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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第181章 港湾


    青绵婴再睁眼, 小破屋子有一半在暖洋洋的太阳映照下。


    屋子中有很大的窗,是漏风的墙面,她昨夜刚到时补了一下, 半夜里又被暴风吹破,现下透过破烂的巨大的窗可以看见屋外融融的、被雨水洗过的绿色盎然生机。


    她扶着伤口坐起身, 发现自己实在很不像样子,昨夜穿着一身被雨水打湿得湿漉漉的衣裳就昏过去了,现下头发还一缕一缕的, 简直和逃难一样。


    昨夜躺上床板后鞋也没脱,现下还湿漉漉的挂在脚上。


    青绵婴没有备换洗的衣裳、换洗的鞋,气不太平地把小册子装进衣襟里, 慢慢扶着墙壁出门。


    屋外有雨后泥土的气息, 地面上一些地方还带着未消的雨迹,山间静谧, 蝉鸟一声一声鸣叫着, 青绵婴寻了个长棍子,作拐杖杵着,慢慢吞吞往水声方向移动。


    她褪去外衫和鞋子,蹲坐在溪流边, 用仅剩的一点点手帕巾擦拭淋过雨水、泥泞的自己, 她把外衫搓洗过, 而后挂在树梢上晾着,便开始发呆。


    她打算等外衫干了, 先穿外衫,再把里衫也换洗。


    她把鞋袜也清洗了,此刻赤着脚等着。


    灵力流转周身,划过伤口即会外溢及剧痛, 她此刻不宜用灵力,分明不几年前还是凡人,她现下已经觉得凡人的日子怎么这么不好过,这衣服鞋子怎么半天都不干。


    她无聊地等着,思绪有些飘到玉锦和阙玉锦身上。


    她其实并不怨恨玉锦又捅她的那一剑,她心中包容宽慰地想,就算是她叫他伤心的补偿了。


    她想到阙玉锦时脑袋空空的,并不知道要想阙玉锦些什么。


    青绵婴想自己还非得逃婚不可,她自由的日子还没有过够,她这一世才刚刚新生,就和阙玉锦牵扯在一起,处处受羁绊限制。


    想如果阙玉锦把命途线和她相连,她就不可能如普通人一般再活着了,她得共同背负阙玉锦那“命不太好”的命运。


    思来想去,如果阙玉锦不来抓她回去,青绵婴寻思自己在外玩个几十年上百年,也许玩够了就会回去找阙玉锦。


    毕竟阙玉锦作为恋人,她还是很喜欢他的。


    时隔两世,时隔几百年,二人牵扯羁绊得太久,青绵婴觉得自己不会再如喜欢阙玉锦一般喜欢旁人了。


    等到太阳落下,青绵婴把半干的外衫穿上,洗了里衣,踩着还全是湿气的鞋子杵着拐杖回小屋。


    她把衣裳挂好,鞋子晾在通风处,依然躺床板板睡觉。


    收整好自己,至少像模像样,又一日天明,青绵婴起床循着灵力波动找了几株仙草,下山去小镇集市上,蹲坐着摆摊卖了。


    她观察其他人卖如何价位,自己也卖一样的。


    她急用钱,有些物品禁不住人砍价,差不多就先卖了换钱。


    得来的钱买了一顶帷帽,兼有斗笠的设计,下雨天可以防雨,又有垂下的薄衫可以遮挡面容。


    她又去买一床心心念念的被褥,一套换洗衣裳,作普通农家妇人的打扮,背着被褥和衣裳慢慢走回山间。


    又攒了许多日的钱,青绵婴买了清创止疼的伤药。


    她其实已经发现她的伤口不致命,她的性命被严密地保护着,可还是想让自己身上能舒坦一些,不处理伤口,任那丑陋的疤痕长满皮肤,看起来是她对自己很坏一样。


    此处是一个几乎无修者的凡人小镇,青绵婴在该地待了月余,攒够钱到附近最近的修者集市上买了一个二手储物袋,把自己的一应装备装入储物袋,包括一套床单被褥,一套换洗衣裳,一双换洗鞋子,一件蓑衣雨笠,一些药品,一本小册子,一些银钱灵石。


    她动身前往修者的地界。


    她需要修者的丹药来使伤口康复,需要很多的灵气来尽快恢复灵力。


    在偏僻的小镇上时,一切外界消息都没有打扰到小镇的宁静与热闹,而一迈入更繁荣的修者地界,与青绵婴擦肩而过的路人,路过的饭馆茶楼,通通在说——


    “仙山上大火烧了十天十夜,我每天往天上看,嚯,都像有个火球似的,到后来可能是所有东西都烧光了,火就渐渐熄灭了。”


    “阙司主在婚礼上那副疯态,好多人都看到了,婚礼后他就失踪了,刑罚司的人说找不到他,他没交代任何话,现在据说已经换了二把手暂代他的职位。”


    “那场婚礼前灾厄不断,婚礼后倒是没听说各地有什么事情,果然灾厄是阙司主带来的吧,他不在了也好……”


    青绵婴戴着帷帽在茶馆喝茶,听见身旁人如此议论,声音稍重地把茶杯放下。


    阙玉锦只是自身的命不太好,但后来那些灾厄都绝不是他带来的,婚礼前的几月,他每日忙着处理那些事都很晚回来,已经尽心尽力,旁人不知感激,还这样说他。


    青绵婴准备出手教训下口无遮拦的人——


    “别这样说阙司主,若没有他,哪里得来我们的今天?我们现在也还算安居乐业了。”


    青绵婴默默收回手。


    旁人都在说阙玉锦爱颜面,在自己婚宴上丢了这么大脸,所以藏着不好意思出现了。


    青绵婴其实也有好奇,阙玉锦真的失踪了么?


    她很快不再烦愁,二人总有再相见的那天。


    青绵婴施用易容术,混入一队打算“偷渡”凡界的几人小队里。


    仙凡屏障平日里并不会开启,有凡界的招生活动时,结界会由招生老师来打开。


    现下距离上一次招生没过几年,距离下一次还有十数年。


    其它开启屏障的行为都需要严格的审批,向管理地界的宗门世家提出,而后领取一张“通行证”,在监管之下去凡界,在限定日期里回来。


    向上审批又难又麻烦,还需要费钱打点,所以几人决定偷渡。


    飞舟上,几人诉说着想要去凡界做的事。


    对面女子:“听说筑基期修为在凡界已经可以横着走了,凡界人人都会恭敬筑基修者,我修为精进得慢,可能毕生不会再有突破,不如在凡界安个家,也许还能过不错的日子。”


    一男子:“我算到我有个徒弟在凡界,我下界去收徒的。”


    “我的仇家逃到凡界去了,藏着不回来,我要去把他揪住。”


    “我带着师门任务的,我师父吩咐我去。”


    轮到青绵婴身旁的男子,男子不说话,于是青绵婴开口道:“我想回家看爹娘。”


    其他人笑她:“父母还在世,你年纪不大吧?才来修真界多久,就想着回家,真是离不开爹娘的,修者要断尘缘呐。”


    他们用一人提供的阵法图纸,各施法术,注入灵力,击开了仙凡屏障的一小个面,而后自薄弱处穿过屏障。


    到了凡界,各人分道扬镳。


    因每个人要做的事情时限不一,大家约定好,记个联系方式,之后如何回修真界自己想办法,或者再联系约定。


    青绵婴买了个备用玉符,也记了大家的联系方式。


    她脸上仍带着易容术,用着陌生人的面容回到了昔日的家乡。


    她踟蹰在家门外,想着看一眼父母亲就走。


    否则她要怎么和他们解释,去修仙界的女儿不一两年就回来了,回来是要做什么?


    “绵婴,是绵婴吗?”


    忽然,母亲的声音自后喊住了她,青绵婴转回脸。


    颜琉璃歉意地对她笑了笑:“抱歉,我看你很像我的女儿,我女儿去修仙界了,她叫绵婴。”


    青绵婴忽然想,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她解开易容术,用自己的本面朝颜琉璃走近了几步,说:“娘,是我。”


    “天呐,绵婴!”


    颜琉璃小跑几步,上前来接住青绵婴对她张开的双手,二人拥抱。


    颜琉璃泣不成声,牵着青绵婴的手拉她进屋,二人肩挨着肩坐在厅堂,颜琉璃小心翼翼地问:“绵婴是不是在其他地方受委屈了?受委屈就回家来,家里还和以前一样,这修仙界不去也罢。”


    其实颜琉璃还担心青绵婴是惹了仇家回家来避难的,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想,她得想办法保护她的女儿。


    青绵婴说:“我没受什么委屈,我就是跟着宗门来凡界做任务,顺便回来看一看你们的。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做完了,回去的时间还没定,我可以先暂时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二人坐了不久,青衡和万阿念回来了。


    青衡瞪着眼看青绵婴挺久,不敢认这是他女儿。


    万阿念反倒一进门就是笑着的,说:“啊,绵婴姐姐,好久不见,阿念好想你呀。”


    颜琉璃拍了万阿念后脑勺一下,说:“你好好说话。”


    “我哪里没有好好说话嘛?娘。”万阿念委屈。


    “还好意思说,老大不小的了,和你介绍多少亲事,你这张口就搞黄多少亲事,明明一张漂漂亮亮的脸,偏生长了张会说话的嘴。”


    “人家还小,不想成亲嘛。”


    “小什么小?”


    “你问问姐姐成亲没有,不是先大的成亲,然后小的才成亲吗?”


    “你和你姐姐比什么比?她和你一样吗?”


    “呜。”


    几人斗嘴一会儿。


    青绵婴倒是忘记还有万阿念这么个东西在自己家。


    父母准备烧火做饭,吩咐他二人在院中择菜。


    青绵婴问:“阙玉锦杀这么多人,怎么没把你杀了?”


    万阿念装模作样挎着个脸:“我这张嘴一定是随了姐姐,所以才讨不到老婆。姐姐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听不懂。”


    青绵婴:“万念。”


    万阿念嬉皮笑脸:“叫我青念吧,我改名和绵婴姓了。”


    作者有话说:


    8.12下章新玉锦就出场了,这章写到天亮了写不完了(作息诡异,但其实睡眠时间是够的),去上个班晚上回来再写新的


    第182章 落泪


    “青念, 真改名了?”


    “真的呀,爹娘带着我去找村长和族长改的名。”


    青绵婴反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谁管你姓什么叫什么?万念, 你不是飞升了吗?”


    万阿念手遮着口,压低声音靠近道:“我欠爹娘恩情, 魔修不需要偿还完恩情才能飞升,所以我先飞升后,又化身下界来偿情——你问阙玉锦怎么不杀了我?哈哈哈, 好可惜喏,他把我弄得半死,但没能把我杀掉, 我毕竟也活了不少岁月, 那么轻易被杀吗?我投射人的欲念而存在,本来就是不死不灭之身。”


    万阿念一副神叨叨的模样, 直到青母问他们洗好菜没有, 万阿念抢先答:“来了!”


    万阿念端着菜盆进厨房,青绵婴留在原地发愣想,同样是经年转世,或活了难以数清的岁月, 翁书心如平镜, 万念自在嚣张, 可为什么玉锦就接受不了地一副疯态?


    这让青绵婴感觉,阙玉锦虽然活得久, 但是没有很大长进,还是一副脆弱的孩童心性。


    青父青母已在镇上买了一套房产,是想着留作以后万阿念成亲用。


    万阿念一直不成亲,房子作他们日常使用, 颜琉璃新开了医馆,青衡在她隔壁新开了武馆,那房产离两个地方都很近,他们日常住镇上,是农忙时候所以才归老家来暂住。


    没想到遇到回乡的青绵婴。


    夫妻两个都觉得,是有很大运气才让他们在青绵婴一回来就碰上她。


    青绵婴在家的日子,青父青母每日换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青绵婴被颜琉璃发现身上高热:“绵婴怎么在生病?”


    青绵婴回答:“心火旺。”


    每日颜琉璃都给她熬药调理。


    宁静的夜晚里,青绵婴住在自己曾经的房间里,她作少女时候的闺房一直有被好好打扫,父母即使知道她去修仙了,也把这间屋子给她留下——虽然青绵婴发现屋子里堆了一点点杂物,全是吃的,不知道父母是不是担心嘴馋的女儿饿坏。


    青绵婴清早出门,跟着父母一起去下地干活,万阿念偷懒待在家里睡大觉。


    快午时,父母喊青绵婴先回家,和万阿念一起做饭等他们回来。


    青绵婴进家门找了一圈没看见万阿念,回自己房间放东西时看见万阿念趴在她的床上,被吓了一跳。


    “你跑我的屋子里来做什么?”


    青绵婴恼怒地提起万阿念后衣领,万阿念回头看她,青绵婴看见万阿念正在看她带回来的小册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干嘛乱动我的东西?”


    她把小册子从万阿念手中抢回来,嫌脏一样拿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外壳及万阿念手指碰过的地方。


    她怕被父母发现册子,还把册子藏得很深,没想到还是被万阿念翻出来。


    “绵婴喜欢这个呀?”


    万阿念翻了身,依然坐在她床上,朝青绵婴无辜又放肆地笑着。他身子往后靠,两膝分开,撩起下摆,手指一点点往下,道:“我给绵婴玩一玩吧。”


    她的床榻脏了!


    青绵婴道:“滚出去。”


    她提起万阿念衣襟,连拖带拽地把人提下床,到门口一脚踹屁股上踹出去。


    “鞋鞋鞋!”万阿念踉跄着叫着。


    下一秒青绵婴把他鞋子扔出去,一只扔砸到他胸口,一只砸到他下颌。


    万阿念捡了两鞋,弯下身穿好:“……哼。”


    “去烧饭。”


    万阿念不动,眉梢又带了笑意,咬了咬唇瓣,蛊惑道:“我很会服侍人,绵婴真的不试试吗?我会好好服侍绵婴的,绵婴体内还存有欲——毒吧,那人又不在身边,绵婴每月都很难捱吧,来嘛,一棵树上吊死多没意思啊?”


    青绵婴一直等他说完,才道:“我嫌你脏。”


    万阿念不生气:“这叫风情,这叫经验。”


    青绵婴:“不合适,快去做饭。”


    成了万阿念厨房里忙活,青绵婴躺床上睡大觉,她躺下前把床好好地用清洁术洗了一番。


    青父青母回来前,青绵婴又去厨房里,恰在他们开门进来时有一副自己也忙活了很久的样子。


    日子一天天地过。


    万阿念时常在青绵婴耳边撺掇,以及说阙玉锦的坏话:“还好绵婴姐姐没有和他成亲,不然就他那个命,咱们父母怕是不久就会被他克死。”


    青绵婴好奇神明玉锦的命具体是什么,问:“什么命?”


    “孤星命,煞星命,世世孤单的命,”在青绵婴好奇的目光中,万阿念笑晏晏加上,“畜牲命。”


    万阿念啧啧说:“你想知道他最久远时候的事,在这整一个世界上,除了问我,应该也没有其他人能够告诉你了。


    “我原本是初代魔神所铸造的神器,观摩人的内心,最先看到的是初代魔神的心。


    “初代魔神和他可以说是‘一母同胞’,他们诞生时是同一种生命状态,但他年幼于初代魔神。


    “初代魔神把他带入自己所创的世界,原因简单,因为不想他同自己一般有创世的能力,不想他建立一个新的世界,来分走自己世界在寰宇中的能量。所以祂困住了他,以转世修炼的谎言,骗他在这里‘历练’,实则浪费时间和磨灭心气儿。


    “他本身即可以成为神,不需要初代魔神再赐予一个神印,神印于他其实是烙印,禁锢灵魂不得自由。”


    青绵婴问:“……那初代魔神,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因为杀不掉呀,”万阿念弯着笑眼道,“有些存在不能以生命来界定,当然也就没有生和死的界限,他一开始的时候是一团混沌气 ,那么久那么久才像一个人,他看起来拥有了人的悲欢和生死,其实还是没有。


    “我理解他的痛苦,作为一团混沌气不能回到混沌的虚无中去,被困锢在人的躯壳中,被掺入了人的悲欢喜怒,但其实与人还是隔着一层,他实在是很想和你成亲了,因为你是距离他如此近的人。


    “可是嘛,我认真说的,你至少也等爹娘百年后再成亲吧,否则他的命数实在是很凶煞,就算我陪着爹娘在这里,可能也压不住。”


    万阿念心里调笑了一句,压不住就不压呗,颜琉璃和青衡若早死,他不就早一点完成任务回去了。他怕激怒青绵婴而没说这话。


    青绵婴发现自己有些贱皮子,没有任何阻遏可以成婚时,她要逃婚,而意识到有清晰的阻碍后,她又在琢磨,有什么办法可以“无痛”成婚?


    她就算没有亲人,也会有朋友,这种孤煞的命格会不会真的影响到她?


    青绵婴琢磨着琢磨着又不琢磨了,总归不是现在就应该想清楚的事情,可以拖延到日后。


    青绵婴以为阙玉锦几个月都未来寻自己,会很久很久才来寻自己。


    农忙差个尾巴结束,镇上有事,父母收拾着要赶回镇上的府宅,青绵婴在镇上的房间还未收拾出来,夜晚,她说要回旧宅去收拾东西,和父母约定好如果收拾到很晚,就第二日清晨再回去。


    到家门前,青绵婴自马车上跳下来,这还是几年前阙玉锦送过来的马和车,青父青母一直喂养和使用到现在。


    夜色已沉,青绵婴发现家门前有一团黑色,走近,蹲下,发现好像是个人。


    怎么黑黢黢的。


    青绵婴伸手探鼻息,发现有鼻息,还活着。


    颜琉璃是医者,不乏有人往她家门口或医馆门口丢人,或是没救了的老人,或是生了病的孩子,家人给不起药钱和就医钱,就一副无赖样把人丢到医者门口,看她医者仁心,治是不治。


    一般若是治不好,颜琉璃会找到家人主动告知,若是治得好,家人自己就灰溜溜地上门把人领回去。


    又遇到一个这样的无赖。


    但大多数人都不是故意想做这样的无赖,只是实在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青绵婴伸手想把人搬进屋去,碰到腰身的那一刻愣了。


    她把人遮住些面容的发拨开,就着月色仔细地看,整张脸都是烂的,看不出什么模样了,她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飞快跑进屋里,拿了个火折子出来,跪趴在人身边,燃着火把人从头看到脚。


    “阙玉锦,你是疯了吧?”青绵婴边哭边骂。


    这个人已经辩不出模样,但是青绵婴碰到他的那一刻就觉得这是阙玉锦,她觉得有些太荒唐了吧,又想阙玉锦在闹什么,逗她玩么?


    随便辨认几处,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还真的是阙玉锦。


    青绵婴把人搬回自己屋中,打量他的伤势。大面积烧伤,两只眼球是坏的,耳朵有伤,好像是听不见了,喉咙受损,应该也成哑巴了,手腕和脚腕的经脉是断的,这是全身上下最轻的伤,脑袋上有很多血,不知道会不会成傻子。


    青绵婴坐在灯下,泪水干涸,微微发呆。


    【我怕绵婴生气,还特意给自己弄了些伤,想着装可怜些,绵婴就心疼了。但我现在觉得这伤弄得太浅了,绵婴不会心疼。】


    因为觉得伤浅了没用,所以这次弄了个重伤?


    眼瞎,耳聋,口不能言,四肢经脉尽断,灵根被挖,毁容……


    伤成这样,然后从修仙界,爬到了凡界她的门前?


    已经到诡异的地步了。


    “阴魂不散,你死吧死吧你死吧。”青绵婴喃喃着放狠话。


    她手上又握着一块木牌,是从阙玉锦身上搜出来的。


    木牌上刻着[长相守,常清净]。


    烛火下,阙玉锦眼睫动了动,睁开了眼。


    他其实一直醒着,只是看起来很茫然,因为听不见,也看不见,所有感官可能只剩下触感。


    他不能说话,青绵婴却几乎听到他在发问——你的岁月静好、长相守,不是和我在一起吗?其中没有我吗,怎么要抛下我?


    因为太过固执,所以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青绵婴落泪,因为她这一世亲人俱在,阙玉锦也在她的身边,已然十分圆满,而阙玉锦却弄成这个样子。


    也许这位神明是骗她玩的,伤势动动手指就能恢复,青绵婴却还是坐在床边,望着他,为他落了整夜的泪。


    作者有话说:


    8.13玉锦:又争又抢,所以有老婆其实这一伤是玉锦自——残时候留下来的,阙玉锦在躯壳上没有将这些伤恢复,就这样爬来找绵婴了赌绵婴心不心软他有备选方案的,如果绵婴不心软,给他丢那儿管也不管,可能很久很久之后他就会自己回去想其它办法了不过绵婴会心软,会为他难过,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还是收留他了-玉锦赌绵婴心不心软绵婴赌玉锦真的还是装的


    第183章 照料


    深夜, 静谧的屋中,烛火跳跃,窗子开着透风, 一些飞虫自幽夜丛林中飞进屋子,绕着烛光一圈一圈打转。


    这间有着少女一应物品、带着少女馨香的闺房里, 床榻上躺着睁着眼睛、但一动不动的重症伤患。


    青绵婴坐床边,抹着眼泪,不时恼怒地骂他一句, 他丝毫没反应,没听见,也不会回话, 青绵婴动手拍他一下, 他会微微瑟缩,慢吞吞移得离她远一点。


    不知不觉天亮了, 青绵婴两只眼肿成核桃, 浮肿得几乎睁不开。


    榻上人自被她捡回来,只偶尔会眨动一下眼睫,证明存活。


    天色明了,青绵婴慢吞吞地起身去烧水, 水烧开后拎到自己房间, 她先拧干帕子捂着自己浮肿的双眼, 静置好几秒,再擦一擦脸, 把帕子丢回水盆里泡着。


    她撸起衣袖,想要解开伤患身上被血糊着紧紧黏着身体的深色衣裳——全是血,几乎都快看不出来衣裳原本是什么颜色了。


    衣裳原本是黑色,青绵婴很少看到玉锦或阙玉锦穿黑衣, 她觉得两人肤色白,穿黑衣怕是会衬得更白、更挺拔。


    青绵婴在记忆里心猿意马,而现实里,面前人的皮肤被火烤得烧红一片。


    她指腹刚触及衣带,伤患抬起颤巍巍的手,手腕连接的手掌耷拉着,五指都是模糊的血肉,动作微小,试图推开她的手。


    青绵婴呵笑,不顾伤患的反抗,三下五除二把他平躺着剥开,又拉着他坐起来彻底把衣裳底裤扒干净,最后赤——条条放了躺回去。


    “我这张床榻怕是不能要了,我记在账上,你日后赔我。”


    床榻上,血人躺在带血的被单里,一眼看去全是血,日后青绵婴就算用清洁术洗干净也心里膈应。


    伤患一脸生无可恋,发现几经挣扎却终于抵抗不过她,眼睛一闭,连挣扎都不挣扎了,一副死人样。


    青绵婴用湿热的帕子小心翼翼擦上他的脸颊,伤患身子立刻又动了一下,肩膀想抬起来,但是被青绵婴几根手指轻轻按着压回床面了。


    “真不乖,真不听话。”


    青绵婴细致地挑出完好的皮肤,轻擦着那张因大火而毁容的脸,试图从稍微完好一点儿的皮肤上辨出大玉锦或小玉锦的影子,她擦干净他的脸,俯下身扒拉开他的眼皮,打量两只带着血液的可怖眼睛。


    伤得太严重,从眼睛也看不出来这是谁。


    青绵婴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摸了遍,发现这人长得比小玉锦大点儿,又比大玉锦小点儿,介于二者中间,实在分不出是哪个玉锦,于是便决定笼统称呼他为“玉锦”。


    青绵婴帮玉锦擦拭身体时,玉锦一点儿也不老实,哪边碰到水就试图往没水的另一边躲,青绵婴打了他身上难得完好的皮肤一下,玉锦不动了,安静待着,被她翻来覆去,任她擦洗,看起来异常委屈,乖乖巧巧的。


    青绵婴从房间翻出来原本属于阙玉锦化身的衣裳,是她几年前偷藏的。给玉锦换上前又去找了绷带布,先把玉锦身上带创口的地方轻轻用软布盖着覆上一层,覆不稳的地方轻轻用绷带固定,然后才给他穿衣服。


    玉锦连脸上都缠满了绷布,眼睛和耳朵也不得幸免,看起来像具毫无生命气息、可怜的干尸,唯有鼻前留了出气的地方。


    绷带缠到玉锦无力的脚腕时,青绵婴顺手挠了挠玉锦脚底板,望着玉锦想跑,但是身体其他地方又被她挡在床上的无力模样,微微扬了下眉,嗤道:“活该。”


    青绵婴让玉锦坐在床脚,换了床干净的被褥才又牵着他的手让他躺回去,给他盖上薄被子。


    青绵婴拍拍他的脸,说:“我得去和我爹娘解释一下,然后再回来陪你。”


    伤患安静躺尸,不理她。


    青绵婴仔细关好门窗,怕蚊虫去烦伤患,把屋子中的蚊虫都拿布条打了一遍,全部消灭才出门。


    她未乘马车,而是直接驾马快马赶到镇上。这一段熟悉的路程又叫她恍惚,之前来来往往是从阙府到自己家,现在是要去父母家,然后回来藏住玉锦。


    青绵婴坦诚,又编着谎言:“修真界的朋友来寻我,我留他在家里小住,他面皮薄,不肯来镇上,就先在老宅待一待,我先在老宅陪他几天。”


    青绵婴到母亲医馆,搜罗了一堆大药打包带身上。


    临走还在身上斜挎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父母让她带去分朋友吃的干粮之类食品。


    青绵婴受提醒,路过津品楼,买了一盒糕点,一路挂着食盒驾马颠簸着回去。


    到家,玉锦还是那死样,完全没动过,青绵婴刻意留在他身上的一根发丝都未变位置。


    青绵婴在床边坐下,烧热茶壶,倒水,自己试过水温合适后,扶玉锦坐起身,把杯沿抵到绷带边缘、他唇瓣的位置。


    玉锦半天没反应,青绵婴耐心地用指腹沾了一些水涂抹在他的唇瓣上,玉锦明白了,小心地张开些口,青绵婴揽着他喂他喝水。


    喝完水,青绵婴打开津品楼香喷喷的食盒,自己先尝了一个软糯的糕点,而后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到玉锦唇边。


    糕点抵在唇上,玉锦依然没有反应,青绵婴几指掰开他的唇瓣,把糕点塞进去了一半,另一半塞不进去的自己吃了。


    玉锦后仰着脑袋躲了半天,还是被迫含了大半个糕点,颇为可怜地咀嚼着吞咽下去。


    青绵婴像是自言自语:“好吃吧?以前你常带给我吃的。”


    玉锦没有回话。


    “唉,”青绵婴叹了口气,“你要是装的,也太能装了。”


    玉锦对她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反应,除非她直白地触碰到他,否则玉锦都表现得不知道任何事。


    对她所做的任何事,玉锦也只是肢体上有细微的反应,没有发出过一丁点儿的声音。


    夜晚,青绵婴耐心地给玉锦拆掉绷布,擦拭他躺了整日身上出现的汗迹,给他身上敷上自己耗费大半白日研磨、熬制好的草药,又给他缠回绷带,喂他喝自己熬制许久的苦药。


    今天的玉锦比昨天的玉锦听话一点儿,她碰他时没有用手来推拒,也因为不推拒,看起来生机更弱了一点。


    青绵婴夜晚和玉锦一起睡觉,玉锦不动声色,往墙边挪了一点儿,又挪了一点儿,想要离青绵婴远一点。


    所有细微的挪动都在青绵婴眼皮底下,她睁着眼看房梁柱和砖瓦片,耐心等着玉锦挪动,等他挪好位置后,往他那边一移,一挤,重新拉近二人距离,青绵婴明显感觉玉锦僵了一下,情绪好像低落下来。


    她握着玉锦指尖,整夜给玉锦输送灵气,试图让他好受点儿,玉锦却不领情,整夜几乎都是贴着墙睡的。


    天亮,青绵婴玩着玉锦的耳肉,细数:“听不见。”


    指腹摸到他的眼皮,摸摸完左眼又摸右眼:“看不见。”


    手指顺着唇沿伸进他口中触碰到他的舌,玉锦舌尖下意识蜷缩,想避开她的指尖,青绵婴用上些力气压着他的舌面,叫他软舌逃不开,“也不会说话。”


    可怜的玉锦浑身上下一直细微地试图躲开她,但于事无补。


    青绵婴猜想唇舌颤抖闪躲是因为她的手指上沾着草药的味道,那草药很苦,玉锦不爱吃苦。


    青绵婴百无聊赖地叹道:“好无聊!玉锦,你要装这样子到什么时候?你装了好多日了。”


    她现今的修为做不到直截了当帮玉锦恢复伤口,还因为玉锦对他自己下手很狠,用的灵火是足以把修者烧成灰烬的强烈灵火,所有外伤又带灼烧内里、伤害灵脉的诅咒性质,不易康复。


    青绵婴每日往转于镇上和村上,总是要很多药,颜琉璃生疑问她,青绵婴支吾道:“我那位朋友,受了些伤。”


    颜琉璃提起药箱:“那我去看看。”


    青绵婴乞求:“娘,你别去看,他的伤是凡界治不好的那种,我每日给他敷药,只是想让他好受一点儿。”


    颜琉璃稍稍埋怨:“到底是什么朋友,怎么娘看一眼都不行?”


    却是没有坚持要去看,和青绵婴问清楚是哪些伤,与她说清楚用药注意事宜,怕她记不住,又提笔写下。


    青绵婴心道,玉锦伤势惨重得吓人,她怕她娘觉得治不了,怕她娘认出这是玉锦,那她怎么解释好好的人和她一起去修仙界,回来成这副可怖样子?


    青绵婴悉心照顾玉锦许久。


    一日回来,发现玉锦坐在床上,看起来在等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青绵婴习惯问:“怎么了?”


    她习惯忽略玉锦听不见,会与他说话。


    她于床边坐下,玉锦感受到后才伸手来摸她,从腰腹横着摸到手臂,又顺着手臂向下摸到手掌,他指腹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字。


    [你救了我。]


    对啊,玉锦手指还会写字,这么久以来完全不动弹,其实是不想和她交流而已。


    青绵婴在玉锦掌心回:[嗯。]


    玉锦:[我是谁?]


    青绵婴静静望着他,判断他是不是演的失忆,玉锦面容全在绷带之下,完全看不出表情。


    青绵婴写:[玉,锦。]


    她一边一笔一划在玉锦手心书写,一边轻念出声,写完一字,停顿一下才又继续。


    写完后,青绵婴握着玉锦的手指摩挲,玉锦手指有些瑟缩地躲她。


    但玉锦又扒着她的五指让她手掌舒展开来,露出手心,在她手心写:[你是谁?]


    [青绵婴。]


    玉锦停顿了非常久,开始快速在青绵婴手心写字,青绵婴挨个念出他写的字。


    “玉,


    “锦,


    “是,


    “青,


    “绵,


    “婴,


    “的,


    “谁。”


    青绵婴心脏错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8.14名字其实是一个挺好品的点玉锦,是如玉如锦阙玉锦,是缺玉锦,缺玉锦缺圆满的意思全文最后篇幅,他又从阙玉锦变回玉锦了


    第184章 解药


    玉锦是青绵婴的谁?


    青绵婴思索这问题几秒, 说他们是夫妻和师徒不妥当,那是前世了,说他们是未婚夫妻也不妥当, 今世她逃婚了,说是恋人, 他们现在大概在吵架中,青绵婴不想说是恋人。


    她灵光一现,写下:[儿子。]


    玉锦迟迟没有收回手, 微微歪头疑惑,看起来完全懵了。


    青绵婴补上:[我是你娘。]


    [娘?]玉锦在她手心痒痒地写。


    青绵婴夸奖似的摸摸他脑袋,嘴上说:“对。”


    玉锦脸一红, 神情羞赧, 又问:[我几岁?]


    [?]


    玉锦:[怎么还没和娘分房睡?]


    青绵婴:“……”


    玉锦每晚都贴着墙睡,果然是嫌挤。


    青绵婴未回话, 玉锦又拉着她的手柔软无力地刷刷刷写:[我失忆了吗?为什么失忆?]


    [我受伤了, 谁伤的,娘伤的吗?]


    青绵婴拍玉锦脑袋一下,气:“就会怀疑我,你刚刚还说是我救了你!”


    玉锦摊着手心, 没等到回话, 揪揪青绵婴的衣袖, 疑惑:[娘?]


    青绵婴拉着玉锦的手,塞进自己的衣襟里, 玉锦脸通红,要抽回,但是被按着抽不回。


    青绵婴按着玉锦的指腹摸到自己心口的剑伤疤痕,玉锦一开始要躲, 后来辨出伤痕,开始细细地摸。玉锦指腹粗粝的疤痕蹭在青绵婴心口处敏感新生的皮肉上,非常痒。


    玉锦安静了,看起来有些难过,明白青绵婴的意思:娘也受伤了。


    玉锦难过了没几秒,又抬起脸,愤愤在青绵婴手心写:[等我伤好了,我们一起去报仇!]


    青绵婴又打玉锦脑袋一下:“又报仇又报仇!你杀谁去!”


    玉锦疑惑地缩着身子躲青绵婴。


    青绵婴深呼吸几口气,平静下内心。


    她开始一句句回话:[十九岁。]


    [家境贫寒,将就些睡。]


    [不是我伤的,仇人已死,不必再报仇。]


    玉锦懵懵半天,回:[哦。]


    青绵婴摸摸玉锦脖颈,每日她要短暂离开他时会摸一下,要长时间离开时会揉三下,她去打来热水,开始每日必做。


    玉锦乖乖地坐榻上,任她脱自己衣服。


    青绵婴以为玉锦听话了,但是衣裳褪了一半,玉锦手指往前触到她锁骨,又一点点往上摸到她眼睛,又往旁边摸此刻正搭在手臂上的青绵婴的手,写:[娘看得见吗?]


    青绵婴没回话。


    玉锦已经说不了话,但像是没话找话一样扒拉着她的手:[娘几岁?我爹是谁?他害的我们吗?]


    青绵婴再次深呼吸,一口气扒掉玉锦的外衫,把他推了躺在铺了专用抹药毯的床榻上。


    玉锦平躺着,胸口起伏,侧着脸背着青绵婴,脸颊是红的。


    原来是害羞了,所以没话找话。


    青绵婴拆掉玉锦身上已经干了的草药,拿帕子轻轻擦拭他身体,擦到胸口处,能摸到玉锦的心跳如擂鼓,他半死不活时连心跳都不清晰,现下是伤好了一些吧,开始活泼了。


    青绵婴耐心地把玉锦翻了个面,擦拭背部,手从腰臀处滑下去,最初的日子,玉锦身体很紧绷,现在看起来神经大条不少,没什么反应。


    青绵婴心里叹气,她每次看见玉锦糜烂的躯壳就心绪复杂,生气,怜惜,缺乏耐心,她爱着玉锦的身体,此前的玉锦也知晓这件事,所以把自己的身体毁得彻底。正如年少时候的玉锦知道她喜爱他的眼睛,立誓离开她第一件事是划烂双眼。


    青绵婴把玉锦背面敷好药,盖上清洗干净的软布,又把他翻回身,覆正面的药,玉锦眼睛中空洞一片,但一眨一眨的,好像在享受着她对他的好。


    晚上二人睡觉,玉锦照例缩在墙角,只是没有贴着墙面睡,青绵婴挨近抱他,玉锦背过身不与她面对面,青绵婴靠在玉锦背部听他的心跳声,青绵婴喜欢听玉锦的心跳声睡觉。


    玉锦睁着眼睛没有睡觉,青绵婴每次在他身边时,他反而睡不着,他每天都是青绵婴不在身边的另一半时间来睡觉。


    他也在感受身后青绵婴身体的起伏,感受青绵婴搂在自己腰身上、不容放松的手。


    母子么?


    这和玉锦猜想的不一样。


    玉锦猜想的是青绵婴喜欢他,对他求而不得,所以得不到他就毁掉,把他清掉记忆,弄成这个样子,不然如何解释青绵婴对他这个重伤患这样有耐心?


    起初的日子,玉锦于不适应的身体非常无力,对对自己为所欲为的青绵婴很是气愤,今日,他忽然发觉,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猜想的故事,没有人说过事实是这样。


    所以他才问青绵婴。


    后半夜,青绵婴呼吸变急促,玉锦握着她的手,试图暖暖她手心,但于事无补。


    青绵婴手忽然挣开他的手,开始乱摸,玉锦脸一红,奋力推拒她。


    青绵婴睁开迷蒙的眼睛,几息后清醒了,是欲——毒发作。


    她几月以来都是靠自己扛过欲——毒,欲——毒总归不致死,只是叫她难受十分。


    今夜玉锦和她说话了,她又觉得玉锦是她的玉锦了,玉锦就在她身前,她几股思绪抗争——


    近在眼前的解药,不用白不用。


    可是玉锦都伤成这样了。


    但这伤又不致死,她不信玉锦还能把自己玩死。


    万一吓到失忆的玉锦怎么办?


    “……”青绵婴半天都拿不准无耻的决定。


    可她又实在很渴望。


    玉锦紧张地牵着她的手指,青绵婴指腹顺势摩挲玉锦的手掌,在他手心写:[让我亲一下吧。]


    玉锦吓了一跳:[娘!]


    青绵婴胡乱吻着玉锦的后颈,玉锦挣扎不断,被她压得贴在她与墙壁之间不得动弹。玉锦挣扎也像砧板上安静的鱼,静谧的夜里,他们之间的动静不打扰任何人。


    青绵婴亲完玉锦后颈上并不完好的皮肤,才按着玉锦的手写:[我被一个混蛋下了欲——毒,很难受。]


    她写字的这些时间,玉锦也喘息着,挣扎得有些累了。


    待青绵婴写完,玉锦在她掌心胡乱划了一下以作回复。


    青绵婴扶着玉锦的肩膀让他转过来,玉锦不情不愿成了面对青绵婴的姿势,他低着脸不开心。


    忽然,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唇瓣,玉锦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不断往后退,但被青绵婴箍着腰身,退不了。


    他心想:你是禽兽吧,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放过我?


    二人有一只手一直是牵连交握在一起的,交流得写在手上。


    青绵婴撬开玉锦唇瓣,深深浅浅地吸嘬他的软舌。


    玉锦发出了几声“呜嗯”的叫声,但叫声很快停止,因为他一叫就喉咙疼,撕扯着伤口。


    虽然几乎没什么声音,但玉锦听起来好可怜,青绵婴停下,揉揉玉锦的脑袋。


    玉锦下意识张开口喘气,气还没喘进去,青绵婴唇瓣又贴上去了,她把所有的焦躁情绪都一股脑发泄进玉锦口中。


    最后玉锦翻着眼皮,动都不动了,青绵婴才停下来。


    青绵婴在玉锦没缠绷带的肩上写:[我不是你娘。]


    玉锦心道早知道了。


    青绵婴:[我是你干娘。]


    玉锦:“……”


    青绵婴:[我含辛茹苦养大你,现在还衣不解带照顾你,你欠我的要还。]


    玉锦:“…………”


    他心想,总觉得这人寡廉少耻的。


    玉锦心底里也感觉,他不欠青绵婴什么,如果青绵婴把他养得活蹦乱跳就算了,青绵婴把他养得地都下不了,那还邀什么功呢?


    还好意思说,哼。


    青绵婴又来摸他,摸那些没缠绷带的地方,玉锦按着她的手:[别摸,我疼。]


    青绵婴动作顿了顿:[很疼?]


    玉锦:[很疼。]


    [哪里疼?]


    [哪里都疼。]


    青绵婴霎时安静下来,把被子牵给玉锦盖好,拍拍他手心,写:[我不闹你了,睡吧。]


    玉锦点了点头,又转朝墙面睡。


    青绵婴照旧搂抱着他腰身,脑袋靠在他背上。


    玉锦没睡觉,感受着青绵婴身上异常灼热的温度,指腹在他腹间不安的按动,心间迷茫又复杂。


    其实他也并非受不了疼,如果青绵婴这样难受……看在青绵婴照顾他的份上,如果青绵婴再开口,玉锦就依她。


    但玉锦等了许久,等到青绵婴起身与他道别,都没等到她继续。


    青绵婴写:[再见。]


    玉锦偏着脑袋不理人。


    哼!!


    青绵婴每日往返镇上和村上,父母已经多次问起她那位朋友,青绵婴自觉再拖延不下去,且她来凡界就是想看看父母,若是要和玉锦鬼混,在凡界或修仙界哪里不可以鬼混?


    她去匠人那儿拿了做好的面具,回镇上新家又检查一遍布置好的房屋——她的房间连通了一个小隔间,她以要照看病人为由,特意寻的这间屋。


    青绵婴带着马车回村上接人。


    走进屋子,玉锦正像小孩一样呼呼睡着,她走到床前,低下身子望他的脸,玉锦都无甚反应。


    青绵婴伸手戳了玉锦脸颊一下,玉锦很快睁开眼,伸手来摸,摸到青绵婴的眼睛鼻子。


    [你回来了。]玉锦开心地在她脸颊上写。


    青绵婴捉住玉锦使坏的手指,扶他坐起身,带着他的手指摸上自己腿上的一个小匣子,然后摸小匣子扣子,青绵婴让玉锦自己打开。


    玉锦手摸到匣子里的东西,一个面具。


    青绵婴接过面具,罩在玉锦脸上,在他脖颈上写:[合适。]


    玉锦愣愣的,握着青绵婴的手写:[为什么要戴?]


    青绵婴:[我要带你回去见我家人。]


    玉锦看起来难过极了:[我很丑陋吗?]


    青绵婴:[丑得吓人。]


    玉锦:“……”


    他一直失明干涩的眼睛都快落下泪了。


    青绵婴又哄道:[但我不觉得丑,我觉得好看。]


    作者有话说:


    8.15失忆之前,玉锦:我纠缠她失忆之后,玉锦:她纠缠我哈哈不过绵婴也确实纠缠了


    第185章 占有


    玉锦很好哄, 青绵婴写完“我觉得好看”后,他就松开握着青绵婴的手,乖乖任青绵婴将面具戴上。


    其实面具也不好看, 青绵婴寻了种比较透气的树皮材料,找工匠制做, 表面有树木的纹理,通体是深棕色混着棕黑色,戴在脸上不伦不类的。


    印象里玉锦就没戴过这么丑的东西, 现下他坐得乖乖巧巧,长发垂在身上,也显得乖乖的, 对此毫不知情。


    二人同坐一榻, 青绵婴望这样的玉锦几眼,微微弯唇, 悄悄笑他, 想到玉锦听不见,原本不想笑出声,又觉得不笑白不笑地“哈哈”几声。


    其实玉锦能感受到声音的震动,他知道青绵婴又在同他说什么了, 可是听不见, 青绵婴又不写下来, 他只能安静地错过许多次青绵婴同他说的话。


    青绵婴耐心十足地帮玉锦穿好衣物,从他脖颈衣襟到他脚上鞋袜, 亲力亲为地给他整理整齐,在玉锦缠着绷带、裸露在外的手上又戴上一层薄手套,往他脖颈上贴了一层薄薄的、凉爽湿润的假皮,又伪饰他的耳朵。


    乍一看, 玉锦只是遮住了面容的普通人,但是面具下露出的两只血淋淋的眼睛看着还是有些可怖,青绵婴最后给他戴上帷帽,长长的帽沿薄纱之下,身姿半掩半显,玉锦腰细,身体颀长,只看身段确是个美人。


    青绵婴一边打扮玉锦,一边碎碎念着自我安慰:“没事的,没事的,等以后寻个美容美颜的药方处理一下,就会重新好看了。”


    不然她也受不了玉锦现在这副样子。


    连她都受不了,爱美的玉锦又是怎么受得了的?


    青绵婴抽空又琢磨了一会儿,这到底是大玉锦还是小玉锦。


    琢磨不清楚,青绵婴依着大小玉锦的喜好,给现在的玉锦在脖颈和手腕处抹上香露,这下就是香香软软的玉锦了。


    玉锦脚腕筋脉断了,走不了路,手腕经脉也断了,无法用拐杖,青绵婴打量着屋外无人,一溜烟把玉锦抱去马车上,和他说着:“等到镇上,我给你找一个轮椅。”


    玉锦又是只感觉得到青绵婴在说话,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玉锦上车就把头扭朝窗子有风的地方,闷闷生气。


    他不喜欢别人把他抱来抱去,特别是青绵婴抱他,夜间在榻上被迫被抱时,他能够感受到女孩子柔软的躯壳挨着他,碰人手时,能感觉到女孩子的手也软软的。


    但是,白日里,青绵婴一只柔软的手揽过他的膝窝,另一只扶着他的腰身,抱起他整个身子,玉锦浑身不自在。


    挣扎了也得不到解放,心中就觉得委屈。


    上车没多久,玉锦心里还在琢磨报复方案,旁边的人忽然又把他抱起来,像强迫一只猫儿般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手伸到帷帽里摸他脑袋。


    登徒子登徒子登徒子!


    玉锦从坐着一般柔软的坐垫成了坐着非常柔软的女孩子的腿,震惊非常,推拒青绵婴,试图从青绵婴身上下来,但青绵婴伸手箍着他的后背和前胸,叫他可以动弹的余地很小。


    “呜。”玉锦哼了几声,很是难过。


    耳聋的人控制不住音量,他呜得大声,青绵婴都担心他喉咙疼,伸手又握住他喉咙。


    玉锦心里大叫:你都对我这样那样了,还威胁我要杀我?!


    简直没有天理!


    青绵婴感觉玉锦活泼非常。


    乡间小路上,有些路段泥泞,有很多石子,马车轧过时十分颠簸,青绵婴怕玉锦坐得难受,就把他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心想这样就算车厢颠簸,玉锦也不会被稍硬的凳子弄疼屁股了。


    玉锦侧坐,青绵婴一只手在他前胸,一只手在他后背,青绵婴低头望了望自己的两只手,感觉后面那只手想往下摸,前面那只手想往上摸。


    如果是健全的玉锦,她这时候肯定已经摸了,但是现在,她觉得玉锦心里肯定已经把她当作变态干娘了,还是暂时不继续惹玉锦了。


    天可怜见的,青绵婴完全是一片好心,但玉锦嗷嗷叫着毫不领情。


    待过了这段颠簸的路,青绵婴坐去车外,装模作样地驾马。


    这马儿不需要人驾,自己也会跑,但越靠近镇上,人多起来,看见一匹独自拉车奔跑的马,总扬长脖子来看。


    玉锦得了自由,累狠了的模样,靠在靠背上轻轻喘着气。


    青绵婴背对着玉锦坐在前方,直摇头,她把玉锦打扮得那么出尘,但玉锦的每种行为在她眼中都那么浪荡,那么勾引人。


    到了家里,正是下午时候,家中只有万阿念在。


    青绵婴把马车驶进后院里,想悄悄把玉锦弄到自己房间里去,但万阿念不长眼地溜达过来,老远就拖长声音道:“呦,这是谁啊,绵婴姐姐玩人还带到家里来玩?连我都不带到家里的。”


    青绵婴跳下马车,把车帘子盖回去,盖得严实,道:“你没有正事要做吗?一天天地盯着我。”


    万阿念一步步走近:“有啊,我在经商。”


    青绵婴想奚讽他几句,但又想到经商赚来的钱也有分自己的父母用,就没开口。


    万阿念反倒自顾自说:“开了几间铺子,我是老板,时不时去店里转悠几圈就行,又不用我守着,所以我闲。”


    万阿念不顾青绵婴瞪人的视线而走到马车边,问:“什么人呐,你那位受伤的朋友?修仙界来的?”


    他敲了敲车厢门框,朝里面喊道:“真没礼貌,到了也不下来和人打声招呼。”


    青绵婴忍无可忍:“你给我滚远点儿。”


    万阿念眼巴巴,委屈模样望青绵婴:“我不想滚呢?”


    半刻钟后,万阿念被青绵婴拽着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被一根衣带绑在床头不得动弹,万阿念面色潮红,笑晏晏地说:“绵婴姐姐绑人的手法真熟练啊。”


    被青绵婴拿布巾把口也堵了。


    “呜呜呜呜呜呜。”你要记得回来给我解绑啊!


    这回终于清静了,青绵婴又回去抱玉锦,把玉锦放到她的新房间后,玉锦在她手上写:[谁?]


    万阿念又大吵大闹又大力敲门的,青绵婴怕他吓到玉锦。


    青绵婴:[我弟弟,还不太懂事。]


    玉锦安静下来,看起来没什么好说的。一会儿之后,他又问:[我要叫干舅舅?]


    青绵婴错乱几秒,写道:[不用叫他,他哪配当舅舅?]


    青绵婴此后就住在镇上,两顿饭都和父母一起吃,准备药物时就去母亲的药房,玉锦夜晚和她睡一张榻,白天被她换到她卧房的里屋中藏着。


    白日,偶尔阳光晴好,青绵婴把玉锦放到轮椅上,推他到院子里走走。


    这让她想到上辈子和玉锦一起在京城时,玉锦也是残了腿坐轮椅,她也是这样带玉锦晒太阳。


    玉锦回去后同青绵婴商量:[我不想晒太阳。]


    青绵婴:[为什么,你想发霉?]


    玉锦:[反正就是不晒。]


    [为什么?]


    青绵婴刨根问底,锢玉锦在怀里,挠他痒痒肉来逼供。


    玉锦躲闪不得,很快落败,低落地写:[我不想你抱我。]


    玉锦又补上:[我担心你累。]


    青绵婴:[你这么瘦,又不重,我不累。]


    青绵婴装傻充愣,依然爱把玉锦抱到身上来随意把玩。


    她心中知道,她和玉锦都是这样,谁失权谁就会想逃离。


    她喜爱玉锦,可以给玉锦很多耐心,接受他的灾厄疾病。但她讨厌强势、强权、压制,所以她要离开阙玉锦。玉锦亦意识到了这个事情,所以对她妥协,又重新回到她身边。


    二人是如此相似,此前总是互相伤害,原因概是他们都不觉得伤害两人中看起来更强的那个会产生什么危害,所以小玉锦刺过青绵婴心脏两次,所以青绵婴在新婚夜前夕逃阙玉锦的婚。


    饭桌上,父母提过几次要去见见她那位朋友,青绵婴均以朋友怕生为由,不让见。


    拒绝的次数多后,她爹青衡说:“德性,看得像眼珠子一样,连爹娘都不让看一眼。”


    这么久以来,家里多个人,青衡连那人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青绵婴回嘴:“又不是我不让你们见,是他不愿意见,你们要怪怪他,不许怪我。”


    颜琉璃善解人意得多,只是问问青绵婴那位朋友的伤势有没有好转。


    青绵婴确实有一事还想找颜琉璃帮忙:“娘,他手筋和脚筋都被人挑断了,我想请娘帮忙续上。”


    颜琉璃怪罪:“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


    颜琉璃是除青绵婴外第一个去到里屋的人。


    青绵婴走在前面,里屋布置严密,床前一道白纱布挡着外面望进去的视线,弄得像里面是什么无法见外客的闺阁小姐。


    青绵婴上前绕到白布后,拉着榻上人,让他把一只手腕伸出。


    颜琉璃站在白布之外看诊,道:“伤得不轻,看起来里面骨头都是碎的,只怕是很疼。”


    颜琉璃说了一些诊治法子,又把可能有的弊端都说了。


    青绵婴本来觉得万无一失,她可以先用灵力帮玉锦恢复一部分筋脉,只用颜琉璃帮忙处理外伤即可。她寻思这不是难事,巅峰时期的她就算不太通医理,也可以轻易做到。


    但颜琉璃说的那些弊端,青绵婴听着都觉得很疼,玉锦挖掉了灵根,身体此时更接近于一具凡人躯壳,经不起折腾。


    青绵婴想想又反悔,道:“不了不了,先不续了,我先想想有没有其它的办法。”


    颜琉璃:“无论换哪一位医者来,都需要做这些处理,都一样,反而时间拖得越久,以后也许伤口长得越畸形,要早做决定。”


    青绵婴磨蹭多日,终于还是决定给玉锦做恢复筋脉的手术。


    她之后要带玉锦回修仙界前,玉锦如果能自己走路,她会方便许多。


    一连多日,颜琉璃来做手术。


    青衡唧唧歪歪:“你娘都见到人了,我还没有见到。”


    青绵婴:“娘她是有正事,你要见人干什么?”


    青衡吹胡子瞪眼。


    颜琉璃打圆场:“其实我也不算见到人,只看到了患处。”


    颜琉璃作为医者,给人接续脚筋时,隔着帘子,只看到了病人的脚。


    但单看那露出来的一点皮肉,她即知道为什么青绵婴藏着人不愿给人见了。


    在颜琉璃那么久的从业生涯里,她也还算见多识广,但这位患者的伤看起来触目惊心,十分可怖,是凡间少见——凡间伤成这样早就死了。


    每次治疗时,青绵婴陪在她身边,她得以安稳下内心。


    每次治疗结束,青绵婴另有一件事要做——哄玉锦。


    就只是这种程度的“见外人”,青绵婴回去哄了玉锦好几日。


    玉锦自闭模样抱着自己缩在床上,不理青绵婴,不在她手心写字了,青绵婴写字他也不理。


    青绵婴不理解玉锦为何恼怒,每个夜晚把他抱在怀里亲亲抱抱,在他耳边说一堆玉锦根本听不见的话,她握着玉锦的手写许多话,诸如“你为什么生气呀?告诉我吧,我会改正的”,“乖乖玉锦,不要生气了,我和你认错”之类。


    玉锦对自己的气恼难以启齿。


    青绵婴已经提前和他说过那是医者,且还是她的母亲。


    但陌生的手触碰上他时,玉锦感觉非常恶心,他想缩回自己的手和脚,又痛恨青绵婴此时按着他不许他动。


    玉锦对接续经脉的疼痛感受很小,但他十足厌恶旁人的触碰,厌恶那种不熟悉、甚至完全陌生的皮肉触感。


    那一瞬息他心中甚至迸发出一股嗜杀意。


    这太奇怪了,被他所压下去。


    玉锦抱着自己生闷气,他意识到,青绵婴强迫了他,但他从始至终只能接受青绵婴,讨厌除青绵婴之外的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8.18小玉锦是乖乖巧巧,大玉锦是嗜杀无度现在的玉锦是乖乖巧巧地想嗜杀无度


    第186章 小贼


    青绵婴每天日子过得舒坦, 在家有父母的疼爱,关心她吃得如何睡得如何,在自己房间可以逗弄玉锦玩, 玉锦再气恼也不能逃出去。


    清早,青绵婴和母亲一起出门, 帮母亲背一个药篓,白日坐在母亲的医馆门正,看行人来来往往, 听暂待医馆的人闲聊,拉着路过的流浪猫狗一通摸摸逗逗,午饭晚饭前和母亲一起回家, 暂作休息。


    凡界灵气稀薄, 修行进展缓慢,索性天热就开着透风的窗户睡大觉, 院子里有母亲栽种的鲜花, 香气伴着睡梦,睡醒睁眼,可怜的小玉锦还是被锢在她怀中。


    家就像一个醉人的温柔乡,迷得青绵婴“乐不思蜀”。


    她甚至想留在家中陪伴父母百年, 可一是因为玉锦需要回修仙界治疗, 二是因为, 修仙最好的年纪是前百岁,甚至是前二三十岁, 耗费了这些时光,日后精进得会非常缓慢。


    从幼儿到成人,人的模样会大变,从炼气期到化神期, 每一层大境界之间都可以用天差地别来形容。


    小时候看天地之间什么都新奇,长大后见识得越多,日子越无趣,时间过得越快。


    青绵婴有意识地管理自己的记忆,不去想前世那几百年岁月,只把自己当作今世二十多岁的女孩,可是年纪大则麻木疲惫,年纪轻则茫然焦虑。


    夜晚,仗着玉锦听不见,青绵婴于榻上抱着玉锦碎碎说话。


    她额头挨着玉锦的额头,话语幽幽的:“不想带你回去,你残着待在我身边就挺好,只是残着好可怜,我都不忍心对你做什么。”


    青绵婴一只手揽着玉锦的腰身,另一只手被玉锦握在手中。


    玉锦在她手心写:[我听不见。]


    青绵婴左右蹭蹭他的脸:“你如果康复了,恢复成以前样子,不知道会怎么闹,小时候也闹腾,长大了也闹腾,心肝儿,你的剑专门照着人家的心脏捅,我又不是稻草人,会疼的呀,再一再二,还要有再三么?”


    玉锦重复:[我听不见。]


    青绵婴拉着玉锦的手去触摸自己的心正,哀哀与他叫唤几声:“疼,好疼,你都不安慰我,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我生气了,等你好了我再和你算账。”


    玉锦剩下的那只手画了一个小圆圈:[。]


    画圈时,手心的痒从起点绕了小小一圈,又绕回起点。


    青绵婴握着玉锦的手去触碰自己的脸颊,“我的高热没有康复,因为我还没有原谅你,你捅我一刀,再捅自己许多刀,一副你已经偿还我了的样子,可是,我原本就……”


    “我的心正也时不时隐疼,我一面想着对自己好,给自己按部就班地熬药喝,一面又觉得,病着就病着吧,我不要因为一点儿病痛就屈服。”


    玉锦双眼无神,茫然地对着青绵婴,待青绵婴话语停顿,他在她手心画了个大圆圈:[O]


    青绵婴哼声,挨近玉锦亲了他脸颊一下:“mua~”


    玉锦眼睫快速眨动,开始乱画:[X]


    青绵婴笑了笑,转而与玉锦闲聊:“今日母亲医馆发生了争吵,互相都挺有道理的,我帮不上忙,修士不插手凡人的事,我单动嘴也吵不过对方。不过最后我母亲解决好了事情,我觉得她好厉害,明明我也不小了,但是在她面前就是感觉自己是孩子,总不自觉倚靠她。”


    玉锦:[\—/]


    玉锦乱七八糟划了好多下。


    青绵婴仔仔细细打量玉锦的脸蛋。这张脸原本很美丽,现在足以让其他人都嫌弃恐惧,只有她不嫌弃。


    青绵婴问:“你想回修仙界了吗,如果回去,阙府应该存了很多仙药,我知道一个药方可以修复你皮囊,先在阙府搜搜仙药,缺少的再去寻,可以把你现在这幅可怖的皮囊修复好。”


    青绵婴挨近玉锦,吸嘬了他耳肉一下,玉锦浑身一颤,指甲在她手心划下一道,青绵婴对着玉锦耳朵轻轻地说:“等你皮囊修复好,我就睡你。”


    玉锦:[×××]


    青绵婴恼:“可恶,你又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画这么多叉做什么?”


    玉锦仿佛读懂她的羞恼,一笔一划写:[肯定没好话。]


    青绵婴写:[我说,我想睡你。]


    玉锦神情空白了。


    青绵婴手指揉搓玉锦无力的手指,唇瓣痴缠他柔软的耳肉,玉锦发出控制不住音量的喘声,神情看起来异常委屈,他理解好一会儿写:[你如果要和我在一起,我们得成亲。]


    青绵婴笑:“失忆了也还满脑子成亲呢。”


    青绵婴写:[成不了。]


    玉锦:[为什么。]


    青绵婴:[因为我已有婚配,你是我养在外面的小的。]


    玉锦忽然奋力挣扎:[你混蛋!]


    半晌,玉锦挣扎不开,恼怒地拉着青绵婴的手写:[放开我!]


    青绵婴不以为意,安慰道:[别生气,宫你也认识的,你们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在同一个躯壳里,可不是穿一条裤子吗?


    玉锦混乱了,消化这个消息,后半夜都没理会青绵婴。


    清早,青绵婴如常离开,午时又回家吃饭。她坐在饭桌上,尝着母亲炒的家常菜肴,幸福满面地说:“好吃,这个我喜欢吃。”


    颜琉璃说:“你离开家都吃不到这些吧?那在家就多吃一些。”


    青绵婴点头。


    但她细一思索,她在外似乎也吃得挺好的。


    青绵婴吃饭动作慢下来,她忽然发现,此前的玉锦对她也很好,每日会给她做好吃的,会给她送非常多的礼物,还把身躯贡献给她,纵容她玩乐。


    青绵婴越想越愧疚,吃完饭就忙不迭地回自己屋中。


    玉锦闷闷地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像尊端坐着的塑像一样。


    本来这时候日常是喂玉锦吃些东西,但青绵婴今日没喂,而是拉着玉锦的手写:[对不起,我半夜不应该那么逗你,我没有婚配,更没有宫。我喜欢你,我在追求你。]


    玉锦不理会她。


    青绵婴写:[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玉锦还是不理。


    青绵婴挨过来抱他、亲他,把玉锦扑到床上,掀开他的衣衫,在他皮肤上写字,一遍遍重复问。


    玉锦痒得曲起身子,脑袋又一片空白,终于回话:[我没什么想要的。]


    可是以前的玉锦想要很多东西。


    青绵婴问:[金玉器具,你都不喜欢了吗?]


    玉锦摇头:[我丑得吓人,恐怕越装扮越吓人,况且我自己又看不见。]


    青绵婴:“……”


    她颇为自恋地问:[那我呢?你也不想要我吗?]


    玉锦摇头:[不想要,我又不记得你。]


    青绵婴拿无欲无求的玉锦颇没办法。


    她提议:[今日天气好,我带你出去玩吧。]


    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玉锦,准备带他出去玩。


    近期玉锦有做康复训练,能短暂地走一会儿路,但是玉锦说很疼,青绵婴就没让他走。


    青绵婴照常把玉锦包得严实,让他安坐在轮椅上,将轮椅推进马车。


    青绵婴带玉锦去野外树荫下的溪流边,抱玉锦从轮椅上下来,放置在柔软的草地上,她捞起溪流水轻轻抹在玉锦脸颊上。


    玉锦眯了眯眼。


    青绵婴又脱掉玉锦的鞋袜,把他双脚放进溪水中,然后自己卷起手袖裤脚,亦下到水中。


    不一会儿,青绵婴回来,扶着玉锦的手去摸木桶里的鱼虾:[我常爱来这条河里捞鱼。]


    玉锦不回话,青绵婴又说:[待会烤鱼给你吃。]


    玉锦安静等着,许久后感受到自己身旁有火堆热量。


    又等了一会儿,青绵婴指腹碰了碰他嘴唇,他张开正,香香的烤鱼入嘴。


    二人分吃完烤鱼,收拾火堆,日头已经移到了树下。


    青绵婴:[分我斗笠遮遮太阳。]


    玉锦:[好。]


    青绵婴把脑袋挤进玉锦的斗笠里,与玉锦挨着身子和脸颊。


    她嘴唇挨到人乌黑柔顺的头发,忽然想到,怎么玉锦脸都烧成这样了,却没把头发烧光呢?


    大概玉锦嫌弃真没头发,就太丑陋了吧。


    所以果然,他是非常刻意地倒在她的门前,洗掉记忆,将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赌她心不心软收留自己。


    二人回家,青绵婴给玉锦输入灵力接续手上经脉,她所学治愈术法需要巨量灵气,以她现今的品阶用不出来,只得一边帮玉锦恢复,一边问他:[有没有感觉舒服一点?]


    玉锦点头,又写:[谢谢。]


    青绵婴:[客气。]


    你都是我的人了,我恢复我的人,当然是不必计较得失的应做之事。


    一天白日,青绵婴不在家,万阿念晃悠着到她的房间,见她当心肝儿一样护着不让人见的人。


    “啧啧啧,好能装啊,阙司主,你为了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万阿念把这儿当自己屋子一般溜进来,丝毫没有作为客人的拘谨,而是到处打量,一步一步向里屋的人走去。


    透过一道遮掩的白布,万阿念看清里屋那人坐在床榻上,面上戴着丑陋的面具,手上和脚上都裹着层层绷带,眼睫垂着,一动不动。


    “我们算朋友吧,怎么婚宴不请我,来凡界也不同我说,真是丝毫没有义气啊。要不是我想来看看你,你是不是都不打算见我?”


    万念想要妄念镜,但妄念镜此前在阙玉锦手上,他直到飞升都没有拿到。


    万念所化身的万阿念,几次三番想从阙玉锦这里要走万念镜,亦没成功,但他从不放弃。


    万阿念伸手掀开白帘,与此同时,他看到榻上安静端坐的人一点点抬起眼睫,满是血污的眼睛虚虚地“望着”他,玉锦抬起颤巍巍、依然没好利索的手腕,非常茫然地,手指朝着他的方向点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气流推着万阿念砸到里屋往后,青绵婴房屋最侧的那面墙上,他感觉气力不断往胸正集中,低头望见自己心正出现一个血洞。


    万阿念捂着鲜血涌出的伤正,虚弱地骂了句脏话:“你是疯了吧?这具躯壳是凡人。”


    晚饭后,青绵婴回房间,一到榻前,玉锦拉着她的手写:[家里好像进贼了。]


    [贼?]


    青绵婴疑惑,打量房间一圈,东西本来就少,也没什么值钱的,没见少什么。


    她问:[你没事吧?]


    青绵婴一问,玉锦就显得委屈起来,低下脸,一副都怪她留他一人在家的模样:[我没事,贼来一圈,又自己走了。]


    青绵婴摸摸玉锦的脸颊:[真危险,万一是位女贼想劫色呢?]


    她说完又轻咳两声,玉锦现在这般模样,谁劫色啊?连她都不劫。


    玉锦羞恼:[真的有贼,脚步的震动和你的不一样,来房间逛了一圈,最后飞出去了。]


    青绵婴:[还会飞呀,看来是高手。]


    晚间,母亲吩咐青绵婴:“今晚阿念没来吃饭,你把这些带去给他。”


    青绵婴领了差事,带着托盘敲了敲万阿念的屋门,才刚敲,万阿念就躺床上呻——吟起来,“咳咳咳,谁啊?”


    青绵婴没好气:“我。”


    “呜呜呜,”万阿念啜泣着,衣衫不整地拉开门,泪眼巴巴地看青绵婴,“绵婴姐姐,你都不知道……”


    青绵婴要把托盘塞到万阿念手里,万阿念手往旁边放,死活不接,青绵婴不忍母亲辛苦做出来的吃食被糟蹋,只得没好气地继续端着托盘。


    万阿念开始解衣服,把本就穿得松散的衣服又往旁扒拉开,他皮肤极白,乳——肉是粉的,光天化日下,青绵婴移眼不看。


    万阿念说:“玉锦打我,你要为我做主啊绵婴姐姐。”


    青绵婴扭过头:“胡说八道,他都成什么样了?他还能打你?”


    万阿念嚷道:“真的,我一条命都没了!”


    夜晚,走廊已亮起了灯笼,青绵婴回屋里,问玉锦:[你有对小贼做什么吗?]


    玉锦茫然地摇头:[没有。]


    青绵婴望他一会儿,又帮他换药,换干净衣裳,擦洗身上,梳理头发。


    玉锦如常乖乖地任着青绵婴。


    一切做好后,二人躺在榻上,青绵婴亲了亲玉锦的脸颊,在他手上写:[睡吧,明天等我和家人告别,我们回修仙界。]


    玉锦没多问,写:[嗯。]


    青绵婴检查过了,玉锦的手腕与脚腕的经脉没有好转,她输入的用以温养经脉的灵力全部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万阿念拿出充分的证据,证明玉锦用灵力伤了他,而且是一击致死。


    玉锦将残存在身体里的灵力用作攻击,且看起来没有相关的自觉,所以——他是无意识杀人。


    因为陌生的小贼踏入了“领地”,所以玉锦轻轻地动手了,并不知道这股力足以将小贼碾碎。


    这次的小贼是万阿念,若以后的小贼真是凡人呢?


    玉锦对凡人有伤害性,凡界不能久留了。


    作者有话说:


    8.23等外伤、五感和记忆都恢复,本文结局现在算是恢复了手脚经脉


    第187章 名字


    第二日, 青绵婴和父母说要准备离开了。


    颜琉璃:“这么突然,是有什么急事么?”


    青绵婴:“我想带我的朋友回去治伤,来时没想到他伤得这样重。”


    青衡:“这不是玩呢?你说先去你娘医馆那待几天, 再去我武馆待几天,你天天去你娘那了, 都没去我武馆就要走了。”


    青衡闹脾气:“并且我们都还不知道你那朋友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长什么模样, 你就要带着人走,以后我们遇到人都不认识。”


    青绵婴:“爹,我下次一定。”


    青衡像个炮仗似的, 平时话少, 现下说个不停:“你上次都走了快一两年,下次又是什么时候?你一点儿也不想我们吗?看来是个没心肝的, 一点都不想。”


    “爹。”青绵婴无奈, 轻轻挽住父亲的手臂。


    颜琉璃劝说:“孩子有事,而且这次在家也待了挺长时间了,也该回去做正事了。”


    青衡偏开脸,就是不开心。


    青绵婴和已为人母的田曦告别, 田曦坐在内室, 抱着襁褓婴孩哄着, 一面问青绵婴:“上次见面就想问,你那夫君呢?”


    青绵婴回凡界不久就来找过田曦。


    青绵婴:“什么夫君?那是未婚夫。”


    田曦改口:“好吧, 你那未婚夫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看看?”


    青绵婴:“他有事。”


    “哦,喔喔喔,不哭不哭。”


    孩子忽然哭起来, 田曦忙抱着孩子哄。


    青绵婴凑近过去看孩子,“怎么这么小一个啊?”


    田曦:“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青绵婴:“我没有别的话说嘛。”


    田曦白她一眼。


    青绵婴过去捏捏婴孩的小手,“软软的。”


    她心想,跟玉锦小时候一样软。她看田曦看顾小孩觉得真累,真不知道前世的自己是怎么把玉锦拉扯大的。


    好像她捡回玉锦时,玉锦一岁,已经会蹒跚地走路,咿咿呀呀地说几句话,她把玉锦丢在新制的学步车里,玉锦饿了渴了她给他喂仙露,玉锦要睡觉前她给他施净身术。


    青绵婴最开始不知道小孩子需要人看着,但是玉锦就待在她的领域里,她的神识时时可以注意到他。要摔跤了,青绵婴从空气里化出灵力扶一把,睡觉把脸朝下埋着,一个化身会把孩子翻朝正面。


    没有几年,玉锦就已经筑基期辟谷了,连喂饭也不需要喂。


    ……她好像确实没多么辛苦。


    田曦:“怎么,看那么投神,打算养一个?”


    青绵婴摇头:“不养,我已经养过一个了。”


    “你生的?”


    “不是。”


    “哟,给别人的孩子当娘,这么大度?”


    青绵婴咳嗽两声:“也没这么大度。”


    谁家好人把孩子养得离不开自己?青绵婴谈起这个就有些羞愧。


    田曦道:“不养也好,生孩子疼死了,我当时生的时候,从天黑生到天亮,鬼门关都看见过几次。你们修士自己就活得久,不用养儿防老吧?”


    青绵婴思忖:“也是,生孩子还是太危险了,如果是孩子他爹生,那我就养。”


    田曦笑起来:“不想养直说,说什么男人生孩子?”


    青绵婴昂起脑袋:“不是我吹牛,修仙界这样的药多的是。”


    田曦又改口:“哪个男子肯生啊?把脸看得比命都重要,恐怕才说要让他生,他那边就要命了。”


    青绵婴心想这可不一定,有接受度高的男子,比如玉锦就是一个,他们都阴阳颠倒过来玩了,生孩子再颠倒一下也是应该。


    辞别田曦,青绵婴又回家。


    父母又给收拾了一大堆吃的用的,青绵婴通通装进储物袋里。


    青绵婴借用马车,车上载着遮挡严实的玉锦,她站在马车前与三人道别:“车我会停在老宅,你们记得之后去取一下。”


    青绵婴目光落在万阿念身上,虽然她一直对万阿念没好脸色,但也知道自己不在家中,多亏万阿念陪伴父母。


    她道:“多谢,我回家亲眼看到大家现今过得不错,也算放心了。”


    颜琉璃揽着万阿念的一只手臂,说:“有阿念陪我们在家呢,你不用多挂念我们,阿念还是很能干的,脑子聪明,会经商,人又乖巧,像个女孩儿一样听话爱撒娇。”


    青衡附和:“是是,我有时候都觉得他不是个人,就像一只爱撒娇、会赚钱的小精怪一样,到了我们家,安窝不走了。”


    万阿念:“……爹,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咳咳,”青衡忽略万阿念幽怨的话语,朝青绵婴道,“总之不必担心我们,不过也别太不担心了,要记得有时间就回来看看我们。”


    “好,爹,娘,青念,再会。”


    三人目送她离去,跟在马车后送了好长一截路。


    到了乡间小路上,本来一直绷着脸的青绵婴再次没忍住,低下脸落泪。


    人生为什么要不断地别离?


    为什么每一次别离都会不舍?


    上一次有阙玉锦安慰她,这一次玉锦安静坐在后厢,并未察觉她的落泪。


    到了乡间,青绵婴把马车留下,在家的后山画下阵法,带玉锦去此次前往凡界落地的地方。


    她在通讯玉符上联系了其他人,问是否要回去,很快有两人回应要回,其余几人也说了暂时不走。


    青绵婴等待没多久,另两人到了。


    其中一人好奇:“怎么还多个人?还戴个斗笠,绝世美女吗?”


    青绵婴:“……我的小夫婿,绝世美男。”


    那人眼冒金光:“那更兴奋了,看一眼嘛,别那么小气。”


    青绵婴掀开玉锦的面帘,玉锦疑惑地微歪头,在感受到刺目阳光前一刹闭了眼睛。


    男子道:“装模作样,里面怎么还戴个面具?”


    青绵婴摘下玉锦的面具,同时玉锦睁开眼,向说话那人“望”去。


    “啊!!”


    那人本来凑近看,看清人后被吓得退了三步,忙拍胸脯都缓不过那股劲,“什么鬼东西?!”


    青绵婴面露不善:“都说了,是我的小夫婿。”


    另一个此前没出声,一直在默默布阵的人:“别说话了你们,来帮忙。”


    男子:“……哦。”


    青绵婴:“嗯。”


    青绵婴帮玉锦把面具戴回去,又把面帘放下来才去帮忙。


    布阵时,男子又朝不爱说话的第三人说:“道友,你是没看见,那人长得可吓人了,这女子她恋丑。”


    对面的青绵婴不解问:“道友,你就这么当面蛐蛐我和我道侣?说我道侣丑,还说我审美有异?”


    男子又看青绵婴几眼,筑基期修为,而自己已经是金丹期,委实没必要怕她,便道:“谁是你道友?叫前辈,我姓钱,叫我钱前辈。”


    “哦,钱前辈,待回修仙界,我想和钱前辈比试一下,前辈可否赐教?”


    男子吹鼻子瞪眼:“哼,再看吧。”


    一直不爱说话那人叫董知琉,来时坐青绵婴身旁,自我介绍时只说了名字。他此时多看了青绵婴一眼。


    他能看出来青绵婴一直在用着易容术,至于真貌,他看不清楚。


    他如今金丹期大圆满,连他都看不清楚,只能说青绵婴修为在他之上。但青绵婴又如此粗劣地让人能辨认出是在用易容术,只能说恐怕平日里就爱这样装模作样地玩玩。


    这种人在他的经验里,就是闲得无聊,爱惹祸端,故意逗人玩。


    落地修仙界后,果然,青绵婴又追在钱满成的身后,问:“前辈,能否赐教?”


    董知琉本来已转身离开,但落慢脚步,转回身又打算看一看热闹再走。


    钱满成心想谁怕谁?应道:“好!”


    青绵婴拔剑,一个回合,她仅仅一剑,钱满成就已经输了。


    钱满成甚至没反应过来,又眨着眼反应半天,手指小心地把抵着自己脖颈的剑推远一点。


    钱满成:“哈哈。”笑声尴尬。


    青绵婴:“哈哈哈。”笑声愉悦。


    董成琉:“哈哈。”笑声爽朗。


    青绵婴撤掉自己面上易容,道:“一般比试,我会说我的名字,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说我住在哪里,让对手以后想切磋再来找我。但是嘛,你弱成这样,我都感觉没必要告诉你了,毕竟你这辈子再怎么修炼也不是我的对手。”


    钱满成气得脸绿了。


    青绵婴拉着玉锦走了几步,又回过身,再一次掀开玉锦的面帘,摘下玉锦的面具,说:“你想看他?那看吧。”


    青绵婴施幻术,让玉锦的脸颊一点点恢复完好。


    另两人都后退,“阙、阙、阙……”


    玉锦无神的眼睛并未落在他们身上,与神君阙玉锦为人所熟知的神情一模一样,睥睨的,眼高于顶的,他手指牵住青绵婴的手,又迈步往前走。


    短暂同行过一途的两人,露出真容,不用介绍,他们也知道两人的名字——青绵婴与阙玉锦。


    钱满成后悔:“该死,不是说阙司主因为太丢脸了,所以闭关不出来吗?怎么出现在这儿?回个修仙界还要和人拼结界,到底是真的假的?可是谁又敢冒充呢……”


    董成琉是记住了禁令,并不开口议论有关那位的事情,他安静地也离开了。


    钱满成站在原地骂了半天,待其他人全都没影了才离去。


    与外人眼中玉锦的睥睨姿态不同,玉锦实则牵着青绵婴的手,软软萌萌地写:[发生什么事情了?]


    青绵婴:[没事,已经解决了。]


    玉锦不继续问。


    青绵婴追着解释道:[有一个不长眼的人,偏是说我俩长得都丑,我吓了他一下。]


    青绵婴带着玉锦回阙府,一入府就开仓库找药方上的仙药。


    发现阙府的东西非常齐全,药方上无论多稀奇的药,竟然全都有,并且量还不少,足够用。


    青绵婴兴奋满满地烧水,脱玉锦衣服让他坐进浴桶,“拿你的藏品给你治病,可不算是我用的奥。”


    水中已放了一些药,玉锦一坐下去发现刺疼,又想站起来。


    青绵婴按住他光裸的肩,把他按回水里:“药物珍贵,要珍惜药效啊。”


    玉锦委屈地仰脸对着青绵婴,指腹在她手肘上写:[疼。]


    青绵婴握着玉锦的手指安抚:[别怕,忍忍就好了,到时候会重新变漂亮的。]


    玉锦茫然地点头答应她:[可是我疼。]


    玉锦疼得脸上都出现汗渍,蹙着眉,水里辣乎乎的,各种药混在一起,都是猛药。青绵婴碰了一下,确实疼,连粗糙的手指都感受那么强烈,更别说玉锦身上其他柔嫩的地方。


    她一面说话哄着玉锦,一面又写字哄玉锦,还得抽空按着玉锦让他别跑,还得往浴桶里添药,还得输入灵气,贯通玉锦经脉,青绵婴嘴上、手上都没闲着。


    玉锦疼得眼泪水直流,青绵婴却没花多少力气去按他,他自己也在忍着痛,真是听话的孩子。


    药浴了几个时辰,青绵婴捞玉锦起来时,玉锦半死不活,皮肤都被辣得紫红,躺在床上,模样真是可怖极了。


    不久,颜色渐渐褪去,疤痕被消掉了许多。


    青绵婴有件事没和玉锦说,这药浴得持续60日。


    第二日,青绵婴又烧开水按猪一样把玉锦按进药浴桶,玉锦这次挣扎得厉害,一面哭喘着,又说不出话,模样可怜死了。


    青绵婴心软了一下:“我陪你一起泡,行了吧?”


    玉锦察觉到青绵婴也坐进了浴桶,顿时就不闹了,在浴桶里一直乖乖牵着青绵婴的手指。


    成了青绵婴疼得面部扭曲,又心想人不能言而无信,并且这些药也都是好药,难得一用,勉强坚持下去。


    第三天以及往后,青绵婴说什么都不肯陪玉锦了。


    她每日耐心极好地用帕子给玉锦擦药水没泡到的皮肤。


    60日后,玉锦全身的疤痕不再,皮囊就像新生一样鲜嫩漂亮。


    青绵婴望着玉锦这张熟悉、又好像不那么熟悉的脸蛋,挨过去亲了亲他,玉锦被这两个月的药浴折磨得虚弱非常,稍微躲她一下就气喘连连。


    青绵婴写字:[别忘了,恢复皮囊后我们要做些什么?]


    玉锦低下眼睫:[没忘。]


    只是他不明白,青绵婴为什么说得理直气壮的。


    就是因为她救了他吗?


    如果玉锦知道青绵婴用的所有药还都是他自己所有的,恐怕会更想不通。


    青绵婴将恢复皮相的玉锦推到那张二人颠鸾倒凤无数次的榻上,玉锦身躯僵硬,眼神茫然,写字问:[为什么?]


    青绵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所以你的身子要给我。]


    玉锦身体颤抖,[凡事有限度,你救我一次,要叫我如此偿还,得给我说个明确的数。]


    青绵婴:[999?]


    玉锦:[1。]


    青绵婴:“……”怎么有种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不过玉锦又不离开她身边,数字什么的不重要,可以先答应再反悔。


    青绵婴愉悦:[成交。]


    作者有话说:


    8.23已完成:手,脚,皮囊一章恢复一个地方的话,没有几章了诶,感觉平平淡淡地写到了结局


    第188章 融合


    青绵婴亲了玉锦唇瓣一下, 玉锦往后爬了多步,脑袋砰地撞上墙面。


    青绵婴笑:“你躲什么躲呀?脑袋撞疼了吗?”


    她把玉锦揽着肩膀抱回来,手摸到玉锦后脑勺撞出个鼓包, 她跪坐起身,看玉锦的脑袋, 帮他吹吹呼呼,把他脑袋揽了靠在自己肩上,歪头亲亲他的耳朵。


    玉锦皮肤全红了, 躲了几次,最后乖乖地把脸埋在她肩上,不动了。


    才从药浴中解放的玉锦, 一身皮肉都是新生的, 非常柔嫩。青绵婴不过是揉掐了他手背一下,他就疼得落了泪, 眼泪滴从青绵婴肩膀下去。


    “好可怜喏。”青绵婴话语上哄着, 而嘴唇是笑的。


    而玉锦又听不见青绵婴说些什么,因为手被她掐疼了,再不肯把手递给她写字。


    玉锦全程都是茫然地任由操作,他心里觉得, 其实自己并不反感青绵婴, 甚至肢体躯壳对她的触碰已经过于熟悉了, 不知是因为此前几个月的上药,还是因为其它已被遗忘的旧事。


    事毕, 玉锦眼眶红红地坐在床上哭。


    [疼。]


    [你坏蛋。]


    [我再也不要同你玩了。]


    玉锦写一堆话控诉青绵婴,青绵婴乖乖坐在玉锦对面,把手心递给他,任由他写字。


    [你欺负人。]


    [你怎么这样?]


    [你答应我的事一件也没有做到, 我不理你了。]


    青绵婴任玉锦写半天,回复:[还有吗?]


    玉锦绞尽脑汁地想。


    青绵婴牵玉锦手指触碰到自己唇瓣,玉锦身体一颤,下一秒,青绵婴就挨过去,吻上玉锦唇瓣。


    蜻蜓点水的一吻。


    她朝他痴痴地笑:“玉锦啊,我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分明事中很乐意,但是事后又要控诉她。


    真不像话。


    玉锦抽抽噎噎地哭,青绵婴在他手心写自己最近新学来的荤话:[敏感的人在床上才讨人喜欢。]


    玉锦反应了几秒,反应过来又恼怒了,他试图推开青绵婴,可就算手脚的经脉已经康复,但他推她依然没用力气,所以推不开。


    青绵婴:“玉锦根本不是真心想推开我,对吧?”


    青绵婴无视玉锦推拒她双肩的手,又啄了玉锦嘴唇一下。


    玉锦脸颊红晕久久不散,愈加浓烈。


    二人此前关于救命代价的讨论果然并无意义,每天夜晚、白天,青绵婴都把玉锦当抱枕一样抱在怀里。


    偶尔青绵婴写:[帮我个忙。]


    手往人家衣服里伸。


    玉锦颤抖。


    青绵婴哄:[别怕,你会喜欢的。]


    每天过着没羞没臊的日子。


    玉锦无欲无求,安于现状,每天被青绵婴带着到处跑,然后宅在屋子里,一点儿不担心自己眼盲耳聋哑巴,对他来说,好像这些也不影响太多东西,世界反而很清静,他就想安安静静地待着。


    青绵婴发现阙府缺少一些治疗哑疾药方上的药物。


    又核对治疗眼疾、耳疾的药物,发现并不齐全。


    情况很明显了,阙玉锦在毁容来找她之前,已经备好了治疗皮囊的药物,就是希望她带着伤痕累累的玉锦回来时,可以最先治好皮囊。


    无论哪个玉锦果然还是最爱自己的脸蛋啊。


    青绵婴各地找药,找到药就喂给玉锦吃,玉锦也没问这是治什么病的药。


    他因为耳朵聋,也不知道不知不觉,自己的嗓子已经被治好了。


    直到有一次,他被青绵婴按着叫得很大声时,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现在发出声音不痛了。


    青绵婴好坏,就这样欺负他。


    过后玉锦又要骂她半天:[混蛋,坏蛋,混帐,登徒子,无赖。]


    青绵婴手指抚在玉锦喉结之上,在他手心写:[别只写字骂我,你感受一下,你现在能说话了,乖,说话骂我。]


    “什么,爱好?坏蛋。”玉锦断断续续,笨拙地说着。


    喉咙的震动传递在青绵婴指尖。


    青绵婴鼓励他:[对,就是这样,再骂些别的。]


    “混蛋?”玉锦声音不确定地说着。


    青绵婴在他手心写:[对,真棒。]


    玉锦脸颊红了,不好意思说话了。


    青绵婴闹他:[你怎么不说啦?你声音那么好听,继续呀。]


    玉锦羞恼得不想理青绵婴了。


    青绵婴在玉锦手心写下[流氓]二字,牵玉锦的手一只摸在她的喉咙上,另一只摸在玉锦自己的喉咙上,教导他:“流氓。”


    玉锦循着震动发音:“流,氓?”


    青绵婴夸奖:[对。]


    她又把玉锦的一根手指头放进自己口中,舌头裹缠着玉锦的手指发音说:“流氓。”


    玉锦面颊变得通红,眼睛湿漉漉的。


    青绵婴把自己的手指放进玉锦口中,催促地拍了拍他的腿。


    玉锦颤抖的舌头舔过青绵婴的指尖,发声说:“流…氓…”


    青绵婴夸奖:[真棒。]


    她又写下新的词:[登徒子。]


    重复教玉锦说。


    一通发音教学下来,玉锦身上汗水流得像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他那可怖的、混杂血色的眼睛中,实则茫然又带着清澈。


    青绵婴没有提前在玉锦手上写字,而是直接靠喉咙震动和舌头动作来教玉锦说:“我爱你。”


    玉锦笨拙地学着她的样子说话,许久许久反应过来,从自己口中流出的是“爱”一词,人称包括了他们两人。


    玉锦身体又有些颤抖地想躲。


    他不是没感受,而是这些于他新生的躯壳而言感受太过明显,敏感得以至于抖动。


    玉锦已经知道,不是此前猜想的青绵婴痴缠他,而一直都是他痴缠青绵婴,他的身子和心脏,都万分地迷恋痴迷青绵婴。


    玉锦装作抗拒,装作傲气,装作安静和清冷,以试探着——青绵婴还会哄着他吗?青绵婴今天依然爱着他吗?青绵婴今天依然迷恋他吗?


    玉锦觉得自己坏透了。


    而他不可能向青绵婴承认自己的坏。万一青绵婴不再喜欢他呢?


    玉锦发现自己不关注所有,只关注青绵婴,他面皮的红晕,长久张着口而流出的涎液,都是为了讨好青绵婴。


    玉锦总和青绵婴讨价还价,但又从来都不提要离开青绵婴。他对青绵婴的许多控诉,里面其实隐藏着他剩下的可怜的自尊。


    “我,爱,你。”


    玉锦在听不见、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否标准的情况下,一遍遍向青绵婴练习着这句词。


    他扶着颤抖的双臂,睫毛也在颤抖,整个人面皮红透了,激动时会掉出眼泪水,他可怜地和青绵婴重复这句话。即使青绵婴每次都会和他说:[你说得很好。]


    玉锦还要再问:[真的吗?你没有在诓我吗?]


    “我,爱你。”


    [我说的真的好吗?]


    青绵婴拿这样的玉锦没办法,只得亲他,让他再吐不出任何话语,以制止他一直说话。


    青绵婴其实会感觉难过,只要玉锦小心翼翼地讨好她,她都难过。


    她其实喜欢恣意的玉锦,而这个玉锦其实并不恣意放肆,反而像乖顺的绵羊。


    玉锦再也不像幼年时那样吵着闹着要一样东西,也不像青年时那样发疯逼迫着要她回应他的情感,现在的玉锦只是安静的,顺从的,满足她想要的一切,在过程中提出一些小小的抗议,就像是情趣一样。


    这或许是病态的。


    她最终把她的小玉锦逼迫成了这副病态的模样。


    满足吗?


    ……其实有一点点满足的。


    后悔吗?


    后悔,所以她在想办法补救。


    二人回到修仙界许久,青绵婴听到有关阙玉锦的消息,大多是“在闭关”,或者有人秘密地说,自婚宴后,阙玉锦就“消失”了,他走前甚至把刑罚司都托付安排给了二当家,把在宗门的住处以及阙府用结界封了。


    青绵婴回阙府找不到阙玉锦,悄悄潜入衡赪宗也找不到。


    她花了非常非常久来确认,阙玉锦不在了,小玉锦也不在了,她所剩下的玉锦只有面前这个伤痕累累、除了她身边哪里也不想去的玉锦。


    这个玉锦原来不是一个又拿来哄她玩的分身。


    青绵婴心绪复杂良久。


    她在以为玉锦只是一个分身的时候,尚且对玉锦耐心又细致。她知道玉锦是完整的玉锦后,有些时候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


    那是一种太深太深的情感,压在了青绵婴的身上。


    脆弱、爱哭的小玉锦可以忍耐痛苦,高傲、冷漠的阙玉锦可以放下自尊,最终糅化成了一个听话得像是人偶一样的玉锦,待在她的身边。


    【绵婴啊,我不放过你,我绝不放过你。】


    【师尊,呜呜呜不要抛下我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的,你对我做什么都行,我会很乖的。】


    【你爱我吧,你只能爱我了。】


    【师尊,我想你满足心愿就好,我……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绵…婴…?”


    清早,青绵婴被玉锦从梦魇中叫醒,他发出奇怪的音节,动手来推了推她。


    青绵婴已经睁开了眼,但呼吸还维持着睡梦中的那种不平稳,玉锦感受到她的呼吸,以为她没有醒,又轻轻推了她一下,唤道:“绵婴……”


    “……噩梦了吗?”


    玉锦口齿不清,像是刚学说话的小孩子。


    青绵婴望着玉锦忽然泪流满面,张开口,几乎无声地说:“可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把你折磨成这样,你也一直在折磨我。”


    她没发出声音,所以玉锦不知道她说了话。


    玉锦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他自以为隐蔽的,悄悄地挨过来,亲了青绵婴额头一下,安抚道:“绵婴,乖乖的,不害怕。”


    他亲完额头,又摸索着去亲青绵婴的嘴唇:“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其实说得已经很熟练了。


    每次青绵婴教导时,他都装不熟悉,要用指腹感受青绵婴也重复多遍这三字。


    作者有话说:


    8.24凌晨我感觉本章所写的爱的痛苦是因为想保全自己而让对方去退让了,又心疼自己爱着的对方,而感受到的痛苦(写出来怎么感觉矫揉造作的)本章感官:喉舌我怎么完全没有快要完结的实感啊,难道是天天给自己预告完结,预告多了吗,还是说主角间的情感一直没有变化?(或许明天,或许下一章就有实感了)


    第189章 声音


    青绵婴挥霍阙府的钱财来给玉锦买药, 大多数药在市场上都能买到,少部分买不到的,自己去寻也要花些力气。


    青绵婴天天抱着丹方研究, 有时候把药方上的药物凑齐了,按照方法去治疗, 最后玉锦却没有康复,又得换另一种药方。


    玉锦天天乖巧地吃不同的药物。


    青绵婴不厌其烦地给他寻药喂药,佐以针灸、药浴。


    再一次把玉锦从药浴池中捞出来, 放在药浴池旁、有术法保持温热的地板地毯上。


    玉锦乖巧地坐好,身上和发尾还滴着水珠,空茫的眼睛一眨一眨, 青绵婴拿柔软的帕子给玉锦擦身体, 玉锦被折腾得毫无脾气,让抬手就抬手, 让跪坐就跪坐, 通体被热气蒸过,被帕子擦成嫩嫩的粉色。


    青绵婴放慢给他擦身的动作,禁不住挨近去啄了他嘴唇一口。玉锦眼睫快速地眨了几下,依然好好地坐着, 当做不知道。


    青绵婴揽住玉锦的腰身, 一点点放他躺在地毯上。这已经不是青绵婴第一次这样做, 玉锦习惯性地躺下去,分开自己的腿, 眨眨眼睛,安静地等待着。


    青绵婴的指腹落在玉锦的眉心之处,那是上丹田,依稀可见玉锦元神是雾蒙蒙的一片。


    指腹往下落于两乳连线的正中, 微微下压,内里是中丹田,存着一部分气海,可洞见玉锦体内灵力流转通畅,灵力丰厚。


    再下到肚脐下四指处,此处为下丹田,存真元气海,能清晰感受到玉锦缺少修仙所需的灵根,但灵力在他的体内依然通畅运行,这是具与常人不同的躯壳。


    青绵婴检查完,无法判断玉锦的境界修为。他眉间没有显出神印,大但也许现在依然是神躯,并不需要下界人定义的灵根来修行,他体内也无聚集力量的内丹,灵力均匀地储存在身体各处。


    青绵婴再往下检查。


    玉锦不常发出声音,偶尔不知情情况下发出的声音总是显得很可爱。此时他有些哼哼唧唧的,指腹触及到一些地方,他呜呜哇哇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青绵婴俯身亲玉锦脸蛋,边亲边探寻他的身体。


    玉锦失神的眼睛对着她,好似透过无数层迷茫的雾在“望”她。


    青绵婴喜欢听玉锦发出各式各样的声音,喜欢听他口中无意义的音节,所以刻意不亲到他嘴唇,玉锦一直张开些唇瓣,微微喘着气,好似在等待些什么。


    乖顺得不像话。


    他身上好软,软得好像缺少骨头,怎么男子的躯壳能软成这个样子?青绵婴沉溺于温柔乡。


    玉锦微微闭眼,面容像尊圣洁的塑像,垂落的眼泪停留在眼睑下红红的位置,较珍珠而言是剔透的无色,映着其下粉色的眼周,又像涂抹得很靠上的腮红。


    他漂亮得叫青绵婴不断想用留念石记录下他现在的模样。


    而她稍稍离开玉锦一些,玉锦就会茫然地睁开眼,手指探寻地牵住她手臂,一副挽留的样子。


    待一切事毕,青绵婴往玉锦身上盖着从自己身上脱下的衣裳,玉锦安静地待在女式衣裙之下,露在衣裙之外的皮肤柔软光滑,静静在洁白的绒毯之上。


    青绵婴将浴池里的药浴换成清水,扶玉锦起身,揽着他和他一起下池。


    青绵婴把玉锦放在池边的坐处,手指抚摸他耳后,而后挨过去亲他的唇瓣。玉锦微微启唇,又被舌尖抵得不得不大张着口。他闭着眼,乖顺地任由唇舌探寻自己的腔壁,不时做一些细小的回应,浅浅的,似引诱一般。


    “玉锦,玉锦,玉锦。”


    青绵婴边亲边不断轻唤着玉锦的名字,如果玉锦能听到,大概也喜欢她此时唤他的声音。


    清晨,玉锦身体懒洋洋的,不想动,青绵婴睁眼望见阳光,把脑袋歪靠在玉锦的胸膛之上,抬着眼不断打量玉锦。


    玉锦醒了,只是没有动弹。


    经常一天下来,他也就是待在床上,躺累了就坐着,坐累了就躺着,手脚经脉修复,但仍像手脚不好的样子,不下地来走动。


    青绵婴问:[出去走走?]


    玉锦:[不要。]


    [为什么?]


    玉锦好一会儿后在青绵婴手上写:[不方便。]


    眼睛看不见不方便,耳朵听不见不方便,对世界的感知有点儿钝钝的,不方便。


    青绵婴没有强求,一部分时间外出历练寻药,另一部分时间待在榻上陪玉锦,无聊她就趴着身看话本子,看功法书,或者打坐修炼。


    经常青绵婴在床榻外侧打坐修炼,玉锦在床榻里侧躺着发呆,因为玉锦根本没起床过,所以他衣服也没有穿好,大片白皙的胸脯和细长的腿肉露在外面,青绵婴回头就能望见,玉锦不断地考验人修炼的决心。


    有一味药是魔域血池里尚未绽放的花。


    快到花开之期,魔域周围围满了等待摘花的人,有魔修,有仙修,青绵婴是其中一员,也在等待花开。


    而花只有一朵,千年才开放一次,在如此多人都想要争夺的情况下,即使是青绵婴也需要思考自己现今的修为如何才能胜过所有人。


    青绵婴和玉锦住在附近的客栈里,魔域客栈的装潢并不好奢,只是有简单的必要设施。


    玉锦什么也不发愁的模样,青绵婴在望着花的方向发愁。


    很多人都已经商量要组成一队,有些队伍的实力偏弱,商量一大堆东西像是在搞笑一般。有些队伍的实力强劲,让人不得不在意。


    他们商量事后一人分一片花瓣,或者半片,或者一点儿花丝。


    而青绵婴需要整朵花,玉锦的病症很磨人,一次总是治不好,而且孕育了千年才绽开的花,对玉锦这个不知道活过多久的神明来说,治疗效果有限。


    青绵婴并未耽误修行的时间,但总是怪自己为什么修为进展得缓慢,比不上前世。


    若是前世的她想要这朵花,其他人全部加起来都没有与她的一争之力。


    哪里像今世这样需要步步为营?


    青绵婴关注着是哪支队伍最后夺取了花朵,在他们分赃之前,以一种刁钻的、罕见的方式盗走了花朵。


    想偷走或抢走这朵花的人不在少数,大家互相怀疑实力最强劲的几人,猜忌到底是谁拿了花。


    有人在花上做了标记,照着标记来寻青绵婴夺花。


    青绵婴应付了许多拨人,稀世罕见的花,在她这里也只是治疗玉锦病症众多味奇药中的一味,不久她就全喂给玉锦服用了。


    玉锦身躯特殊,也不需要考虑类似于过补而导致的坏处,他身躯像无底洞一样,凡物都能吸收。


    玉锦服用此花的几年后,有人甚至都还循着记号找来。


    青绵婴正好不在,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夺花,闯入结界,推开屋门,见到的只是茅草屋中,刚好披上一件外裳,瞎着眼睛坐在榻上的玉锦。


    众人觉得他隐隐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为首那人道:“把倾世花交出来,若你说你已经吃了,那我们就剖开你的肚子,从你灵脉中把花寻回来。”


    玉锦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用蹩脚怪异的声音说:“抱歉,我听不见。”


    有人对玉锦发出了攻击。


    下一秒,所有人都成为倒地的尸体。


    玉锦闻见熟悉的血味,微微歪头不解,但他不认为这是错误的,每次有人对青绵婴祭出刀剑,他也能闻到这样的血味。


    玉锦可以用清洁术将尸体打扫干净,但他没用,因为这么多年,自他失忆到青绵婴身边后,他从来没自己用清洁术做过事情,任何时候,他都不需要自己做事情。


    玉锦习惯性地等青绵婴回来。


    青绵婴回来,看到满地堆叠在一起、探入屋中都快挤不下的尸体,她抬起脸,看到床榻上乖乖巧巧坐着、用帕子捂着口鼻的玉锦。


    “……”


    青绵婴教导玉锦:[不可随意杀人。]


    玉锦:[可是我不动手,他们就要动手了。]


    玉锦仿佛带着预知的能力,他看不见人,但可以判断人心中的恶念与善念,可以辨别人的情绪波动,可以洞见事情的轨迹与发展。


    青绵婴无奈:[不可以杀无辜的人。]


    玉锦:[好。]


    青绵婴:[以及不可以在家里杀人。]


    玉锦:[……哦。]


    青绵婴:[以及杀了人后,要清洁好卫生。]


    玉锦歪头委屈:[不可以等你来清洁吗?]


    青绵婴叹息:[万一我很多天才回来,你就在臭气里坐着吗?]


    玉锦笃定地写下:[是。]


    几秒之后,玉锦用声音软软地和青绵婴说:“所以你不要几天才回来,我会想你。绵婴,不要把我独自留在家里,我不习惯。”


    这次,青绵婴寻到了可让玉锦听觉恢复的最后一味药。


    此事她已经拖延了许久,她喜欢在玉锦耳边自说自话,已经不习惯叫玉锦听见她的声音。


    可是玉锦总会有恢复的一天,而且玉锦对外界的感知少,做事情就容易极端地一概而论。


    玉锦没等到青绵婴的回话,只等到青绵婴把冰冰凉凉的伤药敷进他的耳朵里。


    青绵婴在他手心写:[再过几个月,你的耳朵就会恢复了。]


    玉锦:[哦。]


    玉锦并不关心自己的耳朵能不能恢复,但是他又有些想听见青绵婴的声音,听见她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听见她的调笑声,听见她戏弄他时的水流声……纠结犹豫之下,最终玉锦还是觉得,恢复听力也行吧。


    一个夜色浓郁的夜晚,玉锦本来在睡梦中,世界仿佛由远及近,渐渐的,玉锦听到了恢复听力以来的第一个声音。


    幽夜里,玉锦睁开眼睛。


    这是他已经在无数个夜晚里,熟悉感受到的空气中细微的震动。


    他听到了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声音,那是青绵婴浸在睡梦里的哭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父母


    哭声殷殷切切, 哀转,萦绕在耳边。


    玉锦默默地听了许久,终于伸手去摸青绵婴的脸颊, 判断哭声是否为真实,没有摸到泪水, 忽地,手腕被人抓住。


    怎么睡觉这么浅啊,绵婴。


    玉锦转动指尖, 想在青绵婴手心写字,指尖挨到青绵婴跳动的脉搏,手腕被掐得更紧, 转不动了。


    玉锦想动另一只手, 发现那只手整夜都放在青绵婴左胸处,已经被捂得热乎, 此时感受到青绵婴心跳很快, 胸膛起伏不平。


    下一秒,青绵婴身体压过来。


    玉锦缩在床里侧,背脊贴着墙,没有躲的余地, 被严丝合缝压得严实。他闭了闭眼, 小声地哼唧了声, 青绵婴的手在他身上胡乱捣乱。


    静谧无声的夜晚里,玉锦低垂的眼睫一直轻颤着, 从梦魇中醒来的青绵婴二话不说,就是玩他。


    青绵婴贴在他耳朵边说话,贴得很近,几乎在咬他的耳朵:“有句话是眼泪不会消失, 只会转移,我梦见你死了残了,醒来一想你不就是死了残了,坏玉锦。”


    她弄得他很疼,玉锦果真疼得掉泪珠子。


    青绵婴伸手来抹他的眼泪,一面亲亲他的脸颊,握着他的手去擦他新掉出来的泪,而后舔净他的指尖。


    玉锦被闹得受不了,心中愤愤不平地想:【活该你哭。】


    【活该你担心我。】


    【你最好也永远活在惊惧里。】


    玉锦一愣。


    【可怜的绵婴啊。】


    【你再痛苦一点吧。】


    脑海中冒出一些刻薄恶毒、奚讽嘲笑、幸灾乐祸的声音,那是玉锦自己的声音,玉锦懵然。


    上一秒,【我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下一秒,【坏绵婴,坏绵婴,坏绵婴,坏绵婴坏绵婴……】


    被翻来覆去不知多久,玉锦失神,趴床上闭着眼就沉沉睡去。


    再醒来,果然听见青绵婴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她把被子拉给他盖好,换好衣物后出门,玉锦听见剑风划过竹木的声音,静谧安定,一下一下,声音总是规律地传回来。


    日上三竿,太阳照得空气暖乎乎的,玉锦坐起身,面对着房门外院子的方向,安静听青绵婴从院子这边拿了什么东西,放到院子那边。


    飞鸟一直叽叽喳喳的,有一只停在玉锦旁边的窗口,朝他“叽叽”了几声,玉锦听着感觉是只肥啾。


    青绵婴练完剑进屋,倒了水,首先端来给他喝,玉锦喝完,青绵婴揉了他脑袋一把,走离几步,玉锦未听见青绵婴换杯子的声音,又听见她从水壶中倒水,咕咚咕咚饮水的声音。


    青绵婴又去院子了,她撒了一把东西,“嘬嘬”两声,许多小鸟扑腾着翅膀的声音,而后整个院子都叽叽喳喳的。


    青绵婴放了一把粮在玉锦旁边的窗台,几只肥啾在玉锦耳边叫唤,玉锦才知道原来每日来亲近的小动物不是偶然。


    青绵婴又回到他身边,摸了摸他冰冰凉凉的面颊,又揉脖颈三下,玉锦立时抓着她的手臂,说:“我要……和绵婴,一起出去。”


    青绵婴调笑:“平时懒得地也不肯下,难道我背你出去么?”


    玉锦:“……”


    青绵婴又在玉锦手心写:[要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是同意带着他出去。


    玉锦写:[你穿什么颜色的?]


    青绵婴望了眼自己,穿的是灰扑扑的颜色,再看镜面,扎的是最简单的发髻。


    她嘴上道:“是勤劳工匠的灰色。”


    手上写:[仙气飘飘的白色。]


    玉锦:“……”可恶。


    玉锦被青绵婴拉着坐去梳妆台前,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被打扮成什么样子,就被带着出门了。


    青绵婴在两人手腕上绑了一条锦带,像是带着小孩怕走丢一样。


    她带着玉锦去热闹的集市逛,玉锦眼睛上绑着条布带,担心别人看见二人手上的锦带,一直跌跌撞撞地努力跟在青绵婴身边走。


    他自己牵着多出来的带子,把手藏在青绵婴的衣袖下——青绵婴穿的是窄袖,还有绑带把袖子服帖地系在手腕上,玉锦那只握着大把锦带的手,试图藏在青绵婴手腕之下,其实无处可藏,实在明显。


    玉锦听着青绵婴问摊位老板价钱,而后买菜买肉,又去门店里买芽糖,告诉老板:“这个不用打包。”


    玉锦听着,未反应过来即被青绵婴把一块甜丝丝的芽糖喂进口中。


    他呆愣地含着糖。


    之后一路,路程是甜味的,原来凡间小镇十日一集市,青绵婴是来赶集市,买些吃的用的,她碰玉锦嘴唇,玉锦乖巧地张开口给她看了看。


    青绵婴自言自语般说:“芽糖吃完了呀,吃这个。”


    她往他口中又喂了一颗剥好的栗子。


    青绵婴不时看看他口中有没有吃完东西,而后又喂新的东西。


    慢慢的,周围人声变少,大概是集市快散了,青绵婴带着玉锦迈入了最后一家店铺。


    青绵婴道:“老板,装30坛烧酒。”


    “是青少侠啊,好,给您备着呢。”


    玉锦:“……!”你酗酒啊。


    玉锦拉了拉青绵婴的手。


    青绵婴奇怪道:“闻见酒味了么?”


    她拍拍玉锦手心,写字安抚道:[买一小坛清酒,回去我们两个下饭吃。]


    同时,青绵婴和老板说:“再来一坛清酒。”


    玉锦:“。”可恶。


    回山上住处的路上,因为四周无人,玉锦放松了一直握在手中、握得皱皱巴巴的锦带,远远跟在青绵婴后面,受手腕带子牵引跟着往前走。


    “绵婴……扶扶我。”


    天色渐晚,道路不平,玉锦又看不见,他每一次迈步都战战兢兢的,怕踩错。


    话语刚落,青绵婴还未及反应,玉锦一脚踩到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上,滑了一下,脚腕“咔擦”一声崴了,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青绵婴受锦带牵引被往后拽了一下,站稳后低下脸,望见玉锦手撑在石子上,石子划破了手心,流了一点血,玉锦低着眼,眼泪滴滴答答的。


    青绵婴蹲下身,扶玉锦站起来,扶他坐去旁边大石头上,褪下他鞋袜,玉锦脚踝处肿出来个鼓包。


    青绵婴拆封一坛刚买的烈酒,倒了一些在手上,轻轻帮玉锦揉脚踝。


    玉锦鼓着腮帮,一副生气的模样。


    青绵婴问:“自己摔的,气什么?”


    玉锦毕竟不是凡人,他对灵力灵气感受很强,就算瞎,应该也不至于平地摔。是玉锦自己平日里好吃懒做,什么也不干,灵力也不用,才导致了这副样子。


    泪水沾湿了他绑在眼睛上的布带,青绵婴帮玉锦摘下布带,叠起来塞进玉锦自己衣襟里,看见玉锦哭得眼眶都红了,青绵婴又拿自己的帕子给他擦,边擦边数落:“几百岁的人了,摔一跤就哭,德性。”


    手上却是安慰道:[我找找是哪颗石子让我们玉锦摔跤的,找到了任玉锦处置,好不好?]


    哄小孩儿一样。


    用术法回到家,青绵婴帮玉锦脱下外衣,扶玉锦坐回床上,嘴上:“麻烦,下次不带你出去了。”


    手上:[乖,下次还带你出去玩,给你买好吃的。]


    玉锦觉得青绵婴真是分裂,口上和手上各说各的。


    青绵婴果真做了小菜配清酒,把桌子推到床边,和玉锦一起吃。


    饭后,青绵婴给玉锦的耳朵抹药,冰冰凉凉的药膏渗入内里,青绵婴边抹药边喃喃:“也该好了吧?再不好我要闹了。”


    她一边让玉锦把手放在自己的喉上,教导他说:“我爱你。”


    玉锦也跟着重复:“我爱你。”


    抹完药,青绵婴又碰了碰玉锦的眼睛:“不想让你恢复眼睛。”


    玉锦心音静了静。


    青绵婴轻声:“你恢复了眼睛,我要怎么面对你呢?”


    玉锦抬起脸,空洞的眼睛对着青绵婴,忽然开口道:“绵婴,我能听见了。”


    “……”房间一片静默。


    半天,青绵婴说:“恭喜。”


    玉锦:“劳累绵婴了。”


    青绵婴:“我不劳累。”


    玉锦:“那劳累我自己了。”


    青绵婴:“你放屁。”


    玉锦小声:“不说粗话。”


    青绵婴:“我每天在床上都说粗话,你反应很好呢,不喜欢听吗?”


    玉锦羞赧:“……我没听见。”


    青绵婴揉他脑袋:“以后就能听见了。”


    玉锦现在终于只是一个失忆的盲人,能吸收灵气修炼,看起来和普通的修者没什么区别。


    能听见声音,他就稍微更爱出门一点儿。


    日常更粘人了。


    无论青绵婴去哪了,身后总是有一个安安静静的小跟班。


    青绵婴杀魔兽,非常偶尔玉锦也帮忙解决几只,出来玩一样,玉锦坐在灵力保护圈里,指使着明烛在魔兽堆里绕着飞舞,又回到青绵婴身后,跟青绵婴一段路。


    青绵婴也是对明烛没脾气了,这坏剑是她亲手炼制的,又丝毫没恻隐心地捅她两次,现在还好意思毫无芥蒂地跟在她身后玩,小凉薄剑。


    流霰相比于青绵婴有脾气得多,总是会发出一道剑气震开明烛,但明烛每次又“恬不知耻”地凑回来,摇摇晃晃、开开心心地跟在后面,它的主人玉锦支着头坐在保护圈里,含笑对着一人两剑。


    时间飞逝而过,青绵婴如前辈子般历练修炼,区别只是身边多了位玉锦。


    玉锦日常存在感十足,夜间要同睡一枕席,白日要亦步亦趋在青绵婴身边,旁人同青绵婴搭话,他不开心,旁人无视青绵婴,他要生气。


    青绵婴发现世人都不记得神明阙玉锦,没有记忆的玉锦不以为意地说:“世人本来就看不见神明的真容,能记住也只是因为神明一直都在,神明不在了自然就忘记了。”


    玉锦没有记忆,不做任何正事,修为无法界定,就也不修炼。


    他每天闲散地陪着青绵婴,在青绵婴修炼的休息时间给青绵婴以抚慰。


    他面对青绵婴时永远是乖巧的,但偶尔的话语又暴露出对世人的凉薄、漠不关心。


    青绵婴回过凡界几趟,感觉没有过多少时间,父母就从壮年人变成了有着白发的中老年人,这时的他们依然能干活,在镇上也算有威望。


    即使是作为上古神镜又作为魔神化身的万阿念,在凡界这种地方也要被村民和父母逼着结一门亲事。


    据说万阿念在从山匪手中救了流落的妻子,二人相处不多日,互相倾心,二人成亲,诞下一子,外人看来,万阿念与妻子孩子一家三口幸福美满,青绵婴回去看时经不住笑。


    扮演妻子的是万念曾经魔域的一位下属,下属让自己的宠物演二人的孩子,下属愁眉苦脸问:“娃要不了几年又长成大人了,又要被逼着娶媳妇,到时候又要找人来扮演吗?再过几年又要找人演孙子吗?”


    万阿念不耐:“不乐意演就滚,我一个人演。”


    下属:“万念大人,您吩咐的事情没有做完,我哪儿敢滚啊?”


    宠物:“汪!汪!”


    青绵婴给父母留了许多丹药,服用后能身体康健。


    青绵婴下次回去的时候,发现那些药父母都没有吃,母亲把一些药给了重症的患者,父亲把自己的药攒着留给了母亲。


    最后两个人都没有吃延年益寿的丹药,两个人一起变老,青绵婴望见衰老的他们,一阵恍惚。


    其实更恍惚的是颜琉璃和青衡,他们的女儿或十几年,或几十年回来看他们一次,他们过着柴米油盐、鸡零狗碎的生活,一点点,稳步地老去,而在年少时候就离开的女儿容颜未有丝毫改变。


    他们也曾后悔想,女儿如此之久才回来一次,当初是不是不应该放她去修仙?是不是应该留她在身边过日子,这样至少还像一家人。


    不像现在,父母和孩子弄得像老祖宗和重孙一样。


    最后一次,青绵婴回家带上了玉锦。


    此前因为玉锦未完全康复,青绵婴不想让家人看到他。


    但现在,青绵婴有预感这是父母的最后一段日子了,再不带玉锦回来,他们就见不到了。


    父母年迈后又回到了村上住,说和村民亲戚们在一起更热闹些。


    玉锦眼上缠着布带,双眼半失明的颜琉璃笑着说道:“我一把年纪了,看不清楚,怎么你也看不见啊。”


    玉锦说:“我是因为绵婴不想让我看见……”


    青绵婴一把捂住玉锦的嘴巴,在他耳边警告道:“你再胡言乱语!”


    满头银丝的颜琉璃坐在草墩上呵笑着,她其实耳朵也不太好了,听不清楚玉锦以及青绵婴刚刚说了什么话,但看他们二人相处亲密融洽,便开怀大笑起来。


    在颜琉璃去世的前一天,她精神饱满,本来在床榻上躺了多日不能下地,这日下地来去外面菜地里转悠了一圈,摘了些菜炒作一盘。


    饭后,颜琉璃回到常坐的堂屋门口的草墩上,夕阳斜落,光影从堂屋门外落进来,颜琉璃粗糙苍老的手握着青绵婴的手,把自己手腕上戴了一辈子的镯头取下来给她:“家里的传家宝,一共有两个镯头,一个给了心卿,一个给你。”


    心卿是扮演万阿念妻子的那位下属。


    青绵婴望着被套在手腕上、尚且带着母亲的温度的镯子,久久无言,半晌才记着说了一句“谢谢母亲”。


    老人又向玉锦招手,给了玉锦一个小孩戴的长生锁,道:“本来想着等你们的孩子出生,要送给小孙子的,但左等右等,你们不生,只好先送给你啦。”


    玉锦接下长生锁,乖巧道:“我收着。”


    感觉颜琉璃没听清,他又凑近些大声道:“我先收着!”


    离开两位老人面前,玉锦拉着心卿不让走:“凭什么你有和绵婴一样的手镯,我只得了孩子的长生锁?”


    玉锦硬是要从心卿手上扒下那个手镯,无奈此手镯已经被心卿戴了许多年,一时竟扒不下来。


    万阿念在他俩身后“呦呦呦”了几声,凉凉笑道:“平日里不回家照看,这时候又回来要这要那的,你有脸吗你?”


    玉锦“瞪”向万阿念。


    他知道万阿念最初是被收养的孩子,他也知道这位心卿,不仅不是人,还是位魔物,且还是位雄魔物。


    凭什么这只雄魔物和绵婴戴一样的手镯?


    万阿念把下属拦到身后,问玉锦:“你想要这只手镯啊?”


    玉锦点头。


    万阿念笑:“拿妄念镜来换,不然休想。”


    玉锦问:“妄念镜是什么?”


    万阿念跳脚:“你逗我玩呢?!就在你身上!拿给我!”


    青绵婴陪父母坐在堂屋里,看着三人在不远处的院子里追逐打闹,心卿的狗,不,心卿的孩子追在心卿身后跑,以为在做游戏。


    “孩子们相处得真好!”青衡朝着颜琉璃耳边吼。


    “是啊!”颜琉璃扯着嗓子吼过去。


    颜琉璃同青绵婴道:“你很多年前带回来,藏着掖着,不让人看、护得像眼珠子一样的那个人,就是玉锦吧。他带着你离开,你又带着他回来,你们俩要好好的。”


    青绵婴说:“自然。”


    不久后,颜琉璃说累了,青绵婴和青衡一起扶她回到房间,一向整洁爱干净的父母,房间中多了一股浓烈的老人的味道。


    青绵婴坐在颜琉璃的床边,在这薄薄的床板之下,放着棺材木,备着寿衣。


    第二天清早,颜琉璃没有再睁眼,青衡平静地去通知女儿、儿子和儿媳妇:“你们母亲昨夜里去世了。”


    办丧事,跪灵堂,村上和镇上许多人前来吊唁,为颜琉璃烧去“悬壶济世”的锦旗。


    青衡背着手在家中走来走去,好像在守着妻子,不多日,他也走不动了,躺在病床上病歪歪的,扮演重孙子的小魔物守着他一起睡觉。


    他搂着重孙子说着:“我和你太奶奶,她住我隔壁村,是父母从京城带着来的,我们呐,十多岁的时候,我一看她就看对眼了,我去提亲,我还是黄头小子,她还是黄毛丫头,我们就成亲了,之后一直在一起,我感觉我和她就像在一起过了几辈子似的……”


    颜琉璃去世的十日后,青衡也去世了,本来看着身子骨还算硬朗的老人,去世时消瘦如骨,皮包骨头。


    家里接连办两场丧事,才见过不久的村民又第二次来吃席。


    众人挖出颜琉璃的棺材,撬开棺盖,依着二人的遗愿将二人合葬。


    魂魄飘离,奈何桥上,颜琉璃刚到,等了不多久,青衡又追上来同她牵着手一起走。


    短短一途路,二人相偎着走到了孟婆前,孟婆舀给二人一碗汤,汤里倒映着他们的前世与今生。


    颜琉璃看见两人在宗门里认识,自由地结成道侣,废了很大功夫才诞下女儿,取名“绵婴”,寓意绵延不绝,如婴儿般安宁纯真,永远有无限的开端。


    看见死前,神器审判之机前,青衡抱着她说:“别怕,我们一起。”


    二人相视,如成亲时喝合卺酒一般,共饮完这碗孟婆汤。


    作者有话说:


    8.29下章完结……二编:悄摸摸改了标题,下章写了一下,字数太多了,得分成几章(),所以下章完结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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