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幼稚鬼
薛琰盯着林零的双眼, 身体压向她,两人距离顿时拉近:“你就没想过,睿王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身份吗?”
林零十分诚实地摇摇头, 原身都不知道的事, 她一个穿来的上哪知道。
薛琰一点不意外, 慢悠悠地开口:“你是朕的贴身暗卫,知道你身份的人按理说只有你我二人和其他暗卫才对, 睿王又凭什么知道你的身份。”
“若是他一直在京中也罢,说不定是什么时候露了马脚, 可他常年在封地, 一回京就能找到你头上, 一定是有人暗中透露。”
林零点点头, 十分捧场:“那陛下怎么知道是周家?”
薛琰歪着头想了想, 神神秘秘凑近,温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耳朵,激得她浑身不受控制地一颤。
林零的手下意识的攥紧袖口的布料,强忍着后退的冲动僵在原地,想听听薛琰能说出什么惊世大秘密。
为了八卦,忍忍, 值得!
薛琰终于凑到她的耳边,用气声轻轻吐出两个字。
“你猜。”
林零足足愣了三息才反应过来薛琰究竟说了什么,回过神后,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零满脸不可置信转过头,两人挨得极近,近到林零毫不费力就能捕捉到薛琰眼中的戏谑和期待。
林零:……
我猜你**
她咬着牙深呼吸,伸出手一把将自己的脸捂住,一方面生怕自己嘴里的鸟语花香泄露, 另一方面怕自己一个没忍住一掌拍到薛琰的脸上。
她真傻,真的,她单知道薛琰脑回路不正常,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
耳边又传来薛琰的笑声,林零放下手,脸上再度挂上了死鱼眼。
薛琰却接着凑过来烦人,嘴上还叨叨着:你快猜啊……
林零被他吵得脑仁疼,一个怒火中烧,转过头伸手直接掐住薛琰的脸。
她不是那种两指掐起一边脸蛋的掐法,而是一只手掌半盖在薛琰嘴上,直接将他掐出了金鱼嘴。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坏、坏了……还是没忍住。
林零心中崩溃,但看着平日狂炫酷霸拽的暴君脸上水灵灵挂着个金鱼嘴,她又有点想笑。
她缓缓放开手,实在没有勇气再与薛琰对视。
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中,林零顽强地笑了笑:“呵……呵呵,陛下。”
“小嘴巴不说话~”
良久,没听见半点动静的林零悄悄向身边瞥了一眼。
正好对上了薛琰凶狠的眼神。
林零:QAQ
她迅速滑跪:“奴错了陛下。”
薛琰缓缓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
林零低着头缩在一旁看不见薛琰的神色,倒是听到了他的冷哼。
她心中懊恼:完了完了完了,怎么就一个冲动,人家可是当皇帝的!她今天都冒犯薛琰这么多次了,等下万一真的摆摆手把她拖出去……
正这般想着,林零的视线出现一双精致的手,勾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
林零避无可避,被迫对上了薛琰阴沉的视线。
薛琰冷着脸抬起手,林零下意识闭眼,却感受到一双温热的手覆在自己脸上。
捏了两下。
林零错愕睁眼,眼前的薛琰仍是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可他的双手却拢在她的脸颊,往中间一挤。
另一个金鱼嘴出现了。
林零噘着嘴呆滞地看着眼前的薛琰,见他捏了半天没有放手的意思,林零努力不让口水流出来,连自称都忘记了:“陛下?能唔能喧晃开我?”
薛琰放开手,林零抿了抿唇正要再开口,薛琰却面无表情再次伸出两只魔爪。
他双手捧住林零的脸蛋,像是揉面团似的,开始揉揉搓搓。
林零让他搓得整个人东倒西歪,根本说不出话,薛琰却像是觉得还不够,手按上她的脑袋,连着她的脑袋一起盘。
林零柔顺的长发被薛琰搓得炸毛团起。
“陛下,我错了!”林零抓着薛琰的手腕忍不住蔫蔫求饶。
薛琰充耳不闻。
“陛下!我真错了,你放过我吧!”林零忍无可忍大声喊道。
薛琰见状这才松手,林零顶着新鲜出炉的鸡窝头满脸生无可恋地坐在龙床上。
薛琰终于憋不住笑倒在床。
林零缩在一旁心疼的顺着自己的长发。
怎么能这么揉呢,万一脱发了怎么办!
薛琰笑够了直起身,见林零这幅模样,他面上丝毫不见愧疚,抱怨道:“你真是越来越大胆,是朕太过纵容你。”
林零闭了闭眼,清空心中骂骂咧咧的弹幕,转身讨好说道:“陛下恕罪,时候不早了,该歇下了。”
薛琰像是被小学生上身一般幼稚抬杠:“朕不困。”
林零真是一点招也没了,那就都别睡了,老娘陪你!
她转过身,瞪着死鱼眼直勾勾看向薛琰。
薛琰见状挑挑眉:“你这又是闹哪出。”
林零心中暴躁回答:熬鹰,面上却温柔笑笑开口:“当然是守着陛下。”
薛琰面色扭曲一瞬,嫌弃摆摆手:“不必了,你还是去歇息吧。”
林零:……你TM
深吸一口气,林零站起身飞快的行过一礼,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她躺在自己的榻上,头也不抬地挥出一道内力,将殿内昏暗的烛火熄灭。
疲惫一天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舒服得她几乎要喟叹出声。
薛琰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孤零零坐在床头,转瞬间殿内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过了好半天,一片漆黑中他摸黑掀开被褥,龙床上传出一声响亮的冷哼。
……
第二日是难得的休息日。
薛琰倒还没有勤勉到不顾自己死活非要上朝的地步,是以宫中早早便派了内侍去各大朝臣家中告知不必上朝一事。
早上刚一起身薛琰就被三名御医堵在寝宫。
林零跟一众人被打发到殿外,倒也乐得清闲。
她正站在殿外逗猫,一抬头远远瞧着沈崇知板着脸风尘仆仆地赶来。
林零低头跟小猫对视一眼,伸手将小猫抱在怀里起身,若无其事地板正站好。
沈崇知很快便行至殿前,直直走到假装看不见他的林零面前。
“林姑娘。”沈崇知丝毫不懂察言观色一说,直愣愣走到她面前一抱拳,“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零惊恐看向他,不明白他这又受了什么刺激。
他们两个,一个朝廷重臣,一个御前宫人,孤男寡女私相授受。
这成何体统!
见周围的宫人内侍已经开始偷偷打量二人,林零连忙开口说道:“沈大人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沈崇知闻言一僵,面色一瞬间涨的通红。
见他这幅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林零心中更为警惕,脚下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生怕沈崇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点什么让人社死的话。
真的,她好想逃,却逃不掉(悲)。
沈崇知咬咬牙,豁出去一般冲着林零躬身行了一礼,一开口倒是中气十足:“之前沈某对林姑娘误会颇深,多有冒犯,还请林姑娘勿怪。”
林零见状一愣,也明白了沈崇知如此的理由。
真的是吓死零了。
她还以为沈崇知又要来指责她昨晚不该躲在龙床上。
林零冲沈崇知笑笑:“沈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一点小事,我并未放在心上。”
沈崇知这才直起身,似是还想对她说些,但却又颇为顾虑了看了一圈,再次向林零抱拳:“那沈某先行一步,林姑娘告辞。”
林零站在原地摆摆手,转头迎着明德求吃瓜的表情,将手中的小猫举到老人面前,试图使出猫遁技能躲过此劫。
明德倒也没有纠缠不放,吃不到瓜撸猫也是好的。
等到殿内的御医出来唤人,已经快要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林零和明德将手中的猫交给宫人照料,两人一前一后踏进殿内。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林零进入内间定睛一看,只见薛琰趴在龙床上,上身裸露,下半身隐没在被褥中。
他里衣半褪搭在腰间,脊背线条柔和流畅,骨肉匀称,是清瘦挺拔的骨相,似是因为刚施过针的缘故,原本白皙的肌肤上还透着微微的红。
林零没敢再多瞧,她转头难以置信看向御医:为什么要叫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进来看裸男!?
虽然确实挺好看,摩多摩多,但这不是古代吗?
你们仨年纪这么大,思想这么开放吗?
一旁的御医收起银针,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三人转身十分坦然地对林零交代道:“陛下刚用过针灸,短时间内不可擦身,还有,老头子我这里有一套按摩的手法,下次陛下针灸前,先为他按上一按,这样针灸时便没那么痛了……”
见三位御医你一言我一语一副要交代很久的样子,林零开口打断道:“等等。”
她发自内心地疑惑:“为什么……要我去给陛下按摩?”
养心殿里是没有男人了吗?
几位老御医互相对视,三脸为难,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此时,趴在龙床上的薛琰突然开口:“让她先出去,换个内侍来。”
众御医领命,几人去殿外挑了个看起来结实点的内侍。
其中一名御医拉着那内侍讲授按摩,剩下两名御医则是随着林零来到了殿外。
其中一人犹犹豫豫开口:“林姑娘,你……是不是跟陛下吵架了?”
林零一愣,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她今天真是碰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就在她愣神的这一瞬,两名御医脑海中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
一名御医搓搓手:“林姑娘啊,你跟陛下都还年轻,咱们陛下脾气虽爆,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况且陛下还是十分宠信你的。”
另一名御医附和道:“陛下这么多年,难得有一个知心人,若是两人之间有误会,千万不能逞一时之气,要趁早解开才是啊。”
两人总结道:“你们两人可千万不能分手啊。”
林零听得云里雾里,直到最后才听明白这俩人到底脑补到了什么方向。
她满脸无语,没敢直接告诉这俩cp头子,你们陛下现在还停留在幼稚男孩阶段,平时干得最多的不是恶作剧就是嘴欠。
分手?二位可真是多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流言起
林零听过两位御医的话, 一时不知该如何向他们两人解释,只好干笑了两声敷衍过去。
直到另一位御医走出殿外,他们相携离去之时还在向林零叮嘱。
好不容易送走几位御医之后, 林零有些心累的叹了口气。
好在没过多久殿内就传出了传膳的消息。
林零走入殿内, 方才还半裸的薛琰此时已经穿戴齐整, 衣襟严严实实地贴着脖颈,看起来就是一副相当守男德的样子。
光裸的脊背在脑中不受控制一闪过。
林零突然有种想跪下求自己别乱想的冲动。
见人进殿, 薛琰抬眼瞥了她一眼:“坐。”
林零定定神依言坐在他对面等着用膳,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不过好在薛琰毫无异色, 今日还算消停, 御膳也实在美味, 林零很快便忘了这一茬专心用饭。
……
等用过午膳后, 薛琰的行程恢复到了御书房批阅奏折加御花园遛猫的日常状态。
深秋时节, 习习秋风带着恰好的凉意,卷起细碎黄叶。
小猫见到地上飘飞的枫叶,冲上去就是一个饿虎扑食,林零则是慢慢悠悠跟在它身后。
她今日被打发来亲自遛猫,因此活动范围比起从前大了不少。
不像是从前那般,要整日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薛琰身后。
林零心中虽对此有些奇怪, 但这事其实也正合她意。
最近她脑袋好像混进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污秽之物,如此正好可以与罪魁祸首保持距离,好好净化一下。
小猫正处于精力爆炸又活泼爱闹的阶段,一只猫玩的十分投入,不一会便追着落叶追跑翻滚。
林零则是脑中想着事情,并未对它加以阻拦,只纵容地跟着它。
一人一猫就这样离大部队越来越远。
等到林零回过神的时候,周围的景色也已经有些偏僻, 不远处旧屋废圃更是显得此处荒凉。
她连忙上前两步走到旧屋附近,一把捞起小猫。
正要往回走却听到旧屋中传来女人嬉笑的声音。
林零侧耳细听,原是两宫人当值时跑来躲懒。
她回忆起自己在现代当牛马时,也时常跟着上班搭子躲在茶水间摸鱼,一时间觉得尤为亲切,心中兴起便躲在门外偷听起来。
你们在聊什么瓜,让我也听听。
(放耳)
宫人A神神秘秘:“前几日娴妃娘娘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前几日陛下将周家抄家,全族抓获。”
“娴妃娘娘宫中的内侍得知此消息,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娘娘报信,娴妃娘娘当时震惊到直接打翻了手里的茶盏……”
宫人B连忙接上:“据说娴妃娘娘冷静下来后连忙又多派了好几名宫人内侍出去打探情况,得知消息属实以后,大家都以为娘娘会去找陛下求情。”
“可谁成想,娴妃娘娘竟是直接笑出了声,还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当时在场伺候的几个人全都吓坏了,还以为娘娘是受了刺激,可后来几日伺候时才发现娴妃娘娘是真的开心。”
宫人A满眼羡慕:“听说那几日,只要伺候的人不犯错,多去娴妃娘娘面前露露脸就能拿到不少赏银。”
她叹口气接着说道“说来娴妃娘娘也并不是周家的亲生血脉,许是寄人篱下受了不少委屈吧。”
宫人B惊喜:“你也这么想!?”
两人见状激动到四手交握:啊啊啊我们是天下第一好的瓜搭子!
林零听完了全过程心中感叹:“娴妃也是很惨了,这可是医疗技术落后的古代啊,麻药效果不佳不说,价格还十分昂贵,周家将人抓起来强行整容,说不定都没有用麻药,娴妃只是恨他们已经算是脾气好的了。”
她这边感慨着,旧屋中的两个小宫人已经冷静下来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宫人B悄悄摸摸:“还有还有,那件事情你听说了吗!”
宫人A满脸迷茫:“哪件事啊?”
宫人B焦急开口:“唉呀,就林女官那件事啊!”
听够了刚想要溜走的林零吃瓜一不小心吃到了自己头上。
这或许就是听墙角的报应吧(悲)!
宫人A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昨夜林女官侍寝一事吧!”
还在抓狂的林零一愣,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谁侍寝!?她本人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你们古代人也喜欢乱给别人造谣传绯闻吗!
宫人B满脸梦幻:“昨日据说是宫中进了刺客,锦衣卫和禁军全都惊动了,林女官贴身伺候陛下,一定也被吓到了,许是陛下心疼,然后就……”
宫人A不赞同说道:“陛下哪会心疼人啊,陛下和林女官两人朝夕相处,说不定早就暗生情愫,一定是林女官救驾有功,陛下担心从此失去那一抹朝夕相伴的身影才……”
林零:……精彩,实在是精彩,您二位想象力如此丰富,为何不去写话本呢,在宫中当一小小宫人实在是屈才了。
救驾是救了,她也确实是被吓到了……
但那是被你们陛下一口血喷出来吓得!
怎么会有人过程全对结果全错啊!
两宫人这边还在接着聊:
宫人A声量压低意有所指:“听说昨日半夜,陛下还摆驾去了暖阁沐浴。”
宫人B心领神会开团妙接:“不仅如此,昨夜养心殿熄灯的时候天都快亮了,而且有人昨夜还听到林女官大声求饶的声音……”
两人相视一笑:咦嘻嘻嘻嘻……
林零再也听不下去了,抱着猫脚尖一点,逃也似的远远离开了那片邪恶之地。
……
薛琰坐在亭中翻看着手中的奏折,视线里早已没了林零和小猫的踪影。
他倒也不担心,毕竟以林零的武力值和小猫的嗓门来说,不管对上谁都是对面比较倒霉。
明德伺候在一旁,盯着薛琰数次欲言又止。
薛琰让他盯得心烦,索性扭过头看着明德:“你到底想说什么?”
明德被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开口:“陛下觉得林姑娘如何?”
薛琰盯着他不说话。
明德见薛琰这副样子,笑了笑接着说道:“陛下,林姑娘对陛下忠心耿耿,您若是喜欢,不如早日将事情定下,也省的宫中流言飞起。”
薛琰一愣:“你说朕喜欢谁?”
明德也愣了,完全没想过薛琰会是这般反应。
您该不会还没开窍吧!?
明德心中震颤,薛琰反应过来无奈笑笑:“你知道她的身份,也该明白我们二人如此行动看起来亲密一些也合理,难免会引起误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朕现在药毒未解,能活多久还未可知,现在考虑这些不过是平白耽误彼此。”
明德闻言心中叹息,他从陛下还小的时候就在伺候他了,这位陛下最大的毛病就是嘴硬。
若非真不在意又怎会考虑到这一层呢。
明德还想再劝,刚要开口眼角却瞥见林零抱着猫返回的身影,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下去。
薛琰见他这幅模样,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向着林零招招手将她唤至跟前。
林零本想散心散去脑中的污秽,却不想原本的污秽没散去不说,还沾染了新的。
她现在一看到薛琰脑中就响起那两个宫人“咦嘻嘻嘻嘻”的魔性笑声。
林零恍着神走到薛琰跟前,行过一礼:“陛下。”
薛琰见她这幅模样挑了挑眉:“你这是……丢魂了?”
林零幽幽开口:“脑中进了些许污秽。”
薛琰神色怪异:“……要请御医吗?”
林零十动然拒:“谢陛下,还是不用了。”
这事要是让那仨御医知道了还得了!?
薛琰见状也没在多问,伸手从林零手中接过小猫。
小猫跟他渐渐熟悉倒也没有再叫,老老实实趴在他的怀里。
……
天色不早,薛琰只再逗了会猫便摆驾回了养心殿。
之前薛琰准林零蹭御膳的同时,依旧保留了她的休息时间,是以林零在陪薛琰用过晚膳后依旧有时间沐浴、消食。
林零自从开始吃御膳之后饭量日渐增长,因此每天不得不饭后闲逛几圈避免积食。
她不想再纠结白日之事,缓步走在宫道,尽量放空大脑,转身之际却是瞥见一抹着眼泪的宫人匆匆走过。
若是她的记忆未出错,那宫人正是娴妃宫中之人。
林零想起听到的传言,快走几步叫住那宫人,问了问情况。
那宫人一边哭一边开口:“回林姐姐,今日奴去御膳房给娴妃娘娘取晚膳,可御膳房的公公却说,娘娘的份例已经叫人领走了,御膳房没有多余的晚膳了,所以我才……”
林零了然,这不就是后宫背景中最常见的剧情吗!
宫里的奴才见到妃嫔失势就开始克扣欺压,受到欺负的妃嫔就会开始想方设法复宠。
然后跟皇上去御花园偶遇,去御书房偶遇,去寝宫前偶遇……
眼前宫人的抽噎唤回了林零的心神,看着眼前之人的可怜样,又想起娴妃的悲惨身世,她心软叹口气:“你再去一次吧。”。
那宫人一怔,林零接着说道:“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那宫人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擦了擦眼泪:“多谢姐姐!”
那宫人走在前面带路,林零跟着她一路走到了御膳房。
御膳房中的内侍一见到那宫人就开始毫不客气的驱赶:“不是都跟你说过了,我们这里没有多余的晚膳了!你们宫中的份例已经被人领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翻着白眼,浑圆的脸上满是刻薄:“你们娘娘怕是贵人事忙,忘了自己……”
奚落的话戛然而止,林零跟在那宫人身后面无表情地踏入御膳房。
林零是御前伺候的贴身女官,全宫上上下下自然是都认的她的。
那御膳房的内侍见她冷着脸,又是跟那宫人一同进来,心中暗骂一声不好,面上却挤出谄媚的笑:“林女官怎么有空来御膳房啊~”
林零自觉带入来视察挑刺的领导角色,开口毫不客气:“怎么,这御膳房是你家开的,我来不得?”
那内侍脸色一变:“您言重了,奴才绝无此意啊!”
看着脸都吓白了的内侍,林零心道胆子真小,接着板着脸开口:“你们这里果真没有娴妃娘娘的晚膳吗?”
那内侍虽胆小却一口咬定:“奴才这里确实没有,您看……”
林零直接打断道:“你们这里没有娴妃宫中的份例,可又没有旁人领走,定是有人中饱私囊。”
“此事我定要上报陛下,看看究竟是谁这样胆大包天,敢在御膳房中做手脚!”
说罢林零转身便作势要走,那内侍吓得赶紧将她拦下:“林女官!林女官,方才是奴才搞错了,是奴才不小心放错了地方,一时没发现,娴妃娘娘的晚膳在这呢。”
林零懒得听他废话,对着一旁的宫人说道:“拿上,走。”
说罢便转身就走,那内侍又在身后喊了几句,想要挽留却又不敢上手拉扯。
只好提心吊胆地目送两人远去。
等林零告别宫人紧赶慢赶回到宫中,虽未超过休息时间,但却比她平日回来当值的时间晚上些许。
见林零进殿,薛琰一手支着头,不冷不热开口:“去哪了?”
林零不好意思笑笑,耿直开口:“去仗势欺人了。”
薛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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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解千愁
薛琰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仗势欺人?”
他垂眸盯着面前的女人, 实在是没想到有人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般嚣张的话。
这人到底还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薛琰忍耐:“仗谁的势?欺谁的人?”
林零抿抿唇:“仗陛下的势,欺陛下的人。”
薛琰让她气笑了:“你倒是可劲紧着朕一人折腾。”
林零腼腆笑笑:“羊毛出自羊身上。”
见薛琰似是被噎住一般沉默,林零又解释了一句:“娴妃娘娘宫中的人被刁难了, 奴瞧见便顺手帮了一把。”
薛琰闻言揉了揉眉心, 想起娴妃的情况倒也没再说什么。
……
没过多久, 三位御医扛着自己的药箱一起前来拜见。
他们白日里被训过之后也没敢再端着汤药来薛琰面前作死。
可怜几位御医一大把年纪还要整日绞尽脑汁为薛琰思索新的治疗方案,看起来属实比早上憔悴了不少。
御医们一边给薛琰检查身体, 一边还不忘白日里对林零说过的话,盯着她疯狂暗示。
三位御医, 一个眼角抽搐, 一个仿佛落枕, 一个恍若面瘫。
场面堪称群魔乱舞。
各不相同的病情却齐刷刷的表达出同一个意思。
快去和陛下相亲相爱!
这画面实在太美, 林零只瞧了一眼便再也没有勇气抬起头。
哪、哪里来的不可直视之人!
林零害怕.jpg
御医们虽说人不太正经, 但医术可是实打实的。
薛琰的身体情况渐渐稳定下来,有了明显好转的迹象。
几人临走之时还留下了安神的熏香,叮嘱薛琰一定要注意休息。
然后直到退出殿门之时都还在神色复杂地盯着林零,那三双眼中仿佛饱含千言万语。
林零盯着自己脚尖低头装死。
薛琰见几人如此情状,没忍住向林零开口问道:“你欠他们仨银子了?”
林零想起那骇人听闻的分手论,神色复杂摇摇头。
“许是三位御医脑中也进了些污秽。”
薛琰想起三人的神态, 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御医留下的安神香确实管用,薛琰睡得不错,第二日脸上的气色都较往常好看了许多。
等到下朝后,薛琰如常前往御书房,却见半路,娴妃带着随侍的宫人远远站在路边。
几人见薛琰带人走来,上前行过一礼。
薛琰眉头皱起,声音不冷不热:“免礼。”
娴妃直起身, 虽说依旧是那副寡淡表情,但眼中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
她敛眉垂目:“陛下,臣妾斗胆想借林姑娘去钟粹宫小坐片刻。”
薛琰沉默一瞬,脑中想起林零那句“羊毛出在羊身上”。
这是来道谢来了?
“林零。”
林零收起脸上怔愣,下意识向前一步转过身行过一礼:“奴在”。
“去跟娴妃走一趟。”
“是。”
林零与娴妃各自行礼目送薛琰甩着袖子离去,一行人转头向着钟粹宫走去。
林零心中猜测此事应当跟她昨晚替宫人出头一事有关,却不明白娴妃为何会专门跑这一趟叫她去问话。
这一路上十分沉默,娴妃像是心中有事因此并未开口,既然主子不开口剩余几人便更是安静。
一行人就这样气氛诡异地来到娴妃住处。
进殿后,娴妃落于主座:“林姑娘不必拘礼,一旁坐吧。”
待林零落座后,她昨夜见过的那名宫人为林零奉上一盏清茶,随后便同众人一齐退下,紧闭殿门。
林零盯着上首端庄得体的娴妃,觉得这展开好像不太对劲。
这有什么可关门的?怎么搞得像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啊!?
由不得林零多想,娴妃淡淡开口:“昨日之事听竹跟本宫禀报过了,多谢林姑娘出手相助。”
“林姑娘心地善良又行事周全,本宫差人备了些许薄物,姑娘离去之时一并带走便是。”
林零连忙欠身:“娘娘言重了,奴不过举手之劳,不敢受娘娘厚赏。”
娴妃笑了笑:“举手之劳也是情分,况且本宫见你便心生欢喜,你安心收下便是。”
林零不敢再推三阻四,只起身行过一礼:“谢娘娘。”
等林零坐回原处,她本以为此事到这里差不多便是要结束了,娴妃却抿了一口茶再度开口:“本宫久居深宫,闭门不出,自上次御花园一别后便再未见过陛下,不知他身体可好?”
林零闻言心生警惕,这是要刺探御前?
她再开口便是满嘴的客套话:“陛下一切安好,娘娘只管放宽心。”
娴妃点点头,话锋一转:“那陛下近日将周家抄家一事,姑娘可知晓?”
林零没想到娴妃竟是要过问此事,犹豫着开口回答:“奴有所耳闻。”
娴妃闻言动作一顿:“听闻陛下将周家全族抓获,抄出了不少的赃款罪证?”
听到这,林零怔愣抬眼。
不是,就这么直愣愣的问吗?你好歹委婉一点呢?
而且你不是被周家折磨的受害者吗?这么关心是要……
娴妃见人不回话,索性直接丢开往日的端庄,一撩袖子冲上前来,双手紧紧抓住林零的双肩:“你可知道周府有没有……”
娴妃话说一半却又说不下去,心中的挣扎和犹豫完全挂在了脸上。
林零惊疑不定地看向她,方才娴妃冲过来那一下她险些控制不住将人直接掀飞出去。
娴妃终于下定决心,像是豁出去了,再抬头的时候神情甚至有些狰狞:“周府中,可曾查抄出一个女人!”
林零愣住了,眼前的娴妃咬着牙,恨意控制不住地从眼中倾泻。
她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娴妃心中所想。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一片死寂中,唯余娴妃因情绪激动而发出的喘息声。
“……抄到了。”林零张了张口,如是说道。
娴妃听到回答,神情顿时僵在脸上,眼中的恨意一点点转为了一片空茫,整个人透出心中的信念破碎般的绝望。
“抄到了?”
她浑身颤抖着松开了手。
“那……为什么?”
娴妃用让人难以听清的声音喃喃自语。
“到底为什么?”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猛然捂住了自己的脸,嘶喊的声音和泪水一齐从指缝中溢出。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是娴妃!”
“为什么陛下没有处罚我!为什么我没有事!为什么那个女人没有事!!”
娴妃跌坐在地,一边哭嚎着“为什么”,一边用手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和脸皮。
端庄的假面终于碎裂,露出了破碎又可悲的真实。
“为什么啊啊啊!”
林零面色骤变,连忙控制住娴妃的双手。
娴妃似是已经陷入癫狂,即便已经被林零控制得难以动弹却依旧在疯狂挣扎。
林零实在没了办法,只得将娴妃按在怀里,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一声一声地重复:“陛下知道!”“他全都知道的!”即便知道以娴妃现在的状态可能根本听不进去话,她也依旧没有停下。
娴妃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起来。
等到她不再挣扎,脱力般坐在原地。
林零慢慢松开她的手,直直望向娴妃的眼底,平稳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知道周婉和周家对你做过的所有事情。”
“周家上上下下谁都跑不了!已经全部被陛下打入诏狱,包括周婉!”
“陛下之所以不处罚你,是因为他知道你身不由己。”
“你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又为什么要受到惩罚!”
娴妃呆坐在地上,像是在一句一句的理解林零说的话。
半晌,她红着眼盯着林零,伸出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带着哭腔求证般重复:“陛下知道周婉做过的事?”
见林零点头,她又接着问道:“周家全部被抓获,陛下会惩罚他们?”
林零再度点头。
娴妃盯着林零的眼渐渐盛满了泪水,阳光透过窗纸洒下,星星点点的光落在她的眼中。
她抬起双手再度捂住自己的脸。
整个人蜷缩着坐在地上,哭得很小声,又被双手挡住了声音,声声呜咽传出,听起来脆弱又可怜。
林零跪坐在她身旁,不知还能做些什么,只能伸手缓缓拂过娴妃瘦弱的脊背,希望能够安抚她的情绪。
良久,娴妃终于抽抽搭搭抬起头。
林零一看又开始头疼。
眼前的娴妃发丝凌乱,双眼通红,脸上印着几道红痕,身上的衣衫更是被她自己揉搓得没法看。
林零那叫一个绝望,她该怎么跟别人解释,娴妃见过她以后就成了这副样子。
跟别人说这都是娴妃她自己干的吗?
谁会信啊!
原本就已经稀碎的名声怕是要彻底灰飞烟灭了。
她叹了口气,掏出一块帕子递了过去。
娴妃情绪渐渐稳定,老老实实接过擦了擦脸。
林零见状将她扶到榻上,又倒了杯热茶递给娴妃:“娘娘,喝点水润润喉吧。”
娴妃接过,一口气喝光,抬眼看向林零的眼中还湿漉漉的:“我算什么娘娘,姑娘不用这样叫我。”
林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得再倒一杯茶递过去。
娴妃接过再次一饮而尽,情绪已经比刚才稳定了不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凌乱的衣衫和发丝,偷偷瞥向林零。
眼中带着好奇和羞怯,活泼又灵动,完全就是寻常少女的性格。
林零见状真是万分幻灭。
姐妹你人设跟本人也差太多了吧!
她即便知道娴妃戴着面具,但平日里沉静端庄的娴妃突然变成这样一时之间也确实叫人难以习惯。
娴妃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哑着嗓子开口:“方才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林零摇摇头表示理解:“娘娘此番也是人之常情,万望娘娘注意身体,莫要伤身。”
吓到倒是还好,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娴妃却盯着林零瘪瘪嘴,又牵起她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
顶着娇弱可怜的一张脸,开口便是王炸。
……
“我说了,不要叫我娘娘!”
“谁要给那个暴躁狂当小妾啊!”
作者有话说:
年轻的读者呦~您掉的是这个金作者,还是这个银作者。还是我这个求收藏的小作者呢?^V^
第24章 污染中
林零瞳孔地震。
不是姐们你……这么彪的吗?!
见娴妃像是没说过瘾, 张开嘴还要直抒胸臆,林零吓得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娘娘慎言啊!”
姐妹你虎啊!新生活才刚刚开始,这时候让薛琰砍了那不是亏大了吗!!
娴妃也没挣扎, 但脸上的叛逆是一点没少。
林零是真的无奈了。
怎么一个两个问题儿童都让她碰见了, 她甚至都想抓着娴妃的领子大吼。
那个端庄的娴妃呢?
被你吃了吗!啊?
林零深吸一口气, 松开娴妃的同时转移话题:“不叫娘娘的话,那该怎么称呼您呢?”
娴妃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她的神色暗淡一瞬:“晚棠。”
“你叫我晚棠就好。”
林零十分配合点点头,顺着她的话:“晚棠姐姐。”
娴妃终于笑了, 牵着林零的手起身往内间走去。
将人牵至梳妆台前, 她随手拍拍身侧软杌, “过来陪我坐坐吧。”
林零依言坐好, 看着眼前的娴妃自顾自地卸掉头上的珠钗首饰。
满头青丝披下, 她轻拢至身后缓缓梳理,神色淡淡,仿佛又变回了往日的那个娴妃。
她平和又轻缓地开口,将往日旧事娓娓道来。
“我闺名周晚棠,小门小户出身,家父是教书先生, 温厚儒雅,母亲温柔和善,家中日子虽简朴,却日日安稳无忧。幼时的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安稳快活的光景。”
“可周府只因我与那周婉样貌有几分相似,便派人趁夜破门而入,将我强行掳走。爹娘为护我双双命丧周府之人手下,我也被周府囚禁, 送入宫中。”
周晚棠捏着梳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垂下眸。
“周家囚我,毁我家门,害我爹娘含恨而终,这血海深仇我一刻也没敢忘,周家势大,我便假意顺从任由周家摆布,只为有朝一日能为爹娘报仇,让周家血债血偿。”
“奈何陛下平时对周家多有纵容,我实在不敢去赌,只得将周家递来的消息命令全部留存,等待时机。”
“只是没想到,陛下竟然不声不响直接将周家处置了,我原以为真相大白以后,他会将我与周家一同问罪,我一直在等,却迟迟不见动静。”
“我担心是那周家使了什么手段,将周婉藏了起来,所以才……”
“那……若是陛下当真没有发现周婉一事,你当如何呢?”林零轻声问道。
周晚棠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我就将所有的罪证交于陛下,与他们同归于尽。”
林零默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周晚棠见状笑笑,握住林零袖口轻晃:“既然你说这些事情陛下全部知晓,以陛下的性子,必然不会轻饶他们,虽说没能亲手替爹娘报仇,但那帮人落在陛下的手里可比落在我手里惨多了。”
她长舒一口气,多年心事在今日一吐为快,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林零想了想,迟疑地问道:“你……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触及周晚棠惊讶的目光,她正色道:“你虽大仇已报,可在旁人眼中也成了身无后盾的可怜宫妃,难免受人欺凌,若是你想出宫,重新开始生活,陛下应当也会准许。”
周晚棠垂眸犹豫一瞬:“其实在这宫中也没什么不好,陛下从不踏足后宫,宫中也没那么多腌臜事端,大家不过关起门来过日子罢了,这深宫于那些大家小姐是囚笼,于我却不失为一种庇护。”
林零见她不似勉强,也不再多说。
周晚棠重新拿起妆台上的玉梳,话题一转,笑嘻嘻地凑到林零面前:“不说这些了,我们聊点开心的……你跟陛下是怎么回事啊?”
林零一怔,惊恐看向她,难不成她说的是……
周晚棠诶呀一声,开口坐实了她的猜测:“宫中都已经传遍了,说陛下铁树开花,爱上了自己身边的贴身女官,我听着宫人们传得有模有样的,你快跟我说说!”
林零想起在御花园中听到的对话,嘴角抽搐:“此事说来话长,详情我不便透露,总之不是传闻中的那样……”
周晚棠失望叹口气,瘪瘪嘴说道:“这样啊,我们都还以为终于有人能治住陛下……”
到底在失望什么啊!
而且薛琰那个性子,就算真的瞧上谁也不像是会低头的那一方吧!
周晚棠叹着气,仔细对镜梳整,嘴上却十分慷慨开始爆瓜:“你是不知道,我进宫这么些年了,就没见陛下给过谁好脸。”
“前几年还有个世家大小姐,进宫没多久以为陛下对她另眼相待,竟敢在路上对陛下投怀送抱!结果……被陛下当刺客抓起来关进诏狱里面去了”
她啪地一拍手:“偏生也奇了,锦衣卫上手一审,竟还真是个刺客。”
“我就说怎么会有美人好端端的对陛下一见倾心。”
林零听得啧啧称奇,心中猜测薛琰在她眼中到底是有多讨嫌。
周晚棠见她捧场,也起了分享欲:“也不知道陛下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宫中这么多美人,我从未见过他在谁的宫中留宿,我们都怀疑他是……”
周晚棠压低声音,冲她挑挑眉:“心有余力不足。”
林零:噗!
林零抿住嘴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嘴角,周晚棠则是毫不顾忌嘻嘻笑出了声,跟林零昨日在御花园遇见的两位宫人笑得异曲同工。
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薛琰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明德公公见状连忙吩咐一旁内侍取来手炉递过去,又张罗着要去拿衣架上的披风:“陛下可要叫御医来瞧上一瞧。”
薛琰摆摆手转而问道:“林零呢?”
明德躬身试探说道:“林姑娘应是还在娴妃娘娘宫中,尚未返回。陛下可要派人去提醒一句?”
薛琰停顿一瞬,吩咐:“都退下。”
待宫人内侍皆退出殿外,薛琰翻着奏折,头也不抬,没头没尾地对着仅剩明德一人的空荡大殿说道:“去叫娴妃宫中的人前来回话。”
殿内依旧安静,不多时,一暗卫飞身至殿内。
那暗卫行过一礼,薛琰瞥了他一眼:“说吧”
暗卫一五一十说道:“启禀陛下,娴妃娘娘将林大人叫至殿内短暂寒暄一番,便向林大人问及周家可曾抓获一名女子。”
“听闻林大人肯定回复后,娴妃娘娘便状若疯魔,大吼哭嚎。林大人将娴妃娘娘抱入怀中,轻声安慰。”
薛琰脸上神情莫辨,状似平静地翻过一页奏折。
暗卫默默删减娴妃的虎狼之词,低着头接着说道:“而后两人以闺名相称,姿态亲密,林大人问娴妃娘娘是否愿去宫外生活,娘娘垂眸婉拒。”
薛琰缓缓抬起头。
明德听得心惊肉跳,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薛琰见暗卫面色犹豫,当即冷笑一声:“然后呢?说!”
“朕倒是要听听她们还能干些什么!”
暗卫闻言眼一闭,咬咬牙:“两人还说到了林大人与陛下的私情,还有后宫中的一些陈年秘事。”
薛琰眯起双眼盯着恨不得把脑袋塞地里的暗卫:“朕与林零的私情?”
暗卫暗松一口气,没问陈年秘事便好。
他视死如归一般艰难回道:“……是。”
薛琰气笑了:“她们怎么说的。”
暗卫直起身,依旧低着头:“娴妃娘娘说,宫中都已经传遍了,说陛下心悦林大人。”
“林大人回答此事不便透露,娴妃娘娘面露悲色,抚胸长叹”
“砰!”
薛琰一拍桌子,暗卫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暗卫再度伏身,抖如筛糠。
薛琰黑着一张脸深呼吸,抬手抵住眉心:“滚出去!”
暗卫闻言行过一礼,飞身离开的速度快到闪出残影。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薛琰眼神瞟过站在下首的明德。
老人头埋得低低的,浑身颤抖,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属于大太监的红顶秋帽。
薛琰低声怒喝:“明德!”
明德公公闻言连忙下跪:“陛下恕罪!”却始终低着头,看不清面色。
薛琰忍无可忍:“抬起头来。”
明德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薛琰沉默地与明德对视。
只见老人的苹果肌微微隆起,嘴死死抿成一条直线,下巴还在微微颤抖,好一副肉笑皮不笑的滑稽模样。
薛琰:“好笑吗?”
明德浑身一颤,连忙惶恐叩首:“陛下恕罪。”
薛琰:……
他疲惫地向后靠在椅背,只觉自己脑中像是让人强行搅成了一团浆糊。
真是都反了天了!
他早在昨日听到明德说起此事的时候,就应该拔了那些多嘴宫人的舌头。
还有那个林零!
看着跪在殿下身体依旧颤抖的明德,薛琰阴恻恻开口:“传令下去,揣测圣意私传流言者,一经查获,严惩不贷。”
明德领命正要退至殿外,薛琰却又出声将人叫住。
“去叫她赶紧回御前当差。”
万一跟脑子不正常的人待久了被传染怎么办。
明德刚压下去唇角又要控制不住地飞起,也不问薛琰话中的她是谁,直接应道:“是,陛下。”
……
正当林零被周晚棠喂到嘴里的瓜吃到撑之时,门外传来了宫人通报的声音。
“娘娘,明德公公来了。”
周晚棠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仪容,闻言浮夸捂嘴看向林零。
周晚棠:会是派来找谁的呢,好难猜哦!
林零见周晚棠一副吃到粮的表情,满脸黑线,趁着自己新鲜出炉的姐妹还没来得及作妖,赶紧开口道别:“晚棠姐姐,时候不早了,我也应该回去当值了。”
周晚棠神情一顿,眸中闪过一丝不舍:“今日多谢你,日后若无事,尽可多来找我说说话。”
“还有,之前在御花园,我虽受周家胁迫,但也确实对宁嫔所做之事视而不见,总之……抱歉。”
说罢冲林零笑了笑,不等她回话,一转身又成了那个端庄的娴妃娘娘。
“进。”
明德领命进门,一躬身:“奴才参见娴妃娘娘。”
“娘娘,陛下那边还有差事等着林姑娘,命奴才前来唤她回御前当差。”
娴妃神情不变,轻轻颔首对林零说道:“回吧,御前差事重要。”
“听竹,把备下的东西拿给林姑娘。”
听竹离去片刻,转身回来的时候手中捧着一硕大黑匣子,一把塞进林零怀中。
林零捧着沉甸甸的大黑匣子错愕看向娴妃。
娴妃避开众人视线悄悄对她眨了眨眼。
都姐妹,别客气,下次再来玩哦~
林零见状也不再推辞,行过一礼便随着明德离去。
作者有话说:
肉笑皮不笑是明侦名场面,有兴趣的宝子们可以去搜搜看^V^这周有榜,会多更一点最后就是老样子,求收藏~~
第25章 圣诞树
林零同明德两人一齐回御书房复命的时候, 脑海中一直在思考这两日发生的一切。
不论是看似凶狠的薛琰还是皮上皮下两种人的周晚棠,甚至还有宫中那两个猖狂的摸鱼宫人……
这帮人简直刷新了她对古人的一切认知。
她原以为封建社会的古人就像是沈崇知那样,满嘴里喊着放肆和规矩。
而她碰见的这一个个, 就能活生生抽象到把她一个现代人衬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
林零这边怀疑人生, 一旁的明德却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两人进入御书房, 齐齐行礼,明德公公扬声邀功:“陛下, 奴才给您把林姑娘带回来啦~”
林零:……
怎么,她是去什么龙潭虎穴了吗?
薛琰抬眼与林零对上视线。
林零脑中自动循环播放从周晚棠那里听到的虎狼之词和吃到的瓜, 看向薛琰的眼中也渐渐带上了同情。
后宫养这么一群人也是辛苦您了。
薛琰瞧着她渐渐诡异的眼神, 心中也在暗自后悔。
不该让她跟娴妃走的, 这下好了, 脑子里怕是又进了乱七八糟的污秽。
两人就这样各想各的, 各有各的愁,在旁人眼中却不是这样。
明德偷偷瞄着一见面就开始“深情对视”的两人,焦急的心中飘过千言万语,最终定格在一句话。
您倒是上啊陛下(失望)。
急死人了!
两人对视一阵,薛琰缓缓开口。
“朕听说你要和娴妃私奔?”
啊!?
林零难以置信地猛然抬头。
还有高手!?这是谁造的谣!她只是问了娴妃有没有想过重新生活,谁说要私奔了啊!?
薛琰见她不回话, 危险的眯起眼:“嗯?”
林零从震惊中回过神,端起假笑:“陛下,不信谣不传谣。”
薛琰满意地看人背后影影绰绰冒出黑气,笑得意味深长,话中也意有所指:“是啊,不信谣不传谣。”
两人脑中闪过宫中日渐离谱的传闻,再度对视片刻,又在一片沉默中心照不宣地错开视线。
……
用过午膳后, 薛琰只看了一会奏折便有些疲累地皱了皱眉。
明德见状亲手奉上热茶,劝道:“陛下俯案已久,今日阳光正好,不若出去走走,也好歇歇眼。”
薛琰接过茶轻啜一口,转头看看窗外天色,又若有所思地盯着明德。
明德见状心中一惊,深深躬下身忐忑道:“奴才逾矩了。”
薛琰轻笑一声,抬眼扫过殿下众人:“去备好东西,朕要微服私访。”
林零和明德同时抬头错愕看向他。
薛琰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顺口点了个名:“林零。”
“你同朕一起去。”
云里雾里的林零在内侍的带领下来到偏殿,殿内桌案上端正摆着一漆黑托盘,旁边的衣架上挂着一套女性常服。
身后的内侍合上门,独留林零一人在殿中,林零走到桌案前定睛一看。
那托盘中摆着的正是暗卫执行任务时常用的易容工具。
林零伸手捻起那薄薄的面皮,心下感叹的同时,手中已经下意识拿起工具熟练而利落地操作起来。
先前薛琰承诺会带她出宫,她倒是没想到,机会居然这么快便来了。
片刻后,林零定下手中动作,顶着一张全然陌生的清丽小脸,换上一旁备好的服装走出偏殿。
一旁房门轻响,她侧头看去,正好见一陌生男子推门而出。
那男子身姿清瘦挺拔,一身玄色暗纹直裰,腰束素色玉带,通身自带一股贵气又尖锐的气质,样貌却只能算是周正。
男子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身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挪开视线。
“来人。”
一名穿着低调的男子应声上前行礼:“陛下。”
林零见状心道果然,虽然样貌大变,但薛琰身上那种独有的张扬气场还是让她一眼看破了他的伪装。
薛琰点点头,扭头对林零说道:“走吧。”
两人乘着马车慢慢悠悠出了宫门,向闹市驶去。
明德公公含着两泡眼泪,咬着小手绢在宫门口目送两人离去。
薛琰此行并未声张,连马车都低调而朴素,除林零外更是仅有一人跟随,连明德都被丢在宫中留守。
那人远远坠在马车不远处,不知为何,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兴奋。
林零合上窗帘,不明所以地回到座位坐好,对面的薛琰双手环胸靠坐着闭目养神。
不多时,帘外的声音渐渐嘈杂,叫卖声、吆喝声隐约传入耳中。
“陛下,到了。”车夫压低声音沉沉说道。
薛琰睁眼挑开窗帘瞧了一眼,起身下了马车。
林零跟着他的动作挪到车边,刚要起身下车,却见薛琰站定后,转身向她伸出手。
她动作一顿,视线划过眼前白净修长的双手一点点上移,对上了薛琰的视线。
薛琰见她看来,十分自然地冲她一挑眉梢,像是在催促。
林零:……
你一个皇帝为什么干这事这么自然啊?
她垂下眼眸,藏在袖中的双手不自觉微微蜷起,最终还是将手递到了薛琰手中,任由他稳稳托着自己走下马车。
待林零站定,忽而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去。
果不其然,对上那坠在身后的男子灼热地视线。
那男子见林零看来,连忙侧身在身边的小摊上挑挑拣拣。一会看看摊上的商品,一会看看老板,一副很忙的样子,就是不敢回头看向林零。
林零没眼看地闭了闭眼,转过身不愿再为难杵在针线摊子前的健壮同僚。
那男子察觉视线消失也松了口气,顶着大媳妇小娘子看变态的视线,继续跟在两人身后。
进了街市,林零新奇地左看看右瞧瞧,她虽已在宫中呆了许久,早已习惯了古色古香的建筑和生活,但这民间闹市一片烟火气依旧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眼前长街绵延,街道两旁的摊贩挨挨挤挤,耳边盈满了笑喧闹,连空气中弥漫着零嘴香甜的气息。
林零的眼底满是新奇与惊叹,脚步却紧紧跟在薛琰身后并未落下。
薛琰又走了一段,忽而忍耐叹口气,也不说话,只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膊,将跟屁虫一般的林零拖到自己的身侧,又若无其事继续向前走去。
林零抿抿唇,站在原地看向薛琰的背影,觉得这人今日好像有点……
随即她又暗自摇头:不可能的,这人怕是天生没长那根筋,一定是错觉!
林零不再多想,抬脚追上薛琰,老老实实走在他的身侧。
两人的脚步并不算快,林零走马观花式略过一排排的摊贩,目光垂涎地在各式糕饼摊子上停留。
一马当先走在前方的薛琰脚步忽地慢下来,转过身停在一家茶楼前,
林零一时来不及反应,脚下习惯性地迈步,眼看就要扑进薛琰怀中。
她猛然回神,这具身体从前辛苦训练的每一丝肌肉此时齐齐发力。林零前倾的身体稳住,整个人顿时笔直地钉在了原地。
薛琰微抬起的双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成功站稳的林零心下一松。
好险,差点就行刺圣驾了。
林零抬头见薛琰面色不善地盯着她,尴尬笑笑:“陛……公子有何事?”
薛琰抬眼看了看茶楼,冲她交代道:“你在这里稍等片刻,若是无聊可以去周围稍逛,叫林咎过来守着。”
林零点点头,待薛琰走进茶楼后,她也没再接着逛,只叫了壶茶就近坐在一旁的座位,一手托腮,盯着一旁做糖人的摊贩发呆。
卖糖人的老人动作飞快,眼见刷刷几下一个玲珑剔透的猪八戒就要在老人手中完成,林零却敏锐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只见来人生得一副俊朗皮囊,眉眼间却满是轻佻,身着墨绿锦衣,腰束玉带,金饰玉佩挂了满身,远远看去仿佛圣诞树成精。
圣诞树摇着折扇踱步到林零跟前,流里流气开口:“瞧姑娘容貌清丽脱俗,倒不知是哪家的佳人,竟独自在外逗留,不如在下陪你解解闷?”
出现了!古代登徒子!
林零嘴角抽搐,掀了掀眼皮果断拒绝:“我的同伴片刻便至,在此稍等即可,不劳公子费心。”
那圣诞树上下打量林零一番,口中猥琐地笑了两声,竟是直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我与姑娘一见如故,不若陪姑娘等待片刻,我等一同游赏。”
林零暗中向蠢蠢欲动的林咎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抬脸对眼前送上门找死而不自知的圣诞树冷笑一声。
薛琰似是有事要办,她原本不想节外生枝,但既然这圣诞树如此执着那就成全他好了。
那么子哥原本就是被林零清冷气质所吸引,如今见到美人含笑更是心神摇曳。
“姑娘不必言谢,在下朱顾礼,敢问姑娘芳名。”
林零:噗!不得了,朱古力哈哈哈哈!
好名字啊!
听到这圣诞树的名字,林零心中爆笑,面上也不受控制的带上了一丝笑意。
朱顾礼见状更是蹬鼻子上脸,身体向着林零贴了过去。
林零强忍着一巴掌把人拍飞出去的冲动,朝他灿烂一笑:“公子不若跟我来,我悄悄告诉你。”
朱顾礼哪还顾得上其他,当即站起身就要上手拉扯。
林零侧身避开咸猪蹄,转身朝一旁的小巷中走去。
朱顾礼连忙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中,巷中无人,由于过于紧窄,巷外和煦的阳光被遮挡了大半。
两人径直走到小巷深处,林零站在阴影中转过身。
那圣诞树还在傻呵呵地暗喜:“姑娘,这里没人了,我们……”
林零嘴角牵出阴森一笑:“对啊……这里没人了。”
话音未落,闪电般的一拳便已经重重锤在了朱顾礼脸上。
吃老娘一记正义铁拳!
林零收回手,一边活动身体一边踱步向瘫在地上的朱顾礼靠近。
朱顾礼这才察觉到不对,惊恐地盯着缓缓靠近的人形杀器,两腿扑腾着后退。
“不、不要,别过来,我祖父是……啊!!”
……
接替林零位置坐在茶楼座位上的林咎敏锐地转过头看向小巷,感觉其中似有什么动静。
耳边声音嘈杂,他静坐片刻,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或许……是错觉吧,林咎这样想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跟踪狂
茶楼二层, 一名白衣女子扒在窗边,激动地拉了拉身边同伴的衣角:“你快看呀,那姑娘一个人回来了!”
另一人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装, 手中捏着茶杯斜斜靠在窗边, 闻言便凑过去探头瞅了一眼, 乐道:“这姑娘有点东西啊。”
“是吧,朱家那登徒子算是又踢到铁板了。”
白衣女子似是扒的时间太长, 有些不适地转了转脖子直起身。
同样凑在窗边的劲装女子一时不察,手臂被其起身的动作带得一晃, 撞到了窗框, 茶杯脱手而出。
“哎!”
林零听到头顶惊呼, 眼也不抬, 手往身侧一托, 一抛,茶杯便原路返回。
这俩人在她头顶上嘀嘀咕咕有一会了,她并未从她们身上察觉到恶意,因此不做理会。
可现在……
林零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茶水,抬眼向两人看去。
那劲装女子捏着茶杯与她对视, 尴尬地笑了一下。
林零收回视线,一旁的林咎则是脸色怪异一瞬,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
茶楼门口传来微弱声响,两人回头看去。
薛琰神色淡淡迈步而出,见两人同坐,有些诧异地挑挑眉。
林咎见状猛地站起身,十分自觉的晃悠到街边,一副跟他们不熟的做派。
林零看了看掩耳盗铃的林咎, 又抬头看向已经走到身边的薛琰,真诚发问:“他这般……可是公子的安排?”
薛琰摇头:“从未。”他停顿了片刻补充道:“或许是他的个人爱好。”
两人满脸一言难尽,齐齐收回视线。
薛琰动身走出茶楼范围,看向街边的摊贩对林零万分自然地说道:“你去吧。”
林零:?
去哪啊?她又不是神〇宝贝!
薛琰见人一脸迷茫,皱眉问道:“你不是一直想逛吗?”
林零怔愣一瞬,随即惊喜睁大眼睛。
老板带头摸鱼!?
薛琰目光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眼,眼中不自觉带上了笑意,催促道:“还不快走?”
林零试探性地走到一个糕饼摊前,薛琰果真慢悠悠跟着她走来。
不得了,幼稚鬼长大了。
她的视线转回到糕饼上,各色糕点整整齐齐码在木案上,鼻间萦绕着满满的甜香,林零一时有些选择困难。
薛琰走到她一旁垂眸看向糕点,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开口十分嚣张:“你爱吃这种东西?”
坐在摊前的老板闻言站起身,眉毛一竖,张嘴骂道:“嘿!你这……”
一抬眼却发现两人衣着料子上乘,气度不凡,一看就不像普通人,老板叫骂的声音戛然而止,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林零见老板一套丝滑动作又窝囊地坐下,闭了闭眼忍耐看向薛琰。
却见薛琰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接着冲着一个方向示意。
林零顺着视线看去,果然是缩在一旁的林咎。
林咎得令走到两人身侧抱拳见礼:“公子。”
薛琰点点头,转身丢下几粒碎银:“每样都装一些。”
摊主见状大喜,当即换上一张热情洋溢的面孔,眉毛也不竖了,张开的嘴也不骂人了,三下两下打包好了糕点,十分有眼力见地递给林咎。
“您拿好,好吃再来!”
薛琰抽出一包糕点,随手丢进林零怀中:“吃吧。”
林零眨眨眼,也不跟他客气,拆开包装的油纸一口啃了上去。
糯米团子!香香!
两人接着向前走去,身后的林咎沦为拎包小弟,明明并未进食,腹中莫名有种淡淡的饱胀感。
等几人逛出这条街的时候,林咎手中已经提满了东西。
三人沿着河岸慢悠悠地溜达,日光斜斜铺洒,带着些暖意,照的林零微微眯起了眼。
她口中嚼着果脯,思绪渐渐飘远。
这古时街巷比她想象中的要更新鲜有趣,好吃的好玩的都不少,她今日算是收获颇丰,甚至从街头吃到了街尾,林咎偶尔会买些凉饮和便于携带的零嘴,而薛琰则是与他们两个完全格格不入。
此人在逛街的整个过程中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除了付钱以外几乎完全没有参与感,更别说吃喝。
前阵子御医为薛琰调理身体时,林零闲来无事,曾私下问过关于药膳的事情。
几位御医都表示,薛琰确实需要药膳调理身体,但平日里其实也可以吃一些寻常的餐食,只是不知为何从未见他用过。
想到这里,她侧头看向薛琰。
这人总是这样,平日看着散漫,万事都一副漫不经心、不甚挂怀的模样,叫人全然猜不透他心底究竟在盘算什么,可实际上身边的大小诸事,他心中都有自己的想法。
薛琰察觉到她的视线,目光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挪开,转过头看她。
林零眼神波动一瞬,笑眯眯拽了拽薛琰的衣袖,示意他侧耳过来。
薛琰迟疑地又盯了她两眼,附身靠近。
林零可不像他那样惯爱捉弄旁人,她凑过去小声对薛琰说了什么。
薛琰听过后直起身,目光沉沉不置可否。
林零眨巴着眼瞅着他不说话。
薛琰臭着一张脸与她对视,可对视没多久,他却又挪开视线,满脸不爽:“知道了。”
林零:诶嘿!
薛琰转身对着已经看傻眼的林咎没好气地说道:“走。”
两人渐渐走远,林零则是抱着怀中的果脯继续慢悠悠逛街。
她走过湖边,走过了桥,路过嬉笑打闹的孩童,周边的环境也愈来愈冷清。
林零像是察觉不到周边环境的变化,渐渐走向这座城市荒凉偏僻的另一面。
良久,她望着眼前的城墙根终于停下脚步。
她将手中吃完的油纸包团起收好,又弯腰捡起起了什么,在手中抛了两下,转过了身。
接着,她运起内力,将手中的石子冲着远处的墙角激射而出。
“铛!”
石子与金属剧烈碰撞的声音在这无人角落中回响。
墙角后,一人缓缓走出。
正是那茶楼中不慎掉落茶杯的劲装女子。
那女子丝毫没有跟踪犯的自觉,朗声笑道:“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果然很厉害!”
林零懒得跟她废话,今日被这人跟了一路,眼下没多久她就要回宫,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她再跟下去了。
“你是何人,今日跟踪我到底想做什么?!”
劲装女子连忙摆摆手:“姑娘误会了,沈某没有恶意,只是今日见你出手不凡,一时兴起,想要寻个机会与姑娘比试一番。”
她说罢又向着林零抱拳:“在下沈桃,请姑娘赐教!”
林零只觉莫名其妙,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因为这种理由就随随便便尾随路人半个下午。
是很闲吗?而且……
她脑中另一个沈某一闪而过。
你们姓沈的人脑回路都这样清奇吗?
说真的,这人若不是个女子,林零早就找个地方把她当变态揍了,根本等不到沈桃专门来讨教。
林零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冲沈桃笑笑:“婉拒了哈,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桃见人要走,急忙跑两步拦住:“诶!别走啊!姑娘你行行好,就陪我比试一次吧……”
林零根本不敢搭茬,一个闪身绕过沈桃,向大街走去。
沈桃小跑两步缠上来:“姑娘你若是有事,我们定个时间,改日再战也行的!”
林零偏过头不看她,沈桃却又换到另一侧,在她眼跟前可怜巴巴道:“求求你了姑娘,像你这么厉害的高手很少见的~”
林零让人缠得没办法,猛地定住脚步:“只要我同你比试一回,你就不耽误我下班了是吧?”
沈桃虽不懂下班的意思,但她大概听懂林零这句话的意思,连连点头。
林零叹了口气,脚尖一点与人拉开距离,口中不忘强调:“就比一回。”
沈桃见状双眼一亮,摆好架势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二人运起内力脚下一点,同时出手。
沈桃冲至林零身前,掌中带风,直劈她的面门,林零不慌不忙,侧身弯腰右肘斜顶,攻向沈桃肋下空当。
沈桃一击不中,连忙双手交叠挡下这一击,她后撤几步拉开两人距离,林零也没再追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沈桃眼中光芒愈盛,口中呵道:“再来!”便再度发起攻势。
林零经过方才的交手,心里也有了数,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打的是有来有回。
片刻后,林零抬眼瞧见日头已有西斜之势,连忙加强了手中攻势。
沈桃一时不察,被一掌拍中,连连倒退几步。
她喘着粗气,意犹未尽道:“再来!”
林零额头冒起青筋,还再来!?你差不多得了!
她手下的招式渐渐令沈桃难以招架,正当两人即将分出胜负之时,一旁却传来一声暴呵。
“你们在做什么!”
林零转头看去,只见沈崇知一身赤红飞鱼服站在巷口,阴沉地盯着二人。
林零正待开口,却猛地想起自己面上的伪装,无奈住口。
一旁的沈桃却不同,一张口就是十足地挑衅:“呦!官爷今日亲自巡捕啊?”
林零诧异看去,沈桃转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沈崇知闭了闭眼,面色涨红:“沈桃!”
“城内斗殴,当受笞刑!”
哇哦,原来认识,这俩人该不会是……
沈桃也跟没在怕,笑嘻嘻说道:“官爷说笑了,我们两个小女子怎会斗殴呢,方才是我与这位姐姐在研习舞技罢了。”
“官爷可要瞧清楚了,莫要冤枉人呀。”
沈崇知面色更加难看:“沈桃,你看看你……你哪里有个锦衣卫的样子!”
沈桃小声嘟囔道:我今日又没当值……
林零满脸无语:不当值就能在大街上逮人陪你打架吗?!
沈桃看了看沈崇知的脸色,大约是怕把自己的上司兼兄长气出个好歹,她连声道:“官爷莫生气,这都是误会,我们这就散了。”
沈崇知听她一口一个官爷实在厌烦,一甩袖子丢下一句:“莫要再作怪!”便转身离去。
沈桃偏头冲她嘻嘻一笑:“我们也走吧。”
林零面上不显,心中确实大开眼界。
你们老沈家怎么净出怪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别碰瓷
两人并肩而行, 沈桃还是那副开朗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刚刚才被自家兄长训了一顿。
她笑嘻嘻对林零说道:“你别害怕,方才那个是我的兄长, 我们不会受罚的。”
林零不知沈桃从哪里看出她害怕, 但她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我叫沈桃, 是个锦衣卫,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林零想了想, 垂眸答了个假名:“我叫林泽柔。”
沈桃若有所思点点头,图穷匕见:“泽柔姑娘日后若闲来无事, 尽可来找我切磋。”
林零听着沈桃叽叽喳喳了一路, 终于在前方的路口见到了熟悉的马车和站在车旁的林咎。
林咎远远瞧见两人走来, 低声对车内说道:“公子, 林姑娘来了。”
薛琰闻言放下手中打发时间的书卷, 伸手挑起窗帘露出一张平淡却阴沉的脸。
林零身形一顿,随即小跑几步来到车边,隔着窗对薛琰不好意思地小声说着什么。
沈桃正要跟上的脚步停住,莫名觉得自己不该现在过去。
正当沈桃犹豫的片刻,林零已跟薛琰说明了情况,两人一同朝沈桃看来。
沈桃见状也只得走上前:“在下沈桃。”
薛琰面色淡淡扫过, 不欲多说,一旁的林咎更是沉默寡言。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
林零看向沈桃,正要开口打打圆场,不知从何处却忽而传来喧闹争吵声,在此时安静的环境中叫人听得一清二楚。
一旁扮演背景板的林咎动了,他向薛琰躬身行过一礼后,便一声不吭地只身离去。
沈桃听着动静也不由得皱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此处接近城门, 该不会是那里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她当即对林零说道:“林姑娘,还有这位公子,在下先告辞。”她说完便急急忙忙的朝城门口跑去。
林零见状抬头看向薛琰:“陛下要去瞧瞧吗。”
薛琰点点头,忽略林零伸来搀扶的手,起身下车。
与此同时,林咎去而复返,抱拳道:“陛下,被锦衣卫拦下的关州流民在城门口闹事。”
薛琰目光沉沉,盯着远方的巷口嗤笑一声:“走吧。”
几人到了城门口,林零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城门前的沈崇知和沈桃二人。
沈崇知面容整肃,沈桃也收起方才的轻佻模样,两人身旁更有众锦衣卫带刀值守。
只见众人中心是一伙衣衫褴褛的灾民,老弱妇孺畏畏缩缩躲在后方,为首的则是几名面上满是泥浆的青壮年汉子。
其中一名青年男子满脸愤懑,怒吼道:“我等家乡大旱,颗粒无收!实在活不下去,这才没了办法拖家带口,奔京城来讨一条活路!”
另一名高个壮汉配合着怒斥:“我们一路忍饥挨饿,受尽颠沛,只求天子脚下能有一口粥、一方容身之地!”
“你们怎就这般冷血无情?同是大雍朝子民,就要眼睁睁看着我们一群背井离乡的可怜人和老弱妇孺在外挨饿受冻,连城门都不肯让我们进半步!”
还有一名声音听起来稍显青涩的男子,紧跟着哭嚎:“我们不是作乱刁民,只是求活命的可怜人,何苦这般层层阻拦,逼得人走投无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城门口哭天抢地,再衬上身后的面黄肌瘦的妇女孩童和面容枯槁的老人,更是显得此景沉痛而凄苦。
路边的商贩和百姓脸上没了起初的戒备心中,生出几分恻隐,有些心软的姑娘和妇人偷偷别过头抹去眼泪,一时间交头接耳的声音四起。
沈崇知冷着一张脸,语气强硬:“无官府路引、无籍贯文书者,不得擅入内城!这是国法!”
他一甩袖:“你们无引无籍,来路不明,若是放任你们入城,万一藏奸纳匪、聚众生乱,谁能担得起这个罪责?”说罢,视线扫过围在周围的百姓,目光如炬。
众人闻言纷纷避开视线,不敢同他对视。
为首的青年咬咬牙,暗骂此人难缠,身后的一群人中,一名女童挣脱了母亲的手,从几名汉子中间挤了出来。
她伸出稚嫩的手揪了揪沈崇知的衣角,声音虚弱而哽咽:“大人,求求您了,让我们进去吧,我们已经好久没喝水吃饭了。”
流民中的女子闻言大惊,撕心裂肺大吼道:“囡囡!囡囡!快回来!!”
李娘子从几人身边挤出,一把将孩子抱在怀中:“大、大人!她还是个孩子,她还小,不懂事,这才冲撞了大人!”
说罢,她放开怀中的孩子往地上一按:“快!囡囡!快给大人磕头!!”
沈崇知后退一步,皱起眉:“不必,你先起来。”
身后的几名汉子见状双眼一亮,心下一转,大吼道:“狗官!你竟连孩子都不愿放过!我等今日定要进去,不然来日用不着你们驱赶,迟早尽数渴死饿死在这城门口!”
身后的流民听了他煽动人心的话,纷纷向前涌去,生怕自己落下,被拦在城外。
为首的几人被众人推着向前走去,众锦衣卫见状不由得后退几步。
前方的母女还跪坐在地,一时间来不及起身,两人不知是被谁的脚踹翻在地,可在这种时候,又有谁会在意脚下呢。
李娘子紧紧将孩子抱在怀中,蜷缩在地,孱弱的脊背不住地颤抖,等待命运的降临。
“崩!”
“砰!砰!砰!”
沉闷的响声在她头顶响起,她偷偷睁开双眼,只见方才笼罩自己的阴影退去,她的周围也留出了一片空地。
她缓缓朝着传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方才为首的三名壮年男子已远远飞了出去,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阵风从身后拂过,吹来了淡淡的清香。
她不由得回头看去。
只见一身着天青色裙衫的女子,站在她身侧,面容清丽的小脸上不带一丝情绪,看起来摄人得紧。
那女子低头看来:“你们没事吧?”
李娘子愣愣盯着她不说话。
林零无奈道:“没事就先起来吧,你一直趴在地上也挺危险的。”
李娘子这才回神,将囡囡从怀中掏出来,哽咽着说道:“囡囡,没事吧?啊?快让娘看看!”
待她将孩子好生看了两圈,又按着囡囡对林零磕头:“民妇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林零吓得连忙避开,惊呼道:“你们快起来啊!”
救命啊!会折寿的吧!
待母女二人起身,几名汉子也缓了过来,转瞬间,他们心中便又生一计,三人并未交流却十分默契地开始在地上打滚,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响起。
“救命啊!锦衣卫打人啦!”
真正动手的林零:……
被人碰瓷的锦衣卫:……
看得清清楚楚的众百姓:……
薛琰:噗!
几名汉子哀嚎半天发觉周围一片寂静,竟是没有一人替他们申冤声讨,心中不免涌上了些心虚。
可事已至此,若是他们半路停下,这不是就暴露了吗!
于是,几人十分有信念感,硬是在地上接着嚎了半晌。
一旁的百姓又开始小声蛐蛐。
“我去!你看见了吗,方才那姑娘一掌拍飞三个壮汉!”
“这人还在嚎呢!怎么都没搞清楚被谁打的就冤枉锦衣卫啊!”
“就是啊,要不是我们瞧清楚了,锦衣卫该上哪说理去啊!”
“这几人瞧着不像什么好人啊,该不会真是来借机生事的吧……”
“你们不觉得这几个人身体太好了吗?我若多日食水未进又这么飞出去,怕是要直接去世。”
林零听了最后几人的话心中暗赞一声聪明。
紧接着,她在三人嘹亮的鬼哭狼嚎中缓缓抬起手,做西施捧心状,眼中仿佛带着盈盈泪光,虚弱看向三人。
众目睽睽下,她轻轻吐出一句话。
“他们声音好大,我好害怕,嘤嘤嘤。”
众人:……
你认真的吗?
薛琰:噗哈哈哈!
沈崇知和沈桃收回一言难尽的视线,突然间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对视。
沈崇知下令:“来人,将这三人押起来!本官怀疑他们三人伪装灾民,恶意生事!”
三人一听,哀嚎声戛然而止,其中一人顾不上伪装,直接在地上一滚翻身而起,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外跑去。
那速度,那反应,不用说大家也都看明白此人的身份定然有问题。
另外两人见状也连忙爬起,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被猪队友坑惨了的两人被死死按在地上难以动弹,他们心中明白大势已去,只能在心中暗自咒骂。
林零依旧展示自己精湛的演技,一边嘤嘤嘤一边走回人群中,顶着薛琰调侃的目光苟在他身后装死。
沈崇知见两人抓获,便开始搜寻林零的身影,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中的薛琰和林咎时,他神色一凝。
他转头交代了两句便朝角落中的林零一行人走来。
行至薛琰面前,他停顿片刻,开口:“公子。”
见薛琰点点头,他这才长舒一口气,又转头对林零说道:“林姑娘,今日多谢。”
林零依旧做虚弱状点点头。
沈崇知紧紧闭了一下眼,似乎眼中被什么东西刺到。
再睁开眼后,他艰难地接着把话说完:“今日舍妹叨扰了,抱歉。”
林零摇摇头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沈崇知身后,一脸惊喜的沈桃朝几人走来。
林零见状合上了嘴,沈崇知还恍然不觉接着说道:“舍妹顽劣,姑娘不必同她一般见sh……啊!”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手臂传来的一阵刺痛打断。
沈桃笑容明媚,一手探出两指死死拧住沈崇知的手臂转了半圈:“泽柔姑娘你们也来啦!”
沈崇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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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嘤嘤怪
林零无视沈崇知谴责的视线, 朝沈桃笑笑:“沈姑娘。”
沈桃放开整个人僵住的兄长,围着林零开始叽叽喳喳:“方才多亏了泽柔姑娘,不然那母女俩若是出了什么事那才叫当真难以收场, 对吧!”
她双眼真诚地盯着林零, 手肘却像长眼睛一般向后一顶, 精准肘到了沈崇知的腰腹。
刚缓过劲的沈崇知只来得及发出“唔”的一声便痛得噤了声,方才正气凌然的官威荡然无存。
林零有些稀奇地瞧着脸色隐隐有些发青地沈崇知。心中感慨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薛琰瞥了一眼看热闹的林零, 又默不作声将视线扫过两兄妹。
沈崇知浑身一颤,头疼地闭了闭眼转头对沈桃呵斥道:“你若无事不如去帮忙搜查那逃犯的踪迹, 打打闹闹像什么样子!”
沈桃被这么一凶, 完全没有半点异样, 摊开手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但是我今天休沐诶……”
她顿了一下, 又赶在沈崇知再次张嘴呵斥前抢先开口:“但是既然沈大人都这样拜托我, 那我就去帮帮忙吧……”
她说完就满脸戏谑地跑开,还不忘抽空回头朝着林零摆摆手道别。
沈崇知盯着沈桃远去的身影不说话,但光是一个冒着黑烟的后脑勺就能看出此人的怨气深重。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僵硬说道:“舍妹顽劣,让几位见笑了。”
薛琰没有搭话,视线越过沈崇知落在那几名流民身上。
林零躲在薛琰背后露出半张忍着笑意的脸庞。
沈崇知:……
薛琰淡淡吩咐:“在城外划拨一片区域, 设置营地安置那些灾民。”
“至于那三人……”他不带感情视线扫过沈崇知,话未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崇知眸色一沉,低声道:“是。”
薛琰说罢便带着两人转身回到马车上,林咎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还是老样子,鬼鬼祟祟地跟在马车后。
薛琰上了马车后就是一副深沉地模样,两人相顾无言。
林零今日算是逛街逛到爽, 左手抱着薛琰买的小玩意,右手抱着薛琰买的小点心,半点没跟他客气。
此时瞧见老板心事重重,看在怀中这些战利品的份上,她歪着头想了想,决定发扬一下人文关怀精神。
林零轻声打破了车中的寂静:“陛下……您在想那几个灾民的事情吗?”
薛琰撑着头,侧着眼瞟她一眼,半点不领情。
“揣摩圣意?拖出去乱棍打死好了。”
林零:……
这男的到底怎么回事!
林零往嘴里塞了一口甜滋滋的桂花糖,不和他一般见识,口中拖着长调:“陛下——饶命啊——”
薛琰转过头,有些危险地看着她:“你以为朕不敢?”
林零将口中的糖嚼碎了咽下去,又清了清嗓子,慢吞吞抬起双手捂住脸,泫然欲泣道:“陛下,我错了,呜呜呜~”
“不要杀我,嘤嘤嘤。”
林零假哭了半晌没听见动静,又张开指缝去瞧。
薛琰依旧板着一张脸,但嘴角却有些怪异地抽动。
林零合上指缝,又开始嘤嘤嘤地哭。
薛琰神色愈发怪异,终于受不了地抽出扇子作势要敲她。
林零捂在脸上的手倏地一抬,在头顶合十,将扇子牢牢地夹在了双掌之间。
“空手接白刃!”
林零胆大包天,对着薛琰恶魔低语:“陛下,您是打不过我的。”
薛琰眉头一皱,从她的掌心用力抽出扇子,敲在了她的头上。
“你还想打朕不成?”
林零头上挨了一下,凑到薛琰身边故技重施开始哭,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此时的幼稚程度没比小学生强到哪去。
薛琰歪靠在座上不搭理她,可没过多久又被她吵得受不了,无奈呵斥道:“行了,朕不罚你!”
林零这才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地停下。
薛琰手中扇子轻敲在手心:“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林零已经完全掌握跟小学男生的交流技巧,听见这话压根没当回事,权当是夸奖。
车内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薛琰沉默片刻,没头没尾地问道:“你还想出宫吗?”
林零被突然开腔的薛琰吓了一跳。
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敏锐的察觉这话里定是有坑!
薛琰眼神从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身上,此时一瞧见林零的眼睛滴溜溜转,就知道她心中所想。
他眯着眼,凉凉开口:“不许胡扯。”
被预判的林零心虚别开视线,嘴上故作若无其事:“陛下说笑了,奴从来不胡扯。”
薛琰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眼睛依旧直勾勾盯着林零,明摆着是不打算放过她。
林零只好老老实实点头:“想的。”
薛琰垂下眼眸,不发一言。
是了,瞧着她今日眼中全是藏不住的雀跃欢喜,她合该是想要出宫的。
看她今日,不论是街边摊贩还是市井人流,但凡有点动静她都要去瞧上两眼,宫中沉闷又处处是规矩,她合该喜欢这些更加鲜活有趣的地方。
薛琰眼神不动声色地滑过林零收好的战利品。
这幽魂生前定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然怎会被这般廉价又寻常的东西哄得欢天喜地。
宫中的奇珍异物她不放在心上,宫外的市井之物倒是宝贝地抱在怀里。
切!
林零回答完就垂着头,两手手指绞在一起捏着玩,察觉薛琰长时间没在说话,不由得抬头瞅了一眼。
眼见薛琰又是一副心绪不佳的模样,她有些无奈地暗叹一口气。
说真话了你又不开心。
林零心念转了几道,斟酌着哄道:“今日随陛下出宫,奴心中当真欢喜,陛下日后若是还想出宫,可千万要带上奴。”
薛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抿了一口:“不过些寻常景致,倒是让你时时惦记。”
林零:哦。
正当林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的时候,薛琰放下茶盏再度开口。
“既你这般想去,日后提前向御前报备一声,朕便准你出宫走动。”
林零不可思议抬眸看他,嘴巴张开又合上,半晌吐出一句:“那陛下身边怎么办。”
亲亲您是不是忘了,我是您的保镖!
你这么招人恨,能不能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
薛琰漫不经心看过来:“缺你一时半刻也算不得什么。”
林零皱着眉,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很不对劲。
以她对薛琰的了解,虽然此男经常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但也不至于怪成这样。
自己在宫里当靶子的同时,让贴身保镖头子出门吃喝玩乐?
亏他想得出来!
一定是还有什么别的用意。
思及此,林零狐疑地看向薛琰。
薛琰对上她的视线,眼中没忍住染上了些许笑意。
果然,她就知道这人又要作妖!
算了,出去玩还是很开心的。
林零瘪瘪嘴:“谢陛下。”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恭迎陛下回宫。”
林零落后一步下车,站稳身形看去,明德早已带着两人恭候在此。
明德手中抱着一件披风,踩着小碎步走上前来披在薛琰身上:“陛下您可算回来了,宫内一切安好,深秋夜凉,您可注意着。”
薛琰拢上披风,带着一众人回了养心殿。
已经卸下易容装扮的薛琰很是不注重形象地歪在榻上,听着林咎将今日之事一一汇报。
忽而,他眉头一皱:“朱顾礼?这什么玩意?”
林咎低垂着头,恭敬回答道:“是朱太傅家的小孙子。”
薛琰闻言惊奇道:“那个老学究?养出了这么个撩猫逗狗的孙子?”
林咎不知该如何答话,只好忽略这一段接着说道:“还有魏丞相家的孙女和沈指挥使的胞妹。”
“她们在茶楼二层不慎掉落手中茶盏,被林大人接住,而后沈大人才兴起尾随我等。”
薛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晓,将人打发走之后便唤来宫人传膳。
林零顶着薛琰看怪物的视线坐在他对面。
薛琰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还吃得下?”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
这人今天逛了一下午,嘴几乎就没有空闲的时候。
吃了整整一天,竟还要用膳?
林零额角冒出一个十字:“陛下说笑了。”
薛琰见她不欲多说,暗中思忖片刻,忽而恍然。
想来是饿死鬼托生。
薛琰盯着她瞧,愈发觉得事实如此。
林零恨恨啃一口猪蹄,只当他又发神经,已经懒得去想薛琰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怪东西。
……
“啪嚓!”
茶盏在身旁炸开,下首的男人几乎要将头埋进地里
“一群废物!”
睿王脸色铁青,每一个字都带着怒火从嘴里挤出:“就这点事,竟也能被你们办得一塌糊涂!眼下京中半点民愤没掀起来,反倒是假冒灾民的底细被人彻底识破。”
“若是牵连到王府,你有几条命可赔!”
男人将头紧紧伏在地面,艰难说道:“王爷息怒,那几人原本已经成事大半,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女人搅局生事,这才……”
睿王冷眼盯着跪地的属下:“女人?”
男人冷汗顺着鬓角划过脸颊滴落在地:“是,经属下调查,那女人就像今日凭空出现在京城,查不到任何底细。”
睿王眉头骤然紧蹙,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那就再去查!”
“去给本王查!查她来历、行踪、背后有无靠山,若是寻常民女倒也罢,若是朝中之人刻意安插的棋子……”
话音一顿,眸底满是狠厉。
“本王绝不姑息。”
作者有话说:
本周有榜,更五章嗷~
第29章 风雨起
早朝之上, 林零照例准备围观朝臣吵嘴。
可等众人一起行过朝礼,朝堂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半晌,满殿沉默中, 一人整了整朝冠, 手持笏板缓步踏出。
那人面容整肃, 行至殿中躬身行礼,眉心那道常年愁事攒下的竖纹格外明显。
“启禀陛下, 臣有事要奏。”
薛琰懒懒看过来:“徐侍郎有何事要奏,直说便是。”
“陛下, 自昨日起, 大批流民聚集皇城门外逗留不散, 已有聚众滋事的苗头。按规制本应即刻调拨官粮、派员前往城郊设棚施粥, 安抚流民, 以防生乱。”
“但如今臣连日清查,国库仓廪无储,户部实在拿不出钱粮赈灾安抚,只能如实禀报陛下,望陛下决断。”
他话音落下,殿中气氛霎时涌动起来。
薛琰指尖一下一下点在龙椅扶手上:“国库仓廪无储?”
“前几日周家抄到的钱呢?”
徐侍郎躬身垂首:“回陛下, 自臣暂代户部尚书一职后,便连日清查梳理户部各项政务与国库账目。这几日细细核对下来,才发觉国库积年账目漏洞极大,常年亏空,早已入不敷出。”
“臣以为,抄家所得银两应先填补国库历年亏空,稳住朝廷根本,望陛下恩准!”
殿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站在两侧的众朝臣起码有一半都在心中暗骂此人耿直迂腐。
“呵。”
薛琰在一片死寂中轻笑出声。
“国库亏空,朕竟是全然不知,朕真是养了一群忠臣良臣!”
“陛下息怒。”
林零站在一边看着薛琰浑身戾气,心中无语。
暗卫的一摞报告都要让你翻包浆了,这还不知道上了。
瞧瞧那锐利的眼,愤怒的脸,冰冷的气场,阴阳的他,演得实在逼真。
真不愧是影帝级别的。
她心中吐槽归吐槽,身体上去却还是不忘跟着殿中的众人一齐跪下。
薛琰眼神扫过殿下一众漆黑的脑壳,最终定格在中间那人的身上:“抄家所得银两优先填补亏空。”
“但从今日起,户部所有旧账、烂账,有一点算一点,给朕彻查到底!”
“干的好,以后你继续当你的户部尚书,若是干不好……朕便先拿你开刀!”
“……是。”,跪伏在地的徐侍郎应道。
……
“事情就是这样。”
“虽然此事跟咱们这些小人物没什么关系,但最近京中天天都有官员被抄家处罚,动荡的厉害,泽柔姑娘你最近出门还是要注意安全。”
林零口中嚼着点心,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
对面的沈桃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口中还在絮絮叨叨。
“陛下这次可是当真动怒了,抄家的官员不论大小,统统都不放过,那徐大人也是当真刚直,竟查出这么多人……”
不,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有很大一部分人是被薛琰早早盯上的。
林零心中默默想着。
薛琰之前说准她出宫是一点没掺水分,只要她提前报备过,基本上可以算是随意通行。
她这几天偶尔出宫也会找沈桃比试一番,两人的倒是比之前熟稔许多。
林零回过神,眼前的沈桃早已双眼晶亮地瞅了她半天。
林零警惕开口:“沈姑娘这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桃扭捏开口,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之前我们两人初次见面的那个公子……是什么人啊。”
林零心中一沉,犹豫开口:“你说的是哪个公子。”
沈桃歪着脑袋想了想:“坐在马车中的那位公子。”
林零眉头皱起,心中开始暗中猜测沈桃此问的目的是什么。
是薛琰的行动哪里引起了锦衣卫的注意?还是京中最近动荡的例行探查?
沈桃眼中仍带着亮晶晶的光,等着林零的回答。
林零渐渐涌起不好的预感,你这反应诡异的有点吓人了姐妹……
沈桃半天没听到林零的回话,不由得疑惑道:“泽柔姑娘?”
林零猜不到沈桃的想法,她想了想,有些不自然地直接开口问道:“沈姑娘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沈桃不答,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直起身,双眼直勾勾地看向林零。
半晌,她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泽柔姑娘不必担心,我只是好奇罢了,那日瞧着那位公子气度不凡,不像是寻常人,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林零被她盯得汗毛炸起,仿佛在沈桃身上瞧见了那帮宫人的身影。
林零艰难开口回答道:“他是我的领导。”
沈桃闻言一怔:“领导……是?”
林零连忙解释:“就是我在他手下做事。”
沈桃恍然:“噢~~~嘻嘻。”
林零:?
你好端端突然嘻嘻什么啊!?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跟宫里那帮人一个德行了啊!
沈桃轻咳两声,将脸上有些许猥琐的笑容憋了回去,故作感叹道。
“那位公子瞧着不像是很好相处的样子,泽柔姑娘平日一定很辛苦吧。”
林零抬手扶额的动作微顿。
辛苦吗?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很辛苦,毕竟曾经差点死在薛琰的手里。
后来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薛琰在她这里好像已经很少像之前那样犯病,也不再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平日里甚至对她多有纵容。
林零不得不承认,薛琰其实对她还不错,相对这个时代而言甚至算得上很好了。
以至于薛琰在林零的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变成了幼稚又嘴欠的小学生,心中也再难升起初见时对暴君的那种敬畏感。
林零觉得她应该,可能,需要为薛琰辩解几句。
“其实也不……”
然后她一抬头就直直对上沈桃满是笑意的脸。
只见沈桃一双纯良的圆眼眯成一条缝,嘴角也高高地扬起,几乎要与太阳穴肩并肩。
林零:……
这些人有事没事啊,别这样,她有点害怕了。
林零就这样沉默地与沈桃对视,试图用眼神的谴责唤回她的做人那一面。
沈桃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讪笑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林零看了看天色,起身向沈桃说道:“沈姑娘,时辰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
沈桃骤然面色一变,反手一把抓住了林零的手臂。
“等等!”
林零浑身一僵。
可恶,竟还是没跑掉吗!
她一点一点回过头,沈桃目光如炬缓缓开口:“泽柔姑娘,你今日答应过要跟我比试的。”
“你忘了吗?”
最后一句话被沈桃说的鬼气森森,两人攻守之势异也。
林零无奈叹口气:“去城西?”
沈桃像是跟同伴相约网吧的网瘾少年一样干脆。
“走!”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城西,鬼鬼祟祟躲在荒桥下进行了一场巅峰对决。
结果当然是以沈桃的败北为结局。
她活动着臂膀从地上站起来,垂着头跟在林零身后,口中不停嘟囔着:“怎么就打不过呢……”
日头已然西斜,两人并肩向城内走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有孩童嬉闹声从街巷间传来,倒也算得上惬意。
忽而,两人脚步微顿。
街角一个僻静的巷口,忽然飘来孩童清脆的拍手声,伴着稚嫩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哼着童谣。
“枯阡陌,绝川流,高阁沉沉奈若何。”
两人面色凝重地对视一眼,抬脚就向着巷中走去。
几个衣衫破旧的孩童聚在墙角根,声音清亮又懵懂。
“天垂象,草木休,乾坤失和岁难收。”
沈桃快步走上前,几名孩童瞬间安静下来,紧凑在一起。
一名年纪稍长的孩子从中间挤了出来,挡在最前面:“你们是什么人!”
沈桃蹲下身,从怀中摸出几块糖递了过去,语气轻快:“小兄弟,你们方才唱的调子,是从哪儿学来的呀?”
那男孩下意识看了一眼糖,又很快移开视线,十分刻意地再没看过去一眼。
“我们……是在街上路过,听见旁人随口唱,我们听得多了,跟着哼几遍,也就学会了。”
挤在男孩身后的孩子们也小声附和,都说不知源头。
沈桃垂眸思忖一瞬,又问道:“你们知道这童谣的含义吗?”
为首的男孩却像是炸毛一般,梗着脖子带着几分恼气:“不知道!我们穷人家娃子,从没读过书,哪里懂这些文绉绉的意思!只会跟着大伙唱罢了!”
沈桃想要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那孩子却绷紧小脸,开口质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没什么能告诉你的!你们再不走我们要喊人了!”
沈桃见状也不在多问,只将手中的糖一股脑塞到男孩手中,又笑了笑:“我们不是什么坏人,这便走了,多谢你了小兄弟。”
男孩下意识接住怀中的糖果,看着沈桃起身整了整衣摆,同林零转身离去。
林零虽当了半天背景板,但该听到的是一点没少听,她心中正盘算着回宫之后要将此事跟薛琰汇报,沈桃突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泽柔姑娘,你先回家吧,我还有些事,就先不与你同行了。”
林零了然点点头,与沈桃就此别过。
回到了宫中,她心不在焉地卸下身上的伪装,脑中不停地想着这件事,又记起沈桃与她分别之时留下的叮嘱。
“最近京中实在不太平,泽柔姑娘平日定要小心,莫要跟不知底细的人来往。”
林零就这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踏入正殿。
她抬眼一瞧,发现殿中仅有明德一人伺候,此人的眼神还宛如抽筋一般不停地闪烁。
完蛋了。
这是她心中唯一的念头
林零硬着头皮踏入殿内,身后的内侍直接伸手将殿门“砰”地一声合上。
林零心中一惊。
她正要行礼,端坐在书案前的薛琰却已经一摔手中奏折。
林零心中二惊。
薛琰一开口就是熟悉地阴阳怪气:“出宫逛一趟倒是把你的魂都逛丢了,哪还记得什么规矩时辰,怕是恨不得要朕派人去请,你才舍得回来。”
“林女官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林零:……
这人今天拿的是怨夫剧本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三御医
林零刚一进殿就收获愤怒老板一只, 她迷茫地看向一旁的明德,眨巴眨巴眼:这祖宗又怎么了!
明德挤眉弄眼:生气了呗!
林零:我当然看出来他生气了,但他为什么生气。
明德:别管那么多了, 快哄哄啊!
薛琰瞧着两人偷鸡摸狗地互相使眼色, 抬手重重一拍桌面, 忍耐呵斥:“明德!”
明德吓得一抖,颤颤巍巍行礼:“陛下恕罪!”
林零虽然没被点名, 但也跟着行礼。
薛琰瞧着殿下的两人,没忍住按了按眉心, 只觉得自己好转不少的头疾又有了复发的趋势。
“起来!”薛琰对两人没好气地说道。
两人这才唯唯诺诺起身。
林零讪笑着开始顺毛:“奴一时贪玩忘了时间, 下次不会了, 陛下饶过奴这一次吧?”
薛琰冷哼一声并未搭话。
她顿了一下, 半是转移话题半是禀报:“奴回宫路上还发现一些事情要向陛下汇报。”
薛琰这才懒懒看过来, 颔首示意她接着说。
林零:“奴在回宫的路上同沈大人发现城中一些较为偏僻的街巷,有孩童在传唱一首童谣。”
“那童谣似与关州干旱有关。我们两人问过那些孩子,他们只说是街边偶然听来的,并不知源头。”
薛琰眉间微蹙:“沈大人?”
一旁的明德立马低声提醒:“沈指挥使的胞妹”
薛琰恍然点头。
林零:……?
这是重点吗?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琢磨着造反啊!能不能尊重一下啊喂!
很可惜薛琰这次并没有读到她的眼色。
此人半点没表现出对谋反势力的尊重,只一边臭着脸埋怨林零回宫太晚,一边唤宫人传膳。
像个等妻子下班回家一起吃饭的人夫。
林零被自己脑补惊得心中一跳, 定了定神甩掉这诡异地既视感。
好在这一茬算是过去了,待两人用过晚膳,林零又去娴妃那里溜了一圈才回到养心殿。
殿内薛琰歪靠着躺在书榻上看书,小猫窝在他身旁满榻乱爬,若不小心扰到薛琰,就会被撵到一边去,可要不了多久小猫就又凑到了薛琰的身边。
林零走到一旁站定,殿内的人不多, 除了她和明德外只有寥寥几人远远候在一旁。
门外传来隐约的对话声,不多时,一名内侍走上前来:“陛下,沈指挥使求见。”
薛琰轻嗯一声,摆了摆手,殿内的宫人内侍便心领神会退了下去。
沈崇知进殿后行过一礼,中气十足开口:“启禀陛下,近日来睿王府看似安分守己,并无私自走动,但经锦衣卫调查,发现睿王早已在外暗中安置了心腹。”
“此人近日行迹反常,频频私下与异国商人往来接触,行踪刻意避人耳目,身边又守卫众多,未能查清此人目的,请陛下责罚!”
薛琰皱眉抬手支住太阳穴,一副头疼模样。
沈崇知见状再度开口,保证道:“臣已加派锦衣卫严加监视,定会将此事调查个水落石出!”
那声音铿锵有力,单靠听都能听出来此人定是气血充足。
眼瞅沈崇知还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薛琰终于没忍住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小点声,吵得朕头疼。”
沈崇知:“……是。”
薛琰:“两边都盯紧点,若没事就先下去吧。”
将沈崇知打发走后,明德有些担忧地开口:“陛下可需要唤御医来瞧一瞧?”
薛琰脑中想起那三位御医愈发诡异的行为举止,瞥了林零一眼:“不必了。”
林零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着薛琰这短短三个字里还带着点怨气。
薛琰将手中的书卷放到一旁,伸手拎起一旁的小猫放在怀里。
小猫并未挣扎,只是趴在他的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猫眼盯着他瞧。
薛琰与猫对视片刻,又伸手从猫脑壳一路顺到猫尾巴,结结实实地一撸到底。
小猫舒服地眯起眼,胸口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薛琰笑了笑,双手拢住猫头批头盖脸就是一顿搓,搓得小猫喵喵叫个不停才停下手。
林零看他这手法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一人一猫又闹腾了半天,薛琰才终于大发慈悲放晕晕乎乎的小猫从身上跳开。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扬声唤来宫人将猫带了下去。
……
到了第二日,即便薛琰再抗拒,三位御医也还是等他一下朝就准时出现在了养心殿。
这段时间御医其实也来为薛琰看过几次诊,好巧不巧,每次都正赶上林零出宫的时候,因此这还是几人在薛琰吐血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几名御医刚一踏进殿门,双眼一亮,眼神齐刷刷锁定在了林零的身上。
那神情三份哀怨,三份失望,四分痛心疾首,直看得林零浑身一阵寒恶,脚下一动,下意识往薛琰身后躲去。
一段时间没见,几位的精神状态愈发堪忧了,有没有人能管管啊……
御医们瞧见她的动作眼神一凝,随后又骤然温和下来,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舒爽,嘴角向上咧开,不知是不是林零的错觉,她好像隐隐听到了几人嘴里漏出的窃笑。
“笃笃。”
薛琰终于看不下去,不耐地轻敲桌面,打断了几人的眉眼官司。
三名御医一激灵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未见礼。
“参见陛下。”
好在薛琰也已经对御医们的脱线行为见怪不怪了。
“平身吧。”他免了几人的礼,又随意摆摆手,将殿内的众人打发出去。
林零非常自觉地跟着众人一齐退出殿外,生怕再看到点什么不该看到的。
她站在门口静候发呆,瞧着远处大门外的宫人内侍来往行色匆匆。
说来也奇,虽说平日里这般匆忙经过养心殿的人也不少,但今日可以说是往日里的几倍之多。
她这几日出宫到底错过了什么!
明德甩了甩拂尘,随口说道:“马上就是重阳宫宴了呢。”
林零一怔。
是了,她出宫那几日确实瞧见市中有不少人在售卖秋菊茱萸,却忘了重阳在古代也是数一数二的隆重节日。
林零回想片刻,发现记忆中往年宫宴上的活动还不少,即便是原身那样的沉稳性子也会被那样热闹的气氛感染,在私下饮一两杯菊花酒。
“咔哒。”
林零转过头去,瞧见一名御医推门而出,口中还在嘟囔着。
“怎么又忘了,叫什么来着?滑子?溜子?”
他抬眼扫视一圈,眼睛一亮,指着之前被点出来给薛琰按摩穴位的健壮内侍说道:“你,就你,那个谁,跟我来一下。”
林零:……
其实这人叫小顺子,林零刚一听到这名字的时候就觉的这人运气应该不错,而且莫名有种打牌很好的感觉。
李御医带着高大结实的小顺子返回殿内,没过多久,又一名御医探头而出,正好与林零对上视线。
那老御医脸上挂着和煦地微笑走到林零跟前:“林姑娘。”
林零扯了扯嘴角,心中暗生警惕:“见过孙御医。”
孙御医笑眯眯寒暄:“林姑娘最近可还好?”
林零不明所以:“有劳孙御医挂心,一切都好。”
在她的印象里,孙御医虽行事风格与他的两位同僚半斤八两,但胜在话少,平日里也多是附和的那一个。
这样的一个人突然找到她头上到底是有什么事?
孙御医双手揣在袖口里,抬头看向天空:“那就好,我等前些天来给陛下看诊的时候,没见姑娘身影,还以为姑娘是同陛下吵架了。”
坏了!是直球系!
眼见殿外一众人的眼神都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林零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只好干笑两声:“您说笑了。”
却见孙御医扭过头,满脸认真:“林姑娘啊,陛下年轻力壮,又心火旺盛,正是身边离不得人的时候。”
林零满脸麻木,抿着嘴不敢开腔。
这三位御医她算是领教过了,压根用不着看诊,就单看这几人各有各的毛病还能让薛琰忍到现在,就足以说明几人的医术高超。
有没有回应根本不影响孙御医接着往下说:“陛下近日有些操劳过度,我们几个老头子说了他又不听,平日里还需姑娘多加提醒才是。”
“还有陛下的药,姑娘……”
“咳咳。”
明德轻咳两声打断孙御医的话,模仿着他的语气慢悠悠说道:“孙御医啊,仔细这话陛下听见生气。”
孙御医目光看过来,脸上满是怔愣。
半晌,他像是才反省过来自己说的话中对薛琰略显冒犯,脸上的怔愣变成了十分标准的惊慌。
他抖着双手,嘴巴张开又合上,看看明德又看看林零,来回踱了两步,双手往下重重一甩,表现出了十分标准的无措:“唉呀,这可如何是好!”
林零瞧着他这一通操作,心中再次肯定,孙御医果然医术高超。
不然早被薛琰拖下去砍了。
林零叹口气默默安慰自己,算了,和他计较什么呢。
身后的门又一声响,只见张御医大着嗓门唤道:“孙邈!我就知道你个老家伙又偷偷溜出来了!”
孙御医抖得更厉害了,他一边快步回殿,一边慌慌张张地说道:“唉,唉呀,你快闭嘴!”
孙御医进殿片刻后,三名御医扛着药箱齐齐走出殿门,身后传来薛琰的声音。
“明德。”
明德公公朝着三名御医轻轻躬身,带着一众人回了殿内。
薛琰此时心中正烦闷,方才那几个御医拉着他叨叨半天,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扰得他脑中一片混乱。
眼下瞧见那话中的另一个主角出现,薛琰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林零。”
林零抬头莫名看来。
“你以后,少跟那三个老家伙接触。”
林零瞧着薛琰比看诊之前更显憔悴的脸,心中了然,眼中满是同情。
“是,陛下。”
您受苦了。
作者有话说:
所以三个御医其实一个耳背,一个忘性大,一个天然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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