]
[赢!赢!赢!]
[这时运怎么这么强啊!]
[时运就要这么强啊!狠狠打那些穷人的脸,再多说几句你想要平等,狠狠捞那些穷人的钱。]
弹幕滑动的速度太快,甚至把两个人的动作都淹没了。
还有人开盘赌注。
赌注很多,从时运是真情,还是假意。再到时运会赢,还是席兹会赢,抑或是一旁偷袭的触手会赢。
到后面,人们甚至只能依靠弹幕字体颜色判断谁占上风。
如果是金色会员字体,那就是时运占上风。
如果是白色字体,那就是席兹占上风,被背刺的穷人计划狠狠打时运的脸。
最终,金色字体越来越多。
时运快赢了。
时运甚至赢的太漂亮,漂亮到不少富人都迫不及待请水军,最终,直播间变成了金色弹幕的海洋。
不算是口口用品的广告,还是穷人,都只能望洋兴叹。
穷人彻底看不到是时运怎么赢的了,因为有钱人把这段直播但拎出来,说vip不能看,svip才能看。
为什么有钱人总能这么成功?
为什么背刺穷人总这么轻松。
穷人伤心欲绝,从没有这么难过的,明明她也是真心信任时运,明明她也是通过时运才找到了理想,为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但穷人没想到。
竟然有人开了文字版时运直播, [我是在赛场的本地人,文字帮大家讲解赛况。]
[我知道很多人没有svip,看不到时运的动作,也不看时运的动作。但我开这个文字直播间,不是为了博热度,而是为了时运正名,因为网上时运黑料都是ai的。]
[我穷成这样了,时运依然帮了我,还帮我找到了自己的能力,救了我的命,我不相信她是那种人。君子论迹。]
[就算她爱穷是工作,恨穷是生活,她救了那么多穷人都是假的吗?我宁愿所有人都这么恨穷。]
说着,直播间就开始细致地讲解。
和第一次相比,第二次,两个人出于精神力的储蓄和对触手的防备,动作都以保守为主。
但席兹马上发现,和时运保守的比拼行不通。
时运就像是会学习他的招式……
可以说是大庭广众的抄袭,纯粹的天赋,或者名为天赋的拟态能力。
但速战速决,时运的护盾,再生等能力叠加在一起,更是不可思议……席兹惊讶地发现,时运一似乎是越战越勇的类型,她似乎能通过施痛与被痛增强自己的能力。
席兹冷静分析,并不急促。
他不依赖视觉,精神力轻而易举地感知着时运每寸动作,每寸意图,甚至能洞悉时运肢体的每寸强度变化。久战过后,时运可能靠着增幅的能力获胜,但就算如此,比赛也一定早早结束。他轻快避开触手的攻击,手肘则击退时运,手下传来清脆的骨折声。
时运的骨头似乎陷入了内脏,发出的黏腻的声音。
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席兹笑着回头,问,“怎么了?”身体却没动,即使时运倒地,也没有进入时运可以攻击的范围。他并不认为,方才旗鼓相当的时运能被这么轻易的击退……还是说,时运到了极限?
没有久战的耐心才露了破绽吗?
也是,毕竟只有时运无法忍受久战。他则不然,能拖延时运便是胜利。
但席兹并不抗拒让她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席兹缓缓走近,准备给最后一击。
可身形刚站直,便在时运面前摇晃两下,跌倒在地,血液缓缓扩散流淌,和粘液一起沾上羽翼肮脏不堪。他腰腹被开了个洞。
什么时候?
他看着时运站起身,她身上却全是血,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野心勃勃。
原来是这样,受伤反而会透支身体,增强能力的拟态能力。
席兹从没见过如此多的拟态能力。
最终,他感到时运踩断了他的踝骨,没有结束他的生命,平淡宣告了胜利。
时运侧身而立,看了眼时间。
还有两个小时,能解决异种,离开吗?
时运停了下,忽然蹲下身,手指拨动席兹的羽翼,把摄像头和席兹本人都遮挡住,她感到触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脊背。
触手将席兹裹走,甩在了一旁。
它又动了动时运的脊背。
触手想问,位置是不是可以调换了,是不是终于轮到席兹当道具了?
第235章 冷冷二百三十五笑 赢了
触手有些羞怯。
腕足尖搅在一起相互忸怩地缠绕,寂静洞穴中,充斥着黏腻阴森的摩擦声,以及粘液湿答答往下淌的声音。
它碰一碰时运就立刻腼腆疏远,刚疏远,就又没忍住去碰时运。
肥润的腕足圈住时运的腿,挤压出扭曲的形状,吸盘一张一合吃得满嘴布料,香香的,这是什么……触手呸呸两声,还有席兹臭臭的血。
腕足缠弄在一起害羞半晌,滑腻漆黑的身躯慢慢探向时运的手指。湿滑肥软的触手贴在皮肤上,像每一寸吸盘在蠕动着亲吻她一样。
腕足很长,一圈圈不断向上缠绕,手腕,胳膊,腰,很多小腕足能钻进衣服中,慢慢地向上爬动。
触手经常做这些事,用自己的身体圈出时运的皮肤,依靠摩擦索取快感和传递依恋,但当时它察觉,这绝不是自己身为一只异种应该做的事情。
为什么已经将她浑身缠绕在一起,依然得不到满足呢。
不过那是过去了。
触手心潮澎湃。触手已经完全学会了和时运的相处方法。
浏览完弹幕,触手不但理解了人类,更是终于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
嗯嗯,要缠住这里,脚踝,大腿,然后束缚住那里,这样就可以固定住姿势,还可以把嘴巴堵住,或者直接探进去,一点点卷住舌身,像接吻,弹幕老师还说,能试试探进食道,它湿乎乎的,不会很难受……
或许能到胃里吗?
腕足听说有章鱼小丸子,团着下去吗?
腕足争先恐后往她袖管里挤,然后窸窸窣窣地移动,爱不释手地卷来卷去,留下痕迹和水迹。
它本来要把席兹拖过来,给时运当垫子,又诚实地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老老实实拿自己当垫子,将时运整个人团在了腕足中。
弹幕老师还给科普了生理知识,说它能探进衣服,吸盘密密麻麻磨蹭着胸腹部的皮肤,在像嘴唇一样,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然后能探得很深,它很湿软,所以能很用力,说不定还能住到肚子里。
触手越来越湿润,到处都是粘液滴答的湿腻声响。
弹幕老师还发了很多被屏蔽的话,但每一句话,都被它谨慎记住了。
时运在思索。
打败席兹后,自己只需要解决异种了。
但时运自问,这只异种待她不薄,哪怕刚才和席兹战斗,异种也一直在帮助她。
时运原先并不纠结这个问题,但是她才说了,希望能有人人平等幸福的世界,结果就转而对触手说,“你不算人,你不需要幸福,快滚。”
那这算什么?
时运思索着问题,以至于触手反复碰着她的脊背,她也没嫌烦。
触手拉她的脚踝,她也不认为有什么。
但时运没想到,她只是忍耐了下,触手竟然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
触手似乎想束缚她了。
时运把触手拽开的时候,感觉皮肤发痛,但席兹指的方向没错,数量确实变多了,腕足前仆后继朝她涌来,简直像脚下整个异种都在移动。
难道……
难道这只异种其实很聪明?
时运面色一凛,没想到这只异种表面天真,实际在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对她的友好也不过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时运惊愕。
她真是被第一只幻想种骗惨了,没想到还有如此有智商的异种!
周边触手越来越多,层层叠叠,此起彼伏,到处都是一片湿黏,原先被它刻意维持的空腔都没有继续维持,时运觉得自己简直要被吞没。
与此同时,时运发现随着触手的挪移,自己的身体也在移动,面前浮现出漆黑的空腔——
时运愣了下。
异种的腕足层层叠叠,但唯独绕开了空腔,时运的视线被移动的腕足遮挡,周围也漆黑无光,但时运睁睁眼睛,还是察觉,中间有生命在搏动……
异种大概遵循着本能,把她送到了中心。
那么,摘走这个器官,就彻底结束了。
时运切割束缚她腿弯的触手,尝试在一片泥泞中向中心移动。
触手也没想到,在席兹离开后,时运竟然这么迫不及待过二人世界。
触手回忆起弹幕的教导,[时运用触手将席兹捆绑起来,缠绕住席兹的口口和口口,手段粗鲁又暴力,嘴上还说,你不会喜欢温柔的玩法吧?]
[时运将席兹绑到了触手口口专卖店,冷冷道,现在你就是用品的模特了!]
[时运和席兹拍了触手电影,对席兹冷冷道,拍的不好可没有工资!]
[时运开了触手服装店,要求席兹每天只能穿触手做的衣服……]
[时运开了触手饭店,没人知道食材怎么制作,更没人知道,时运的食材其实是……]
[时运开了触手宠物店,而席兹则是……]
[tag:基建/种田/口口/触手/口口/大肚/小众,不喜勿入。]
在这些弹幕中,它没有名字,也没有台词,只是一个tag。
但触手改动了一番,[触手用触手将时运捆绑起来……]
[时运和触手一起开了触手专卖店,为了挽救和爱人的小店,只能说,我们两个一起当模特吧。]
[时运拍了触手电影,命名为情侣爱情纪录片。]
[时运每天都用它当衣服,它就是时运的衣服。[爱心]]
触手一口气查找替换完,把自己放到了主角栏,心想,现在就在二人世界中实施吧!
它替换时,时运切断了不少腕足。
触手也没有对同类的怜悯心,反而小心抵住时运后背,推了一把,因为越到中心,触手越多。
时运被推了下,也有些动容,没想到触手中也有好人,也愿意帮她一把。
既然如此,自己断然不能继续犹豫了。
不顾周围还尝试缠绕的触手,时运跃下空腔,走到了一颗光滑搏动的圆球面前。
虽然席兹说,这是利维坦九分之一的大脑,但时运从这颗圆球上观察不到任何褶皱。
时运掏出匕首,在触手愕然翘起的姿态下,她一口气贯穿了器官。
顷刻间,黏稠的□□喷溅而出,顺着腔道汩汩流淌。
异种像被捅穿了咽喉的巨兽,四周都传来嗡鸣,整个空腔都在颤抖,像末梢神经还在徒劳地抽搐,周边不少触手开始收缩,痉挛,最后软趴趴悬挂。
触手其实发不出声音,时运只能听见窸窣的相互摩擦声,但一切结束时,时运还是恍惚听到了呜咽。
时运回头看了一眼。
推她来的那条触手也软趴趴倒在地上,身体隐约透明化水,连痛苦的痉挛都没有余力做了。
时运肃然起敬。
真是一个有良知的触手啊!
等得到利维坦尸体后,她一定不会忘了这些帮助过她的触手。
时运以为自己会听到湖水倒灌的哗啦声,憋了好一会儿气,毕竟,按照现实位置,她应该在水底。
但看到触手隐约化水后,时运就猜到了,利维坦,大概把满湖的水全部化为己用……
那么现在她的位置应该是……
头顶层层叠叠的触手褪去。
时运站在干涸的湖底,抬头望向蓝天,光线正从云层渗下,雨水断断续续,即将彻底消失,腥臭气息随风一散,一片空明。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响彻整个赛场的声音。
[联邦击败S级异种。]
[联邦当前积分:1000。]
在系统的判定下,S级异种价值足足三百五十分,毫无疑问的断层领先,事到如今,胜负已分。
时运希望自己离开时,队内没发生什么事情……
她迈动脚步,不顾被触手团起来扔到一边的席兹,抬头向上看了眼,估摸着向上离开的距离。
湖虽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但时运看了泥壁一眼,还是觉得爬出湖底很困难。
时运微微一笑,拿出终端,呼叫了客服,选择花费积分离开。
在呼叫客服前,时运先进入了一段广告。
【太多人不尊重客服,轻视客服服务,客服要求加薪,但穷人对客服态度差,凭什么让资本家承担?】
【而客服因为待遇差,对穷人态度也越来越差,矛盾越演愈烈,在种种关怀客服的道德考量下,公司推出了广告服务。】
【也就是通过看广告,获取客服服务。】
【客服的工资不来自公司,直接来源于穷人的广告费,这样就能保证客服友善的态度。而穷人先看广告,再寻求服务,也能意识到客服服务的可贵,从而保持友善的态度。
公司更是不需要付工资,可以不断招募广告商,一举四得。
让免费客服取代付费客服!】
时运看完免费客服的广告,还看到了捐款项目,算了下自己需要多少钱,就干脆把余额全捐了,做完一切,过了半个小时,援助终于来了……
这半个小时,她不知道外界已经天翻地覆。
——
时运战胜席兹,不是网络舆论的结束,而是开始。
越来越多人说,那些截图,视频都是p的。
有人说,时运确实是一个好人,他们不相信AI虚构,只相信时运本人的行动。
时运的穷粉,时运的穷黑,时运的富粉,时运的富黑,在时运战胜席兹后,在网上开展了无数骂战。
同为时运粉丝,但上网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对方主页,详细查看成分。
先判断家境,再判断是粉还是黑,然后决定骂战的尺度。
但席兹被击败,已经没有直播镜头了,为此,所有人,只能专注于时运的队友。
直播中,嵌合体说,“我愿意转变成异种,只要能获胜。”
声音似乎顺着高原的凉风飘上上空。
别亦楠静静看着它,忽然流露了一种异常难过的神色,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声对乐景和申请,“我想去侦察。”
“行。”
乐景和越过嵌合体的时候,拍了拍嵌合体的头,他思索了下地点,“我们去……”
“别说了。”边安声音骤然响起。
周边队员回头看他,看见边安的脊背发软,所有人的面容都在他金黄的羊眼中不断模糊。
他的喉咙发出气音,就像是谁切断了他的气管,最后不住漏气的声音一样。
边安的手指捂住了自己的心脏,那里监听器正在跳动,但真让乐景和说出地点,真让教廷人知道计划,怕是一切都无力回天。
他扪心自问,一场比赛而已,值得么?这甚至决定不了比赛的胜利,只是一次可能,一次机会而已,就要为此付出生命吗?
他的生命是有价值的。
但不可以吗?
真的不可以吗?
乐景和收回视线,偏了下头,示意嵌合体离开,连问句都没有,自然也没有神色和任何反应,他并不期待边安说出什么话。
风透彻地吹拂。
乐景和隐约听见,边安轻轻地流露了些气音,被风一吹就散了,与此同时,还有……
“停。”乐景和骤然开口。
话音落下,边安说了半截的话硬生生断在风中,与此同时,还有心脏的电流声,与一切肢体活动。
……还有隐约的电流声。
乐景和对此很熟悉,他也经常在别人身体内按这些东西。
早该听见的,但心跳声太大了。
乐景和回头看了他一眼,边安的神情还停留在一种微妙的放松中,他像是彻底下了决定。
到最后,他心跳彻底笃定不嘈杂,于是电流声明晰了起来。
“……你可以早些和我说。”乐景和走近,垂着眼睛看他,轻声道。
对边安来说痛苦至极,对他来说却轻而易举,边安和时运一样,喜欢为无谓的事情纠结。他的话,边安想必听不见了。
但边安在最后关头定了决定。
乐景和想,就像他一样。
“什么情况?”嵌合体茫然。
“他身上被安了监听器。”
“可以挖走吗?”
直播将每句交流都传递出去,他们每交流一句,弹幕都悚然一分。
“可以,但没必要。我暂停了边安的生理机能,如果把心脏处的监听器挖走,边安无法再生,怕是彻底死了。”
“边安无法战斗了。”乐景和言简意赅,“把他放着吧,我们走。”
弹幕悚然:[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挖一个监听器而已,就要死吗?那世界的强化技术也不行啊!]
[大家,我就说时运是个爱穷的人,她都给手下的人用这种廉价技术了,她一定爱穷!]
此言一出,时运的穷粉占了上风。
[可是乐景和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富人,时运都收这种人当队员了,她一定爱富?]
此言一出,时运的富粉占了上风。
[乐景和对边安态度那么好,怕不是会和时运一起偷偷款待员工,依我看,这是一对穷两口。]
此言一出,时运的穷粉占了上风。
看着直播,师启面色冷淡。
时运的穷粉占了上风后,世界的股票都跌了不少。
相反的是云起的嵌合体股票。
一路飙升!!!
因为嵌合体正在直播中傻白甜地说,“原来是这样,可惜我没有装载医疗模块,不能帮边安做手术。”
嵌合体又道:“……我估计也再也没计划装载了,因为我要死了嘛。”
它这时候,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决定代表了什么,明明是轻松的时候,明明是愉悦的时刻,它睁着眼睛望蓝天,却忽然觉得天空有些刺眼。
不知为何,大滴大滴的泪水也掉了出来,嵌合体手足无措地擦眼泪,“我其实,参加比赛是想赚钱,这样能安装更多模块,能派上更多用场,我其实、其实想队长了……很想再见见她。”
嵌合体:“好奇怪,我突然有些、有些……”
乐景和安慰,“没事,我给时运买新的。”
嵌合体哽咽,“乐前辈,你人真好。”
此片段一出,云起的股票飞速上涨!!
竟然是适配多种用户的,配件任意购买的设计!
竟然会主动打工给自己升级!
嵌合体甚至还会掉眼泪!
[它有眼泪模块吗?难不成还会自学习,自进化,自安装?这成长余地相当大,不愧是云起的商品。]
商容更是当机立断,通知所有人,[这个片段svip可以看,vip可以看,哪怕你没有vip,是普通用户,甚至免费用户,也可以看。因为这片段,将是我们嵌合体项目的官方广告。]
云起股票飞速上涨。
师启隐约察觉,解平坐的都离商容更近了,看向商容的视线中更带着微妙的亲切与慈祥。
解平连连夸赞,“商容真是我们时运救援计划的忠臣啊。”
“自然。”商容颔首。
师启问:“你们什么时候设计的嵌合体,我怎么没查到?”
商容:“把你们公司ip屏蔽了,怕你抄袭。”
解平依旧欣赏地看着商容,“忠臣。”
弹幕纷纷道,[时运品味这么好,必然爱富了。]
[时运动不动就买新的,必然爱富了。]
[果不其然,她嘴上说想平等,其实就是在打广告,想赚穷人钱。]
解平看师启的时候,就像是在看富竞失败画面结算。
屏幕上,乐景和带着嵌合体到了湖边,昔日的湖泊满是泥泞与隐约游行的腕足,全是污染和浓浓的死意。
水边倒伏着枯死的芦苇,茎秆发黑,湖岸的泥土隐约可以看见异种的小型动物骨骼。
乐景和却没将嵌合体推入湖水。
“再等等时运。”他轻声说。
嵌合体是失败的保底措施。
“早些也可以。”嵌合体道,“因为我成为异种后神智不清,解决我可能有些麻烦。”
“没关系,不算什么,不能让你白死。”乐景和笑了下夸赞,“也亏你能想到。”不错。”与其说是交谈,不如说是临终关怀。
嵌合体谦虚,“是我上网买了课。”
它用怀念的语气说,“是别亦楠卖的。”
但此言一出,舆论瞬间炸开了锅!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买了别亦楠的课,这其实是盗版课吧?这和云起百分百适配飞蛇有什么区别?这和AI爬的全是盗版数据有什么区别?]
[嵌合体自己学盗版课,别亦楠更是卖盗版课,那时运呢?她不会是个盗版头子吧!]
[这也太坏了!]
[时运一定很爱穷。]
此言一出,草根群都凝重一片,商容也平静地举报完了别亦楠的所有课,然后地把一段神秘录音发了出去。
大段录音都打了码,音声也做了处理,只能隐隐听到,神秘人A:“……什么时候设计的xxx?”
神秘人B:“……怕你抄。”
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有富人感知,从发音,笑声,语气,都能感知到什么是老钱,听完两位老钱的交流,结尾,有人总结“成功,从盗版开始!”
[时运又抄袭又开设盗版,肯定是富人!]
大家寻思,真是这个道理。
于是网络上,不管穷粉,穷黑,富黑再怎么奋斗,时运的富粉都像是过年了一样。听说不说人屏保都换成了时运恨穷的聊天截图,手机铃声都换成了时运的不要亲情发言。
时运简直就是偶像!
赛场内,湖泊的污染没有丝毫缓和,最多只是少了些蠕动的声响,因为利维坦已经将周边所有异种侵蚀完毕。
“剩下三个小时。”乐景和视线观察着湖泊每一寸波澜,“时运还没有出来。”
嵌合体嗯了声,如果时运已经对异种造成了伤害,偌大的湖泊不该一点变动都没有。
时运,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我处理你的时间能压缩到半小时。”乐景和看它一眼,道,“我会在你身上制造伤口,将感染时间控制在两个小时。再等她半个小时,我就动手。”
“好。”嵌合体刚答应,就听见身后传来跑动的声音。
“半小时也等不及了。”别亦楠撑着膝盖,汗水顺着额头下滴,“快些动手吧,教廷来了——”
她语气匆忙,“我侦查时距离不远,它们来了,比我慢不了多少。”
这是自然。
即使寥寥数语,没有透露地点,边安的窃听器还是将信息传递到教廷了。
别亦楠的身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有人踩在干涸的泥壳上,不紧不慢走来。
乐景和掀起眼帘。
教廷的人全来了。
面具形色不一,爱人党的白色,恨人党的黑色,乐景和的视线慢慢落在最前方的相同形制的黑色面具上,两道细长的眼孔微微向上倾斜,露出黑色的空洞,面具边缘贴合人脸,显得狭窄,不传递任何神情。
彻头彻尾的异族。
今朝昧和今长明。
别亦楠听到身后的声音,身体僵了下,才站起身,朝乐景和走来。
曾经是朝昧长明应战他们三人,如此战力仍然将朝昧长明放跑,而现在……
乐景和忽然笑了下。
边安不具备战斗力,嵌合体要预留出来负责污染,也就是说,能应战的,只有他和别亦楠。
算了,不管什么时候都一样。
“把嵌合体给我们,把湖泊让出来。”面具遮挡着今长明的神情,只有发丝的阴影笼在漆黑的面具上,形成莫名窒息的压抑。
嵌合体张了张口,它只能看见乐景和站在泥泞的积雪中,看着他挺立的脊背。
随即,乐景和回头看它一眼,把它往湖里轻轻一推,嵌合体踉跄了一下,感到自己陷入了蠕动的泥泞,无边无际的污染正扩散着向上。
它尚且如此,那队长呢……
嵌合体深吸一口气,往更深处走。
“哈,垂死挣扎罢了,”今朝昧越过乐景和的背影,扫视嵌合体一眼,笑起来。
今朝昧又重新看向乐景和,一字一顿,“我这次绝不会放了你。”
“……”乐景和讨厌鸟叫。
他微低着头,别人看不清他这一刻的神情,良久才带出一点笑,并不冷淡,颇为乖戾,嗓音平静如常:“开始吧。”
“你们一个人都过不去。”
他身后还满是黑色蠕动的死地,宝蓝的眼睛在周边一片漆黑中,突兀怪异,恍若鬼神。
今朝昧不再笑了。
只有这一刻,不管是爱人党,还是恨人党,所有人,看着他站在湖泊前,都想,一定要杀了他。
嵌合体已经彻底进入了湖泊。
同调中,它感到了队友的痛感,别亦楠和乐景和都在战斗。
火枪声,刀鸣声,各类毫无保留的拟态能力……它几乎可以闻到血腥味,血色在地面不断蜿蜒,流淌在残雪上,流淌在淤泥上,甚至流向了湖泊。
嵌合体位于湖泊中,清晰地感受到了不断扩散的血腥味。
它毫不在意自己被粘液吞没,甚至还想要张口呼吸。
嵌合体发现,自己没有遭受污染。
一丝一毫的污染都没有。
嵌合体张了张嘴,恐慌瞬间侵入大脑,真的没有污染!为什么自己会没有污染?自己如果没有遭受污染,那别亦楠怎么办?乐景和怎么办?边安怎么办?
……时运怎么办?
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
一定没问题,它确实会被污染,再待久一些吧,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四十分钟……一个小时了,一丝一毫都没有。
嵌合体不间断地听着湖外声音,咽喉痉挛窒息,它想了自己死了怎么办,却没想自己没死怎么办了……它从没有这么恐惧过,从没有想着活着会更可怕。
湖外血味越来越浓。
战斗一旦开始,就全是毁之而后快的暴戾冲动,手段越来越残忍,即使肢体被切割,下一瞬间亦能长回来,血管因为过度的兴奋而濒死的恐惧颤抖,下一瞬间就真的会被硬生生切割开,甚至再仇恨的仇人都不会对彼此进行如此酷烈的行动,近乎屠杀。
嵌合体猛地从湖泊中探出来。
它不住咳嗽了两声。
哪里都是血淋淋的,蜿蜒的鲜血被异种造成的雨水和狂风席卷。
嵌合体看见了植物的残肢,那是别亦楠。
然后是乐景和,持刃立于湖前,身上一片殷红,哪怕被雨水冲刷,身上都像凝固的血,他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露出冷白的下颚。但嵌合体还是看见了,鲜血不住从他头顶往下渗。
乐景和确实做到了他所许诺的,哪怕现在,教廷的都没一人能靠近湖前,将它搜捕出。
乐景和隐约听到声音,抬了下头。
面对失败,他一句话都没说,抬着宝蓝的眼睛,朝嵌合体招了下手,轻声“过来。”
嵌合体颤抖地靠近。
刚一靠近,就见乐景和的腹部被冰刃贯穿,今朝昧面具又被打掉半截,剩下部分只够罩着眼睛,却不以为然地笑了下,“再也没机会了。”
“我要再挖一次你的眼睛,我上次只是想收藏罢了,但这次不一样,乐景和,我真的讨厌你,我一定要你用瞎子的身份度过下半生。”
乐景和没管,又朝嵌合体招了下手。
他的杀意只会比今朝昧多。
失温僵硬意识模糊,乐景和的意识却无比清晰。
时间还剩一个小时,他要切断嵌合体和时运的精神链接。
这就是唯一给时运托底的机会了。
他一定要杀了嵌合体,哪怕被今朝昧杀了。
然后天放晴了。
播报响彻整个赛场,
[联邦击败S级异种。]
[联邦当前积分:1000。]
第236章 冷冷二百三十六笑 攻略度百分
雨过天晴,耳目一新。
漆黑土壤缓缓褪去易变,湖泊传来震颤,肮脏粘液下游行的腕足融化消解,场地的污染浓度急剧降低。
播报持续响彻,通过直播传播至四面八方,雪原,观察室,网络,一切地点都清晰可闻。
乐景和在盯着嵌合体,凛冽的杀意还没有散去,却看见它身上滴落的黑色粘液,在缓缓变回透彻的湖水。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不需要任何人的牺牲,也不需要煞费苦心的图谋,异种已经被击败。
[教廷当前积分:730。]
[距比赛结束剩余一小时。]
[教廷无法追平联邦。]
现场所有人都意识到——
——时运赢了。
她战胜了S级异种,任何人都不可能在一小时内再击败S级异种,换言之,比赛已经结束了。
“时运赢了,也就是说席兹输了。”片刻后,今长明垂目道。
席兹是幻想种,是队伍的队长,是恨人党未来的领袖,但他竟然输了。
这可没有队员的参与,纯粹是二人之间的比拼,但席兹输了。
似乎有人说了句,“没用的东西。”
观察室内,恨人党眼睁睁看着席兹败北,眼睁睁看着席兹的翅膀遮住摄像头。
在没有摄像头的时间内,席兹他怕不是……
……恨人党冷静想,席兹大概什么都没经历。
不然时运没时间处理异种。
事已至此,恨人党不知道该愤怒败北,还是庆幸席兹清白,或是遗憾席兹的美色留不住时运。席兹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些,清白和冠军比起来很重要吗?
爱人党则想,谁让队长是恨人党呢,这就是叛徒该得的。
和教廷淡淡的阴云不同,联邦更多不知道作何反应。
这就是联邦一直盼望的胜利,乐景和与师启失之交臂的胜利,以至于解平虽有预料,真听到播报响起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解平点开学校论坛一看,学校也欢呼雀跃,还有时运的同学发帖。
龙陶:[当年我见她第一面,就被她的气质冲击,意识到此子绝不是普通人。]
还有人更是回忆,[当年,我也在时运厕所门口排过队,如今她去了高原,更是不知道如何……]
亦有人回忆:[现在网络很多人说她爱穷,但事实不是这样,这只是她玩弄穷人感情,然后进行霸凌的一环罢了。]
解平动容。
她年纪大了,虽不至于掉眼泪,还是有些发酸。
从污染区的残阳到战场的黎明,她呵护了一代代的军官,见证了联邦诞生在保守党的刀尖之上,又目睹了联邦的变迁,从常胜到久败。
联邦既不像帝国进化幻想种背离本性,也不像教廷种族单一拥有同调。
那么联邦的道路究竟是什么,联邦维持本性,维持包容,无法得到胜利吗?
一次次比赛考验,一次次战争洗礼,反复失败后,这个问题反复困扰着解平,师启,以及整个保守党。
现在,解平觉得自己隐约找到了答案。
她回头看了师启一眼。
她想着,难怪师启在白光看时运那么不顺眼,在舆论上也不如商容尽心尽力,怕是师启早就忌惮时运的天赋,畏惧后浪扑前浪!
但师启没说什么。
他看着直播间,高原的天空轻盈也剔透,纯粹的晴蓝,近乎难以直视,映在他的眼睛里。师启很细地观察了一会儿,面上是一种与喜悦相近的怅然,随后,他笑了下。
解平收回视线,意识到关系不是她想的那样。
网络上还在继续讨论,白光的同学始终盯着时运的一举一动。
有穷人版解说,龙陶亦是推出了富人版解说。
[时运现在面临危机,身为时运的同学,我必须帮她一把!时运既然有穷版解说,也应该有富版解说!]
龙陶:[胜利到手了,时运应该是联邦的功臣,时运的眼神告诉我,她想要衣锦还乡,拥有该得的一切……]
[时运还在看广告,对,我们有钱人玩流量变现都是这么玩的。]
龙陶意犹未尽解说着,却看见自己解说的帖子下,有穷人在到处到处乱蹦,[时运一定是真心想要平等!]
[她都这么强了,她有什么好骗人的?]
[穷人也可以用广告变现!我要一直看广告给时运刷礼物,直到把每天额度用完为止!]
龙陶异常惊愕,时运是保守党的人,这是保守党的胜利!和穷人有什么关系?
更让龙陶惊愕的是,穷人们开始与有荣焉,说一些很反社会的话。
[时运简直就是我的榜样,我也要以平等为奋斗目标。]
[我也是个穷人,我也找到了向上的动力!]
一堆蟑螂一样的穷人喊着“理想,榜样,她行我也行”之类的话,就开始冲击有钱人的栖息地。
虽然没什么用,但家里有害虫还是让人恼火,害虫一直往明灯上扑更让人恼火。
直播镜头中,时运还在看广告。
龙陶决定再接再厉地解说,让穷人也能看出时运一举一动外溢的富味。
接着,时运做了龙陶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情。
时运看完广告,微微一笑,顺手算了下余额,然后顺手给穷人捐了钱。
龙陶悚然!
——
赛场内。
别亦楠撑起身子,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下意识想,早知道时运一定会赢,就不应该来这一次,白来了。
本来应该这么想的,但真听到广播的时候,身上的疼痛都变成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别亦楠真没想到,帮团队做事竟然能这愉悦,是疼痛催生的多巴胺吗。她亲切地看着嵌合体,想,还是传销的魔力?
别亦楠下定决心,等结束比赛,开个新班卖课吧,就叫,《如何让员工快乐干活。》
所有队友都清楚,精神图景的链接也恢复如初,传递时运的情绪,熟悉,疲惫,却轻松,让嵌合体莫名其妙觉得眼眶发酸。
时运说,“我没问题了,需要申请赛方帮助转移,估计需要半小时。你们那边怎么样?”
嵌合体发了张图片。
教廷的人大都负伤,有些人站立的姿态甚至难以维持,伤口在方才和乐景和的战斗中彻底崩裂,制服衣料上不止血液,甚至肉沫和内脏都在下淌。
红殷殷的血不断蜿蜒。
没拍乐景和与朝昧,伤口太酷烈了。
嵌合体想让乐景和先再生一下,等伤口好一些,再给时运发过去。因为嵌合体现在觉得,比起商容,乐景和才像它的爸爸。
“我会快些来。”时运承诺。
嵌合体心里暖暖的,感受到了真正的家庭温情。
可下一瞬间,嵌合体骤然发现,今朝昧并没有停止贯穿乐景和的动作。
今朝昧微垂着头,一点没动,反而将冰刃继续往内送,手指用力到发白,不断传来在乐景和体内拉扯的血肉作响的黏腻声,甚至有了冰渣声,恐怕内脏都被冻坏了。
乐景和指尖卡住,动作很轻,冰刃却纹丝不动,既无法刺入,又无法抽出。
乐景和垂眼盯着刃尖,像被刺穿的不是自己一般,纯粹在思量着什么。
“朝昧,走。”今长明当机立断,“时运马上就来了,等她回来,我们的处境会麻烦。”
“我们并没有收到席兹的指示。”
既然如此,确实结束了,一切底牌倾数拿出,再无回旋的余地,身为败者就要结束败者的屈辱。
纯粹理性的判断,既然比赛已经结束,就不需要耗费无用的鲜血。
归根究底,鸟类和以虐待为乐的猫科不同。
今长明语气严厉些,“今朝昧,松手,走。”
但今长明没想到,今朝昧竟然问,“凭什么她来了我就要走?”
“……什么?”
手下滞涩的触感让朝昧更是烦躁,索性对队员道,“逃什么,动手。”
“比赛还没结束。”
今朝昧手掌撑在冰刃上,站在乐景和背后,轻声细语在他耳边道,“你想怎么样?”
“乐景和,我了解你。”
“你太依赖药剂了,以至于重伤后器官排异反应明显,躯体再生能力薄弱……对吧?”
当时,乐景和眼睛也确实被人强行挖了出来,只有两团无神漆黑的血洞。
今朝昧以为再生会很快,毕竟乐景和这种水平一定会有对应的能力。
但没有。
他的精力全投入在个体战力的强化,并不在乎再生类的续航,更重要的是——
“你身体其实很差吧?连烟味都闻不了。”今朝昧笑着道。
乐景和的强大离不开药剂和频繁的器官更替改造,所以肉,麸质,灰尘,空气的变化都会引发他免疫反应甚至影响到神经,最终产生妄想等精神问题,对外界要求可以说苛刻。
别的肉食动物是买不起肉,乐景和则连蔬菜面包小麦都吃不了,只能依靠营养液营养舱过活的存在。
这可不是好习惯。
乐景和这才将视线从腹腔的刀刃挪开,漫不经心的,“所以?”
没得到满意的表现,朝昧不耐烦,对队员道,“嵌合体不还在这里吗?它是不是要转变成异种?处理掉乐景和,把嵌合体杀了,赢的还是教廷。”
“快,动手。”
没人动。
“动手!”朝昧语气加快,“南观,哥,动手。乐景和不过强弩之末,现在又还不了手。”
南观也确实将枪口对准了乐景和。
他打量着乐景和,轻轻晃了下枪口。
朝昧如释重负,目光扫过乐景和,扫过别亦楠,又扫过嵌合体,表情不同,但他们原本绷紧的身体全都放松,眉梢眼角也有相似的变化。
他们一定一腔热血沉浸在团结的叙事中。
假的。
他要告诉这帮人,一切都是假的。
觉得自己很有用吗?
莫名其妙的情绪让他的心脏空洞一片,朝昧恶劣道,“你们的努力帮不了时运,辛苦培养嵌合体成了异种,反而会让时运因此而败。以后慢慢忏悔吧。”
说完,朝昧才赶到空洞的内心被什么填补。
但没有传来枪声,反而传来了武器掉落的声音。
南观将枪支随意丢在地上,直接道,“时运要来了。”
“最多半小时,她就来了。”南观语气冷静,“席兹都输给了时运,你现在伤了她的队员,届时你想怎么对付她?不奉陪了。”
朝昧脖颈筋络抽动,“时运……”
南观侧身摆手,“况且,既然席兹已经输了,我也没有继续战斗的道理了。”
“这是为了比赛,还是为了你和乐景和的私人恩怨?如果真的想动手,不如求助你哥哥。”
朝昧嗤笑,胸腔不断起伏。
“哥。”朝昧看向今长明。
今长明也只是平静看着他,道,“走吧。”
朝昧没动。
今长明看他两秒,忽然没说什么了,缓步站到他旁边,低声,“半个小时,到时运回来为止。”
两个人对付乐景和,和去年一样,空洞的面具朝向乐景和,今长明道,“给你一次报仇雪恨的机会。”
这次与其说为了比赛,不如说是纯粹的私仇。
看着今长明和今朝眛摆出了准备殊死一战的态度,嵌合体抿唇,身体绷紧。
……可它根本就没被感染。
既然它没被感染,那么赛场上,确实一只异种都没有了。
换言之,教廷一丝一毫胜利的机会都没有。
真不可思议,没被感染前一秒让它痛苦万分,下一秒就能带来救赎。
因为队长赢了。
现在它可以战斗了。
嵌合体想到这点,肩膀有些颤抖,抬了下视线,现在它的目标不是赚钱改造自己,而是保护自己的家。
“直接对我动手,要是能杀我就试试。”嵌合体直接道。
可下一瞬间,它就和乐景和对上了眼睛,乐景和在看他。
这次乐景和的视线轻的多,远没有叫它过去的时候温和亲切,冷淡又微妙——像在看什么很麻烦的东西。
乐景和轻声,“快走。”
嵌合体头皮发麻,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乐景和收回了视线。
他受不了和朝昧拉扯,直接将冰刃硬扯了出来,手腕一转,利落向后一捅,温热的血液溅过来。
乐景和侧过视线,向后环视,宝蓝的眼底映着每一张面孔。他踢开方才战斗中的摔落的冰刃,举步向前。
他嗓音冷淡,未曾避战,“半个小时,开始吧。”
朝昧措不及防受了伤,却没生气,笑了下,乐景和流的血更多,对手的失意反而填补了他的心。
但朝昧错估了乐景和。
不,并非错估乐景和,而是错估了自己。
他身形单薄,和兄长一样不擅体术,乐景和则恰恰相反。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并不明智,但乐景和亦在热武器上天资卓越,在综合考虑下,朝昧选择了近战。
但他没想到,乐景和的风格和以往截然不同。
面对他的攻击,乐景和不避不让,硬用脊背受了斩击,而他面前,自己兄长的攻势亦蓄势待发,前后夹击,随便能将乐景和捅个对穿。
与利刃撕裂血肉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骨骼被轰碎的声音,乐景和的还击同样粗暴,毫不介意以伤换伤,明明伤口越来越多,腹部被捅穿,却像永不知痛苦也不会疲惫的杀神……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他对他也有相似的憎恶吗?
朝昧有些困惑,下手也越发狠辣。
朝昧甚至在想,乐景和是不是在故意弄伤自己,等时运来的时候,好向时运卖惨,好恶心的人,他竟然是这种性格吗?
不……
可如果不是,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防止他们对嵌合体动手?乐景和才不会在乎。那么,嵌合体身上有什么,怕被他们发现吗?
朝昧晃神的一瞬间,被乐景和找准了空档,小腹被踹了一脚,钻心的疼痛蔓延开,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就感到自己被狠狠踏入地底!
哥哥没有做好防护吗?
乐景和的刀尖抵着他的下巴,冷光炫目,挑开他的面具,居高临下,神情冷淡地俯瞰着他。
他看着他,就像盯着毫无意义的死物。
朝昧别开视线,今长明咳嗽两下,还能艰难地站立,正复杂地看着他。
朝昧垂下睫毛。
他和哥哥早就不默契了,这并非第一次,他们早就无法相互理解。
是因为哥哥没有孩子吗?
未孕鸟和已孕鸟就是无法相互理解。
朝昧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却觉得,哥哥说不定会在网上发帖。
今长明:[弟弟:怀孕,结婚;
而我:单身,厌人,就很……[笑哭]]
哥哥为什么不能去怀孕呢?
朝昧漫无边际的想着,其实在预感即将到来的痛苦,因为乐景和正俯下身,轻轻凝视他裸出来的脸,刀尖划出血痕,朝昧想,自己一定会被挖掉眼睛。
但下一刻,乐景和忽然略显乏力地离开。
朝昧愣了下,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撑起身子,纤细的脖颈像垂死的鸟类那样绷直,目光放远——
“……”今长明低声道,“时运来了。”
今长明来扶他,语速加快,“我们需要快些离开。朝昧,快走。”
今朝昧还是没动。
朝昧感到眼眶和小腹连带着酸痛,他冷冷看着远方走来的人影。
乐景和也偏过头,面色平静,仿佛并未察觉这一幕很残暴般,垂下双手,懒懒撇着刀尖。
时运来了。
猫鸟混养的时运,喂流浪猫的时运,弹弓打鸟的时运,坚持吃鸡肉的时运,看猫虐鸟的时运,可以说,时运完全是朝昧最恨的那类人。
但时运,时运总不能真对他动手。
朝昧手指攥紧,听着时运的脚步,忽地抬起视线问,“乐景和,嵌合体身上有什么?”
“和时运有关系吗?你帮她隐瞒这些有什么意义?这超过身为队员的责任限度了。”
时运脚步加快,朝昧的语气也越来越快,“你们根本不是一类人吧,第一天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时运她是真心为穷人好……”
富人想要更富,那就必须掠夺穷人的财富,穷人想变富亦然。贫富矛盾尖锐而无法调和,这种情况下,乐景和又怎么会对时运忠诚?
怪物闭着眼睛,视而不见,若无其事,不代表本性能改变,一旦有机会,绝不会放过择人而食的欲望。
“啊,你说这个,我知道。”乐景和漫不经心地说。
一直知道,从头到尾都知道,当他正视对方那天开始,便察觉到了这点。
乐景和甚至诧异,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强调这一点,他看起来很蠢笨吗?蠢是形容虫子的吧。
他看向时运,叫了声时运,“队长。”
“嗯,让我来吧,你在等我,对吗?”时运道。
她去扶起别亦楠,又对嵌合体说声“辛苦了,”
最后,才看向乐景和。他还带着战斗后的喘息,灰尘血迹让他冷白的皮肤肮脏不堪,但眼睛却异样明亮专注。她鼻尖却嗅到了浓浓的腥味,只看了乐景和一眼,时运就知道嵌合体不发图的原因。
她从没见他伤的这么重过。
她一边走,一边牵过他的手腕,接过他手上的持剑。
他皮肤冷,血也凉了。
短短一瞬,时运握得更紧了些,回握住冰冷的指尖。他修长的手指亲昵地摩挲着时运的手背,又将手轻轻嵌进她的指缝,和灰尘混在一起,蹭出鲜血的暗淡色泽。
乐景和笑了一下,垂着头低声,很亲昵的声音,“我知道你会赢。
“一定会赢,不管发生什么都会赢,我也会一直帮你。”
“你赢了,真好。”乐景和说。
他也不需要对嵌合体动手。
乐景和知道杀了嵌合体会发生什么,就算能企及胜利,也会有嫌隙存在。
他不停摩挲着时运的手腕,感受着她的脉搏,兀自往她身上涂抹着自己的鲜血,冰黏湿滑,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愫。
可时运根本没有让这份抉择诞生,一切亦然很正常。
所以根本没必要去衡量人性。
要么强大到不会对别人产生恐惧,要么富足到不需要对别人产生诉求,或是空间仅能生存两人,没有信任崩塌,更没有道德抉择,只要不存在问题,那么无需提供答案。
归根究底,无论实质是什么,天昏地暗混沌一片,什么也分不清,看上去是这回事,那就是这回事。
时运点了下头,缓步越过了乐景和,一边走,一边接过他手中的剑刃。
最终她提着从乐景和手中接过的佩刀,身上哪里都是灰尘血液,站在了今朝昧的面前。
——【乐景和当前攻略度:100%】
时运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她没有回头,视线平静地看向今朝昧,用刀尖对准了他。
今朝昧茫然了下,时运眼底一闪而逝的敌意被他清晰捕捉,他瞳孔收缩,骤然意识到了时运究竟要干什么。
他也明白,为什么乐景和最后会顿感乏力,乐景和在等待时运对他下手。
难以言说的情绪上涌,今朝昧死死握紧拳头,身体一点点不受控制颤抖,莫名其妙的酸楚环绕心头,看着时运,一天的一切痛苦都像是要化成某场委屈。
他抬了下视线,硬是控制着没让血和眼泪哗啦啦地流泻出。
“……这是什么表情?”时运问。
今朝昧咳嗽两声,面上的面具破破烂烂,漂亮的眼睛泛红,睫毛也一颤一颤沾着水光,“你要为了乐景和,对我动手?”
时运:“嗯。”
时运寻思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她无法判断这个世界的常识,眼睛究竟算什么呢?朝昧究竟对乐景和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所以才要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如果朝昧没恶意,那么偿还回去不算过分,如果朝昧确实恶毒,那么偿还回去则理所当然。
更重要的是——
时运认真真道,“我承诺了。你从他身上拿走了什么,我就要拿回什么。”
她道,“直接投降吧,没多少时间了,速战速决。”
既然乐景和是在比赛直播中被摘走的,那么她在比赛直播中拿回也是理所当然。
“可以,为乐景和报仇吧,但光拿眼睛有什么意思?拿孩子吧。”
时运一愣,眼皮跳动着,赛场怎么会有孩子?
她看见朝昧胸腔一起一伏,面具下眼眶一闪一烁,有什么亮亮的。
朝昧笑容确实变大了,他恶意地按压着自己小腹,“把你的孩子挖走,怎么样?”
“等等,什么叫我的孩子?”时运茫然。
她还寻思了下幻想种也不在赛场,心机深沉的异种更是不可能生小触手。
时运有些茫然无措,紧抿的唇线也开始微微颤抖,她严声,“不要拖延时间了,我现在就要动手。”
“那你现在就动手,挖了你的孩子!”
在时运愕然的视线下。
朝昧喘息了两下,终于畅快地笑了出来,一字一顿地说,“对,我怀了你的孩子。”
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造谣吧?
时运惊愕,今朝昧竟然在直播中给她造谣!
但她相信周围没人会相信这么离谱的谣言,时运微微一笑,心想她来的时候听见了乐景和说的话。
乐景和很忠诚,攻略度更是百分百。
乐景和一定会站在她这里吧,一定不会相信这么离谱的谣言。
时运察觉乐景和站在她背后,视线正将信将疑地落在她身上,又落在朝昧身上,然后,时运感受到宽大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按住她的肩膀,是鼓励的意思。
乐景和冷声道,“队长,把他孩子挖出来。”
第237章 冷冷二百三十七笑 所有人都相
时运:……!
乐景和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没关系,时运冷静地想,她又不是只有这一个队员,还有其它人。
时运强装镇定侧过头,看见别亦楠像在思索什么,随即别亦楠像是理解了什么,恍然明白迄今为止发生了什么,然后低下头开始编辑文案。
时运又看向嵌合体,看见嵌合体同样一脸愕然,随即,它神色寂静下来,时运听到嵌合体头颅里响起了AI播报的声音。
[已打开:应用商场。]
[正在检索:知识礼包《一个G搞懂亲戚该怎么称呼?》用户确认购买。]
[系统提醒:用户余额不足。]
嵌合体遗憾地叹气。
时运:……
时运猜,嵌合体大概在查,队长的孩子怎么称呼吧?比赛结束她会发奖金,但不是让嵌合体购买知识礼包,而是帮它买耳机。
所以嵌合体相信了……
时运抬起视线,控制住自己不看向眼泪一闪一闪的今朝昧,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今长明,今长明肩膀微微放松,对着今朝昧叹气,一副心疼弟弟的模样。
今长明道:“……朝昧,你还是说出来了。”
音孔昭站在最后,以袖掩面,表现出一副哀痛的样子,其实他本身就戴着白纱,根本没必要做这个动作。
南观更是对她轻轻点头。
时运意识到,所有人都相信了——
——所有人都相信今朝昧有她的孩子。
“但今朝昧是男人啊,他是个男人就不可能怀孕……”
今长明失望地看着她,仿佛时运不愿意承认一般,“你太封建了。”
时运茫然:“我,我封建吗?”
时运:“不是封建的问题,是怀孕需要有子宫……”她强壮镇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探讨这些问题。
今长明思索了下,“有人能为了工作摘子宫,自然有人会为了爱安子宫,这不是问题。”
今朝昧扯哥哥的袖子,冷冷道,“她不相信就算了,让她来挖!”
此话一出,时运感到乐景和推了一把她的脊背,也冷冷道,“去挖。”
时运被夹在中间:“……”
不存在的东西怎么挖啊。
她想换一种逻辑沟通,“我答应你的不是挖孩子。”
“嗯。”乐景和冷静道,“但我不想要眼睛了,我就要他的孩子。”
不可理喻。
时运想警告乐景和,不要让她在赛场上说难听话,她想当个讲道理的人。
平心静气后,时运又换了一种逻辑沟通,她对着朝昧讲道理,“整个比赛我们都没接触过,你不可能有我的孩子。”
她话音落下,周边微微静谧。
时运以为他们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但今朝昧像愣了下,半晌过去,他忽然莫名其妙的短促笑了声,“你连这种话都能说出来,你竟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今长明笼着朝昧发颤的肩膀,轻拍着安抚,紧紧拧着眉头,“时运,你们见面第一天,你就见了朝昧的脸。”
如果不是直播,恐怕还真让时运给糊弄过去了。
时运无力,“只见了脸……”
时运感到肩上的力道重了起来,乐景和
把她往回拉,质问,“你们生个孩子,还需要看脸?”
今长明立刻道,“不止看了脸。”
“你们见面回来后,朝昧捂着手腕捂了很久,他手腕都碎了。”今长明用一种理性的口吻道,“你们接触并不算少。”
时运:“……”
时运:“这些我承认,但是……”
她没说出口,因为乐景和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在她耳边质问,“你们生个孩子,还需要牵手?”
乐景和开始真的想听时运解释,但他没想到,时运越解释,露出的马脚越多。又是牵手,又是看脸,还要生孩子,时运和朝昧简直像谈恋爱了一样。
时运都有朋友了,为什么还要谈恋爱?
现在背着朋友谈恋爱,明天是不是就要背着朋友结婚了?
乐景和义正严辞地低声谴责,“队长,这是赛场!”
时运简直把这里当大床房用了。
乐景和又道,“注意身份,赛场上没有孩子,只有敌人。”
时运愕然。
“乐景和,最没资格让别人注意场合的就是你。”时运愤怒地压低声音,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沦落至此,竟然有一天会被乐景和用如此正义的口吻指责!
之前最爱孩子的就是乐景和。
今长明还在安抚着朝昧,“没事,没事,有这么多人在,她否定不了。”
时运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她心一横,冷冷一笑,道,“那我现在就要把你的孩子挖出来。”
这话有些奇怪。
虽然时运记得这是正派拟态传,不是反派修真传……
……但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要告诉全天下,今朝昧根本就没有孩子。
时运一步步走近。
她感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的动作。
今朝昧面色苍白又湿漉漉,睫毛湿润,羽毛一般的黑白发丝打湿黏在鬓边,整个人就像是垂死的鸟类。
他抬着脖颈,摆出了一副任由她对待的模样。
即使早早预料到了报复的快感,但真当时运拿着刀逼近,要挖走她和他的孩子,他的眼泪还是摇摇欲坠。
毕竟再怎么样,孩子都是无辜的。
大颗大颗的泪珠就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淌,他反复抽着气调整心情,手掌紧紧贴着腹部,感受着抽搐。
孩子、孩子……
明明很厌恶它,但真的要失去的时候,朝昧还是感到一阵凉意从背后直窜,这是他的孩子,他为什么要当成报复时运的工具?
他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人性就是厌恶失去。
所以没关系,等时运挖走,物归原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明明这么想,却恍如隔世,身体觉得好冷,颤抖的哽咽,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你挖吧。”
“反正孩子早就死了,你把我推到湖里的时候,孩子就已经畸形了。”
“不存在的东西怎么畸形啊。”时运无力,刀尖抵住朝昧的小腹,异常平。
说不定比她都平,因为朝昧比她少了个器官。
“怎么会不存在?”今长明道,“神经中说了,鸟类被看了脸会怀孕。神的话不会有错。”
纵使今长明是恨人党,也需要承认这点。
更何况,神经记录了人类所有的书籍内容,而为了保证神言的纯洁不被亵渎,《神经》编写完,就把旧时代的书籍全烧了,之后,分教派贡献等级派发相应等级的知识。
与人同行学习的也是这些知识。
不过,知识并不重要,流传中是否经过改造也并不重要。
“拟态本身就是精神的能力,所谓拟态,是改造万物,幻想成真的力量。”今长明不认为这是什么需要解释的事情。
“所以,当知识告诉有孕,身体认为有孕,那就早晚有孕。”
今长明解释完,只为时运的凉薄心惊。
他慢慢说着,时运的刀尖也迟迟无法向下捅。
她又想起了幻想种。
难道、难道……
今朝昧真的有了她的孩子?
时运想到今朝昧的话,悚然,难道她真让自己孩子畸形了。
她点开系统面板,反复查询,怎么看子嗣那一栏都是零。
时运恐惧:“它计不计算没出生的孩子?”
系统:【应该计算。】
时运问系统,“你确定正确吗?”
系统没说确定。
系统说:【……应该吧,我们这一行有孩子不正常啊,正常吗?我们是那种题材吗?一般这种题材的话,开头就会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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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笃定:【不可能到现在冒出孩子。】
时运寻思也是。
哪有爽文主角突然冒出孩子的,硬要说就是一开始,《从家族拟态开始:身为族长独断万古。》怎么可能现在才有!
可今朝昧的恐惧也不似作伪,明明说了这么多,手掌还紧紧贴着小腹,白皙而削长的脖颈上喉结不停滚动着。
时运刀尖悬停的时间长了,慢慢刺入朝昧遮掩的手背,渗出的殷红的血像是假的。
一切都像是假的。
今朝昧身上的一切都无法维持平静,颤抖和脆弱也越发明显,心脏抽痛,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湿润的却已经失去生命的眼球,想到了被折断的湿润花卉,那副样子,非常的……
断面渗出汁液,所有的美丽都在那一瞬间爆发,透支往后所有生命,孤注一掷。
可淋漓的生命似乎不该过早的面对空气。
“对不起。”朝昧忽然道:“挖走我的眼睛吧。”
乐景和冷眼看着,忽然叫了声她的名字,“时运。”听不清语气。
今朝昧指尖推着刀尖,一点点挪着位置,竟然有些像恳求她了,“挖我的眼睛吧,别动它了。”
“挖出它也没有用,它早就死了。”
“所以、”今朝昧顿了下,“就让它留着吧,留着它也不会碍到任何人……”
时运变着位置,还是感觉脑子乱乱的。
但今朝昧话音刚落下,比赛结束的铃声就响起了。
工作人员迅速赶来,现场大多数人深陷重伤,乐景和以及教廷一些成员都需要更换器官,时运和嵌合体也需要被送去检测污染。
为什么现在来的这么快啊,为什么她来的时候就需要等广告?
周边乱糟糟的。
嵌合体在求别亦楠给它退课,它真的很需要购买知识,它只会爸爸妈妈两个称呼。
别亦楠拒绝了,还说自己上了新课,要求嵌合体贷款买。
课名是:《身为领导,和敌方交好的重要性》
嵌合体买了。
嵌合体也贷款买知识包,然后惊愕地发现,“原来我和私生子是对手吗?”
时运眼睁睁看着朝昧被拖走疗伤,今朝昧走前,时运看见他被一堆人搀扶着,脆弱的脖颈低垂,脸和阴影交织在一起。
他回头看她。
措不及防的,时运和他对上了视线,朝昧抿了抿唇,他对她说,谢谢。非常感恩的。
时运别回头,乐景和站在她旁边,问,“为什么没挖走他的眼睛?他不是让你挖了吗?”
“对不起。”时运真有些愧疚。
“……”时运又道,“而且你不是只想要孩子吗?”她觉得也有乐景和添乱的原因。
乐景和嗯了声。
“而且,我也不可能挖一个怀孕的人的眼睛啊。”时运道,如果今朝昧真有她的孩子,她不可能下的去手。
如果今朝昧真怀了她的孩子,那她还挖人家眼睛……
……这不就是畜生吗?
到时候朝昧养孩子多辛苦啊。
刚登上离开的飞机,时运坐在座位上,偏头看着窗外,乐景和在旁边输药,忽然,时运感到自己被骤然抱住,他低下头,紧紧拥着她,气息急促地扑在她的额头,问,“他比我重要吗?”
“你觉得恋爱比朋友还重要吗?你觉得孩子比朋友还重要吗?就算你谈恋爱了,你们也迟早会分开,朋友才能陪你一辈子。朋友就是比爱情重要啊……”
乐景和又道,“你答应过我不谈恋爱。”他开始亲她的额头,其实只有浓重的血腥味。
时运不记得自己答应过。
他边亲额头边埋怨问,“我看病需要钱,和你孩子上学需要钱,你会掏钱给谁?”
时运想了下,“给你。”
乐景和开始向下亲,亲过她的眼睛,鼻子,脸颊,又道,“和别人合伙生孩子不要握手,不需要这个环节,别被骗了。”
时运的脸被亲的湿漉漉的,乐景和跪在她的腿间,开始咬住她的嘴唇重重地亲,血腥味充斥口腔,就像是呛入了糖的碎片,乐景和喘得很厉害,手掌死死按着她的脊背,时运几乎感到自己要被嵌入伤口中。
最后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头按在胸膛,即使这种失血的时刻,他体温依然很烫,心跳一下下震着她。
良久,他安抚的轻拍,“没关系,不是你的错,没事,别怕,别担心,什么都不会影响。”
“孩子而已。”他轻声道,“很快就能解决。”
飞机很快到了,乐景和给她披上外套,把她埋在外套里重重地抱了下,“等有时间了,我们……”他没说完,就兀自停住,隔着外套又亲了下,最后回头看了眼才离开。
和他不同,时运伤的不重,他要和时运去不同的地方疗伤,现在时间和场合都不合适。
时运坐在原地,手指碰着被亲过的地方。
如果她和星阑在一起了,真的能和别人亲吗?
来之前,时运一直以为情侣才能亲,但时运亲了那么多人,从没有人指着她骂,“我们根本没关系为什么要亲我?”
也没人指着她骂,“你都亲过我了,为什么还要亲他?”
……所以大概没问题吧。
最后,时运艰难地找到了终端。
艰难是因为她不敢上网。
时运控制自己不点开任何新闻软件,再跳过一连串消息,生怕看见那行字,“时运,现在网上评价你……”
她终于找到了【赛后领奖群】,再找到了南观的名字,点击添加好友。
南观很快通过了。
时运:[什么情况?朝昧真有孩子吗?]
南观:[他根本就没有。]
如果真像今长明说的那样,那联邦所有鸟都该有神的孩子了。
可能有人能做到,但那个人绝不会是今朝昧。
时运尝试放下心。”……”时运根本放不下这个心。
她紧张道,[领奖前,我需要和他见一面,我拿上仪器,亲自确认。]
她计划比赛结束就和星阑谈恋爱的。
但如果朝昧真有,挖了朝昧眼睛,就谈不成恋爱了,是不是要照顾一辈子?
等等,不可以照顾朝昧一辈子吗?时运陷入思索,这样应该既能对得起乐景和,又能对得起自己。
世上竟有如此两全其美的方法!
时运下定决心,那就这么办吧!带他去检查,真有孩子,就照顾他一辈子。
然后,时运想到了嵌合体的情报,又问,[你又对边安干了什么?]
第238章 冷冷二百三十八笑 心情有好些
南观收到消息,斟酌了很久。
他没想到时运会主动申请好友,更没想到时运会主动发消息,治疗中的拟态翅膀都激动扑了两下,“肃静。”南观勒令,他毕竟是当之无愧的神座下第一红鸟。
南观先写了八百字道歉,表示不该让时运主动问,又慎重地将原因整理成报告。
和人对话必须要讲究格式,分摘要,目录,引言,正文。最后再打开【与人对话】系统,进行付费查重,付费查ai,付费查格式等一切必要操作。
南观毕恭毕敬地给时运发了过去。
[因为恨人党。]
[我与音孔昭并不被信任,在场内,恨人党一直对我们进行监听。我开始并不确定,但音孔昭奉命去杀您时,没多久,朝昧和长明就来了。]
时运想起来了,在那座小木屋中,南观用翅膀包着她,然后她听见了朝昧长明的声音……
还有席兹在异种体内明亮炙热的眼睛。
他称呼她为凤凰,他边笑边说,他相信,她一定能推翻爱人党的教廷。
原来席兹信息是窃听爱人党得来的。
时运好后悔抽了它的能力。
[当时他们来,也并不为处理您。]
[……事实上,朝昧和长明是被席兹派来救您的。]
看到了南观的话,时运终于明白,原来那个时候,席兹就想帮她了。
南观发完之后,觉得有些分不清谁是爱人党,于是斟酌地补上了一句,[或许也不为营救,单纯确保您不要死在赛场上。]
南观总结:[恨人党真是心机深沉。]
时运:[……]
看到时运的回复,南观心底温暖,深感自己受器重,又觉得时运发这么多实在辛苦了,等日后时运上位,他非要帮时运回复所有消息不可。
时运:[心机深不深倒是另说,边安呢?]
看着更多的字,南观愣了下,分大标题小标题毕恭毕敬列了三点。
一、原因。
1.边安这种蠢货已经到了恨人党手中,不这么做,边安走不了。
2.恨人党本身就盯着联邦,与其让边安那种蠢货暴露,不如主动挑到明面上。
3.会爆炸是假的,在吓他。
南观又引用了许多参考文献,例如《神经》中羊是恶魔的象征,生性放荡会勾引人,学术严谨,希望请苍天辨忠奸。
南观认真:[边安这种羊没少拿着菜单勾引人,让他长长教训。]
南观继续认真:[结语:敬爱的您,您什么时候带我们去收复教廷?]
可他如此认真,时运只淡淡回了几个字,[边安不一样。]
时运:[边安是特别的羊,就算神经是真的,那也是羊被人胁迫,羊是无辜的。]
南观抱紧了人类周边,连格式都顾不上,愕然发送,[他、我、您……]
时运冷冷道:[你是不是很讨厌边安?没有下次了。]
时运结束和南观的对话。
反正边安以后又不会和南观见面了。
她深呼吸了两下,鼓足勇气开始自搜。
时运之前自搜时候发现,夸她的帖子莫名其妙消失不见,时运以为自己被讨厌了,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怒而删帖,心想,也是人之常情……
……后来才知道是被举报了。
搜出页面的时候,时运还闭了下眼睛好半天才小心翼翼睁开眼——
——很正常嘛!
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朝昧说自己怀孕的片段还被单独截图出来,被评价,[男人怀不了孕啊。]
穷人都是无需质检的小作坊生产,既然是小作坊,大部分人都有谈恋爱的工序。
只是有人在为了她争执,[时运说的平等是种族平等吧。]
[时运说的平等是阶级平等吧。]
—
龙陶盯着直播中时运的一举一动,心如刀绞。
过去,他一直用富人的视角,给予时运行为新的阐述。
过去每看时运动一下,龙陶都感慨,时运的富味真是沁人心脾,每个动作,都给了他新的熏陶。
每晚,龙陶都找出收藏的时运坐垫,焚香洗浴,冥想品味,但时运啊时运,你现在究竟在干什么?!
直播间也哀嚎一片:[主播,你不是说时运是个纯粹的富人吗?时运她怎么给穷人捐钱啊!]
[主播,隔壁穷人都在狂欢了!]
穷人n号:[钱在哪里爱在哪里,时运肯定深爱穷!]
龙陶脸涨红一片。
时运的举动就像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观察室内,解平亦是惊愕:“时运怎么给穷人捐钱啊。”
这就像是大家一起约好了倒牛奶,时运转头倒穷人嘴里了。
“谁知道呢?”商容道,“她一直不明白需要存钱。”他语气很平淡,又有些像埋怨。
这让师启偏着头看他,问,“你最近不推销贷款了吗?”
解平道,“我们该怎么办?”
“……都当着镜头给穷人捐钱了。”商容心不在焉。
解平恨铁不成钢,在场的,可都是联邦的忠臣,绝不能坐视不管。
“这样。”师启道,“我们说时运在恶意捐款。”
“恶意捐款?”
“对,真正为穷人好的人,才不会给穷人捐款。虽然时运自己没什么钱,还把钱全捐给了穷人,但这恰恰证明了,时运是个恶人。”师启断言。
解平动容。
商容思考了下这个词,也表态,既然如此,他也会帮忙。
恶意捐款悄无声息飘上了热搜。
网络上,本身就有不少人信任时运,虽然这段时间很多人说,时运是个爱富的坏人,但也有人觉得奇怪。
平等就平等,怎么就坏人了?
大家习惯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前柏星阑站出来演讲,营销号说,敢站出来的人是好人,他们信了。
再后来柏星阑含辛茹苦数年,新党一路带联邦从肉食霸权走向今天,营销号说,多年努力全是假的,新党只是为了圈钱,他们也信了。
至于理论间有没有冲突,那无关紧要。
营销号的结论不可能是假的,自己的思想不可能是假的。
既然都说时运说平等是表演,那就是表演。
但看到时运捐款,终于有人觉得奇怪。
如果一个在直播中,坦然说自己理想的人是坏人,如果一个在现实中,积极给穷人捐款的人是坏人,如果一个自己活得不好,还帮助别人的人是坏人,那究竟什么人才算好人?
这时候,他们看到了热搜。
【恶意捐款!】
另一面,龙陶连忙把脸埋在坐垫里,冷静了一下。他本想汲取往日的快乐回忆,可最后,龙陶愤怒起身,这不是在热脸贴冷屁股吗!
但龙陶起身后,深吸一口气,惊奇地发现,坐垫已经被脸捂热了。
原来是热脸贴热屁股!
原来时运她……对富人确实是真心的。
龙陶感动,誓要辟谣。
好在龙陶也看到了热搜,【恶意捐款!】
对啊,时运是恶意捐款!龙陶大喜过望,只觉得一切蹊跷都得到了解释。
龙陶:[时运是恶意捐款。]
有人不解:[捐款还能恶意吗?我看时运好像经常帮助别人,这些都是恶意帮助吗?]
龙陶:[时运现在给穷人捐款,穷人都不努力工作了,授人以鱼,而非授人以渔,怎么不是恶意?]
龙陶知道穷人最恨自己这类富人,穷人的仇富无可救药,现在却正好能利用,于是忙道:[那些资本家也会开展慈善活动,那些资本家都是好人吗?]
[时运现在捐款,不过是赛博赎罪券罢了!]
[时运这人,靠穷人赚了广告费,然后背刺穷人,拿一点点钱当赎罪券。]
龙陶:[比如保守党的乐景和师启,他们都那么坏了,他们都不捐款。
而时运,却需要捐款来赎罪,可见时运比所有人都坏!]
傻子一号被这理论憋得一肚子火,骂道,[她捐钱,反而成坏人了对吧?那龙陶,你捐了多少?!]
傻子一号的话一出,观众悚然,[龙陶帮我们开眼看世界,揭穿时运的真面目,怎么你还道德绑架他?]
傻子一号愕然,龙陶这人有道德吗?就绑架。
观众继续道,[龙陶帮我们开眼看世界,帮我们揭穿时运的真面目,龙陶才是真爱穷。]
[捐款不是赎罪券,愿每一份真心都落到实处。]
龙陶反胃,你们在说什么啊?
他怎么可能爱穷?
他根本不是为了穷人做这一切,也根本不在乎什么真相,只是为了时运。
但龙陶转念一想,火力到自己身上,不就能帮时运转移视线了吗?于是龙陶断然道,[对,我只是看不惯时运太爱富了!]
龙陶看自己的评论区,所有人都在夸奖他,夸他真实,夸他和虚伪的时运分庭抗礼。
龙陶离开自己的评论区,心想,终于保全时运的颜面了。
可他马上就发现了,为什么自己会被捧得这么高!
原来除了自己这里,所有人都在支持时运爱穷!
穷人:[你们疯了吧。]
[钱在哪里爱在这里,钱就是世界的真理,时运把真理给了穷人,她就不可能有错。]
[不是说实力至上吗?时运都赢了,她说的话还不是真心话吗?]
穷人甚至还到处转播新的直播录屏。
录屏中,一个奢侈品一样的鸟类,正对时运说,他怀了时运的孩子。
龙陶信了。
他看着屏幕,心下难过,没想到时运有了孩子。
但他分得清是非对错,即使时运有了孩子,他依然要舍小爱,为大爱。
龙陶依然道,[这很正常,哪个富人没有几个孩子?时运随便让人怀孕,不就证明她是个富人吗?]
穷人:[可男人不会怀孕。]
龙陶:[那是你们太穷了,无法想象有钱人的世界,有钱人中,人口工厂很普遍。]
穷人执拗地胡言乱语:[但男人不会怀孕。]
龙陶愣了下。
而阶级的矛盾,已经彻底将穷人和富人变成了两个物种,龙陶迟疑意识到,至少在联邦,人口工厂只在有钱人中普及。
而穷人,还是生殖,并非生产。
穷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没有书本,没有知识,没有会员,但被灌输知识可能是假的,被灌输的思想可能是假的。
但爱是真的。
穷人爱自己的妈妈,知道自己如何诞生。直播一出,穷人终于发现,迄今为止,自己都在被有钱人愚弄。
这些有钱人,在直播中能捂着肚子,用男人怀孕拖延时间,在外,也能说出恶意捐款这种胡话。
穷人意识到,他们从不可信,他们说的都是谎言。
时运爱富是谎话,时运恶意捐款也是谎话。
——时运确实支持平等。
同时间,解平惊慌,没想到现在局势竟然丝毫不受控制,她问满屋子的联邦忠臣,“这又该如何?”
她看向商容,“商容,你的水军呢?”
新党擅长舆论,过去,新党没少站在道德立场谴责保守党吃肉。
商容说,“我问问。”
商容问顾异:[水军呢?]
顾异也层层向下问。
他们确实派了不少水军维护时运,水军刚发完,[时运给穷人捐款,不是个好东西!]就惊愕地发现,自己网费不够了。
水军:[老板,网费不够了……]
顾异没想到水军没完成业绩,要有脸要求网费,于是直接请了水军.skill。
水军刚刚发完讨厌时运捐款,现在却像恳求时运捐点,让他继续上网。
商容看完,对着解平道,“算了。”
“……什么叫算了?”解平问,“你不是联邦忠臣吗?你忘记你和联邦的情谊了。那你之前所做的呢,都不是真心的吗?”
商容道,“本身就和我没有关系哦,嵌合体的价格也没有跌。我来是想找个答案,而现在,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商容又平静道:“新党支持种族平等,这和时运的话并不冲突。”
这事似乎闹的太久了,他神色有些疲惫和厌倦。
说完,解平就发现,网上竟然有人辟谣了。
神秘人发送了时运原本的视频。
“哥哥你真是个贱人。”时运一边扇巴掌,一边傲然道,“钱就这么重要吗?我们不能喊着友谊啊羁绊啊家人啊这些就不要钱了吗?”
谣言被击溃。
这视频是……
“……这真的是原视频吗?”师启问。
商容回答:“对。”
商容另外在视频下附言,“既然时运强调了友谊,羁绊,足以见得时运支持种族平等。”
解平心如刀割。
她以为商容和师启,有的是云,有的是雨,大家都是时运的忠臣,没有奸臣,却没想到会迎来背刺!
她看向师启,当时觉得师启不行,现在却希望师启能展现魄力。
却见师启也发了截图。
“这才是原图。”
原图上,有人问时运,[你其实是个有钱人,对吧?]
[哈哈。]时运傲然道,[我就是一个穷人。]
师启道:“我们保守党,一直致力于让最穷的肉食动物也能吃上肉,我们一直倡导肉食阶级平等,让联邦回归肉食国度。足以见时运支持保守党。”
其实师启也有些诧异,没有工厂的三无穷人竟然这么多。
果然还是保守党的慈善工厂没有普及到位,抚贫行动刻不容缓,师启取消发文,《景和重病,必须朝昧孩子当药引方可根治。》这是他从戏曲中看到的。
于是网上一下子分成两派。
时运肯定是个好人,时运肯定支持平等。
但时运支持的,究竟是种族平等,还是阶级平等?
所有人都迫切将时运,这个赢家,纳入自己的立场。
“老师,你怎么想?”师启问。
解平沉默。
她知道,自己还是看不到万众一心,和和美美,共同为时运做事的样子了。
她也必须选择立场……
网上的人看到辟谣,以为自己看到了真相,实际上只是商容懒的下水军了,从始至终,从没有人能有自己的思想。但无所谓了,片刻的真实也是真实。
解平叹气,道,“时运确实支持阶级平等,不支持种族平等。”
她选择了为保守党,笼络时运。
——
龙陶看完网上的辟谣,愕然看着发生的一切,没想到一瞬间,所有人都是时运的忠臣。
只有他明明是个忠臣,却成了和时运分庭抗礼的小人!
自己之所以会被抬的这么高。只是因为时运的粉丝太多了,不管支持种族平等,还是支持阶级平等,都在支持时运,时运所剩无几的黑粉只能靠支持他来对坑时运。
时运黑粉:[主播,你说的真对,我们没有权力认定和审判时运有罪,我只是非常厌恶捐款后广而告之的人,如果真的想做公益,不会被攻击才做。]
[如果真的想做公益,可以从攻击身边每一个穷人做起,让世界没有穷人,共创理想社会,而不是像时运一样给穷人捐款。]
[真正爱穷的有钱人,是不会给穷人捐款的,因为他们实在太爱穷了,自然不需要靠捐款来证明自己。]
但这些时运黑子哪怕龟缩在了评论区,还是被不断攻击。
更多人开始攻击他。
龙陶愤怒,他明明是个忠臣。
龙陶:[时运就是厌穷啊,她和雪棠组队,只是雪棠勾引她。]
龙陶:[时运就是种族歧视啊,她和许检组队,只是许检勾引她。]
龙陶:[时运之所以捐款,只是因为捐款广告勾引她。]
龙陶:[时运之所以说平等,只是席兹勾引她。]
下面评论全是骂。
[你说要拿时运的黑料,不会就这几句话吧?]
[你不会发几条,然后去看一下时运有没有在主动来私信你吧…]
[争宠失败画面结算。]
[所以谣言都是假的,你只是看不惯穷人被时运百般维护,但是你又深爱着时运,所以千错万错都是穷人的错。]
龙陶的粉丝也惊奇地发现,他们以为的时运黑粉头子,竟然也只是时运的粉丝!
——
时运上网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时运没想到网络这么赏心悦目,最多只是讨论她口中的平等究竟是什么意思,是种族平等吗?还是阶级平等?
或者是时运既支持种族平等,又支持阶级平等?
几种论调可以说是分庭抗礼。
“……”
坦白来说,时运以为自己会被骂呢。
但没想到这么正常,所有人都很理性,引经据典,没有纷争,没有筹谋,没有规划,没有营销,只有正义。
时运还看到了她的反AI群。
说网上对她AI造谣的内容太多了,于是发了很多原图原视频。
世界上都是好人啊。
时运心理暖暖的,步伐也越发轻盈。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妖魔化网络了。也是,好人当然应该有好报。
好人没有好报才比较奇怪。
她边看边前往诊断,面前的桌面上放置着保密文件,她拥有自己血液基因的版权……
诊断完后,就该前往领奖,拿到利维坦的尸体。以及剩余的记忆……
时运慢慢读着,面前笼了层修长的阴影。
“心情有好些吗?”商容垂着眼睛看她,灰蓝色的视线一如既往,用一种贴心又寒暄的语气问。
时运愣了下。
周边人不知道什么时间都离开了。
她慢慢将目光投向商容背后。
他背后正站在一位金发黑眼的男性青年,身姿高挑,穿着简单的军制礼服,肩章勾勒出肩线,风尘仆仆的模样。
柏星阑安静地凝望着她,对她笑了一下。
第239章 冷冷二百三十九笑 “我们在一
时运看着柏星阑,忽然有些古怪的忸怩,她动了下唇,又抿起来。
柏星阑的睫毛修长,眼睑细薄,黑白分明的瞳仁润泽。
她感到彼此视线粘连着,时运有些想挪开,但这是很特别的感受,她并不讨厌,于是她放任自己继续看着。
星阑高大又清瘦,很漂亮,她才意识到这一点。
在柏星阑想开口前一刻。
“星阑很忙,抽时间特地来的。”商容就侧过身,站在他们中间,很贴心地讲柏星阑的好,“你们关系真好,我都有些羡慕了。”
商容又道,“但看一眼就行了,再待下去就耽误事情了,星阑。”
他催促柏星阑离去,语气又平淡到什么都听不出来。
时运问,“忙什么?”
商容道,“……要换届了。”
时运想了下,这些事情离她太远了,偶尔才会波及到他,但时运确实想起,当初印九指导她选择导师的时候,缓缓对她道,“要换届了。”
商容和柏星阑交谈中,也语焉不详地提到过,似乎将此当成了某种利益关系。
原来终于到了这个时间。
柏星阑不参选,但按照他的身份,这段时间的压力不会小。
“不至于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柏星阑绕开商容,站在桌前。
他垂着视线,肩颈俯伏,时运能看到折射微光的银色肩章,柏星阑喉结滚动了下,却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慢慢整理了下桌面上的文件,“有很多人好奇你的身体状况,毕竟你进入了异种体内。”
“但不用担心,不管检测结果是什么,一切都会保密好。”
“受你影响的队友中……”
柏星阑思索了下,都不是什么问题,嵌合体甚至没有思考的智力,它与此有关的认知从一开始就被抹除了。
那么,唯一会造成影响的,其实只有一个人。
“也不用太担心。”柏星阑道。
“还有利维坦的尸体,有传言说,它的精神图景藏着教廷秘辛,教廷一定不愿你得到,但既然是你赢下的奖励,就一定会属于你。我保证。”
柏星阑继续检查文件和药品,他又思索了下比赛结束后时运会面临的问题,又似乎都不是什么问题。
他最终笑起来,“好好休息吧。”
柏星阑攥着她的手指,摩挲一阵,时运感觉手指烫烫的,能看到他低伏的脖颈也有些粉色,“我会在这里待几天,我们……”
柏星阑才说了两句话,就收到了通讯,铃声不断作响,但柏星阑没接。他只是扬着视线看她,莫名其妙沉默着,似乎有些恋恋不舍,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说要离开。
时运轻轻回握了一下,猜自己的脸色也有些热。
温度还残留在他的手心,柏星阑蜷了下指尖,转身走了。
柏星阑语气很温柔,“等我一下。”
时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星阑,你呢?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什么?”
“你让我好好休息,你呢?”时运问,“这段时间我很关心你。”
“我也会好好休息。”柏星阑回头看她,又笑了下,认真地回答,“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这段时间他确实忙碌。
闲暇的间隙,他依然会想到那晚,还有时运说,她会考虑。
他有时候期待又甜蜜。
有时候又恐慌,时运会不会已经忘了,已经好几天了。
有时候又担忧,斗争愈演愈烈,再烦恼、焦虑、疲惫,面上仍要维持温和的处世准则。情绪似乎有限度,柏星阑察觉,自己待事越来越冷淡,冷血,无常。这样的他适合和时运在一起吗?
……恋爱似乎应该是更温柔,情绪更充裕的人应该考虑的事情。
见到时运前,柏星阑一直烦恼,怎么不表现出自己的疲惫,怎么不给她压力。
直到真的见到了她。
于是阴天结束了。
疲惫不因时运而起,却因她而散,他感到从皮肤痒到了骨头缝里,要握手吗?要摸摸他的头吗?他的姿势应该很好抚摸。可以头抵着头说话吗?好幸福。
光见面,他就觉得幸福。
“我很想你。”走前,柏星阑说。
“……”
时运坐在原地,忽然想,比起异种,还是星阑像星阑。
商容忽地问,“你一直看星阑干什么?”
时运愣了下,回头看,柏星阑离去后,这里只有她和商容两个人,她想了想,“很明显吗?”
时运又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不是明不明显的问题,算了……”商容仿佛心情不错,这才回答,“我来照顾你呢。”
收完文件,商容带她到检测的隔间,自己在一墙之隔的外室靠着墙,等着检测结果。
说是检测,实则只要在玻璃仓内待一会儿。
时运没受什么重伤,但擦伤冻伤还是不断,衣料掺血粘连在了皮肤上,再生治愈的很迟缓,高原长期的缺氧也带来了负面现象。
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只是程序上,需要为伤口进行祛污染的处理。
……对时运来说,这些程序可能也无需要。
但商容依然拿好了药膏绷带,坐到她身边,垂下了头。
动作继轻轻地撩开她的袖口,用热毛巾进行清洁,擦拭粘连的血渍,从气味上,商容判断,这些都是别人的血。
会是谁的血?
队友的,对手的,异种的?
商容不擅长照顾别人,唯独清理伤口上,他还算擅长,他看着时运的皮肤恢复洁净,被湿毛巾擦拭后有种湿漉漉的润泽感。
他默不作声盯了片刻,并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商容难以理解柏星阑那类人,能从照顾别人中获得快感,他对归纳清理也没什么执念,他再涂抹上冰凉的药膏,能感受下皮肤下温热的血管脉动,还能感受到时运动作有些瑟缩,本能的。
药膏的味道很清淡,动作间自然散发出的属于她的肉香,商容低着头,轻轻嗅了嗅。
他像柏星阑一样低着头。
时运没什么反应。
柏星阑简直迫不及待被当成狗来对待了,商容旁观着,还能看出时运和惯常不同的生涩意味,顾异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要谈恋爱了。
但真有什么感情吗?也不见得。
时运只是想到了什么,看出了柏星阑隐藏的疲惫,问他,“星阑真的没事吗?”
“我怎么会知道他怎么样?”商容说,“你可以问问我最近怎么样?”
时运莫名其妙看了眼他,竟然真的问,“你呢。”
商容笑了下,“我们都没事,新党呼声很高。”
时运意识到什么,“呼声很高,但是……”
商容没回答,反而道,“你可能不知道,解平师启都在看你比赛,大家都很从容,偶尔还会回忆起过去,一副很感伤的模样。”
商容给她清理着手臂,语气平静,“我倒不知道他们是这么友好的性格。”
“他们尤其怀念旧时代,绝不会真眼睁睁看着新时代到来。”
处理完了胳膊,商容低下视线,半跪在地上,攥着脚踝,抬起她的小腿,像把她的小腿抱在怀里一样,受伤难以避免,布满了狰狞的瘀青,细微的擦伤,完时运低下视线的时候,能看到白色的灯光模模糊糊地照着他仿佛月色般的脸。
“疼吗?”商容问,察觉到时运的视线,他才想起来,别人似乎会疼。
时运摇了下头。
于是商容心情更好了。
“你在赛场和景和接触了吗?你觉得他能力怎么样?”商容问。
商容心情不错,也并不期待她的答案,所以垂着眼睛,直接明说了,“命令的能力,好用,但不常用,其实只是没必要用。”
“景和很遵守规则吧,毕竟规则本身就是他们确定的,他们是所有规则的得利者,自然没必要不遵守。”
“他们拥有暴力,却没必要使用。他们遵守规则,远比破坏规则获得的利益更大。”
商容缓缓道,“但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
时运问,“因为新党呼声更高吗?”
商容擦拭完了小腿,涂抹完药膏,要求时运将裤腿别到大腿,“嗯,当既有的秩序无法维持,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付诸暴力。”
这就是所谓诉诸武力的男人,低智、低能。用暴力完成统治,却同时是失败的证明,这代表,经济,立场,思想,等等他们赖以为生的一切,都在远离他们了。
商容从舆论上的无能察觉了这一点。
……暴力。
时运意识到,是战争。
历史里每一次经济萧条的终点都是战争,重新洗牌划分生产资料,迄今为止,战争的阴云一直萦绕在联邦的上空,和平比冬日的阳光还脆弱,用指尖一掐就能碎。
师启乐景和那类人,可能对战斗迫不期待,保守党能顷刻夺回话语权。
但战争绝不是柏星阑愿意看到的局面。
“但暴力需要一个契机,所以我来看了下他们的情况……”商容慢慢说着。
时运的通讯也响起了,是乐景和。
时运没想到正在讨论他,他的通讯就打来了,动作顿了下。
周边空气有些静谧。
商容的手指还按在她的绷紧的大腿上,毛巾和他的气息都很湿热。眉骨有些淹没在阴影中,灰蓝色的眼睛平和地看着她,示意她接听。
他低声,“没关系,我会很安静。”
乐景和的攻略度到了百分百,但对应的疾病还没有确定。
时运预感到,现在能确定了。
时运接听了。
“在治疗吗?怎么样?”乐景和的声音在对面响起,隔着通讯,冷玉相击的质感,他又惯常地埋怨,“到了怎么不和我说一下。”
但他显然没生气,语气甚至会给人温柔的感觉,他说,“我想你了,想听你的声音。”
通讯对面隐约传来了别人的笑声,短促的低笑,但没什么恶意。
时运问,“你旁边有人吗?”
“嗯,师启在。”乐景和漫不经心,“不用在乎他。”
明明隔着通讯,某种恋恋不舍的热气却像往时运耳边钻,他气息很重地强调,“我已经想见你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治疗?”
商容像有些想笑,察觉到了某种关系中特有的黏黏糊糊,现在一看,有些滑稽了。他继续涂抹药膏,真的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对面,师启已经含笑道,“不如我们一起去见见时运?有时间么?”
“有时间吗?”乐景和问。
“现在没有。”时运说。
师启呀了下,乐景和道,“也没关系,明天见也可以。”
他的语气,就像是一定会有明天一样。
师启和乐景和那边氛围似乎不错。商容涂药的动作重了些,似乎在催促她提问。
时运想了想问题。
商容说,保守党会发动战争,但向什么发动战争,教廷吗?还有乐景和最后抱着她,反复安慰时过于温柔的语气。
时运轻声问,“朝昧那事,我以为你会怪我。”
那边似乎静了下,乐景和似乎在奇怪,已经说过的问题,为什么要重新谈起。
时运都有些紧张了,生怕乐景和冷不丁文,你那边有人吗?商容抬起眼睛,柔软温热的触感变得紧绷,但时运的神色还很严肃。
商容忽然想亲一亲。
下一刻,乐景和用很温和的声音说,“师启问我,没有处理掉朝昧甘不甘心,但无所谓。”
“我对师启说,我很喜欢这几天。”
这几天紧张,充满压力,不间断的争斗,对对手思维的猜测,每个要素都让人愉悦,最重要的是,时运在。
时运在他身边,他在时运身边。
只有共同的目标,没有误会,没有罅隙,时运无条件地帮助他,信任他,他也同等地信任时运。
“但比赛结束了。”乐景和轻描淡写地说。
比赛结束了,目标没有了,好像所有事物都比他更重要了。
时运的情感创造了他情感的缺口,但时运的情感也可以填补内心的空洞。
“所以朝昧还在也没什么,我们继续有同样的目标,这感觉也不错。”
乐景和说,“我们以后也可以一起努力。”
时运问,“……为了什么努力?”
乐景和笑了下。很奇怪这个问题一样,“兵器能建功立业的场合不只有一个吗?师启也是这么想。”
在师启看来,乐景和这种在战斗中建功立业的人,将是战争的既得利益者。
而时运是同类。
乐景和毫无顾忌地说这些,更重要的是,乐景和绝不是那种只会说的性格。保守党一直对这个世界不满。
戏剧中,如果一个人厌倦自己的生活,不停埋怨,却始终不采取改变这种生活的行动,那么就是一个“静态人物”。但保守党显然不是。
时运不说话了。
师启问,“时运,要和我说一会儿话吗?”
他又问,“或是让我和商容说。”
时运挂了通讯,她终于察觉,在印九,雪棠,商容口中头顶的阴云,终于即将变成了酣畅的雨。
所以星阑才那副反应。
商容半跪在地上,手指还按着她的大腿,架着她腿弯,“我刚刚没有发出声音。”
“……我知道。”时运道。
“和你其实没什么关系,他们都很喜欢你,没准对你来说,也是改变这个世界的机会。”
时运莫名摇了下头,她说,“……我的想法其实和星阑一样,都不想看战争发生。”
她低着眼睛,“我觉得,我可能应该去看看星阑……”
商容静静看她看了片刻。
他想说,并不是,柏星阑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但时运不是。商容不至于这都看不明白。
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太滑稽了。
他低着头,时运身上的血液已经被清理完,淤青也涂抹完了药膏,他偶尔力气过大,修长的手指陷进腿根陷得多深,事实上,有些笨手笨脚的。
商容没有对应的感知,无法共情,只能凭借理性分析,时运大概觉得疼了,但她却不会埋怨他。
和他感知不到痛苦不同,也绝不是在顾虑乐景和。
时运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他低下头,她的视线就落在他敞露后脖颈上,很轻的视线,问,“商容,怎么了?”
她单纯在体谅他。
商容手指去揉蹭已经上了药的伤口,他话到嘴边,说,“你很体谅星阑。”
为什么总是这么在乎星阑,为什么这种话题都要考虑星阑?时运只是在体谅柏星阑而已。
商容冷静地得出了结论,时运只是在体谅柏星阑而已,她体谅每个人,并没有多么喜欢星阑。
归根究底,时运这种性格,只擅长应对命运带来的难题,她只擅长站在命运给予的位置上。只是她觉得应该谈恋爱了,才会和柏星阑谈恋爱,这样的话,换成谁不都一样吗?
商容半跪起身,又道,“我帮你擦身子吧。”
“我自己擦吧。”时运道。
但商容俯身,忽然抱住了她的肩膀,潮热的气息滑在她的脸上,他贴在她耳侧,低声道,“我来吧。”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乐景和,也不是为了师启。”
他们的态度不值得确认,颓势尽显,落日余晖。
新党也不值得为之谋划,有没有战争,云起都将是得益的一方,商容早就厌倦了柏星阑。
商容的语气很轻,鼻尖蹭着她的脸,他艰涩道,“我也是想你了,想见见你,才会来。”
“别和星阑在一起了,我呢。”
时运偏着头,身型僵住,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商容怎么会知道,她想要和星阑在一起?
他说,“因为你真是这么想的。”
商容眼睛颜色并不清澈,距离太近了,时运一时间分辨不清他的神情,但她的眼神似乎被商容捕捉到了,他说,“……别这么看我,我也为你做了很多。”
“你能为我做什么?”时运说,“投资给我钱吗?我要警告你,我手里一分都没留。”
“……”
商容低声道,“我在网上帮你做了很多,你上网时不高兴吗?”
“怎么能是你做了什么?”
商容纵容自己埋在她脖颈,“那些营销号……”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是营销号理性。”时运说,“新时代的营销号性格就是好。”
“那些AI澄清……”
“那些是网友聪明。”时运说,“任何有智商的人都能分清AI。”
“你的粉丝……”
“那是我的粉丝有眼光,性格好。”
时运感慨,“这个世界上竟然都是好人。”
时运越想越觉得是,“这里真是美好啊。”
商容面上的神色越来越淡,低着眼,灰蓝色的眼睛一瞬不错地凝视着她,想问时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时运语气自然,一副他想揽功的样子。
“……”商容不说话了,只是用鼻尖蹭过他柔软的脸。
“你想摸摸我的尾巴吗?”商容又问。
他记得时运在比赛中,和乐景和一起躺在帐篷中,还有她摸过自己的拟态……商容猜测,时运大概有人兽恋的癖好,他不理解,但愿意尊重。
他用尾巴勾她的腿,学着星阑尾着她打圈的样子,不,这并非学习星阑。
“星阑的尾巴很短,”商容偏着头,用鼻尖,眉骨,舌尖,等等一切尝试勾着她的意志,“而且星阑连拟态的尾巴都管不住。”
星阑只是一条没素质的狗,围着时运转来转去的狗。因为太喜欢繁衍,导致种群数量过多,只能不断降价的狗。
时运能察觉到自己被抱着腰背,身体一点点向后靠,她的小腿和大腿都被毛茸茸的尾巴束缚住,是温热的尾巴,又像是蜘蛛的网,他吐出的声音,语句,也像是蜘蛛的消化酶。
像要把她溶解一样。
他冰冷的手指插入她的指尖当中,手指摩挲着她的手指。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比星阑更了解你,相信我,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我知道你不喜欢谈钱,显得你很市侩,你觉得你不该被金钱收买。没关系,这不是钱的问题,我的尊严呢。”
“你刚才跟景和说完话,是不是更想和星阑在一起了,因为和师启,景和比起来,星阑更合适,更温和,更喜欢和平,但只是合适你罢了,并不是喜欢……”
商容的气息颤抖起来,“我明明……”
商容对拟态一直表现得厌倦又冷淡,现在,身上游刃有余的姿态却早已已经消解。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迫切。
“等等。”时运推开了他。
商容手臂撑在床上,修长的身子弓起,低着头,时运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他胸膛的起伏忽然剧烈了起来,比刚才引诱她还要剧烈。
难堪,像狗一样都不足以形容。
不被需要的展示,像孔雀开屏。
时运自己的胸膛也剧烈的起伏。
因为她刚刚真的想了下,星阑可以,商容不行吗?真的不行吗?
不行,时运告诉自己,当然不行。
她人生中大半失败,全来自商容。
时运站起身,迫切地往外走,时至黄昏,周边到处都是紫色的薄暮往屋内渗,水一样地流来流去,时运不断找寻着柏星阑,穿过一层层的楼梯,走了不知道多少步,直到她感到周边空气一凉,冷风扑面,是她抵达了天台。
柏星阑正在这里打通讯。
时运猛地清醒过来
他不知道在说什么,神色显然有些冷淡和阴郁。听到声音,柏星阑朝她侧过头,眼中快速掠过一丝意外,然后马上对她笑了起来。
“怎么了?”柏星阑问,“发生了什么吗?”
“星阑,回头。”时运大声道。
柏星阑愣了下,温顺地回过了头,高原的落日极大,所有的山体都像在燃烧,到处都是阳光的碎片,直到夹杂着星辰和紫藤色和蓝调的夜晚余晖,开始浓稠地笼罩着世间万物。在眼上晃动,渗入肌肤,更渗入灵魂,就像是能融化一切那样。
他想,又是这样。
又能感受到幸福。
于是方才严肃讨论的大事,所有动荡不安的现实,所有严肃话题,全都陆陆续续甚至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柏星阑已经忘却了方才的所有情绪,因为她感到自己后背忽然一片温热,她抱着他轻轻地喘息,然后说,“我们在一起吧。”
之前见面急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眼中闪烁的光亮,她勾住他的脖颈,开始亲吻他。
第240章 冷冷二百四十笑 100%任
柏星阑的呼吸停滞了半秒,随即更加热烈地紊乱起来,冷风不断灌入衣领,但他的体温很烫,汗气在身体中氤氲,白皙漂亮的面庞潮红。他按住时运的腰背,感受着她的颤抖,不断加深这个亲吻。
时运不是没有主动过。
她也会主动舔一舔他的嘴唇,但这种主动很难说有什么意义,更接近义务。
她似乎并不认为这种亲密,是出于什么羁绊或联系。
但现在不一样。
她主动抱着他,紧贴的身体没有缝隙,柏星阑都发现手指摩挲她腰的时候她在瑟缩,但她没躲,他都觉得自己亲的太深了,她口腔都在反射般痉挛,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时运也没有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拽开,骂他是坏狗。
那可以再过分些吗?
柏星阑低喘着停下,开始亲她的耳垂,舔舐吮吸,再一路向下,鼻尖蹭着她的皮肤,脖颈。
……她甚至没有伸手来挡,是不是对他太好了?
他抱得更紧了些。
“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要叫你主人吗?还是其它的什么,我……”
他说得她的后脑有些发紧,时运这才伸手挡住他的嘴唇,“别说了。”
柏星阑在她手下低着视线看她,把脸蹭进手心去嗅,上瘾一般喘息着克制自己,吐息让她的手骨有些发痒。
时运把额头抵进了他的胸口。
柏星阑才意识到……
……因为在一起了。
他们的亲密开始与某种宿命相连,往后将是真正的爱侣。
时运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听见他低声道,“我明白了,我们在一起了,我们……”
“我是你的了。”他这么说。
时运埋在他怀里点了下头,意识到,他没有说情侣,或者说男朋友,可能是因为羞怯,也可能他觉得含义比情侣更重。
她手攥着他的衣摆,把黑色的军制礼服拧皱,他注意到了她的举动,所以心跳越发快了,开始不断低声道,“我爱你,好喜欢你。”
时运觉得星阑确实很好,如果是别人,可能已经一脸愕然,向她索要保险费。
……时运告诉自己,这样确实很好。
她的人生已经回到了正轨。
因为方才商容按着她的肩膀,尾巴缠着她的大腿,问,他就不可以吗?
时运真的想了下,商容真的不可以吗?
商容很会审时度势,固然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但这恰恰很安心,没什么站在对立面的可能。
而她对伴侣的要求,只是单纯需要一个伴侣走剧情,可以是星阑,是别人也无所谓,并不被她所留恋。
从功利的角度来看——
——商容真的不可以吗?
随即,时运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看着商容灰蓝色的眼睛,瞳孔中映出她的面容,眼睛像湿冷的雾霭,有种东西雾霭一样流淌,黏在她脸上。
彻头彻尾的阴冷的恐惧席卷了她。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和曲仟那一天晚上,商容就是这双眼睛,背后是酒店一眼望不到头的金碧辉煌,光线打在他身上,和她泾渭分明。然后商容平淡地,像描述一个商品那样,决定了曲仟的命运。
又想到了在天上之城那天晚上……
当时,时运说,她想身为一个人活着。
当时,她有句话没说完,她想,她唯独、一定、肯定不想成为商容这种人。
她唯独不想和商容一样,把别人当彻头彻尾的商品和工具看待。
既然如此,她的伴侣绝不是谁都可以,绝不是一个工具化的角色,想要思阑剑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
反正把别人当成商品看的人很多,也不缺她一个,所以时运纵容自己认真地面对这段感情。
柏星阑抱起了她,“我在这里有房间,你累了么?你想和我生活在一起吗?”
他轻轻吻着她的侧脸,察觉到她的身体有些打颤,她这么信赖他,爱怜淹没了他,柏星阑想保护她,想让她开心。
周边太冷了。
他觉得时运应该换上干爽的衣服,检查伤口,安稳地蜷缩进被窝,任由外界雨打来打去。
他说,“我想照顾你。”
时运点了下头。
夜色像水一样淹没了一切,将暗未暗,将蓝未蓝,久悬的阴云终于要落雨,但她竟然真的渐渐安心了。
她觉得自己回到了正轨。
她觉得自己劫后余生。
回去的过程中,柏星阑一直表现得端方又温柔,但距离实在过近了,偶尔低头时,鼻息总是喷向她的耳垂和后脑,手指摩挲得也过于亲密,越来越近。
“星阑?”
时运刚看向他,就被亲了下额头,他不停盯着她的脸,俯下头又要亲,“可以吗?”
柏星阑也不太明白,时运在他旁边走,牵着手,啊,她停了一下,那这是可以接吻的意思吗?
恋人的相处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为什么要看他,是要摸他的头吗?
为什么不继续牵手了,可以亲她的手指吗?
他的思维压抑又凌乱,无时不刻不翻涌着渴望,迫不及待配合她的每个动作,到两个人的地方好吗?
基地人来人往,柏星阑一直挺着脊背,面部表情时有种清贵冷漠的冷感,金发的弧度都恰到好处,简章和宝石的纽扣在漆黑的制服上折射着华贵的光,让月色都显得蒙尘。
他偶尔才微笑着对周边的人点头致意,旁人大都受宠若惊,紧接着就好奇地看向时运,难以想象新冠军怎么和联邦的政客在一起。
但往往看了没两秒,安保便走来,轻声将人带走。
柏星阑和保守党不同,他不会将分级制说的明显张扬堂皇,但这不意味着不存在。
时运很快就发现,这条路上,已经没有旁人了。
只有她和柏星阑。
柏星阑已经无法抑制制服下身体迫切的依恋,也无法维持冷清的体面。
再快一点好吗?
到门口时,他终于重新抱起了时运,狭隘的空间潮热,柏星阑反复亲着她,呼吸也很热,空间像是被渗透了一样,湿漉漉的光线蔓延,他的面孔都开始模糊不清。
时运偏着头,鼻尖和他鼻尖蹭在一起,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床上,床铺凹陷。
柏星阑问她可以继续向下亲吗?
他褪下了原本的脏衣服,和温柔的动作不同,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又蹭又嗅,显得有些粗鲁,柏星阑攥着她的手,将她手指放置在他的后颈,恳求她向下抚摸。
青年金色的发丝像水一样,他求她摸一摸他的头。
他的发丝好凉……
时运意识到,这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在渐渐潮热。
时运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偶尔会分不清,这一切真的正确吗?
星阑人很好,但他真的不会做恶事吗?乐景和人很坏,但他真的不温柔吗,他也会看着冰天雪地,说家乡资源富了全国,唯独没有惠及被污染侵染的家乡本身。
他们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有在这个社会的锚点,有在这个社会守序的铁链。
……那她呢?
她有这个锚点吗?
周围没有一个人,包括许检,雪棠,没有一个人能让她确定,她的认知是否还准确。
她身上到处都是被舔舐的亮亮的水痕,她察觉到随着自己的抚摸,柏星阑的线条分明的腰腹痉挛般抽动,他额头贴着她,脸红到不像话,低喘了一阵,却什么都没说,湿漉漉的鼻尖贴向了她的细滑柔软的小腹,且继续向下挪着。
来回地磨蹭、嗅闻,甚至像讨好的磨,发出难耐的低喘。
这种时刻,时运安下心,她想,她当然有这个锚点。
那就是系统。
她觉得自己是带着使命来的,每天晚上,系统都会响起播报,提醒她的收获。提醒她的目的。
因为这是一个爽文世界,她是一个爽文女主,时运笃信这一点,且从未动摇过。
所以她才能继续前进。
所以她才能劫后余生把自己拉回来。
如果这个锚点遭到动摇……
如果她不是她,她以为的世界不是这个世界,目标不是这个目标,那她一定、她一定——
柏星阑的鼻尖贴着她的柔软细腻的小腹,一路向下蹭,被汗浸湿的头发乱糟糟地黏在漂亮的脸上,他的脊背正在不自然地抖着,仿佛要倾吐出水泽那样,他呼吸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彻底将脸埋到了她的膝间。
时运隐约听到了声音,【100%任务达成——】
【3】
时运措不及防愣了下,身体弹起来,像卡壳的鱼那样,眼睛还有些雾蒙蒙的。
柏星阑面庞湿润,声音低哑,问她,“怎么了?”
时运清醒过来。
任务达成的提示音,但怎么会是现在?
系统出来抱歉了声,【检测错了,对不起。】
系统说,【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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