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被柏聿精心伺候过几回,再加上柏聿在《十六篇论文每篇抄两百遍》事件中表现得完全跟他一条心,因此再度面对柏聿时,陆沅迅速将他拉入了“自己人”的行列。
趴床上,卷衣摆的动作都变得自然了许多。
冰冷的毛巾再一次接触皮肤,陆沅一边哆嗦一边问:“我这个腰什么时候能好,你有经验吗?”
医生的说法是先养着,但行动不便让陆沅很难受,他扭过头,注视着男人垂眸时的侧颜,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试图给自己正名:“要不是因为腰疼,刚才被陆宴按着脸的时候,都不用你帮忙。”
“那岂不是少了次救命之恩?”柏聿说,“听上去不太划算。”
陆沅心道您堂堂柏董怎么那么在乎一个救命之恩,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以柏聿如今这个地位,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根本不需要别人付出什么。
脑袋转回来,下巴压在厚实的抱枕上,他小声问:“你真让我三哥抄两百遍论文啊?”
“我给了他选择,两天内背完八篇论文,或者十六篇论文各抄两百遍,他选了前者。”
陆沅一时沉默。
柏聿掀起眼皮,读懂了他的默然不语:“怎么,觉得你三哥做不到?”
啊。
就是这么觉得的。
他摸了下鼻尖:“你应该不会告诉我三哥,他在我心里是这种形象吧?”
柏聿扬了扬眉。
虽然他觉得《十六篇论文每篇抄两百遍》的存在已经足够让这俩兄弟反目成仇,从此在各自心里再没有好形象,因此陆沅的担心显得没什么必要。但出于不想看有人炸毛炸得像过年的小猪一样按都按不住,他很给面子地选择了顺从对方的意。
次卧的气氛安静了几秒,又在陆沅憋不住的叽叽喳喳里烟消云散。
“那如果我三哥背不出来,你会怎么做?”
“我说了,我给了他选择,前者做不到就做后者。”
“那要是后者也做不到呢?”陆沅从兜里掏出手机,想按计算器,先瞥到了微信上他家三哥放下的狠话:臭弟弟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本事你一辈子躲聿哥的别墅里!
一时没理会,他自顾自地嘀嘀咕咕,“字数少算点,算他每篇论文5000字,十六篇论文就是八万字,八万字乘以两百遍就是——”
他定睛去看显示屏。
16000000。
陆沅:“…………”
果断截图,并发给陆宴,留下一句:好好背,不然你的十年只能用来抄一千六百万个字,甚至不止[猫猫摇头.jpg]
回复给陆沅的是两排省略号,显而易见陆三少先前只是被两百遍吓到,压根没仔细算过两百遍到底有多少个字,而今看到陆沅的友情提示,恐怕已经陷入呆滞中无法自拔。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陆沅给陈持发了信息。
陈持秒回。
回复是一张照片,陆宴呆呆坐在窗口,风雪吹他一脸,但本人像是毫无察觉,任由额前碎发湿漉漉耷拉下来,雪水沿着脸部深刻的轮廓淌下来,宛若两行悔恨的清泪。
看上去精神状态堪忧。
陆沅心疼,陆沅体贴,陆沅给陈持发短信:陈哥你记得让厨师给我三哥做点好吃的补补,顺便联系个心理医生,要是我哥有自杀的倾向,随时请对方上门。
陈管家:收到!
收了手机,陆沅催促柏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柏聿闻言只淡淡说:“抄十年不也抄完了。”
陆沅:“?”
他迅速反应过来,扭头露出指责的表情:“你偷看我跟三哥的聊天记录。”
柏聿:“不小心瞥到的。”
这话陆沅倒是不怀疑,以陆家人对柏聿的赞不绝口来说,柏聿肯定没有故意偷看他人隐私的爱好。更何况他要真是故意的,就不会如此光明正大说出口了。
不过——
不小心瞥到就能把聊天内容看清楚,视力倒是挺不错的。
等等。
视力很不错?
陆沅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一天的早晨他跟个多动症患者一样在书房背论文,虽然不知道柏聿是什么出现在对面卧室落地窗前的,但至少在他注意到对方时,对方就这么直不楞登地站着。
凭借着这优越的视力,能看到他当时的蠢样吗?
他的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迟疑了很久还是没忍住,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或许,你有没有过大清早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结果看到对面房子里有只可达鸭的情况??”
“如果你说的是那只在桌前烦躁磕头、虔诚跪拜、狂锤抱枕、瘫软在地、试图闷死自己但失败,于是撒泼打滚、横躺但高抬腿猛踹空气,最终泄气装死的丑陋可达鸭,有。”
陆沅:“……”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该感慨柏聿竟然说了那么长一段话,还是该震惊他当时真的看到他的蠢样了!
最终,在憋了半天后,他力争:“可达鸭睡衣不丑!”
以柏聿的眼光来看,就是丑。
但他说:“今晚穿上仔细看看。”
看看就看看,不丑就是不丑。
陆沅冷哼,果断给陈持发信息让他等会儿挑时间把自己的睡衣送过来,着重说明:每套都要有。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小丑鱼不要。
那套他也忍不了。
冷敷的十分钟在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中过得飞快,陆沅被冰水冻得后腰都快没有知觉,更别提疼不疼了。等着温度回升,细微的疼痛依旧存在,他皱着眉,有点不太开心。
“你再帮我贴个药膏。”
“不行。”柏聿将那卷起的毛衣拉下,挡住雪白细腻的后背皮肤,在陆沅一脸‘什么?这么点小事你都拒绝?’的震惊中,开口解释,“使用说明上写了,24小时内只能贴一次。”
瞥了面露悲愤的少年一眼,他道:“疼就乖乖待着,你别忘了,你的论文也还没背,没事干就背论文去。”
陆沅:“……”
他还以为经过《十六篇论文每篇抄两百遍》一事,他们之间已经不用再提论文这种拉开双方距离的生分字眼了,没想到柏董真跟教导主任似的,严苛到谁也不肯放过。
他不死心,决定挣扎挣扎:“看在我们同流合污一块欺负了陆宴的份上,就不能免了我的论文吗?”
“同流合污?”
“志趣相投!志趣相投!”陆沅迅速改口,“看在我们志趣相投的份上,免了我的论文。”
柏聿一时没说话。
陆沅便挣扎着往床中间挪了挪,跟个乌龟似的慢吞吞转了个方位,脸朝着男人,手指礼貌地揪住那一角毛衣,努力扬起头:“please,please!”
柏聿垂眸看着身前的那一截白皙手指。
陆沅身材偏清瘦,手指看上去也十分瘦长,骨节分明,没什么肉。现下用了力,指关节凸起的痕迹明显。沿着手指一路向上,手腕上的红绳随着他的恳求轻微晃动起来,柏聿伸手托住那红绳下的小坠子,细细一看才发现是只模样憨态可掬的小老虎。
由于太胖,更像陆沅给他发的表情包里的肥猫。
“这坠子看上去有点年份了。”
“啊这个啊,这个是阿婆用以前的金耳环特地给我打的。”陆沅被轻易勾去了注意力,手指摸上坠子的时候,不经意碰到了柏聿的掌心,他没注意,只认真端详小老虎,“阿婆说他们那代人基本都有对金耳环什么的,她没什么能留给我的,就给我打了个生肖当纪念。”
“长得跟你挺像。”
“?”陆沅原本还侃侃而谈的表情顿时一收,“哪里像了?我有那么胖吗?”
“还有,”他声音幽幽,“你不要转移话题。”
这是他的基操,他一下就意识到了。
柏聿收回掌心,起身时长指抵在陆沅的额头上,推开那张凑得越来越近的脸,无视了对方可怜兮兮的渴求,语气淡淡道:“求人要有态度,我不是你哥,只撒娇没用,我更喜欢你的实际行动。”
吧嗒。
次卧的门重新合上,柏聿拎着那截湿冷毛巾回到主卧,只留下陆沅趴在床上眨了眨眼睛。
*
送走柏聿后,陆沅又慢慢吞吞地把自己转回床头的位置,思考柏聿口中的“实际行动”包括什么的同时,懒洋洋地打了两个哈欠,困意便轻易占据了脑海。
桌面加湿器依旧飘着水雾,淡淡的香味钻入鼻腔,屋内变得昏暗,陆沅往上拉了拉被子,呼吸声逐渐平缓起来。
本来外头风雪飘摇,屋内温暖如春,是个绝佳的午睡机会,但事实恰恰相反,陆沅睡得并不安慰,睡梦中时不时地炸开一道撕心裂肺的鬼叫,一次两次还能接受,三次四次就是扰人清静罪该万死!
陆沅气急败坏地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气势汹汹地准备抄家伙找人干架,结果下一秒就扶着腰嗷嗷叫。
疼疼疼!
顶着满头的怨气,毛茸茸拖鞋蹬蹬蹬十分用力地踩在地板上,他刺啦一声拉开窗帘,发现窗户没关。就着敞开的窗户,视线如雷达扫视着鬼叫的来源。
“啊——~!”
百转千回且持续时间无比长,像是在炫耀强大肺活量的鬼叫瞬间让陆沅成功定位,但当视线凝在2号别墅时,他沉默了两秒,脑袋上冒出来的火也滋啦滋啦地被无声浇灭了。
算了,要是换成他必须得在两天内背出八篇论文否则就要抄一千六百万字,他也这么嚎。
做人嘛,就是得宽容一点。
果断把窗户合上、拧紧,将鬼哭狼嚎隔绝在别墅外,他重新拉起被子美美地睡到了下午三点二十。
简单洗漱过后来到客厅,陆沅惊讶地发现陈持已经将他的睡衣都送过来了,他抱着睡衣上楼,换下了毛衣跟长裤,整个人就像是被彻底剥掉了束缚,变得舒坦不少。
重新回到客厅,陆沅跟跟屁虫似的,跟在老管家的身后,好奇地问:“卫爷爷,柏先生下午有没有品尝下午茶的习惯?”
“先生偶尔会喝杯咖啡。”
喝咖啡啊,霸总必备。
陆沅摸了摸下巴,视线缓缓落在了那台咖啡机上。
三点四十分。
陆沅端着咖啡敲响了书房的门,听到里头传来的那声“进”,他推开门,先露出张脸。
男人抬眸看来。
那双凤眼被镜片遮挡,银边镜框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与生俱来的冷漠变成了斯文败类风格,这张脸还真是常看常新,越看越有味道。
陆沅眼里浮起的惊艳轻易就被看了个透,柏聿的视线扫过他略显奇怪的站姿,注意到他的手藏在门板上,问:“怎么?”
声音唤回了陆沅的注意力。
弯起眼眸,他笑盈盈地问:“有打扰到柏先生吗?”
柏聿漫不经心,说出口的话却分外不给面子:“打扰到了。”
陆沅:“……”
假装没听到,他又问:“我可以进来吗?”
柏聿:“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陆沅眨了下眼睛,啊了一声,自顾自道:“可以啊,那好,我进来了哦。”
旋即身体非常努力地从半开的门缝里钻了过来,将手里端着的咖啡递到了办公桌上。
“我亲手给你做的咖啡,怎么样,这个拉花好看不?”
陆沅在做咖啡上拥有绝对的天赋,以前在心仪的工作室上班时,为了省钱且薅公司羊毛,从来不喝外头咖啡店的咖啡,久而久之练就了一手高超的拉花技术,如今重生回来,这项手艺依旧保持得很好——
他在咖啡上整了条狗。
陆沅抬起下巴,脸上分明写着三个字“快夸我”,但询问却很矜持:“像不像你以前养的霓虹?”
手指指向右下角的N.H两个英文字母,他炫耀:“我特地加上的。”
柏聿垂着眼眸看向咖啡表面。
他想,陆沅要真想哄一个人开心,那简直轻而易举。
他颔首:“挺像的。”
霓虹是只藏獒,天生的毛发茂盛,有时候一眼看过去像个巨大的毛团,小少爷的这只霓虹很好地把握了藏獒的特点,就是缺少了点凶狠,看着挺乖。
真是什么人画什么样的狗。
陆沅听到夸赞,满意地拉着椅子颇为自来熟地坐下,毛茸茸的衣袖压在手肘下抵着桌面,修长手指撑着下巴,充满期待地问:“那看在霓虹的份上,我的论文背诵能免了吗?”
“就这?”
“什么叫就这,霓虹不是你最喜欢的狗吗?我辛辛苦苦画了半天,就为了哄你开心,俗话说得好礼轻情意重,更何况我弯着腰搞这个也很累的,本来腰就不好,现在更疼了。”
所以礼也不轻,是礼重情意也重。
柏聿就给个冷冰冰的“挺像的”三字反馈,他还能安慰自己柏董天生就这烂脾气,不会说好听的话,但多少也带点肯定。
“就这”两个字就有点过分了。
他想,他刚才端着咖啡上来,应该顺道把菜刀藏在托盘下面,让柏董好好修一修《语言的艺术》。
“腰疼等会给你冷敷,至于论文,只能少背一篇。”摘下银边眼镜,随意放置到一侧的桌面上,男人的指尖搭在椅子扶手上,白与黑形成了显眼的色差,让陆沅的目光一直控制不住地往上瞥。
柏聿似察觉到了这一点,下意识敲着桌面的指腹微微一顿,声音没有起伏:“我是个商人,更喜欢等价交换。”
陆沅拖长声音“哦”了一声,表示听懂了。
柏聿的意思是,剩余七篇论文也可以不背,就看他能不能拿出什么令柏聿满意的东西了。
这可比背论文简单多了。
小少爷的开心溢于言表,扶着腰站起来后,将餐盘抱在怀里,真跟服务员似的笑盈盈留下一句“那您慢用”,开心地转身走了。
柏聿看了眼他光溜溜的尾椎骨,想,少了根可以晃来晃去的尾巴。
但是话又说回来——
柏聿皱着眉开口:“陆沅。”
陆沅回头:“啊?”
柏聿:“你脚上什么东西?”
脚上?
陆沅低头,脚上有什么?不就是可达鸭睡衣同款鸭脚拖鞋吗?跟睡衣同色系,比普通拖鞋更宽大,讲究地留下了鸭鸭脚掌的特点,只有四根脚趾,以及连接着脚掌的蹼。
他拎起宽大的裤脚,向柏聿全方位展示了下自己的拖鞋:“不可爱吗?我对比过,两家同样卖可达鸭睡衣的,送鞋子的这家销量十万加,不送鞋子的三千。”
足以可见这拖鞋有多受欢迎。
陆沅虽然没再多说,但柏聿从他的表情看出了未尽之言:你要说不好看就是没眼光。
柏聿沉默两秒,道:“赶紧走。”
陆沅:“……”
这话比直说鸭鸭拖鞋丑还难听。
陆沅啪叽啪叽地用力踩着拖鞋离开了书房。
第24章
024.
法拉利破开风雪一路疾驰,亮眼的红宛若流光在会所门口潇洒停下,熟练地将车钥匙丢给迎上来的工作人员,陆宴顶着张‘人间索然无味,说死咱就死’的万念俱灰脸,一路来到顶层,推开了包厢的门。
“呦,咱大明星真来了!”戚述阳从一堆酒瓶后方抻出脖子,热情地挥手,“我还以为叫不动你呢,毕竟你一回来就往你家阿沅那儿跑——”
话没说完,转了个调,戚述阳眯起眼睛,震惊:“怎么回事,你怎么一脸精尽人亡的表情?你借口去找阿沅实则约会神秘男友还是女友?”
陆宴本来累得都懒得说话,他觉得自己已经出现了幻觉,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眼前全是那密密麻麻的医学字眼。
可戚述阳的话实在不着调,他翻了个白眼,冷声:“说什么屁话,我哪来的神秘男友女友的,倒是臭弟弟有一个。”
戚述阳:“?”
前两天还满嘴“我们家亲爱的阿沅宝贝”,今天就“臭弟弟”了?
八卦脑袋转得快,戚述阳立刻猜到这其中肯定有点秘辛,当即拉着陆宴的衣服将他拽到了身旁,并殷勤地倒了一杯价值七位数的酒递给他:“尝尝,会所新到的酒,喝完记得给我讲讲你跟你弟之间的爱恨情仇。”
陆宴确实需要个能够倾听他故事的人。
一口酒一个情节,讲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
“太过分了。”陆宴喝着喝着就眼泪汪汪,“他竟然提议让聿哥罚我抄一百遍!最最过分的是,聿哥转口就给我喊了两百遍!一千六百多万字,这不得抄到我进棺材去!”
戚述阳震惊地张大了嘴,半晌说出一句:“牛逼。”
“?”
“什么玩意儿?”
戚述阳亮起了眼睛,揽着好兄弟的肩膀,振振有词:“你不觉得吗?阿沅竟然敢怂恿聿哥罚你诶!最最重要的是,聿哥还真听了!你跟聿哥认识这么久,见过他听谁话吗?”
“可能是因为他在赔罪。”
回到2号别墅以后,陆宴就从陈持的口中得知了陆沅去找柏聿背论文,结果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扭了腰的事,陈持说,因为柏聿是罪魁祸首之一,所以现在承包了陆沅的康复任务。
……满足陆沅的要求可能也是康复任务之一吧。
戚述阳却啧了一声:“还亲自赔罪啊,找个护工这么难呢。”
陆宴听懂了他的意思,睨他一眼:“拜托,那是我陆家的小少爷,聿哥亲自赔罪不理所应当吗?”
他特地着重了‘亲自’二字。
戚述阳:“同样是陆家的少爷,怎么轮到你就是两百遍呢。”
陆宴:“……”
噌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扬起拳头,气急败坏:“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是不是。”戚述阳连连道歉,“哎呀我这不是觉得神奇嘛,我说真的,换成我这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扭了腰,也不见得聿哥会亲自照顾我。”
戚述阳作为柏聿亲小姨的儿子,跟柏聿的关系比起陆沅肯定亲近得多。但这么多年来,戚述阳感冒发烧、甚至摔折了腿、行动不便时,也没见柏聿照顾他。
抽空到医院看他一眼死活,就算好得不得了了。
回想曾经,想到与陆沅相比的落差,戚述阳不由得几声唏嘘。陆宴听得烦了,皱着眉催促:“别嘘来嘘去了,给我想想该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你赶紧背论文呐。”
“背得出来我现在能坐在这里喝酒?”
“……”好有道理。
作为跟陆宴同龄,从幼儿园开始就一个班的好兄弟,戚述阳无比清楚陆家另外三位少爷将属于陆宴的智商都瓜分干净了,以至于陆苛、陆濯到陆沅,每个都是国内知名大学的高材生,唯独陆三是个学渣,要他背那种专业性那么强的论文,纯属做梦。
当然了,他戚述阳也不能看不起陆宴,毕竟就高考成绩而言,他比陆宴还低二十分。
摸了下鼻尖,他讪讪道:“要不,咱讨好一下聿哥?看看能不能让他手下留点情,多宽容几天?”
陆宴很是怀疑:“有用吗?”
戚述阳也不确定:“可能、或许、稍微有点用?哎呀,死马当活马医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陆宴:“我怕他觉得我偷奸耍滑,两天变一天,两百遍变成三百遍。”
戚述阳:“应该不至于吧。”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
“以前我有事求他的时候跟他讨个好,说两句好听的,也能管点用,试试呗,恕我直言,两天跟一天没区别,反正你都背不出来,两百遍跟三百遍也没区别,反正你写不完。”
……说得也是。
陆宴一口干掉杯子里的酒,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中气十足道:“再来一杯!”
*
傍晚。
正在为免去第二篇论文而努力的陆沅同学原本想亲自为柏董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但由于厨艺不堪入目,被两位大厨集体赶出了厨房。
老管家看着蹲在厨房门口,幽怨得脑袋上都快长蘑菇的陆沅,心里感慨——
哎,陆小少爷对他们家先生可真好啊。
白天送咖啡,晚上还要亲自做菜,厨房里那俩可真没眼色。
正要上前安抚陆沅,柏聿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了过来:“穿着你那丑拖鞋蹲在那里干什么?”
老管家惊讶。
哎呦,他家先生还会特意关注人小少爷穿什么拖鞋呢!
视线落在陆沅的脚上,他自顾自地点头,特别是特别了点,但也不丑嘛,多可爱。回过头,老管家与柏聿正面对视,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里满是不赞成。
柏聿没看懂对方在不赞成什么,但无非就是觉得他说话冷冰冰,说话不好听。
他默了默,直言:“您早点吃饭休息。”
旋即视线再次投到陆沅身上,问:“腰不疼了?”
陆沅抬起脸,龇牙咧嘴地:“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腰疼才站不起来了。”
老管家一听,当即催促柏聿:“哎呦,站不起来可不行,先生赶紧去帮一把。”
话落的瞬间,注意到柏聿看过来,老管家的身体似乎都变得佝偻些,踩着颤巍巍的步子摇摇头,感叹:“哎,人老了,不中用了,搭把手得把我自己搭进去。”
像是生怕真把自己搭进去,老管家虽然走得颤巍,但步伐却很快,没一会儿背影就消失在了客厅内。
柏聿站在厨房门口,低头看着可可怜怜的可达鸭。
陆沅看他半天没动静,不由得紧张起来,眉心也蹙得紧紧的,他试探着询问:“以我们的关系,你应该不会放任我蹲在这里不管的吧?”
“那凭借我们的关系,小少爷您是想要我拉你起来,还是抱你起来?”
陆沅顿时受宠若惊。
还有抱他起来的选项吗?倒也不用这么贴心。
他矜持道:“拉我起来就行。”
柏聿顺从地伸出手,陆沅五指攀附在他的小臂上,毛衣滑得很,男人便卷起了衣袖,掌下的触感顿时变得温热,用力时起伏的经脉也变得清晰。
陆沅莫名地感受到了几分不好意思,掌心下意识地松了松,却在下一秒察觉到手腕被用力握住。
抬眼看去,柏聿的手掌完全覆盖了他腕上的皮肤,指腹压着动脉的位置,稍稍一用力,陆沅便强行被拽了起来,他顿时嗷嗷叫:“慢点慢点。”
另一只手的手掌顺势拖住陆沅的腰,陆沅终于站直了,然后蹬了两下脚,尝试着驱除小腿的酸麻感。
鸭脚拖鞋啪啪两下砸地板,动静颇大。
柏聿又看了那拖鞋两眼。
小少爷这审美,着实有待提高。
走向餐厅时,陆沅表达了下对柏聿这位救命恩人的看重:“我本来想亲手给你做一顿晚餐以示感谢,但两位厨师没同意。”
柏聿眼也没抬一下就道:“那他们可真有先见之明。”
嗯?
怎么就先见之明了?
陆沅皱着眉正要反驳一下自己的厨艺还不错,至少他上辈子不是饿死的而是猝死的,却听柏聿说:“你们家没一个做饭好吃的。伯父为爱炸过厨房,陆濯把自己送进过急诊,为了我的生命安全着想,该给今天制止你的厨师发奖金。”
陆沅:“……那我的DNA在出厂的时候肯定经过提升了,我煮的泡面我室友连夸三天,并坚决拥护我成为掌管泡面的神。”
“家里没有泡面,我也不喜欢看到泡面。”柏聿垂首看他,“掌管泡面的神,答应我,别让你的信徒出现在我的眼前,可以吗?”
陆沅觉得柏聿那眼神还写着几个字:否则把你的信徒全鲨咯。
陆沅:“……好的。”
被狠狠威胁了一把的陆沅唉声叹气地来到餐桌前,刚坐下,不中用的老管家一改步履蹒跚的模样,脚下步伐快得飞起,迎上陆沅呆滞的表情,顿时哎呀一声。
忘装了!
但老管家自认自己的脸皮已经跟老旧的树皮没什么区别,假装无事发生,并指了指门口,匆匆道:“陆三少送了只猫过来,说是送给先生的。”
猫?
陆沅先是愣了下,随即猛拍大腿。
他怎么没想到投其所好呢!
又错失一篇论文的免背诵权。
但遗憾归遗憾,陆沅对猫还是很感兴趣的,闻言便抻着脖子问:“还在门口吗?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老管家:“小少爷随我来。”
老管家依旧健步如飞,而腰疼的某人竟也没落后。来到门口,陆沅一眼看到趴在箱子里喵喵叫的小猫,看着像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年纪还小,一张猫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身材偏胖,毛毛很长,极为可爱。
陆沅伸出一根手指,小猫就凑了过来,又舔又蹭的。
忽然,身旁伸来一只手,柏聿弯腰捡起放在箱子里的卡片,上面是陆宴花了半天时间写的标准楷体:
聿哥,看在猫那么可爱的份上,能不能多给我几天背论文的时间(╥╯^╰╥)
PS:这是只棕虎斑加白缅因哦,猫舍的老板说,整个猫舍就它最乖巧,聿哥你一定会喜欢的!
柏聿:“……”
柏聿低头看向已经自来熟得跟猫咪打闹的年轻人,询问:“陆宴为什么给我送猫?”
他没错过陆沅听到老管家说陆宴送了只猫过来时,那一闪而过的震惊跟遗憾。
陆沅腾出手扒拉了下柏聿手里的卡片,唔了一声:“不是写着吗?送你只可爱猫猫让你放过他。”
柏聿:“他的自信来源呢?”
陆沅抱起猫猫:“你不是问他养没养过猫吗?我俩推测你想养猫了。”
敏锐地察觉到柏聿对这可爱猫猫没有太多的情绪,陆沅愣了愣,小声问:“你不喜欢吗?”
柏聿静静看了他会儿,淡淡说:“我更喜欢别的。”
第25章
025.
更喜欢别的?
陆沅低头看着怀里的缅因,小缅因脚掌踩在陆沅的小腿上,努力抻长了自己的身体,仰起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贴了贴他的下巴,亲亲蹭蹭还嘤嘤嘤讨好两脚兽的小动作熟练得人心疼,瞬间就让陆沅沦陷,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他眨着星星眼,双手卡在缅因的前腿腋下将脸埋在对方的怀里吸了一口,嘀嘀咕咕地用只有一人一猫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吐槽:“你这么可爱他还更喜欢别的,真是没眼光!”
非常非常的没眼光!
“但是没关系,”陆沅捞起它的前爪,充满期待地说,“我有眼光,他不想养你,我来养,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我来养”三个字像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坚定,嗓门都大了点,小缅因感动得喵喵直叫,蹭人蹭得更起劲了。陆沅被它给予的反馈激励得雄赳赳气昂昂直面柏聿,张嘴就想霸道地扔下一句:“开个价,我带走。”
结果视线一触及到柏聿那冷淡的脸部轮廓以及狭长漆黑的眼眸,就像被泼了盆冷水,热情高涨的脑袋迅速冷静下来,讪讪摸起鼻子,小声地询问:“那你养不养啊?”
“你想养?”柏聿虽然没听到小少爷跟猫嘀嘀咕咕了点什么,但“我养你”三个字实在掷地有声,而且他对小猫的喜爱过于明显。
至少,在猫到1号别墅的这段时间里,还没被他撒过手。
“想啊想啊。”陆沅一听这询问,眼都亮了,一人一猫顶着有几分相似的眼睛眼巴巴盯着具有绝对处置权的男人,眼中的期待仿佛要溢出来。
偏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柏聿道:“我自己养。”
陆沅:“……哈?”
他像是没听明白:“你刚刚说什么?”
柏聿难得好脾气地重复:“我说,我自己养。”
陆沅:“……”
前脚还一脸冷酷地说喜欢别的猫,后脚就要自己养了?
他忍了忍,没忍住,指责柏聿:“你这样朝三暮四是养不好我们乖崽的!万一以后你遇到你想养的猫了,把我们乖崽置于何地!”
柏聿却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名字都起好了?看来真挺喜欢的。”
陆沅:“……”
他悄悄试探:“那,您愿意忍痛割爱不?”
柏聿冷酷无情:“不愿意。”
陆沅:“%&#&#@!”
扬起的那张笑脸瞬间收回来,陆沅觉得自己多给柏聿一个好脸色都是欠得慌。他板着脸,趁机又多揉了两把猫,才恋恋不舍地将猫重新放回箱子里。正打算一步三回头地回去吃晚餐,却听身旁的人再次开口:
“我养着,你随时能过来跟它玩,等会儿自己去大门输指纹。”
“!”
“劳烦小少爷给它挑点日用品。”柏聿示意老管家将猫抱起来,结果眼神刚落下就见原本还气哄哄恨不得炸掉地球的小少爷又眉开眼笑地主动迎了上去,还贴心地跟老管家说,“我来我来,卫爷爷你腿脚不便,我方便!”
柏聿瞥了眼他的腰。
是挺方便,蹲了那么久竟然没喊腰疼。
陆沅抱着猫跟上柏聿的步伐,有点不确定地问:“你真让我随时跟它玩吗?买日用品的话,我给他买个多大的窝比较好?你打算把它安顿在哪里?我研究一下尺寸。”
“放次卧。”
“次卧?”陆沅步伐一停,惊讶出声。
在柏聿以为他会叫嚷着“次卧不是我的房间吗凭什么给猫住”时,只见陆沅往猫脸上吧唧就是一口,乐颠颠地说:“乖崽,今晚跟我睡!”
柏聿:“……”
有了猫,柏聿明显感觉到陆沅吃饭都不在状态,小猫被猫舍教养得很好,就算陆沅把它放在了椅子上,它也没有突然跳上桌的情况,只时不时地舔舔爪爪,等老管家把陆宴一块送过来的猫粮小零食送过来,它便乖乖巧巧地吃起了自己的晚餐。
至于某个人——
一口米饭塞在嘴里不知道嚼吧了多少下,眼神总若有若无地往猫上瞥,左手也闲不下来地想去碰猫。
吧嗒。
红褐色长筷从长指放置到盘边,刻意制造出来的清脆声音宛若警铃瞬间在陆沅的脑海中敲响,他反应超快地将脑袋扭回来,认认真真吃着大厨特地给他做得鸡翅,并煞有其事地夸奖:“这可乐鸡翅真好吃。”
柏聿脸色更冷:“这是照烧鸡翅。”
陆沅:“…………”
柏聿:“认真吃饭,否则给你免掉的论文重新加回去。”
那怎么能行!
他费老半天劲儿才整了杯霓虹咖啡,陆宴更是拿出小猫来拍马屁……虽然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但足以可见让柏聿松口并非易事,要真把论文还回去,陆沅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乖乖地将照烧鸡翅吃了个一干二净,他眯起眼靠在椅子上,摸了摸吃撑的肚子。
旁边的猫也跟个大爷似的,吃饱了就躺下了。
老管家看得直笑:“三少还挺有眼光的,这猫随小少爷。”
柏聿不置可否。
*
吃过晚餐,陆沅便迫不及待地将猫抱到了次卧,大门一关,盘腿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开始给乖崽挑生活用品。
期间还拍了乖崽躺在他手边露出肚子呼噜噜睡觉的视频,找到陆宴的微信,发了过去。
陆宴正在会所心惊胆战地等待柏聿的反应。
戚述阳横躺在沙发上,翘着腿晃悠:“那猫真的很可爱,如你所想聿哥要是真想养猫,肯定会喜欢的。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聿哥的喜好竟然变得这么快!”
明明以前只喜欢养狗的。
陆宴紧张得想吐。
戚述阳的声音嗡嗡嗡的根本一个字都听不清楚,直到手机叮咚一声响,他迫不及待地点开对话框,虽然还是那个冷冷淡淡的Y字昵称,但后面跟着的却是:七天。
当即,陆宴感动得流泪满面。
但这眼泪还没掉干净,他的手机又震了下,这下是特别关注才有的动静,定睛看去,只见某颗芝麻汤圆发了段视频过来。封面是浅色的地毯,陆宴怀着好奇点开视频,在镜头的快速晃动后,地毯瞬间变成了一只呼呼大睡的猫。
好眼熟的猫。
等等,猫?!
陆宴飞速抹掉眼角感动的泪水,将脸凑近了屏幕,顺便拽过戚述阳:“这不是咱们送给聿哥的猫吗?”
戚述阳一探头。
猫崽睡得肚皮起伏,镜头旁伸出只肤色白皙的手,紧接着两根长指比了个耶。
戚述阳:“……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人肯定不是他聿哥。
所以——
他扭头跟陆宴对视了一眼,问:“这是阿沅吧?你送给聿哥的猫,为什么跟阿沅躺在一块?”
不等陆宴回答,他又摸着下巴自言自语:“我觉得阿沅跟聿哥之间不太对。”
最开始震惊陆沅跟猫在一块的是陆宴,但听到好兄弟的这话,他又咦了一声,以完美逻辑说服自己:“有什么不对的?猫在聿哥家,阿沅也在聿哥家,阿沅跟猫玩在一块,这非常对好吗?”
是吗?
“但是你以前想跟霓虹玩的时候,聿哥老不乐意了。”戚述阳啧啧有声,“聿哥还搞差别对待啊。”
相比柏聿搞差别对待,更令陆宴在意的是:“你为什么也知道这件事情?”
戚述阳睨他:“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每次过年去柏家,我爸见了聿哥都要提点聿哥小时候的故事拉关系,你跟霓虹是谈资之一,话说回来,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聿哥平时看你没有看阿沅顺眼,是因为你以前伤害过霓虹脆弱的小心灵?”
他超级小声地跟陆宴说悄悄话:“我说真的,你别看我哥冷冷淡淡的,他其实很记仇。”
陆宴若有所思。
真别说,自从陆苛、陆濯口中知道聿哥放狗咬他的真相,陆宴觉得自己确实怪对不起霓虹的。
要不……
带点好吃的好玩的去霓虹坟前磕头谢罪?
陆宴按掉视频,下一秒惊讶发现陆沅的头像都从Q版的芝麻汤圆变成了自己跟猫崽的合照。
这猫有没有送到柏聿心坎不知道,但送到陆沅心坎是肯定的。
等了半天陆宴的回复,陆宴只发来一个冷酷无情的冷战猫猫表情包,陆沅摇摇头,索性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乖崽的身上。大半个小时后,同城快送将乖崽要用到的生活用品全部送到了松澜府。
仗着次卧够大,陆沅不止给乖崽准备了个猫窝,还买了超豪华猫爬架。
组装猫爬架是个费时间费力气的活,陆沅盯着打滚的小缅因看了眼,再想自己那脆弱的腰,果断掏出手机对着可爱猫猫拍了张照片,再对着猫爬架拍照,发给某备注为Y的好友后,试探询问。
芝麻汤圆:或许柏先生愿意给我们超级无敌可爱乖巧软乎乎胖嘟嘟的小猫咪搭一个猫爬架吗?
还附带了个小视频。
视频是陆沅用手机前置摄像头拍的,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小缅因被他抱在怀里,捞起爪爪冲镜头拜拜,自己还在镜头外掐着嗓子配音:“please,please。”
将求人的姿态拉满。
柏聿将视频来回看了三遍,前置的角度找得其实不太好,没有支架,手机也摆得不稳当,陆沅的小半张脸偶尔会随着拜拜的姿势出现在镜头里。当然,更多的是他松松垮垮睡衣下藏着的纤瘦锁骨与修长脖颈。
很白,在本就暖白色的灯光下更是白得过分,让人下意识地想要在上面加点更深的颜色。
敛下眼眸,将视频保存,他拿起手机,朝着门口走去。
陆沅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柏聿的回复,身体软软地倒在毛毯上,怀里的小猫顺势爬到他的胸口踩奶。屁大点的小猫,踩奶的力道不值一提,陆沅便也任由它去,摸着它的脑袋唏嘘:“宝贝,你说你都这么卖萌了,他不会真的郎心如铁吧?”
如果是,那可太不妙了。
“哥哥也帮不了你,哥哥的腰还没好呢,你是小猫你没有腰所以你不知道腰对于一个男孩子的重要性……话说你是男孩还是女孩?我直接看是不是不太礼貌?”
他嘀嘀咕咕了半天,偷偷摸摸看了一眼,愣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陆沅:“……”
恰逢敲门声起,他眼睛一亮,喊了声进。
柏聿推门进来。
男人还穿着白天的衣服,看上去并没来得及洗漱。陆沅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象征性地用手扫了扫地毯,诚邀柏聿坐下:“快坐快坐,我还以为你不愿意。”
紧接着又起猫猫的脸,自顾自说:“也是,我们乖崽这么可爱,就算是霸总也得倒在它的小短腿之下!”
柏聿瞥了眼乖崽的小短腿。
又瞥了眼陆沅的腿,盘坐的姿势让他那宽大的裤腿往上缩了缩,在丑不拉几的黄鸭子鞋子之间露出了一截细白的脚腕,肤色正如他在镜头里看到的那么白。
摆在地上的猫爬架零件看上去多得很繁复,陆沅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没什么耐心,光是看看数量都觉得人先累了。他悄悄看了看柏聿未变的脸色,试探:“这对于柏先生来说,应该是小事一桩吧?”
柏聿卷起衣袖,淡淡道:“不然?”
陆沅:“!”
好家伙,这么自信!
陆沅果断给柏聿竖起了大拇指,用力吹捧他:“我就知道柏先生这么优秀,肯定是全能型选手,找你绝对没错!你放心,我们乖崽肯定会记得daddy的贡献,要是……”
陆沅咽下“柏氏破产”这四个字,果断改口:“以后乖崽赚钱给你花!”
柏聿:“听着像是咒我。”
都需要一只猫赚钱给他花了,柏氏怕是已经没了。
陆沅理直气壮:“怎么会,你第一次当爸不知道,崽崽赚的钱跟自己赚的钱,花起来是不一样的。”
柏聿:“那么懂,当了几次爸了?”
陆沅:“……”
见陆沅被噎,柏聿拎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的乖崽放到了他怀里,面无表情地说:“劳烦,看好我儿子。”
陆沅一激灵:“嗯?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不是女儿?”
“陆宴给的卡片上有它的资料。”年龄、性别、饲养时的注意事项都有,很显然,有个人满脑子都是猫猫猫,根本没仔细瞧那张卡。
这样啊。
陆沅摸摸缅因的小脑袋,美滋滋地说:“那哥哥明天给你做超级帅的猫猫西装穿。”
“哥哥?”
“怎么啦?”陆沅睨他,“哥哥显得我们亲近。”
“是么。”柏聿扯了下唇,“那么请问,你是它哥,它是我儿子,你管我叫什么?”
第26章
026.
简单的问题差点烧穿陆沅的cpu。
他看看怀里的猫,再看看柏聿,男人抱着双臂站在刚拆的猫爬架零件前,站姿虽然随意,但一人站一人坐的姿势衬得他腿格外长,尤其是这长腿藏在西裤里,禁欲感拉满。
可惜,比起腿,男人薄唇勾起的那点细微弧度以及眼底等着看人笑话的意思太明显,顿时让陆沅失去了欣赏帅哥身材的欲望,并对男人恶劣的心思表示唾弃。
他嘀咕:“我敢叫你恐怕都不敢应——”
声音虽小,但这么近的距离也能听得一清二楚,柏聿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面上的意思却很好懂:你确定?
陆沅的腰板缓缓直起来,声音也变得底气十足:“我叫你一声爸,改明儿陆苛陆濯陆宴也得这么叫,恭喜柏先生一下子收获一二三四个好大儿。”
陆沅想象了下自家三位哥哥站在柏聿跟前,一个接一个地弯腰喊人爸……画面太美,不敢多想,生怕自己笑撅过去。
他瞅了眼柏聿,欠兮兮地问:“你想听我叫不?你要是能接受,我勉为其难叫一声也不是不行。”
柏聿:“……”
他面无表情地问:“你想自己搭猫爬架?”
陆沅:“……”
怎么说不过人还搞威胁这一套呢?脸上因为成功怼了柏董的骄傲小表情迅速一收,他将漂亮脸蛋抵在缅因的猫猫脸边上,学猫喵喵叫了两声:“怎么会呢,daddy一定会原谅陆沅哥哥,亲手帮我们乖崽搭猫爬架的,对不对?”
被刻意压起来的嗓音听上去甜腻腻的,讨好卖乖的意思昭然若揭,可即便如此,柏聿还是清楚地感受到心跳似乎乱了节奏。
他垂下眼,说了句:“听着不像勉为其难。”
嗯?
陆沅握着猫爪的手愣了愣,眨眨眼,什么勉为其难不勉为其……思绪停了几秒,他倏地明白了柏聿的意思,瞪圆眼睛:“这声daddy是替乖崽叫的!”
他没有要叫爹的意思!
柏聿不置可否,态度虽模糊,脸上却是极为明显的不走心表情,显然没把陆沅的反驳放在眼里。
陆沅想炸毛,可惜在窜起来的前一秒柏聿已经熟练地运用起了陆小少爷使用手册,瞥他一眼,吩咐道:“给我端杯水来,我要给我儿子装猫爬架。”
一肚子叽里呱啦全卡在嗓子眼的陆沅:“……哦。”
心里想的却是——
好狠的男人,一句话就直戳要害,拿猫爬架来威胁他。
乖乖放下猫,陆沅趿拉着丑陋的鸭鸭拖鞋推门离开,柏聿的视线从他略显不情愿的背影上收回来,随意环视了眼卧室。
松澜府的别墅常年只有柏聿一人住,因此次卧始终空着,基本就是清冷空旷的代名词。
现在却不同了。
软被铺在床上,有明显的压痕,枕头凌乱叠放着,床头柜上挂着根手机数据线。几套睡衣还未收拢到衣橱里,鲜艳明亮的颜色照亮了整个房间,似有似无的熟悉香味沁入鼻腔,是陆沅身上的味道。
“喵。”
猫叫打断了柏聿的思绪,他垂下眼眸。
陆宴送来的这只猫似乎很喜欢两脚兽,陆沅一走,便迫不及待地一颠一颠朝着柏聿跑来。十分胆大地用还不算锋利的猫指甲勾着他的西裤试图往上爬,坚持没两秒钟又因为力气不够,沿着柏聿的小腿滚下去啪叽倒在毛茸拖鞋上。
跌得晕头转向,但很快就爬起来,伸出前爪舔两口,再不死心地勾住了柏聿的裤子。
柏聿敛着眼看它忙得停不下来,很好奇这么点猫哪来的精力。想了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像猫的那个嘴上说着当咸鱼,实则精力也蛮充沛的,最起码真猫到家的这段时间,没有一刻停下来的。
“喵。”
又一声奶声奶气的猫叫终于唤醒了柏董冷酷无情之外仅存的那点善心,弯腰单手捞起猫放在了散落的透明太空舱里,随后扯了下嘴角:“屁大点的猫,他给你买那么大个猫爬架。”
爬得过来么。
爬不爬得过来不知道,但乖崽对太空舱很喜欢,一躺进去就忘了daddy的裤子多有意思。
柏聿也没再理它,按照说明书将猫爬架一层一层搭起来。
他动手能力不弱,二十来分钟猫爬架就已经初现轮廓,但低头看眼腕上手表,柏聿便皱起了眉。放下手里的吊椅,正要转身往门外走,与正常敲门声不太一样的咚咚声响了起来。
柏聿一顿,上前开门。
出现在他面前的陆沅手里托着托盘,见到他开门迅速,立刻把踢门的脚收了回来,随后得意地向男人展示:“当当当,怎么样,这个乖崽拉花是不是也超像!”
柏聿:“……”
见柏聿不说话,陆沅眨眨眼:“不像吗?”
柏聿:“陆沅,你是想改背过量摄入咖啡因对身体的影响相关的论文,还是想谋杀我好拐走我儿子?”
先不说现在已经晚上了,光咖啡柏聿今天已经喝了两杯,这一杯再灌下去,柏董引以为傲的规律作息恐怕就得彻底崩坏。
陆沅:“……”
光顾着炫技讨好柏董,完全忘了这茬。
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他将托盘往桌上一放:“等着,我立马去给你拿水。”
这次拿水只花了两分钟。
陆沅是真怕柏聿一个不开心,揪他去背论文。
因此,在看到半成品猫爬架时,表情十分夸张地夸夸:“哇,这么点时间已经把猫爬架搭得有模有样了,柏先生超厉害!”
柏聿扯了扯唇:“不叫daddy了?”
陆沅:“……说了不是我叫你爹!”
柏聿不理会他的炸毛:“装小爬梯去。”
陆沅:“哦。”
虽然猫爬架很大个,但陆沅也不是真缺心眼,买的时候特地提了嘴家里的猫还是小猫,因此商家特地给换了台阶密集且坡度较缓的爬梯。
装爬梯也很简单,陆沅坐在地上,将螺丝对准爬梯跟主支架木板上的孔,拧进去。
搭好猫爬架,再做些简单的装饰,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陆沅从地上爬起来,退后两步,抱着双臂自顾自地点头:“呼——我俩真厉害!”
是挺厉害。
全程只拧了两颗螺丝便激动地想要喊猫师傅进行检验,结果屁大点的猫师傅刚爬上去就发现这是豆腐渣工程,随着爬梯一歪差点滑下来,猫师傅当即喵喵喵地发表了极其不满的讲话。
柏聿看了他两眼,视线过于直白,毫无遮掩的意思,立刻就被陆沅察觉到了。
他扭头问:“怎么啦?”
柏聿:“观察你的脸皮有多厚。”
陆沅:“……你讲话真是伤人心。”
柏聿漫不经心:“是吗?那真是不好意思。”
陆沅:“!”
并没有听出半点不好意思,反倒像是阴阳怪气的挑衅!
他在心里默默冷哼一声,想,柏聿这人相处起来其实跟陆宴口中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但比起陆宴口中的那个柏聿,更恶劣!
恶劣到了极点!
他不理柏聿,扭头掏出手机再次掐着嗓音冲小缅因喊:“乖崽,过来拍照片。”
乖崽聪明得很,一看到陆沅掏出手机,直面镜头,一会儿在超大露台舔爪爪,一会儿在小阳台正襟危坐,还会躺在太空舱里翻起软乎乎的肚皮,看得陆沅眼冒爱心,拍照按键咔咔咔地没停下过。
拍到兴头上时,眼角余光瞥到没什么动静的柏聿,还能抽空问一声:“面对这么可爱的乖崽,你不打算拍点照片放朋友圈吗?”
拥有一个集帅气可爱为一身的儿子,不炫耀一下,简直天理难容!
柏聿:“我用你拍的。”
陆沅睨他一眼。
柏聿:“不行么?”
“那倒不是,只是有点震惊你对我拍照技术的肯定。放心,我拍照技术很好的。”陆沅扭着腰撅着屁股,刚要按按键,就见柏聿皱着眉,“你腰好了?”
“没有,但不这样拍不出好看的照片。”想了想又问,“你们父子合照需要吗?”
柏聿冷冷淡淡:“不需要。”
嘁。
不需要拉倒。
时间不早,柏聿便回主卧洗漱去了,陆沅给乖崽拍完照片,又搂着猫自拍了好几张,精挑细选九张照片,发到了快要长草的朋友圈。
再一股脑儿把所有猫猫单独照发送给了柏聿。
细看数量,103张。
陆沅:“……”
他想,柏董长这么大应该还没感受过微信99+,正好趁机给他体验体验。
柏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微信已经叮叮咚咚响了好一会儿了,俯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跟陆沅的对话框后,标记为高清原图的照片就跟蝗虫入境似的,噼里啪啦就撞上来了。
默不作声地看着一张张自动往上的照片,柏聿瞥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
他倒要看看全部接收得花多久。
一分多钟,照片全部接收。
柏聿瞥了眼,打开了朋友圈,一眼看到有个眼熟的猫猫头像有了新的动态。
九宫格,上下左右八张全是乖崽的个猫照,最中间的C位是一人一猫的合照,人和猫都趴在地毯上,凑近了屏幕,一个刻意偏过来半张脸,一个将小脑袋凑过去亲亲嗅嗅,亲昵程度让柏聿这位乖崽亲爹都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静静看了会儿,将照片保存。
又在其他八张照片里挑了张乖崽正襟危坐的,当了头像。
淩镜会所里,冲浪强度十分之高的戚述阳刚给陆沅点完赞,欣赏了乖崽的美貌,回到好友信息栏,就看到了备注为聿哥的昵称前方跟了张眼熟的猫猫照片。
戚述阳:“?”
第27章
027.
戚述阳原本闲散横躺在沙发上的身体从腰开始,一点一点抻起来,直至抻起个直角,长腿往沙发上一挂,不信邪地将柏聿的头像点开,放大。随后,用脚踢了踢陆宴的小腿,在对方的怒瞪中,伸出手:“借你的手机用一下。”
陆宴没什么好脾气:“干嘛?”
“哎呀,你给我就知道了。”睨他一眼,戚述阳催促,“快点快点,我又不拿来干什么坏事,只是看一眼你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有什么好看的?
陆宴狐疑瞅他两眼,不等他开口,戚述阳便因为看不惯他的墨迹而放大招,幽幽问:“连朋友圈都不能让我看,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陆宴:“……”
他啐一声,评价:“好拙劣的激将法。”
但拙劣归拙劣,有用还是有用的,将手机抛给戚述阳,随意喊了四个数字。戚述阳顺利打开锁屏,点进了陆宴的微信朋友圈,后者也因为好奇,屁股一挪,挤到了同一张沙发上。
陆宴探着头:“神神秘秘的,到底什么情况?”
戚述阳将两只手机放在一起,用下巴指了指屏幕:“你看这俩照片,有什么不同吗?”
小缅因在猫爬架的小阳台上正襟危坐,小模样端端正正,表情也很严肃,但就是因为太严肃,看起来有种特别的可爱。
陆宴对戚述阳的行为不明所以,但还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斜着也看,看来看去这不就是他送到松澜府的猫吗?
“有什么不同?不一模一样吗?”陆宴皱着眉反问,“喏,脑门上翘起的这点毛的角度都一样。”
“一样就对了。”戚述阳说完顿了一下,立马摇头,“不对不对,一样才不对。”
陆宴有点忍无可忍:“能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话?”
“喏,这张,聿哥新换的头像。这张,你家阿沅的朋友圈照片!”戚述阳像是发现了个大秘密,差点蹦起来,“经过你我确认,这两张照片一模一样!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聿哥跟阿沅都很喜欢我送的猫。”
“?”
“难道不是吗?”陆宴的手指摩挲着下巴,啧啧感慨,“聿哥这破头像都多少年没换了,偏偏就在我送猫过去以后换成了猫,这还不是超爱我送的猫?”
越想,越觉得美滋滋。
有种被肯定的自豪感!
“阿沅就不用说了,阿沅的朋友圈背景就是只猫,之前我爸他们查阿沅的时候,资料上有写,阿沅有空还会喂养流浪猫,他肯定也喜欢我送的猫。”
戚述阳:“……”
他沉默良久,嗓音幽幽地问:“重点是猫吗?重点是他们用了同一张照片!”
陆宴:“什么叫重点是猫吗?如果没有这只猫,他们就不可能用上同一张照片!所以重点就是这只猫!”
戚述阳:“……”
草,有点被说服了。
陆宴越说越上头:“再说了,这猫现在是聿哥的,聿哥从阿沅那里拿张自家猫的照片当头像,简直天经地义好吗!”
戚述阳:“……”
陆宴:“你觉得以聿哥的性子,他会闲着没事干蹲在猫前给猫拍照片,还是更乐意直接从阿沅的朋友圈拿?”
戚述阳想象不出来他哥撅着屁股姨母笑地疯狂给猫咔咔拍照的模样来,吓人程度堪比走夜路遇到鬼。
被彻底说服的戚述阳唏嘘:“早知道聿哥喜欢这么喜欢猫,今年聿哥的生日我也送猫了。”
指不定还能多得他哥几个好脸色。
*
松澜府,1号别墅。
乖崽对猫爬架的兴致还没消,不停地在猫爬架上爬爬停停,陆沅便放任它自己玩,坐在地上看朋友圈的评价。
很少有人能抵抗这么可爱的猫猫,陆沅的不少同学、甚至教授都留下了点赞评论的痕迹。
陆沅一一回复完,回到对话框,系统显示图片已经发送完毕,但柏聿并没有回复。他皱眉,不由得在心里嘀咕这人怎么什么动静也没有时,目光先触及到了柏聿的头像——是乖崽!
哎呀,原来柏董也是口是心非那一挂的。
表面上看着冷冷淡淡,一声不吭,转头立马就把乖崽头像给安排上了。
这个爹当得也还行。
他发消息夸奖:柏先生的头像不错[猫猫竖大拇指.jpg]
柏聿这次倒是回复及时:多亏陆小少爷拍得好看。
被夸美了的陆沅捧着脸,在心里轻哼——他的拍照技术可是在去年学校举办的摄影大赛里经受过考验的,连摄影专业的学长都夸过他有天赋。
结束对话,陆沅扔下手机去浴室洗澡,随后换上干净单薄的睡衣钻进被窝,另一头已经彻底熟悉了猫爬架的乖崽并没有睡陆沅特地给它准备的小号木床,艰难爬到大床上,抵着陆沅的枕头开始踩奶。
小呼噜震天响。
陆沅拍了段视频又发给柏聿。
得到的回复却跟乖崽没有任何关系。
柏聿问:腰还疼吗?
陆沅:“……”
柏董真的很认真地在赔罪。
想到占用柏董那么多时间,让柏董搭了那么久的猫爬架,陆沅决定心疼心疼对方,忍着腰上那点细微的不适,贴心地回复:还好还好,今天不用冷敷了,你早点休息/可爱
Y:。
这一晚,陆沅睡得并不安稳,他做梦都没想过,白日里看着乖乖巧巧跟个小天使一样的小缅因一到深夜立刻被邪恶猫格顶替,一会儿在床上蹦来蹦去,一会儿嘬他的耳朵,一会儿躺在他的枕头上打呼噜,那俩后脚丫子还抵着他的脸。
陆沅默默地将被子拉到了最高,硬生生熬到早上六点多。
柏聿按照日常习惯推门准备去健身房时,目光瞥见了一只绿色的恐龙。恐龙蹲在地上,翘起的短尾巴随着他仰头,被压到了身后,恐龙血盆大口模样的帽子里露出张满是疲惫的脸。
陆沅有气无力:“你可终于醒了。”
手往后掏了掏,掏出一只分外活泼的猫,推了推缅因的屁股,他跟柏聿诉苦:“你儿子折腾我一晚上没睡,劳烦,把它带走。”
小缅因根本不懂自己被嫌弃,陆沅推它两下,它扭着屁股又往回跑,亲昵地蹭着陆沅的手指。
浑然不知此时此刻陆沅看它的目光跟看魔丸没区别。
陆沅揉着眼睛,一边站起身,一边嘀咕:“这次熬夜可没有我的主观意愿,别再罚我背论文了。”
再背他真的要闹……嗯,等等。
陆沅的眼前猛地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脑袋更是像被一层雾给蒙住似的,所有的思绪清零,只隐约意识到浑身发软,半弯的腿更是无力站起,整个人毫无支撑重心地往前一栽。
嘭。
额头狠狠砸到柏聿的锁骨上,男人发出一声毫无防备的疼痛闷哼,身体也下意识后撤了一步。但好在反应速度极快,左手手掌扶住了陆沅的肩膀,右手抬起他的脸,看着对方晕晕乎乎的样子,脸色骤然下沉,眉心蹙起。
“陆沅。”
低沉略显紧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挨近之后那股清冽熟悉的木质香钻进鼻子,逐渐冲散了晕眩的感受并一点点安抚着陆沅的神经,他的脑袋清醒了一瞬,意识到自己竟然因为站太久差点厥过去,表情不由得有些汗颜。
手掌搭在男人的手臂上,他连忙道:“没、没事,就是起得太快,有点晕。”
柏聿紧皱的眉心并未随着他的解释而舒缓,看了眼毫无知觉甚至觉得两人在打闹、原地蹦跶着恨不得挤进来的罪魁祸首,柏聿冷着脸说:“我让查理做点吃的,你吃点再去睡觉。”
“好,那乖崽——”
“跟我去健身。”
“……”彻底缓过来的陆沅看着那么点大小的猫,嘴角抽了下,“行吧。”
拒绝了柏聿疑似又要公主抱的帮助,陆沅慢吞吞地踩着有点飘的步子坐电梯来到了餐厅。查理接收到主家消息,热情洋溢跟陆沅打招呼:“嗨,小少爷,先来杯热可可吗?”
“唔,可以。”
喝着热可可,吃着蓝莓芝士松饼,陆沅因为睡得少而昏昏沉沉的脑袋总算舒服了点,就是额头被撞得有点疼。但……他坚硬的头盖骨都这么疼了,柏聿的锁骨还好吧?
表情变得有点古怪,他放下空了的可可杯,起身朝着地下室的健身房走。
这还是陆沅第一次踏足柏聿别墅的负一层,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健身房的门没有关严实,露出了一条缝,陆沅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引起屋内人注意后,便探进了个头。
比起柏聿的黑T换训练背心,一下抓住陆沅注意力的是那只在跑步机上撒开四条腿向上蹦跶的缅因。
陆沅:“……”
他很自然地推门走进去,想蹲在跑步机前仔细瞧,但想到在卧室门口发生的一幕,着实有点害怕,左看右看也没找到凳子,索性盘腿坐了下来,指着控制台上挂下来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柏聿按住晃动的沙袋,往跑步机瞥了眼:“鱼干。”
陆沅:“……”
你还挺诚实。
小鱼干的香味不停刺激着乖崽,它不厌其烦地伸爪去尝试拽下小鱼干,但柏聿给小鱼干吊起的高度十分刁钻,乖崽折腾半天,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也没见成功。
又能运动又像惩罚。
陆沅伸出手指戳戳小缅因软乎乎的肚子,摇头小声说:“你爸真坏。”
说人坏话被人当场逮个正着,柏聿睨他:“你不去睡觉了?”
陆沅摆摆手:“我看会儿猫再睡。”
话虽如此,身体却假装不经意地换了个角度,一抬头既能看见乖崽,又能看到柏董漂亮的肌肉线条。
嗯,看会儿再睡。
第28章
028.
比起宽松的黑T,黑色训练背心更像柏聿往常穿的毛衣,但又比毛衣更耐看,因为没袖子,露得更多。
陆沅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撑着脸,拨动小鱼干逗弄小缅因的手不自觉停下来,偷摸的欣赏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柏聿本人的‘无所察觉’而变得嚣张直白起来。
皮肤真白啊,腰真细啊,腿真长啊,眼神……眼神凉飕飕的。
分分钟被发现的陆沅心虚地摸了下鼻尖,讪讪一笑:“你怎么不揍那沙包了。”
本来昨晚就没睡好,刚才那突然一转头差点给他吓得心脏骤停。
柏聿转身拆开了拳击手套,语气还带点剧烈运动后的喘息,声音虽然没多大,但喘得实在有些性感,让陆沅差点骤停的心脏又砰砰砰快速跳动起来。
他默默揉了揉耳朵,手刚放下,就听男人面无表情地说:“因为身后有道眼神强烈得像是要扒了我的衣服。”
陆沅:“……”
有那么夸张吗?
陷入自我怀疑的陆沅轻咳一声,反应速度极快地一把捞过还在不死心地尝试摸小鱼干的小缅因,用很无辜的语气说:“啊,那一定是我们乖崽吧?因为daddy不乐意给你吃小鱼干是不是?”
小缅因虽然听不懂,但十分给面子地喵了一声,紧接着讨好地蹭着陆沅的手背,哼唧哼唧地卖萌撒娇,试图让陆沅帮忙摘鱼干。
小猫太可爱,陆沅根本抵抗不了。
甚至完全忘记了昨晚这猫是怎么折腾自己的,扭头就摘系着小鱼干的绳。
柏聿看着他的动作,长眉微皱,深切感受到了陆沅对孩子的溺爱无度。将拳击手套丢到一侧的竹篓里,柏聿俯身拿起挂在休息椅上的毛巾,擦去额角、肩背的薄汗,淡淡说:“看也看完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陆沅正欣赏猫吃鱼,摇头:“再等等。”
柏聿:“要么回去睡觉,要么带着猫回去睡觉。”
啪。
陆沅立刻放开揉着猫脑袋的手,果断从地上爬起来,微笑着说:“我现在就去。”
开玩笑,被猫折腾一晚上,现在还带着猫回去睡觉?他真得猝死。
就是可惜了,只能遗憾错过帅哥的健身日常……心里的怅然还未消散,就见柏聿有读心术似的,冷不丁说了句:“放心,明天这个时间点还能看。”
陆沅脸上的笑容一僵:“……”
真服了,就算看出来他的欣赏意图,就不能装不知道么?
陆沅扭头走了,绿色恐龙用力甩着尾巴,看着有点恼羞成怒,柏聿见状扯了下唇,目送着他离开。
没了乖崽捣乱,陆沅的这趟回笼觉睡得那叫一个舒坦,一觉醒来天色大亮,扭头一看手机,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简单洗漱后,换了套新的睡衣慢吞吞地推门往外走,结果门一开,就瞧见小缅因正趴在门口玩毛线球。见到陆沅出来,立刻兴奋地将球一踹,爪子勾着睡衣就窜到了陆沅的腿上。
陆沅抱起它,来到一楼客厅时,先看到了道熟悉的身影。
坐在沙发上的陆濯回过头来,笑眯眯地跟弟弟打招呼:“早啊,阿沅。”
好像也不早了。
陆沅乖乖地回应:“二哥早,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没叫醒我?”
“柏聿说你昨晚没睡好,我想着就不打扰你休息。”陆濯今天穿得很休闲,他跟柏聿的关系也是显而易见的好,在人家的地盘上坐姿要有多随意就有多随意,长腿微弯压在沙发上,视线看向少年怀里的猫,撑着下巴问,“这就是陆宴送来的猫?臭小子眼光真不错,看着蛮可爱的。”
陆沅眨了下眼睛,偷看了眼另一张沙发上的男人,忽然扬起张笑脸,快步走到沙发前,将乖崽端给了陆濯。
陆濯:“?”
陆沅轻咳一声:“让它认认它二哥。”
陆二少显然想不到柏聿跟这猫是以父子关系论的,因此在面对所谓二哥时,接受非常良好。
熟练地伸出手指挠了挠猫猫的下巴,小缅因便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一人一猫沉浸在打闹中,显然没有察觉到在场的另一位男人已经掀起了眼皮,微眯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看向了陆沅。
陆沅假装没看见。
甚至还敢指着陆二对猫说:“乖崽,这是你二哥。”
陆濯也非常给面子,张嘴就要应和,耳边响起道冷冷的警告:“这是我儿子。”
陆濯:“……”
那句“乖崽好,我是你二哥”顿时卡在喉咙里,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差点给陆濯憋死。
唯独罪魁祸首差点在心里笑厥过去。
陆濯倒是真没想过柏聿会这么喜欢这只猫,赶紧把儿子还给人家,看着小缅因在男人的大腿上踩奶,摇摇头表示神奇。
随后拉着陆沅往身旁一坐,询问:“这两天腰怎么样?我给你带了点修复用的药膏过来,隔壁科室有个医生家里开中医馆的,他们家自己做的药膏,说是对腰扭伤很管用。”
陆沅摸了摸腰,实话实说:“好多了,但不太能剧烈运动。”
“好得还挺快,看来柏董的赔罪蛮真心的。”陆濯笑着打趣,换来柏聿一个冷淡的眼神,不过多年朋友,早就习惯柏聿这表情了,他完全不像陆宴,依旧淡定得很,“那最近就好好休息吧。”
陆沅连连点头。
陆濯留在松澜府吃了顿晚饭才走。
饭后,陆沅趁着没下雪,带着猫在偌大的别墅区溜达,顺道拍了好几段乖崽憨态可掬的视频,发到了社交软件上。
往回走的时候先拐去了自家2号别墅。
见自家小少爷抱着猫走进来,留守管家陈持感动得简直想落泪。
三少陆宴昨天就没回松澜府,偌大的别墅里主人家全跑了,就留他一个根本无处发挥的管家,陈持心里要有多难过就难过。但万万没想到,就在这么一个普通的傍晚,他家小少爷回来了!
结果刚微笑着迎上去,就听陆沅说:“我回来拿个板子,陈哥你忙你的就行。”
陈持:“……所以,您今晚还得过去?”
陆沅点点头:“是啊,对了,陈哥,我买了点布料,明天估计能到,到时候你帮我签收下。”
陈管家刚刚涌上来的一腔热情瞬间付诸东流,只能艰难保持微笑地应一声好。
陆沅将平板装进口袋,背着走了。
背论文一事儿没那么急,看柏聿的意思似乎也有心想要放过他,陆沅便打算找点其他的闲事干。这闲事就是先前答应乖崽的给它做衣服。
但西装先等等,他打算给乖崽做点别的。
回到1号别墅的时候,柏聿并没有回二楼,隔着玻璃,陆沅在花房看见了他。
陆沅第一天踏足这里就对玻璃房内的花很感兴趣,听老管家说这些花都是柏聿自己养着,更觉得惊讶。今天恰好逮到人在花房,他没有犹豫地走了进去。
花房内的温度比起户外高了不止一点,一进来就暖烘烘的,陆沅给面子地哇一声:“真好看,听说这些都是你自己种的,真厉害。”
乖崽也觉得挺厉害的,迫不及待地从陆沅的怀里跳出来,伸手去捞近在咫尺的君子兰。
这能捞?
连忙将爪爪抓回来,陆沅警告它:“不许动,这花得七位数,捞坏了把我俩卖了都赔不……不对。”
他蓦地反应过来:“你又不是我的崽,你捞坏了让你爸负责。”
说完就把爪放了。
柏聿揉了揉眉心,觉得陆小少爷没良心时,见猫真的打算继续捞,只能弯腰将它拎起来丢进了旁边的纸箱内,并丢给了它几朵掉落在桌板的红山茶。
乖崽顿时喵喵叫起来,两只爪捞着花乱蹭。
玩了没一会儿,突然没了动静,陆沅扬了扬眉,压着点好奇,走过去,就见倏地一下,小缅因顶着一头的红山茶探出了脑袋,冲着陆沅喵喵直叫。
陆沅当场被萌得捂住心口:“崽崽你好可爱!是只戴花花的漂亮小猫!”
就是太猝不及防了点,压根没有让他掏手机的时间,错过了那么可爱的一幕!
听到他的嘀咕,柏聿看了眼斜前方的摄像头,道:“等会儿可以去找卫叔调监控。”
对哦。
这玻璃房里的花都够买好几套房子了,要是没监控也太说不过去了。
“好呀好呀。”他兴冲冲地点头,“刚刚那段我可以回味一百遍。”
柏聿倒是觉得人比猫的反应还有意思。
陆沅开心的时候五官十分生动,是在黑夜中都能感受到的那种明媚,谁看了都觉得心情好。
“要端一盆放你的卧室吗?”柏聿问他。
陆沅连连摆手:“不用,放这儿挺好的,再说了,次卧又不是我一个人睡,到时候乖崽趁我睡着把你的花都掏了,你哭都来不及。”
柏聿却漫不经心地扔下一句:“一盆花而已。”
陆沅指着那盆老桩君子兰,幽幽发问:“这盆也可以吗?”
柏聿:“可以。”
陆沅:“……”
不理解你们有钱人。
他没端花,端着装着猫的纸箱走了,看他走向1号别墅的背影,柏聿跟在他的身后,随口道:“我以为你会拐着我的猫一去不回。”
陆沅扭头:“怎么可能!我是这种人吗?”
虽然确实想过,但毕竟乖崽的生活用品都在1号别墅,他真想拐回家也伺候不了。
不过——
他抱着箱子说:“明天我确实要回去,我给乖崽定了点布料,到时候给它做点衣服。”
柏聿脚下步伐一顿。
先前是听陆沅说过要给猫做小西装穿,但见陆沅今天没什么动静,柏聿只以为他说说而已,没想到是真这么打算的。
他盯着小缅因看了会儿,忽然开口:“你还记得自己欠着七篇论文没背吗?”
第29章
029.
陆沅当场给柏聿表演了个什么叫回眸一瞪杀意生。
要不是怀里抱得是乖崽,他肯定把这纸箱套对方脑袋上去,好端端的非得在温馨场合里提背论文这种晦气事,不纯欠吗?
顶着张表情紧绷的脸,陆沅选择跟小缅因告状:“乖崽,你听到没?哥哥只是想给你做件衣服而已,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结果有的人竟然觉得哥哥在不务正业!”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带着十足十的怨气,惊起了正停留在树上落脚的山雀,叽叽喳喳地扇着翅膀在黑夜中逃窜。
柏聿也陷入了沉默中。
半晌才解释:“没觉得你不务正业。”
没觉得?
没觉得你提什么背论文,还要特地强调七篇?
一股邪火不停地往陆沅的头上窜,他收紧了抱着纸箱的手臂,纠结到底是把猫带着一块扭头就走气势足,还是把箱子duang进男人怀里更有风范。结果,气势汹汹的视线在触及到男人一改冷淡并略显无奈的眉眼时,他顿了下。
这表情什么意思?
脑袋有些卡壳的陆沅懵了懵,开始回忆刚才那段对话。
他提到给乖崽做衣服,柏聿提醒他还有七篇论文,他假装告状实则指责,柏聿又说他不是这个意思。
等等,等等。
等不出来一点。
想不出第二层意思的陆沅蹬蹬蹬地踩着很重的步伐,扭头朝着1号别墅的大门走。
柏聿:“……”
倒是没往隔壁去,勉强能算好消息。
看着前方那道仿佛一戳就炸的身影,柏聿站在原地揉了揉涨疼的眉心,停顿了好一会儿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上去。
进屋时,卫叔迎上来,柏聿问:“陆沅呢?”
老管家哎呦两声,压低声音说:“小少爷一脸要跟人干架的表情,嘴里也不知道嘀咕着点啥,就这么往二楼去了。”
能嘀咕什么?
无非就是骂他的话。
柏聿心知肚明,扯了下唇,没再提陆沅的气急败坏,而是道:“卫叔,劳烦您去调下花房的监控。”
次卧内。
陆沅趴在床上,用逗猫棒遛着猫玩儿,看着小缅因窜上窜下,眉眼耷拉着,怎么看怎么懊恼:“哎呀,早知道就该把你Duang给你爹的,今晚跟我睡,要是还吵到我怎么办?”
他摸出手机,看着可爱头像后面的Y字,纠结地直拧眉毛:“现在给他发信息,是不是显得我有点呆?”
“喵——”
顺利抓到了逗猫棒的乖崽发出一声喜悦的长喵,仿佛在应和陆沅。
陆沅:“……”
他翻身,趴的姿势变成平躺,双眼无神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暖白灯光在长久的注视中散出一圈圈光晕,看得人有点眼花。揉了下眼睛继续懊恼时,握在掌心里的手机忽然嗡得一声发出了震动提醒,他高高举到眼前,发现刚刚还被他念叨的那个猫猫头像上有个红点。
陆沅迅速拉近手机,定睛一看。
Y:[花房监控.mp4]
陆沅:“……”
还记得呢。
他都差点忘了。
绷着脸点开视频,清晰度很高,角度也刚刚好,恰好将纸箱的寂静以及乖崽突然顶着红山茶窜出来拍个正着,陆沅回味了两遍,果断点击保存。打算发到朋友圈时,想到柏聿也能刷到,点击发送的手指便顿了下,最终选择退出,换成了短视频软件。
猫猫的诱惑力是无限的,就连陆沅这个常年被系统屏蔽的账号都在短时间内收获了好几个点赞。
陆沅心情好了点,在背论文还是给乖崽设计衣服中,果断选择了后者。
反正他跟柏聿相处了两天也看出来了,柏聿人虽然确实冷淡了点,但也真不至于跟陆宴似的那么怕他。对方还是挺好说话的,否则也不至于一杯霓虹咖啡就能轻易讨好他,大不了给乖崽做衣服的时候,顺道也给霓虹做一套,有机会烧给霓虹嘛!
画了几个简单的稿子,柏聿放下平板,看了眼已经呼呼大睡的乖崽,满意地点头。
估计是白天玩累了,晚上也能安分休息了。
今天晚上他能睡个好觉。
陆沅弯起嘴角,拉起被子,放松地入眠。
*
啪。
两个小时后,他打开床头灯,看向趴在枕头边上用无辜眼神望着他的乖崽时,宛若邪剑仙上身,满脸怨气。
掀开被子慢吞吞地趿拉着拖鞋走到浴室的落地镜前,早上才经历过撞击的额头果然又红了一块……他是不太能理解小猫晚上不睡觉非要在床头搞攀岩,然后因为坚持不住掉下来,正好砸他额头上的操作。
用冷水敷了敷脑门,将那抹红压下去,他要往回走时亦趋亦步的小缅因不停地窜窜跳跳,试图抱住他的腿。
——这只猫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陆沅快速回到床头,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给柏聿发信息。
芝麻汤圆:其实我也觉得给猫做衣服有点不务正业了。
天天打扰他睡觉的坏猫不配拥有小西装!
爱来得快恨来得也快的陆沅指着小缅因,威胁:“等会再砸我脸上,我俩就绝交。”
“喵喵!”
陆沅:“不同意也得同意,到时候你就跟着你爸过——”
凭借着十级猫语试图跟猫对话实则就是胡说八道威胁小猫咪的陆沅突然一顿,扭头看向了咚咚咚响了三声的次卧大门,旋即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低头看向了手机。
……属于是气昏头了,根本没意识到现在什么时候。
关键是,柏聿真被他吵醒了?
陆沅:“……”
门打开,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勾勒出男人修长的轮廓。
陆沅抬眸跟柏聿对上眼的刹那,心虚得要命,连忙垂下眼眸,摸了摸鼻尖正想硬着头皮开口,视线却定在了男人的穿着上。
穿得深色丝质睡袍,柔软服帖的布料几乎将身材展现得一清二楚,而且那根系在腰间的腰带松松垮垮,让陆沅一眼都能看到腹肌,他在心里倒吸一口气,强行将视线往上拽,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又闹你了?”
柏聿借着门后的光看到宛若小尾巴跟在陆沅身后的猫,小缅因还是一脸无辜的模样,甚至因为看到了亲爹而略显激动,撒开四条腿就往柏聿的腿上扑。
猫爪勾起真丝来那可真是太容易了,眼见着柏聿的睡袍被乖崽挂着往下坠,陆沅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
啪。
一只手探过来,拽着陆沅挂在脑后的帽子往前一套,花里胡哨的宽松设计轻易盖住了他的视线,柏聿也趁机弯腰将猫抱起来,瞥了眼勾丝的衣服,扯了下唇:“想糟蹋我多少衣服裤子?赔得起么?”
“小猫也不是故意的,它喜欢你才往你身上扑。”陆沅拉开帽子,下意识给乖崽站台,并发表了极其昏庸无道的见解,“不然怎么就扑你,不扑别人呢?”
“照你这么说,晚上吵你闹你也是喜欢你?不然怎么就光闹你,不闹别人?”柏聿眉梢微扬,五官在灯光下变得柔和了几分,但那话听着可真够气人了。
更让陆沅生气的是自己。
前脚还在因为乖崽折腾他而恼火,后脚怎么就给乖崽说起好话来了?
心中唾弃了自己一番,陆沅理直气壮地反驳:“那当然是因为房间里就我一个人。”
柏聿点头:“显而易见,现在外头也只有我一个人。”
陆沅:“……”
他恹恹抬起眼,问:“所以这么晚了我们还要吵一架吗?”
柏聿:“那倒不用,猫我带走了,你好好休息,争取给它多做点衣服。”
扔下这句话,柏聿抱着猫转身就走,那利落的修长背影以及含着几分意味不明语气的话让站在原地的陆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人其实是在嘲讽他吧?
他都承认给乖崽做衣服是不务正业了,他还让他多做点衣服?
又炸毛的陆沅怒瞪男人背影,恶狠狠地做了个鬼脸,结果一人一猫非常及时地扭头,鬼脸顿时僵在原地。
陆沅:“……我在训练我的五官。”
柏聿似笑了一声:“陆小少爷爱好挺特别。”
半夜三更训练五官,谁看了不说一句有想法。
陆沅:[○?`Д′?○]
依旧是送走了乖崽就回归绝佳睡眠质量的一晚,陆沅于第二天的八点准时睁开眼睛,次卧的窗帘缓缓拉开,温暖的日光大片散落下来,他享受地眯了眯眼睛,回头正想找猫时才想起来昨晚猫被柏聿带走了。
收拾完自己,他打着哈欠往门外走,来到客厅时发现老管家正站在一个衣篓前,衣篓里叠着不少的衣服,但最显眼的还属那件堆在最上方的、格外眼熟、仿佛上次相见还在今早凌晨的深色真丝睡袍。
哈欠打一半咽回去,陆沅试探着询问:“这是……?”
老管家听到动静,抬起那张慈祥的笑脸:“是小少爷啊,先生说这些衣服都被乖崽抓破了,让我丢掉。”
陆沅震惊:“全部?”
他印象中不就是那天装猫爬架时的西裤以及昨晚的睡袍吗?
老管家点头,猜想到:“说是猫跑进先生的衣柜了。”
陆沅:“……”
站在原地盯着那衣篓沉默良久,陆沅突然掏出了手机,找到陆宴的微信。
芝麻汤圆:我拍了拍全家颜值NO.2并说:参见大王。
陆沅:“?”
大王不知道是早起了还是没睡,回消息的速度非常快,并十分符合人设。
全家颜值NO.2:[有事启奏,无事退朝.jpg]
芝麻汤圆:听说你送给柏聿的猫昨晚深入柏聿衣柜,并抓坏了他——
陆沅再度瞅了眼衣篓,夸张用语:十来斤衣服。
芝麻汤圆:等会儿我给你拍照,你去买同款回来,咱俩一块挣他一篇论文免背权,你觉得怎么样?
第30章
030.
‘论文免背权’五个大字出现在对话框的刹那,像镶了层金光,顿时晃花了陆宴的眼睛。
他不信邪地揉揉眼睛,将屏幕拉近仔细观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过后,嘴角的弧度迅速咧开,但很快又想起有人顶着张无辜的脸告诉他柏聿好说话,怂恿他去背论文的画面。
弧度拉平,陆宴睨着这行字,冷哼一声。
全家颜值NO.2:有这种好事儿臭弟弟还想着我呢?
陆沅在心里哎呀一声,看来上次是真伤了他家三哥的心了。
揉揉鼻尖,他决定以真心换真心。
俗称实话实说。
芝麻汤圆:其实也没怎么好啦/害羞,我只需要拍个照片,而你需要费劲巴拉地买同款,以我对豪门权贵的了解来看,指不定里面还有限量款。
让他买还真不一定买得到,毕竟他刚踏进豪门没几天,人脉这方面,约等于没有。
陆宴:“……”
臭弟弟。
果然是颗纯正的黑心芝麻汤圆。
但……
陆宴回头看了眼打印出来的论文,觉得这个亏也不是不能吃。
顶多只是多费点时间,费点钱而已,以他陆三少的本事,这根本不值一提!
得到一个硕大的皇帝比OK表情包,陆沅当即收了手机,目光环视四周,确保当事人柏聿并未出现,便露出完美无缺的笑容,挨着老管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老管家一听是小少爷给先生的惊喜,笑得眼角的褶皱都多了两层。
并道:“小少爷您慢慢拍,先生刚去健身,离结束还有段时间。”
陆沅诶了一声,有点意外:“他也刚起吗?”
想了想又觉得正常。
有超级无敌睡眠破坏者·乖崽在场,柏聿睡不好再正常不过。
但既然这样,他就放宽心拍照了。
弯腰捞起那件深色真丝睡袍,柔软顺滑的质感就像一层云似的从陆沅的手中滑下来,在坠地前又被他匆忙伸手抱在怀里。仅仅只是一两秒的时间,熟悉但更为浓郁的木质香扑面而来,陆沅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出现男人昨晚穿得松松垮垮站在他面前的模样。
陆沅:“……”
白皙脸蛋无由来地红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摸鼻尖,手指却还埋在柏聿的睡袍里,一种莫名的悸动跟战栗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到了全身,那种像是在抚摸柏聿肌肤的错觉令他指腹、耳朵、脖颈都变得无比滚烫,立刻手忙脚乱地将睡袍丢到沙发上。
不敢再多看一眼。
听到动静的老管家回头,关心地问:“怎么了?”
陆沅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事没事,您忙您的。”
目送着老管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陆沅盯着那睡袍看了半晌,才重新拿起手机,默默拍下照片。
丢进衣篓的衣服裤子合起来有个十来件,陆沅原本只顾着拍logo、拍版型,直到某条西裤以非常完整、毫无折叠的形态被丢到沙发上,他瞥了眼,却蓦地愣住。
这裤子看着没破啊?
拎起裤子凑到眼前仔细看了半天,陆沅嘀咕着“哪里有问题”时,耳边突然传来沉沉一声:“陆沅。”
陆沅一抖。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我艹完蛋!
他噌一下将西裤团吧团吧塞到身后,惊恐的视线倏地瞥向声源地。
只见柏聿站在走廊的转角口,依旧是熟悉的深色训练背心加浅色运动长裤,宽肩窄腰大长腿的模样。唯一显得与往常不同的是那双冷淡的凤眸在望向他时,染上了无法言喻的复杂。
而他掌心里趴着的、看着恹恹的好似精疲力尽的猫,此刻也因为气氛的不同,支起了脑袋,露出双好奇的双眼。
长达两分钟的沉默后。
陆沅:“……首先我不是变/态。”
陆沅:“……其次我只是看看。”
他脑袋一片空白,嘴巴却好像自己会动:“最后,你知道的我是学设计的,我从小、哦不对,我从接触这个专业开始就在接触布料,刚刚看到你的裤子觉得布料挺特殊的,所以我拿起来看看研究一下,你应该不会多想吧?其实我是觉得你不会多想的,毕竟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行为,你要是多想的话就会显得你的思想非常龌龊跟肮脏。”
龌龊、肮脏两个词让柏聿的眉心动了下,随后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看得陆沅快绷不住表情的时候,终于缓缓开了口:“所以,看出来是什么布料了吗?”
陆沅呆了呆。
他又不是真的在研究布料,但按照他的生活常识以及对霸总和西裤这两个关键词的了解来看,动了下嘴:“或许是高支精纺羊毛?”
“是吗?”柏聿走到他面前,俯身从他紧攥的手里摸到裤腿,瞥他,“你可以不用攥那么紧,我不会抢走它,只是想看看你的猜测对不对。”
陆沅:“…………”
他没有想攥得很紧!!
*
次卧内。
颜面扫地,丢人丢到别人家的陆沅仰躺在床上,拉起被子遮住脸,也遮住了一声接近崩溃的哀嚎。
他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柏聿刚刚好就在他拎着裤子凑近看的时候出现,从柏聿那角度看过来这不跟他闻他裤子一样吗?
纯纯变/态来的。
虽然柏董很给面子地表示理解,并亲自确认了西裤的布料,还体贴地告诉他衣柜里有更多的西裤,如果他感兴趣的话,还可以再研究研究其他的那些。
陆沅:“……”
他现在只想研究地球起爆按键的具体位置,好从头再来。
这一次,他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去观察柏聿的西裤到底有没有破!
“喵。”
乖崽艰难地从地毯爬到床上,啪叽一下跳到陆沅的胸口,陆沅闷哼一声,一把逮住小猫指责它:“都怪你,从今天起你将痛失乖崽这个可爱的名字,改叫臭宝。”
“喵喵喵!”
“反对无效。”陆沅挠挠它的小肚子,软乎乎的,手感绝佳,有点舍不得撒手。
但手机很不给面子地叮叮咚咚响了一阵,陆沅拿起来一看,除了一通骂骂咧咧的表情包就是陆三少鬼哭狼嚎的语音。
“臭弟弟你真的没有在耍我吗?你知道你发来的那件睡袍多少钱吗?那么点布料,毫无设计美感,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竟然敢卖我三十万!还要我排队等三个月!”陆宴气得头脑发昏,“你们学服装设计的这么挣钱吗?”
陆沅沉默一秒,慢吞吞地说:“也不是吧,主要还是看自己心黑不黑。”
陆宴:“那你应该也能挣大钱。”
陆沅:“?”
他拨了电话过去,脸上表情严肃:“人身攻击警告一次!”
陆宴哼哼两声,深知此种情况下跟臭弟弟拌嘴都是次要的,重要的还是那论文免背权。他身体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继续自己的鬼哭狼嚎:
“最可怕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他操着一口鸟语跟我讲,因为他们工作室的每件睡袍都是有灵魂的有自己独特的性格,所以就算是复刻也不能保证两件睡袍长得一模一样。Excuse me?一件衣服,有灵魂?有性格?你们学服装设计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人身攻击警告两次!”陆沅坚决反对陆宴开地图炮,并询问,“哪个工作室?”
陆宴:“法国那个A·E什么玩意儿的。”
陆沅顿时了然:“哦,他们家是出了名的手工狂热爱好者,所谓每件睡袍都是有灵魂有个性的意思就是每个人的手工水平不一样,所以缝不出一模一样的衣服来。”
陆宴:“……没本事就没本事,说得那么好听!”
睡袍先放放,陆沅想到剩下的那些衣服,问:“其他的呢?能买到同款不?”
陆宴当即就是一声冷笑:“呵,你聿哥生活奢靡但专一,西装全是手工高定,哪来的同款买。”
陆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还有两件毛衣吗?”
陆宴:“限量款,卖完了,断货了,说是为了保证已购买本产品的顾客能享受到他们品牌带去的无上荣誉感,就算有枪抵在他们品牌负责人的脑门上都不会同意再出正版同款了,笑死,穿个衣服还整上荣誉了。”
陆沅:“……”
他跟凑上来的臭宝对视,努力扬起个微笑:“宝贝,你真会抓。”
臭宝:“喵喵喵!”
陆沅:“我并没有在夸你。”
陆宴竖起耳朵:“你管谁叫宝贝?”
陆沅:“罪魁祸首。”
陆宴:“……”
两人各自沉默,通话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一段时间后,兄弟俩极有默契地在同一时间段发出了一道长长的叹息。
陆宴一脚将桌上的论文全蹬到桌底下去,眼不见为净,有气无力地说:“实在不行你给他做套得了,好歹也是咱陆家唯一的小少爷亲手做的衣服……大不了你也手工缝制,珍贵程度怎么也不比那劳什子灵魂工作室低吧?别说三十万了,你出价一百万,我估计陆苛陆濯他们都乐意买。”
想到陆沅现在才大二,可能技术没那么成熟,他又自顾自地说:“就算你做个麻袋出来,那也是独一无二的麻袋,好看。”
陆沅面无表情地问:“那你呢,你乐意买吗?”
“我?我又不是人傻钱——”话没说完,陆宴就往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立马改口,“买啊,怎么不买,两百万我都买!懂不懂什么叫做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啊,再贵的价格都值。”
可惜,话说得再好听也没用了,陆沅冷哼:“不想跟你说话,挂了。”
陆宴:“……”
听着嘟嘟嘟的忙音,他吭哧吭哧地又将踹到桌底的论文拿出来,算了,还是背这玩意儿来得更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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