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乔鲁诺打量着手中的箭头。


    在差不多一年前，少年也在日本见过类似的东西。


    但那个能让杀人鬼不断重复他宁静人生的装饰品，跟现在他攒在手中的这个小玩意似乎又有些许的差别：至少他不记得箭头上面会这么别出心裁的趴着一只甲虫。


    不过他倒是记得女人把箭头递给他时的脸色。


    “……你心情不好？”


    星见音的神色和平时一般无二，可少年却能从这几年的经验中轻而易举的辨识出一丝微微波澜，就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泛出略微的潮湿味道一样。


    出于警惕，他半是试探的发出提问。


    “没有，怎么会呢。”黑发女人的声音带着点不甘的沉闷。


    她闭上眼，不想让对方看清自己眼里的不舍。星见音顿了顿，尽量放平了声音：


    “我只是想着要不要多给你找些麻烦。”


    “……我会理解成这是一件很重要的礼物的。”少年把吐槽的欲望压下，用更能让对方不爽的话语分析：“重要到你为了它甚至要多找养子几次麻烦来补偿自己的心态。”


    “啧。所以说聪明的小孩真的很无趣。”


    星见音撇过头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波鲁那雷夫那个大嘴巴没有把热情boss的替身能力漏勺给你吗？”


    乔鲁诺老老实实的交代：“说了。而且还面露担忧之色的主动找我念叨了好几次。”


    “那是花京院没给你普及怎么用最低配置电脑骇入局域网？”


    “我们甚至用钓鱼邮件钓上了个好像有点异心的小队……不过他们现在静默了。”


    “不会是阿布德尔没教给你底层的阶层分布和潜在的规矩吧？”


    “……他连怎么用塔罗获得信息顺带赚点小钱的路子都说完了。”


    “那不就成了。”女人终究是露出了不快的表情，用辛苦给学生布置了一份难度恰到好处的作业、却发现被其他同事代写的老师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养子：“你不会还指望着承太郎带着你，顺便把输出都混了吧？”


    “这还真是个好问题。”


    乔鲁诺故意作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慢慢悠悠的说出了战力厨的经典发言：


    “那么问题来了。时删和时停哪个优先级高？”


    女人用金色的眼睛翻了个鲜明的白眼。


    她没好气的对少年甩甩手：


    “……快滚。”


    ……


    于是乔鲁诺在此时正式踏足于意大利的土地之上。


    即使这里不是少年名义上真正的故乡，甚至可以说是深入敌后、孤立无援，他依旧觉得拂面的风带来一股久违的亲切与熟悉感。


    他打量着手中的箭头。


    充斥着年代痕迹的古老金属握在手里，有些温暖。


    乔鲁诺可以说是继天气预报外最了解星见音的人，所以他也很明白这个箭头的功用——星见音不会出没有解的题目。如果没有完全胜利的把握的话，她宁愿在他一意孤行的时候把他的手脚砍断，让他暂时失去一段时间的活动能力，也不会轻易点头。


    这个小装饰物一定拥有能胜过时删的可能性。


    不过首先……


    还是得找到那个会时删的人才行。


    或许应该模仿一下她第一次来意大利时用来找人的那招。


    少年将箭头塞入口袋，抬手拒绝了好几个来拉客的出租车司机，按照阿布德尔的给出的经验，拉着行李箱的他很快就在车站外的长凳边，看到了一个在一堆人的簇拥下，以居高临下的派头分发透明小袋子的男人。


    男人的身边放着一把铲子。


    看到站在一旁观望的少年，他颇为亲近的笑了一下，用手帕擦了擦正在流着泪的右眼。


    乔鲁诺也礼貌的回以微笑。


    ——那是猎人找到猎物的微笑。


    2、


    这个城市跟自己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即使店铺倒闭又开张、街道的装潢和过往大为不同、行人的脸庞全都很陌生、过来搭讪的女孩子身上穿的校服式样也已经换了几轮……


    但□□依旧在，他们赖以经营维生的行当也和以前一样。


    这就意味着这个社会的黑暗中，依然有一些不该沉沦其中的人在挣扎。


    “泪眼鲁卡倒在了机场附近……他身受重伤，大概再也起不来了。”


    阳光一道又一道的接连扫过他的座位，在少年的眼皮内留下几道灼伤般的斑痕。


    乔鲁诺看着电车玻璃上的微薄倒影。


    依稀能看到一个身穿白西装的影子.


    “他不是个简单的地痞——他是一个□□成员。手下被干掉，老板的面子要往哪搁呢。所以我被任命来调查这件事。”


    “哦。”少年波澜不惊的做出应答。“可是你这个□□手下，他贩毒欸。”


    “……”对方出乎意料的沉默了一小会。


    很快，他就重振了气势。


    “你刚刚的说法跟认罪没什么差别。是有人指使你故意让我这么认为的？”


    乔鲁诺总算回过头来，与找上门来的男人对视。“你刚刚沉默了。你连自己手下的行为都控制不了……还是说，现在的大环境就是这样的？”


    黑发的男人皱起眉头。“乔鲁诺·乔巴拿，现在是我在质问你……！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少年能看到对方背后浮起的蓝色幻影。


    他听到对方的声音又逐渐找回坚定：


    “你该不会是想接受审问吧……！”


    “我无所谓。”


    乔鲁诺平淡而自信的说道：


    “我又不会输。”


    3、


    乔鲁诺·乔巴拿，15岁。在7岁的时候通过非法手段离开意大利，花了一些手续补上了相关证明，昨天才刚坐飞机回来。


    在刚看到这份情报的时候，布加拉提并不认为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做出什么太夸张的事情。于是他先入为主的猜测对方只是被主谋利用了——


    然后现实就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大教训。


    这个15岁的少年，不仅是个替身使者，而且是“非常熟悉替身战斗的老手”。


    无论是替身的射程、力量、还是具体能力……他都能在短短几秒之内，结合当前的情况归纳信息、并做出非常合理的应对。只是周旋了几回合，布加拉提就不得不对名为乔鲁诺的少年接连提起好几个层次的警戒心。他甚至心有不甘的接受了这个现实：就算没有替身，在普通人的战斗中，他也属于最难应对的那种。


    可这太奇怪了。


    难道真的会有人会培养这个年纪的孩子一些平常根本用不到的街头巷尾的花式战斗，大到地形优势，小到不牵扯到群众，范围之广，连替身战都有涉猎吗？


    假设确实有某股不知道的神秘势力能做到这些……


    那也太不值当了，根本回不了本。


    这个少年……或者他背后的人，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乔鲁诺的背后，金色的替身正一手插着腰，一手做出刺拳的准备，显示着突出的存在感。与其斗志昂扬的姿态相反，金发少年的表情可谓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我想你差不多决定要‘拉开距离’了，所以有些话我还是要在追击战开始之前事先说明一下：我并没有主动与你为敌的意思。”


    布加拉提扯起嘴角。他刚刚被替身狠狠打过一拳，这个动作让他口腔里的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重了。


    “主动……？想要掩饰的话还是更上点心吧，乔鲁诺·乔巴拿。事到如今，你还想要和泪眼鲁卡的死撇清关系吗？”


    “正相反。”少年没有闪躲他逼问的视线，不落下风的语气对视，用令人信服的声音诚恳而利落的说道：“他贩毒给小孩，而我想终止这罪恶的连锁，最好是从源头开始。”


    用简单的三段论来思考都能得出结论。他的发言简直等同于自首。


    可布加拉提却突然诡异的产生了些许熟悉感。


    像是有谁在他面前用过相似的一招。


    像是自己的履历上也有类似的一笔。


    为了确认自己内心的悄然生长的某种想法，他皱起眉头，半开玩笑半是讥讽的问道：


    “你该不会是想说……‘既然如此恰巧的多了这个空位置，不如就让你顺势加入’吧？”


    乔鲁诺有些诧异的瞪大了眼。


    这副表情让他褪去了一些老成，看起来倒是像个正常的15岁少年了。


    “嗯……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你能看的这么清楚。”他毫不犹豫的承认，“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毕竟一个小喽啰可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源头。”


    布加拉提忽然冷下脸来：“如果我不答应呢？组织给我的任务本来就是‘找出干掉泪眼鲁卡的家伙，并干掉他’——我可没有给自己多找麻烦的兴趣。”


    “你会答应的。”


    少年挺直脊背，自然的宣布道：


    “因为……『你会成为我的同伴』。”


    4、


    “所以在几年前，星见就回收了那只虫箭？”


    “没错。”


    “还请花京院和波鲁那雷夫联手把老板的邮箱调查了个底朝天？”


    “是的。”


    提着拉杆箱的空条承太郎停下脚步，用犀利的眼神凝视着同行的天气预报。


    “这样的顺风局你还让我来意大利？”


    “是这样的，一直以来，我都抱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天气预报一脸严肃的问道：


    “……时删和时停哪个优先级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