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趁着大家伙儿都在, 而生产队长还没有正式宣布今天的任务,何慧芳大声说:“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
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村民们扛着锄头之类的农具,闻言都嗅到了热闹的意味, 齐齐看过来。
何慧芳开火的目标是岑柏,她冲着方艳红说:“你家岑柏昨天把我家兵兵踹到地上, 脸给搞成这样, 医生说可是要一辈子留疤的, 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儿?今天趁大家伙都在。”她转头看向大家, “我要给我家兵兵讨个公道。”
说着她把一直躲在她身后不想见人的池华兵硬是推到众人眼前。
“嚯, 这脸是真的破相了呀。”
“可不是吗?看起来跟被刺猬扎了脸一样。”
众人议论纷纷,但语气里没有太多的同情, 他们也都从各自的孩子那里知道了池华兵干的好事,对于村里这样一颗老鼠屎,都是持厌恶态度的。
岑立鹏跟池东盛是死对头,方艳霞自然也跟何慧芳不对付,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也很久了。
即使方艳霞自己也不喜欢岑柏, 但既然是老对头来找麻烦, 她自然不能让她顺了意。
况且农忙假后,要到镇里当干部的万宏还要来村里看岑柏这个小兔崽子。
这当口的, 她再是心不甘情不愿也要好好护着岑柏, 让万宏知道他们没有亏待岑柏, 是把他当亲儿子看待的。
方艳霞冷笑着反驳:“你空口白牙说是岑柏做的, 有谁看到了?让人出来作证啊!别是他自个儿一不留神摔了,看我们岑柏在附近,就想推到他身上,来讹我们吧。”
何慧芳被气得够呛,一个一个地数过去:“元婷婷、池小翠、池小兰她们都在现场, ”她的视线如淬了毒的匕首般扫过她们,“你们敢说不是岑柏做的?撒谎的小孩是要被狼叼走,活不长的。”
元伟国听到这样的话很不高兴,何慧芳对孩子说这样的话也太恶毒了,跟诅咒一样,何况里面不仅有她的侄女,还有她自己的亲女儿。
可他不仅是元婷婷的爸爸,还是村里的大队长,他不能出面干涉,否则就是徇私。
池小翠也听得皱眉,她拉住气愤不已就要当场把当天真相说出来的元婷婷,直直看着何慧芳,“我们当然不敢说不是岑柏做的。”
元婷婷和池小兰都惊讶地看向她,小翠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承认?
岑柏倒还是气定神闲的,自何慧芳开口起,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何慧芳倒是没想到池小翠竟然这么简单就“出卖”了同伴,或许她和岑柏也不是多好的朋友,早有宿怨?
她一下子腰杆挺得老直,看向方艳霞,“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方艳霞倒是不慌,“说话的是你侄女,谁知道是不是跟你串通故意这么说来诬陷人?”
何慧芳咬牙,转头问元婷婷:“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看到了是岑柏推的我家兵兵?”
元婷婷眨了眨眼睛,从何慧芳的问话中突然GET到池小翠的意思,“我没看到啊。”
何慧芳气得不行,“池小翠都说了,是岑柏干的,你还敢说谎?”
元婷婷一脸无辜,“我没说谎。我——”
何慧芳生气地打断她的话,看向不知为什么愿意说出真相的池小翠,“小翠,你好好把事情经过如实说出来。”
池小翠脸上闪过狡黠的笑,随即一本正经地开始回顾昨天的事情,“岑柏直到有个地方有不少折耳根,我们就一起去挖野菜,那地方比较偏,路上就我们几个。结果岑柏突然停下来,往回走,我们几个还在奇怪呢,结果跟过去,就看到池华兵趴在地上哭。”
何慧芳前面听着还是那么回事,结果听到后面发现不对劲,“明明是岑柏推的兵兵,你怎么把这个省去了不说?”
池小翠“哦”了一声,看似很好心地解释道:“我不说是因为我们真的没看到啊,总不能胡说吧?你不是说‘撒谎的小孩是要被狼叼走,活不长的。’吗?我们三个女孩子走在前面,听到声音才绕过芦苇丛过去时,只看到池华兵扑在地上,没有看到是谁推的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何慧芳没料到池小翠突然反口,气得倒仰,“你刚刚还说是岑柏干的!”
池小翠怜悯地看着何慧芳,还是她这次来了莲花村后第一次叫人,“婶婶,我只说我不敢保证不是岑柏做的,可我也不敢保证一定是岑柏做的呀。因为我们全都没有看见嘛。”
何慧芳终于反应过来,池小翠一开始就不是站在她这边的,她们也根本不能证明是岑柏推的兵兵。
方艳霞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老对头,“自己摔得就不要硬赖在别人身上。”
何慧芳气得嘴唇发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事情既然有了结果,元伟国总算能出声,一锤定音:“没有证据就说是谁做的,这是冤枉、是诬赖!”
他见池东盛还想说些什么,神色一肃,“现在正是春种的紧要关头,刚刚已经因为这事耽误不少时间了,接下来要赶紧开工,否则晚上大家一起加夜班。”
大家神态都紧张起来。春种可是关乎一村人嚼口的大事,耽误不得。要是情况允许,也没人想要加夜班。
于是,还欲争辩的池家人感受到了周围传来的不友好的视线,不敢再耽误大家的时间。故而,对池华兵昨天受的委屈,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岑柏一句话没说,一场风波连他的衣角都没沾上,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林婶也旁观了刚刚的闹剧,分配好大孩子去田里要干的话之后,专门对这一帮要去挖野菜、割猪草、捡柴火的小萝卜头们说:“刚刚耽误了不少时间,大家要对池华兵的遭遇引以为鉴,小心脚下,早去早回。”
大家一窝蜂散开,林婶叫住还想转身回村养伤的池华兵,“你等等,昨天因为你受伤让你提前回去处理,不代表你今天的任务就不用完成了。”
池华兵残存着红药水的丑脸上满是不情愿,小声嘀咕着什么。
林婶没听清,但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想到池华兵做的事情,又是偷菜又是跟踪,而且脸上的伤也不影响他做事。
于是,她冷酷地补充道:“你伤在脸上,又不耽误你挖菜。除了今天要完成的,昨天的一筐也要补上。”
池华兵傻在原地。
池小翠她们看完池华兵的热闹后,才继续出发。
照例背着小背篓,跟在岑柏背后去挖折耳根的三个人,在路上津津乐道地谈论着池华兵今天出现时的惨样,也不知道他后来经历了什么,竟然把自己的脸搞得比昨天刚摔时还要惨。
当然,也少不了谈起池华兵被林婶叫住让他补齐昨天下午任务时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林婶真是干得漂亮!
今天也是迅速完成任务的一天,下午,池小翠她们在返程的路上,已经说起等下要玩什么游戏了。
去的时候是岑柏领路,她们始终没有完全记下去挖折耳根的路。回来的时候,岑柏就落在后面,按照池小翠的说法,就是用老大爷遛弯的架势,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们。
“捉迷藏?”
“昨天才玩过,有点腻了。”
“跳房子?”
“有点无聊。”
连连否决了好几个之后,她们都愁眉苦脸起来,不知道玩什么消耗时间。
任务完成得太快了也是个烦恼,人少时能玩的游戏就那么几个。
池小翠从路边揪了根芦苇的嫩芯,在手里搓揉着。
她们已经快回到村里了,看着路边灌了水的稻田,她突然想起前世见别的小孩玩过的一种游戏。
“我们来玩稻草人吧!”池小翠提议。
元婷婷疑惑,“稻草人是什么游戏?怎么玩呀?”池小兰也好奇地看她。
池小翠解释规则,“就是一个人在前面当稻草人,其他人从后面一条线出发靠近他,稻草人会随时转头,他转头时后面的人都不能动,否则就算输了,输的人来当新的稻草人,直到有人摸到稻草人的后背为止。”
这个游戏规则简单,大家一听就明白了怎么玩,只等着给林婆婆检查完背篓里的菜,就冲进村里平地去玩个尽兴。
她们仍旧是最早回来的一批人之一。商量好接下来的游戏,她们都停下了讲话,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这时候池小翠突然停下脚步,“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池小兰迟疑地说:“好像有人在哭。”
元婷婷正为了要玩新游戏而兴奋着呢,“哭声?我怎么没听到?”
岑柏站定倾听了一会儿,目标明确地走向路边的小竹林,池小翠她们互相看看,也跟了上去。
随着她们走近小竹林,哭声渐渐清晰起来。
转过一个小弯,一个坐在地上,双手抱头伏在腿上的小孩出现在她们眼前,肩膀一颤一颤地,哭得非常伤心。
元婷婷迟疑地看了小孩一眼,他的头埋在腿上,大部分小孩穿的都是大同小异的蓝布衣裳,实在认不清是谁,只能干巴巴地安慰:“别哭了啊。”
小孩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才意识到有人来了。
然而,他并不抬头看人,反而把自己的脸埋得更深了。
在村里交际广泛的元婷婷都认不出来人,更何况早就搬出莲花村的池小翠与向来内向的池小兰呢?
池小翠于是转头看岑柏,“你知道他是谁吗?”以岑柏的记性,要认出他应该不难吧?
小孩的哭声还是没有停下来,元婷婷和池小兰闻言也望向岑柏。
作者有话说:
抱歉,前几天心态有点崩,今天反思了一下,更新奉上,祝大家看得开心~
第42章
岑柏不负众望地开口, “他是刘家的刘信。”
刘信是谁?大家都迷茫地看着他,显然并不知道刘信是何方神圣。
岑柏不得不解释说:“就是昨天揭发池华兵的刘勇的弟弟。”
元婷婷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呀。”刘信和长得高大人也风风火火的刘勇不一样, 他身材瘦小,而且平日里沉默寡言, 在村里的存在感很低。所以连元婷婷一开始都没法通过发型认出他来。
知道了他是谁之后, 要安慰他就简单多了。
“刘信别哭啦, 再哭下去你哥哥被引来了, 肯定就会以为是我们在欺负你。”
元婷婷这么一说, 刚刚她们怎么说都没反应的刘信,现在哭声果然变小了。
池小翠和池小兰惊奇地望向元婷婷, 元婷婷小声跟她们解释:“刘信和他哥哥刘勇关系很好,刘勇以前经常为他出头,打了好几次架呢。”
原来是这样!
池小翠也说:“有谁欺负你了吗?跟我们说,我们帮你告诉你哥哥, 让他帮你出头好不好?”
池小翠自以为说得没问题, 但那小孩听了后, 却一下子抬起头来,大喊一声:“不许告诉我哥哥!”就拔腿跑了。
留下池小翠几人面面相觑。
池小兰指着旁边被刘信遗忘的小背篓, 问:“这个怎么办?他都跑得没影了。”
元婷婷:“放在这里被人捡了怎么办?”
“emmm”池小翠迟疑了下, “带去给林婆婆吧, 他既然不想让他哥哥知道, 我们就说路上捡到一个小背篓,不知道是谁的。”
大家(除了岑柏)一致同意,于是回到了大路上。
今天因为那小孩,她们略微耽误了一会儿,竟然有人在她们前面率先完成任务了。
元婷婷指着那一小堆荠菜, 问林婆婆:“婆婆,那是谁挖的啊?比我们还快呢!”
林婆婆笑呵呵地一边检查她们倒在地上的折耳根,一边回答:“是刘勇那小子,说是找到一块好地。”
这么巧?
池小翠倒也没多想什么,等到林婆婆检查完,她们按照先前的说法将刘勇的背篓交给林婆婆,就一起进了村口的空地,玩起池小翠之前提议的稻草人游戏。
渐渐地,回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看到新游戏也纷纷加入,也把背篓放到池小翠她们背篓所在的树下。
玩了不知道多久,天边原本碧蓝的天空,已经染上丝丝缕缕红艳的晚霞,除了她们这么一帮玩游戏的小孩之外,其他经过村口的人越来越少。
总算,池小翠是彻底玩腻了,退出了游戏。而岑柏早在人数变多时,就退出了,一直坐在一边树下的大石头上微微抬头望天空。池小翠就走到他旁边,坐在了大石头的另外半边上,也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夕阳。
池小翠没有说话,岑柏也没有,只是在不远处玩着笑着的背景音下,享受着傍晚微凉的晚风与天际如画的风景。
一阵风迎面吹拂,扬起池小翠垂落在脸颊边的发丝,弄得她鼻尖痒痒的,打了个喷嚏后,池小翠跳下大石头,仰头问岑柏:“喝水不?我要去拿水杯,你的拿吗?”
岑柏收回逸散到不知多远地方的视线,看着池小翠说:“我去吧。”
池小翠乐得不动弹,闻言道了声:“好呀。”
岑柏走到对面大树下,在一堆背篓里一眼就看到了池小翠的。因为谢竹青担心她和别人的搞混弄丢,给她的小背篓在顶部用显眼的红色细线松松缠了一圈。
岑柏弯腰提起她的小背篓,正要伸手去拿里面的水杯,却发现背篓底部有一团黄黑色的东西,因为他提起背篓的动作,还动了动。
岑柏挑了挑眉,镇定无比地注视了背篓里还在轻轻滑动的生物,原地思索片刻。
池小翠看见岑柏提着她的小背篓半天不动弹,只是看着里面,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似的。
她不由得有些心生好奇,于是走了过来,往自己的背篓里看了一眼。
蛇!
池小翠呆立一秒,眼看着对方要顺着岑柏拿着的背篓爬上来,下意识后退好几步。
缓了几秒,她才发现自己寒毛倒竖,手臂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岑柏转头看她。
池小翠惊魂未定地指着背篓那团,“蛇!有蛇!”
岑柏注意到注意到池小翠看向背篓的视线里全是惊慌。
可是下一秒,他听到池小翠问他:“你没被咬到吧?”
池小翠虽然知道大概率没有,还是以防万一地问了一声。
他心中微微一动,语气和缓地回答:“没有。”
想了想,他又补充:“这是一条菜花蛇,没有毒。”言下之意是不必担心他被咬到。
池小翠还沉浸在紧张的情绪中,压根分辨不出他的其他意思,只是用余光瞟着岑柏手下的背篓,问他:“你不赶紧放下,还拿着背篓做什么?”
岑柏缓缓道:“我只是在想,这条蛇是怎么爬进来的?”
池小翠被吓懵了的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胡乱猜测道:“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吧。”
他说:“那这也太巧了。”
池小翠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怎么就这么巧地掉到我背篓里了?”
然后苦着脸说:“只要一想到里面被、被那个东西爬过,背篓和里面的东西我都不想要了。”
岑柏若有所思地问:“你怕成这样,还有谁知道你怕这个吗?”他注意到池小翠怕蛇怕到连这个字都不肯说,也贴心地避开了那个字。
“池家人都知道啊。”小翠想了想,回忆起来:“两年多以前,那时候还没分家,我还住在池家院子里。有天中午我午睡的时候,就发现那个爬进了屋子,吓得我当场就哭了,做了好几天噩梦,那段时间连绳子都不敢靠近。”
说着,她愤愤道:“池华兵那几天还故意指着角落吓我。”
说完,池小翠也意识到岑柏的意思了,“你觉得会是池华兵故意把那个啥塞到我背篓里的?”
她摸摸下巴,“也不是没可能。春天正是它们结束冬眠活动的时候,只是一般它们不会跑到村里来,不去特别偏僻深远的山林里,是遇不到的。”
“又这么碰巧地掉进我的背篓,巧合太过,人为的可能性就变大了。”
池小翠浑然没有发现,她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思索罪魁祸首去了,之前的害怕被她自然而然地丢到了九霄云外。
岑柏也不会去提醒她,点头赞同她的想法。
这时候元婷婷也终于玩累了,准备过来休息一下。
元婷婷跑来问她:“小翠,你们在说啥呢?”怎么一个没注意,岑柏又单独跟小翠说话了?
池小翠如实回答:“刚刚岑柏发现我背篓里进了一条那个啥,我们在说是不是巧合。”
“哪个啥?”元婷婷一脸茫然地走过去伸头看岑柏手里的背篓,为了看得清楚还把背篓往自己个儿这边拉了一下。
池小翠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发现她爆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她的手更是一抖,直接把被背篓给打翻在了地上。
于是,池小翠就看到她的背篓倒在几米之外,从中缓缓游出一条圆头圆身、浑身黄黑的蛇。
看着原地抱头尖叫的元婷婷,她鼓起勇气,上前几步拉住她,一起后退十几步,期间压根不敢正眼看那条蛇,只敢用余光瞄着,要是它一有向这边爬的倾向,就准备拔腿就跑。
池小兰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小跑过来,看着原地抱头蹲着的元婷婷,问看起来更镇定一些的池小翠:“婷婷这是怎么了?”
池小翠转头,手也指过去,“那里有——”
——等等,刚刚那么大条那个啥呢?
她转头正要问一旁的岑柏蛇去哪了,却惊恐地发现,岑柏一手掐着蛇的某个地方(应该是七寸?),另一只手则撑开一个布口袋,将蛇丢了过去。
池小兰没看到这一幕,只发现池小翠说着说着,突然失声了,更加担心起来。
“小翠,你到底怎么了?”池小兰关切地问。
池小翠深呼吸半晌,冷静了下来,正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岑柏提着装了蛇的袋子,绕过大树,向这边走来。
她刚刚建设好的心理防线瞬间告破,惨叫着倒退,“你不要过来!”
池小兰见她这样,还以为是岑柏对她做了什么,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挡在池小翠和元婷婷身前。
池小翠感动无比,她的小兰姐此时身高一米九!
岑柏无奈地止步,他本也没打算拎着蛇靠近她们。
元婷婷终于从目睹那个啥的暴击中缓了过来,站起身,抱住池小翠的胳膊,一脸后怕,不用说,她也怕蛇。
池小翠看到比她还害怕的元婷婷,又冷静下来,对仍旧看着岑柏虎视眈眈的池小兰,一句话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岑柏把刚刚从我背篓里爬出来的菜花蛇装进了他手里的布袋。”
不小的信息量,让她消化了几秒。随后池小兰面不改色地说:“哦,菜花蛇啊,深一些的山里经常看到。”
她居然能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谈起那个!池小翠和元婷婷一下子觉得池小兰的身影瞬间高大起来,纷纷用看勇士的目光瞻仰她。
池小兰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然后有些疑惑地说:“这蛇应该是冬眠醒了,但它们一般不会出现在村子附近,怎么会爬到小翠背篓里?”
池小翠赞同道:“小兰姐说得对,刚刚我还和岑柏在讨论这个呢。”
岑柏见她们终于冷静下来,也不走近她们,只在远处淡淡开口,“这蛇出现在村口,出现在你背篓里应该不是意外。”
她们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他身上,元婷婷有些迟疑地问:“你是说,有人故意把蛇丢到小翠背篓里?”
她们心中齐齐浮现出一个肥胖的身影——池华兵。
没办法,莲花村里跟池小翠有着如此深仇大恨的,也只有他一个。
池小翠还想再确定一下,问岑柏:“你有看到池华兵接近这里吗?”她对岑柏的记性很有信心。
然而岑柏却摇摇头,微微敛眸,“我之前没注意这边。”
是了,岑柏先前应该是一直忙着看天,记性再好也经不住压根没看这里啊。
池小兰有些苦恼地说:“那怎么办呢?”
池小翠心里还是认定了凶手就是池华兵,于是对池小兰说:“小兰姐,你回去观察观察池华兵的反应,看他会不会问起这事。要是问起,凶手就是他没跑了。”
池小兰自己是不怕蛇的,但小翠和婷婷是真的被吓得不轻,池华兵真是坏到家了。
她闻言坚定地点头,像是接受了一项光荣的任务。
小翠帮了她那么多,如今她终于有了报答的机会,她决心要完美完成任务!
于是,大家约定好明天出村挖菜前根据池华兵的表现再做打算。
天色越来越暗,池华兵这时候估计已经回家,池小兰便身负重任地踏上征途。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这章~比心心
第43章
池小兰回到家, 她得到的依然是透明人态度。
她照例做着自己的事,不声不响,池家人也早就习惯了她的性子, 不使唤她干活的时候就对她视而不见。
池华兵早就回到家里了。因为他在村里孩子间的口碑很差,现在他在外面基本找不到几个愿意跟他玩的小孩。
他在小孩们玩游戏时去过旁边几次, 发现大家都不欢迎他。其实也没有太明确的表现, 只是其他小孩过来, 他们会开口请人加入, 轮到池华兵过去, 一个开口让他一起玩的都没有。
他是家里受宠的小霸王,不愿意收这个委屈, 于是索性不出去了,呆在家里吃吃喝喝也不错。
池华兵吃着何慧芳去供销社称的葵花籽,见池小兰从他眼前经过,眼珠一转, 喊她:“给我倒杯水来。”
池小兰看他一眼, 照做了。
否则要求得不到满足的池华兵会不断大声嚷嚷, 直到引来何慧芳、佟红梅的注意,让她们责令池小兰去完成, 才能停下他的大喊大闹。
池小翠告诉她这叫巨婴行为, 她觉得异常贴切, 池华兵不就是个还赖在母亲怀里张口就要喝奶, 动辄就用哭闹来吸引家人注意力的巨婴吗?
她把水放到池华兵面前,池华兵也不去动那杯水,只是叫住她:“喂,你今天遇到什么事没有?”
池小兰反问:“你指的是什么事?”
池华兵假装随意地举例,“比如说路上有没有碰到四脚蛇, 村里有没有遇到大狗什么的?”四脚蛇是村里孩子对壁虎的俗称。
池华兵这话简直是不打自招,他以为把蛇字和村里分开问就能洗清嫌疑,却不知道在认定了他就是纵蛇真凶的池小兰眼里,他打探池小翠这个受害者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池小兰像平常一样老实回答:“路上没见着四脚蛇,村里也没看见什么大狗。”
池华兵急了,追问:“那其它动物呢?”
池小兰“哦”了一声,假装恍然大悟,“小翠的背篓里爬进了一条蛇,把她吓得够呛,还好一会儿蛇就自己爬走了。”
池华兵眉梢眼角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意,脸上倒还勉强绷住,随便挥了挥手,“哦,我知道了,你去干活吧。”
池小兰帮忙做完饭,默默在热闹的饭桌上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池家当然没有天天吃白米干饭的阔气,通常吃的都是红薯饭或者苞谷面和饭蒸。
何慧芳给池华兵夹菜,心疼地说:“我们兵兵今天真是辛苦了,听说那林婶不仅要让你完成今天的目标,昨天受伤缺的那些也要你补上,真是一点人情味不讲。来,多吃点菜补补。”
何慧芳的手艺再差,这些日子也勉强锻炼出来了,起码能把菜饭煮熟,味道维持在不咸不淡的水平。就算味道仍旧一般,池家人也渐渐吃习惯了。不习惯也没法,总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
因此池华兵没有再推辞抗拒,大口吃了。吃完之后,他开始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我今天交了整整三个背篓的野菜,再来几背篓也不在话下。”
池家众人都以为他在吹牛,他们可太了解他了,平时在家是个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勤快?
只有何慧芳笑呵呵地夸奖:“我们兵兵真是能干!”
池小兰则有更深一层的怀疑,以池华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巨婴做派,他真的会老老实实地挖满三背篓的野菜吗?
但这和她无关,之前的思绪一飘即过,她继续大口大口吃着碗里的饭-
今天是池小翠来到莲花村的第三天,也是农忙假的最后一天,池小翠牵头成立了复仇小分队。
经过成员池小兰的情报分享后,她们确定了池华兵为确切无疑的复仇对象,因此在林婶宣布解散后,她们聚集在昨天刘信躲起来哭的小竹林里,商议复仇行动方案。
池小翠起头:“复仇方针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她讲起自己的一段经历:大山里蛇虫鼠蚁极多,以前池家院子里就进来过一条蛇,差点爬到午池小翠午睡的床上。池华兵也是自那次之后知道她怕蛇的。
元婷婷说:“那我们也用池华兵最怕的东西吓他!”
“可是——”池小翠跟池小兰对视一眼,她无奈道:“池华兵没有特别怕的东西。”
“他这么坏!总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元婷婷气愤握拳。
“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池小翠眼里闪过一丝对池华兵的厌烦,“我现在想到他就觉得不耐烦,本来今天也可以挖完野菜就开开心心地玩,居然还要因为他干的破事,把大好时光浪费在他身上。只希望这次能够一劳永逸,让他以后看到我就乖乖绕道,再也不敢找我麻烦。”
可是要怎么办到这一点呢?三个女孩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
不怎么参与她们女生话题的岑柏出声了,“要让他以后见你就绕道走,以他欺软怕硬的本性,必须要彻底吓破他的胆子才行。”
池小翠两眼放光地注视着他,“你有办法?”语气是肯定的。
岑柏微微侧头,轻咳一声,“嗯。”
他从背篓里提出一个布袋,“我带了这个。”
池小翠一下子就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不就是昨天把她吓得够呛的那条那个吗!
她顿时噌噌噌远离拎着装有蛇布袋的岑柏好几米。
既然定好复仇计划,复仇小分队就开始行动。
从村口走出去,是一条泥土大路,要走上一里多地,才能走到大家挖菜的山林。她们的商议没花多久时间,池华兵肯定还没走远。
果然,她们小跑了一段路,就看到池华兵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她们果断远远跟上。
一路上,有着岑柏超强的记忆力当金手指,她们体验了一把全图挂的感觉。每当池华兵往哪个方向走,岑柏总能带着她们绕近道,轻易地缀在他身后,却让池华兵一点异常都发现不了。
而不知为什么,池华兵的路也越走越偏,反而方便了她们。
终于,岑柏带着她们提前抄近路,在一个极为偏僻的角落里堵住了池华兵。池小兰到底和他在同一个锅里吃饭,此时出面未免会给她带来麻烦,被安排去附近望风。
池华兵背后是一排密密麻麻的竹林,池小翠、元婷婷和岑柏分别堵住了他的正面和侧面。
他当然知道她们把他堵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但仍旧抱着一点希望,问:“你们堵我的路做什么?”
池小翠冷笑:“你昨天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他叫冤:“我可没往你背篓里扔菜花蛇!”
池小兰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大家复述过她们昨天的对话,她压根没提起是菜花蛇。
池小翠不准备和他掰扯这么多,直接对岑柏说:“上!”
岑柏拎着装了蛇的布袋走上前,池小翠和元婷婷变换位置堵住池华兵逃跑的去路。
不用想,她们肯定会“好好”回报他昨天做的事。
池华兵无路可逃,自然不甘心坐以待毙,他盯着岑柏不比他宽阔的身材,目露凶光,一咬牙,就按下头,朝他撞了过去。
他自忖以自己的吨位,撞开比他单薄不少的岑柏毫无疑问。
然而,眼看就要撞上岑柏了,近得他都能看清岑柏脸上令人莫名恐惧的黑沉沉的双眼,他却不知怎么的,一下子被什么绊了一下,短短两天之内,他痴肥的脸第二次和泥土亲密接触。
“嗷~”的一声惨叫传来,脸上的伤疤被刮蹭到,他都能感觉到摔倒时膝盖“咚”地一下直直扣在地上,他痛得龇牙咧嘴,正想赶紧爬起来,却不料背后传来一股巨力,把他才抬起一些的腰背压了下去。
眼看岑柏完全压制住了池华兵,开始慢悠悠地打开手里拎着的布袋,怕蛇二人组立刻转过头去,只敢竖着耳朵听岑柏那里的动静。
岑柏单手掐着蛇的头,另一只手拿捏住蛇身,蹲下去,将蛇凑到被迫侧头趴在地上的池华兵的眼前,对他轻声说:“还记得它吗?你昨天就是把这条蛇放进她的背篓里的。”
池华兵尽管不怕蛇,还敢把蛇抓住去吓池小翠,但这并不意味着,当蛇的脑袋离他的眼睛只有几公分,仿佛张开嘴就能吐出舌头碰到他的瞳孔时,他还能维持往日里的镇静。
他瞳孔大张,抖着嗓子说:“把、把它拿远点。”
岑柏轻声笑起来,背对着池小翠她们,露出了前世被无数人恐惧过的笑容。
“你不是很喜欢它吗?我觉得它应该也喜欢你。”
他一边语气轻柔地说着,一边将手中蛇的长长的身体,一圈一圈地缠绕在池华兵粗短的脖子上。
“你看,它喜欢到缠着你不放。”
池华兵白白胖胖的脖颈上绕着黄黑相间的蛇身,蛇的脑袋还把在岑柏的一只手中。
池华兵快被脖子上清晰的冰凉粗糙的触感吓尿了,牙齿打着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岑柏一只手捏着蛇头,居高临下地对着池华兵笑,要是这笑让池小翠看见,肯定又会蠢蠢欲动地想要捏捏他的脸,但在与蛇亲密接触后心神俱裂的池华兵眼中,不啻于见到了索命的恶鬼一般,浑身抖如筛糠。
“你老是喜欢找她的麻烦,”他歪歪头,颇有些烦恼的样子,“我上次不是警告过你了吗?你还记得吗?”
池华兵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连连点头。岑柏说的是还在三山小学时的事,他当时就好好收拾了自己一顿,让自己去教师办公室揭发打劫二人组时,是说过不准再去找池小翠麻烦。
“你既然还记得,那为什么不把我的话放在心里呢?”岑柏冷冷地问。
眼看着青绿色的蛇头离他的眼睛越来越近,无情的蛇目直直盯着他,不知道是不是紧张造成的错觉,他感到脖子上的蛇身也勒得越来越紧,池华兵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岑柏皱着眉看着他的丑脸因为哭泣五官变得更加扭曲,命令道:“不许哭。否则我就让蛇钻进你的嘴里。”
池华兵立刻停下来,他觉得岑柏是真的能说到做到的。
“回答我的问题。”岑柏回归正题,“既然我告诉过你不准再去找她的麻烦,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池华兵运用起他从三山小学学到的唯一一项技能,哭丧着脸,“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岑柏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可你并没有做到。”
不是错觉,因为蛇头被岑柏捏的不舒服,它的身子是真的在紧缩起来,池华兵喉咙上感觉到明显的压迫力。
而岑柏捏着蛇头的手微微后撤,让蛇能够张开嘴,蛇牙就以近距离观赏的方式细致呈现在池华兵的眼前。池华兵几乎可以看清它口腔内的软肉颤动。
“只听说过蛇吞象,不知道直接吞下一条蛇是种什么感受,你不如来试试?”
池华兵被他可怕到疯狂的想法彻底吓破胆了,“不!不要啊!”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岑柏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冰凉滑腻的蛇头,目光同样冰凉地看向他。
池华兵一个激灵,连连保证:“我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找池小翠的麻烦。”
他看着岑柏仍旧淡淡的脸色,急忙补充道:“我以后见到她就绕道走,绝不出现在她眼前。”
岑柏好像终于满意了点,把蛇头稍稍挪远一点,“可是你上次保证的就没有做到,我要怎么相信你这次说的呢?”
“我发誓!我再也不敢找她的麻烦了。”看着岑柏还有把蛇头凑近他嘴边的意图,崩溃地说:“要是我没有做到,我就把蛇生吞了。”
“这次的保证好像有些诚意了。”岑柏点头赞许。
池华兵急忙说:“对对,我很有诚意。”
岑柏却又笑着说:“但是你没有体验过生吞是什么滋味,以后要是又忘了怎么办呢?再让我看一看你的诚意吧。”
他黑沉的眸和轻柔的声音伴随着可怕的触感,变成了池华兵最深的噩梦。
即使岑柏已经站起来,挪开了他一直踏在他身上的脚,池华兵也一动不动,双眼无神,仿佛灵魂都消散了。
这段噩梦的最后,他只记得,岑柏仍旧挂着微笑说:“今天的是条菜花蛇,看你这样子,也说不出感触了,就留着下次尝试其他蛇类的时候,一起告诉我吧。”
池小翠和元婷婷本来静静听着岑柏的动静,可惜他声音并不大,加上山林中的风声草叶声,让她们什么都没听到。
即使按捺不住转头去看他们,也只能看见池华兵被岑柏半蹲着压制在脚下,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眼下看见岑柏走远放生了那条菜花蛇,向她们走来,连忙迎上去。
池小翠瞟了一眼还赖在地上不起的池华兵,问他:“搞定了?怎么这么久啊?”
岑柏只是点点头。没有回答后面的问题。
池小翠知道稳了。她同桌是个很靠谱的人物,说到的都能做到。
她连忙奉上彩虹屁::“你也太棒啦!和他结仇就跟被狗屁膏药缠上一样,撕都撕不掉。要不是有你,我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整治他。”
岑柏被她直白的夸奖说得笑了起来。她一看就是温室里长成的花朵,自然没有多少对付这种人的经验。他则不同。
既然今天的主要目标圆满完成,她们也就开始出发去做接下来的正事——挖野菜了。
要知道,明天池爸池妈就要来莲花村拜访奶奶一家,顺便接池小翠回家了呢。
今天就是她们在莲花村最后可以聚在一起玩耍的时间。
她们必须得抓紧时间去完成农忙假任务。
岑柏敛眸,明天也是万叔叔来村里看他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谢竹青和池东辉到元家的时候, 池小翠正和元婷婷刚起床没多久,正要出门洗漱。
说起作息,池小翠之前可规律了, 池爸池妈都是勤快的人,而池小翠因为晚上没有娱乐睡得很早, 也几乎不赖床, 往往在谢竹青喊她之前就醒转过来, 迷糊一会儿就会自己爬起来穿衣服, 省心极了。
但可能昨天大仇得报、解决了一个狗皮膏药, 也可能是昨夜是她跟元婷婷一起睡的最后一晚,元婷婷拉着她夜谈许久的缘故, 池小翠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悠长。
元婷婷本来就喜欢在假期睡懒觉,元家无人来打扰她俩,她们一直睡到日上三竿,两个人都被咕咕叫的肚子吵醒了才起床。
池小翠洗漱完, 隐隐约约听到自家老爸爽朗的笑声, 顾不得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 就往堂屋跑去。
果然,她爸妈已经到了。
谢竹青和周爱红正在就后者手里拿着的半件衣裳讨论着缝纫的艺术, 周爱红连连点头, “你这样一说我就懂了, 原来该这么剪。”
而池东辉则坐在桌边, 跟元伟国谈起镇上最近的一些人事变动,谈话声声入耳,“镇上新来了个人武部长,负责募兵和民兵训练,据说姓万——”
池小翠几天不见他们, 没见到的时候还不觉得,一看到他们就觉得异常想念,她喊着“爸妈——”就像一枚小炮弹似的,冲进了早已张开手迎着她的谢竹青怀里。
周爱红并不为她打断了她们的谈话而不高兴,反而关切地问:“小翠饿了吧?灶房里给你和婷婷留了饭,婶婶这就给你们端过来。”
谢竹青揉了揉赖在她怀里的池小翠的头,跟周爱红客套了几句,和她一起去灶房里端了两个小孩的早饭出来。
在她和随后进屋的元婷婷吸溜着红薯稀饭时,两个大人又聊开了。
谢竹青假意埋怨了池小翠几句,“这孩子,睡到这么玩才起来,还要麻烦你特意给她留饭。”
周爱红笑着说:“你是不知道,我们家婷婷才爱睡懒觉呢,不用上学的日子每天都要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床。”
正在夹泡菜下稀饭的元婷婷听到了,不乐意地喊了她一声,“妈——”。
“好好好,我不说了。”周爱红和谢竹青都笑了起来。
池小翠跟元婷婷对视一眼,都鼓起脸颊。
大人为什么总是爱揭她们小孩子的短呢?她们难道就不要面子的吗?
吃完饭,在周爱红百般推辞之下,谢竹青还是把她带来的伴手礼送了出去。
离开前,周爱红挽留不得,最后说:“小翠下次还来玩啊。”
“一定一定。”池小翠冲她们挥挥手,开心地跟爸妈离开元家。
池东辉当然池小翠是因为见着他们才这么高兴的,而她最讨厌的事当中,回莲花村池家绝对占有一席之地。却又逗她,“小翠是知道我们要去大伯家见奶奶才这么高兴的吗?”
农忙假这些天,池小翠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丰富多彩,早就忘记了十多天前谢竹青说要带她回池家这事。
现在想起来,距离那时明明只过去了半个月不到,但池小翠已经记不起当时那种暗搓搓期待的心情了。
但池东辉这么一问,她不甘示弱地回答:“是啊!我妈不是说要把我得演讲冠军的好消息告诉奶奶吗?”
池东辉一愣,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谢竹青也笑着看他们两个,眼神柔和至极。
路上谢竹青跟池东辉照旧和遇见的熟人长辈们打招呼,于是大家又都知道了他们的来意,要么夸他们一家有孝心,要么夸池小翠有出息。
池小翠梦回获奖当天,那时回家的路上她也是被池东辉这么一路炫耀,一路被人夸。
于是乎,当时的心情池小翠也找回来许多,是那种不好意思中带着点点小骄傲的感觉。
眼见离池家院子越来越紧,马上要知道这个消息的佟红梅,她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吧。大伯和伯娘又不知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来呢?
池小翠的心中渐渐被期待盈满。
不多时,池家到了。
池东辉没有扣门,直接大喊:“妈,大哥大嫂,我和竹青小翠来看你们了。”
院内池家人听到他们前来的消息,心情可不是太美妙。
三个大人都是一脸晦气,他们都知道池东辉他们隔段时间来一次,纯粹是例行公事,搏个“孝顺”的好名声罢了。
在农村这样封闭的环境中,一家一户的口碑名声还是很重要的。镇上和村里虽然有些距离,可谁家还没个村里的的亲戚了?名声要是不好,就会像莲花村的池家人一样,在集体活动中不受欢迎,处处碰壁。
池华兵跟池小兰倒是挺高兴。
池小兰单纯是因为小伙伴来了。
而池华兵纯粹是为了每次他们来时必送的猪肉。这个时代吃肉不易,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馋肉。他家的饭桌上,距离过年那次,已经快要两个月没有见到肉了。
只要是肉,哪怕是用白水煮的,对他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池华兵已经开始幻想,肥肉进了嘴里,那种一咬下去满嘴油水的滋味了。
可惜的是,他还不知道,这次的肥肉,他是一口也没吃到嘴里去。
池家此时只有池华庆不在,说是去镇上找同学玩去了。池家三个大人都对他的这段友谊极为重视,在他临走前还嘱咐他要好好和人家相处。
池东辉和谢竹青很有耐心地等在门外,反正他们被关在门外,丢人的不会是他们。
一会儿过后,池小兰来开门了。院里空无一人,看来他们是在堂屋里摆架子。
池小兰很有礼貌地叫了人,谢竹青笑眯眯应了,还给了她两颗糖。池小兰开心地道谢后,当场就剥开糖纸把两颗糖都吃了。否则一会儿被其他人知道,就落不到她嘴里了。
池小翠一家人很不见外地进了堂屋,屋里只有三个大人。
池华兵昨天的阴影还没褪去,池小翠他们一进门就躲到了卧室去。池小兰本想给他们倒杯水,而他们为了避免她被迁怒,让她出去玩一会儿。
佟红梅倨傲地坐在门对面的椅子上,见了他们一声不吭。她看着比上次见的时候更老了,深刻的法令纹让她身上那种挑剔刻薄的气质不仅丝毫未减,反倒愈发尖刻。
而池东辉跟何慧芳坐在她左边的椅子上,见他们进来,也没有起身。
何慧芳只是不阴不阳地招呼一声,“你们来了啊,一家人就不用客套了,自己找地方坐吧。”
她只是口头上客套一句罢了。寻常谢竹青他们都是说几句话,放下东西就走的。
哪料到今天,谢竹青应了一声,竟然真的从八仙桌下取出三个凳子,三个人挨个坐了上去。
佟红梅察觉到了反常的气息,抬起眼,“你们要是没事,放下东西就早点回去吧。”或许是觉得这样说太直接了,传出去不好,她补充了一句,“春种刚结束,你们应该也累得不行,早点回去休息吧。”
池东辉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高兴地说:“妈,今天我们来看你,除了给你送块肉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好消息?池东辉的好消息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但看在那块肉的份上,佟红梅勉强给满脸兴奋的池东辉搭了句话,“哦?是什么好消息。”
不知为何,池东辉与何慧芳突然觉得他口中的好消息,不会是他们的好消息。
果不其然,池东辉从三山小学一年级一班班主任慧眼识珠选了池小翠参加演讲开始说起,极为细致地描述了她先以碾压性的表现获得年级冠军,随后又在全校面前冷静自如地应对突发危机最后获得全校冠军的光辉事迹。
在这期间,池家众人都表现得很不耐烦,几次三番想打断他对女儿滔滔不绝的赞美,然而池东辉不仅是力气大,嗓门也不小,完全压制住了他们的异议,让他们被迫听了整个细致到冗长的夺冠经历。
总算,池东辉说完女儿得了冠军,停下来喘了口气。池家众人以为他终于说完了,也松了口气。但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池东辉拿起水杯润了润嗓子后,继续说:“所以,妈你以前总说女孩子比不上男娃,明显就是不对的嘛。我们家小翠,能打败全校一到五年级的所有学生,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就说明女孩子并不一定比男孩子差。一路上大家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也都夸小翠比很多男孩子要有出息多了。”
几个池家大人被他硬是炫了一脸,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佟红梅被当众打脸,更是满脸不虞,她冷笑一声,“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池东盛则暗恨,他的幺儿被家里人宠坏了,连个女娃都比不过,以后是只能靠有出息的大儿子来给他挣口气了。
谢竹青好脾气地笑着说:“这可不只是运气,连公社里的干部”,她转头看了池东辉一眼,确认般问道:“是孙社长对吧。”池东辉点头后,她继续说:“孙社长都夸小翠是国家未来的栋梁呢。”
池东盛惊讶道:“孙社长?是三山公社那个副社长?”
谢竹青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只是点头肯定,“就是他亲口在台上说的。”这可是池东辉在春种中表现优秀,被公社表扬时得知的。
他们最有前途的大儿子都还只是跟社长儿子当朋友,池小翠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领导的亲口夸奖!池东盛五内俱焚。
佟红梅是再也说不出全是运气的话了,她这种大字不识几个却又封建迷信的老太太,心中难免充满了对领导官员的天然畏惧与信服。
她是万万不敢跟领导做对的,哪怕是言语上,哪怕对方都不知道。
但让她承认自己错了,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她越老,越想树立起家里的权威,来掌控一切,怎么会当着她最厌恶的叛逆二儿子家的面承认自己做错了呢?
于是,她只能一言不发,内心的憋闷却让她整张脸都不自觉憋得通红。
何慧芳则是有些艳羡地想,要是他们幺儿没有退学,说不定也能拿个冠军回来呢!
谢竹青好像看穿了她心里所想,笑着问她:“华兵从镇上退学后,是在村里读书吧?他读得怎么样?现在能及格了吗?”
何慧芳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这些问题她没有一个是能答上来的。可不回答,本身就是认输。
又K.O一个!
池小翠偷笑,她妈真是太厉害了,真是哪疼戳哪,句句精准暴击。
何慧芳被气得差点内伤。
池东盛也满脸阴郁。
佟红梅几乎被内心的闷气憋得喘不上气来。
池小翠在心里悠悠摇头,这就团灭了,实在太弱了叭!
正在此时,池家门外又传来敲门声,“咚咚咚”,急促的节奏,极重的力道,都显示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听到敲门声, 池小翠一家毕竟是客人,没有越俎代庖。
佟红梅一心想当家里的老佛爷,开门这样的小事不必劳她起身, 于是稳稳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
池东盛刚刚被气得不行, 此时也没动弹。还没找回场子, 就离开屋子, 会让他有一种输了就逃跑的感觉。
但敲门声一直不停, 就这样也不是办法。他看了一眼何慧芳, 示意她去开门。何慧芳则冲屋里喊了一声:“池小兰,你这死丫头, 还不去开门!”
然而无人应声。
谢竹青不动声色地说:“她给我们开了门就出去割猪草了。”
因为久久不见人来开门应声,门外的人急躁了起来,把门拍得震天响的同时,在外面大喊:“池东盛, 开门啊!我知道你们在家, 刚刚里面还有人声, 不要当缩头乌龟!”
被点名的池东盛一头雾水。他自觉自己每天老老实实干活,没干什么能让人找上家门的事啊?
他有点恼怒地起身, 他倒要看看, 是谁这么嚣张!何慧芳赶紧跟上。
池小翠一家意识到有好戏可看, 对视一眼, 也走出了堂屋。
池东盛嚷嚷着“叫魂呢!”,不耐烦地打开门,下一秒就怂了。
出现在池家门口的,是村里刘姓的一大家子,个个身材魁梧, 面露煞气,一看就来者不善。
池东辉后悔开门了,但现在想关上门也来不及,刘家的刘远一只手正撑在门上,杜绝了他关门的可能性。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幸好他们都是空手来的,池东盛还能勉强镇定地问他们的来意。
“这就要问问你的好儿子池华兵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刘远按捺住愤怒,冷冷地说。他儿子刘勇也愤怒地瞪着他们,一手还拉着他家那个叫不出名字的老是低着头的幺儿。
兵兵难道惹祸了?池家两口子有些惊疑不定地想。
何慧芳试探地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家兵兵最近乖得很,每天就出去挖挖野菜,回来就呆在家里。”
刘远身边的刘勇冷笑起来:“他交的野菜是他自己挖的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池东盛皱着眉头问。
刘远把话说了个明白,“你家池华兵这些天上交给生产队的野菜,大部分都是从我小儿子刘信那里抢的,抢走之后不算完,还要打他一顿,让他不敢跟家里人说。”
何慧芳惊道:“这怎么可能?!”她吃惊到语气都变调了。
池东盛想起池华兵这些天的疑点,倒是觉得他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农忙假期内,向来被宠得娇气,在家半点活都不用干的池华兵,竟然能每天都轻松完成挖菜任务,从来没叫过苦。他本以为是幺儿被退学后懂事了,现在看来——
当然,虽然有怀疑,自家的幺儿还是要维护的。
池东盛满脸惊讶,“竟然有这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刘勇眼睛盯着池家院子里,没找到池华兵,冷哼一声,“你把他叫出来对质一下就知道了。”
刘远没出声,看样子也是赞同儿子说的。
池东盛不理会半大的刘勇,只是满脸诚恳地对刘远说:“我托大叫你一声刘老弟,这事儿我们是真的不知情,你和孩子要不进来坐一坐,我这就把兵兵喊回家,要真是他做的,我饶不了他!”
随后,他转头看向刘家父子背后的一干人,重要的是先把他们打发走。
他和气地说:“我家一时之间也容不下这么多人,春种刚结束,大家伙家里也都有不少事要忙,其他刘家兄弟要不先回去吧?”
池东盛这番话说得漂亮,刘家众人果然面露迟疑。
池小翠想起池华兵这些天异乎寻常的挖菜速度,加上小兰姐随口跟她提起过的池华兵的奇怪之处,心中已经认定了这事就是池华兵做的。再看到不远处刘勇拉着的正是上次在竹林里哭的小孩刘信,一下子把整件事串了起来。
见池东盛想把池华兵抢野菜加打人这事大事化小,池小翠可不想如他的愿,做错了事就要立正挨打。
瞟了一眼偷偷把门帘掀出一条细缝,露出小眼睛看外面动静的池华兵,她转头就对池东盛喊:“大伯,池华兵不就在家里吗?你怎么还要去外面叫他呀?”
她伸出手指,指向池华兵,“瞧,他就在门帘后面看我们呢!”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望去,只看到门帘像是被匆匆放下,急促摆动着。很明显,刚刚门帘后有人窥视着。
刘家众人顿时意识到池东盛刚刚说要喊池华兵回家是在骗他们,一下子脸都黑了起来。
刘远更是嘲讽地回了一句,“可不敢跟你这种满嘴谎话的人称兄道弟,既然池华兵在家,赶紧叫他出来,我们就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
池东盛暗恨池小翠坏事,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由不得他再包庇幺儿,只得哈哈一笑,勉强挽尊:“我之前没看到兵兵,还以为他出去耍了,既然他在家,我这就把他叫出来。”
随即,他扯着嗓子喊了池华兵几声,然而池华兵跟没听到一样,半天都没反应。
眼看着刘家众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只得推了推身边惶惶然不知所措的何慧芳,“快去屋里把那个孽障给我拉出来!”
何慧芳也从池华兵避门不出的行为中感觉到不对,但在刘家众人的虎视眈眈之下,还是只能进了屋,废了老大的劲,才把不情不愿、扒着所有能抓住的东西不放手的池华兵给拖了出来。
池华兵被拖出来后,也不好好站着,就把自己埋在何慧芳怀里,好像只要不露面,就能逃避一切责罚。
看着自家幺儿这丢人的一幕,池东盛额上青筋直跳,呵斥道:“你这是个什么样子,给我站直了。”
刘勇见到欺负自己弟弟的罪魁祸首满脸没事人似的站直,恨得不行,气冲冲地说:“池华兵你个小兔崽子,记恨我举报你偷别人的菜,有本事冲着我来,欺负我弟弟算什么本事!要不是我在林婆婆那里看到小弟拉下的背篓,发现他每天都好晚才交任务,不追问他,我还不知道你干的好事!”
池东盛心里不悦,骂幺儿是小兔崽子,不也是在骂他吗?然而他因心虚而理亏,此时也不敢说什么。
池华兵被刘勇吼得缩了缩脖子,随即想到什么,定下了神,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开口:“你上次说我偷菜,没人能证明是真的。你今天说我抢你弟弟,又有谁能证明?”
池东盛闻言点点头,“可不是吗?你们也不能光听自家孩子的话,凡事要讲证据。”
刘勇冷笑:“你以为我还会像上次一样让你糊弄过去吗?证据我早就准备好了。”
池华兵经过几次当众对质后,别的不说,心态和脸皮是练出来了,他做坏事时会专门挑没人的地方,不可能有人目击到现场。
看池华兵一脸镇定,池东盛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幺儿总算还没太傻,做坏事还知道不留把柄。
何慧芳也有了底气,抖起来了,“我跟你们说,没证据就说我家兵兵怎么样,就是冤枉人!你们这么多人来我家门口冤枉兵兵,我非得让队里干部评评理!”
结果她话音刚落,村里主事的大队长和妇女主任带着几个人,真的都从拐角处出现了。
何慧芳得意极了,但门外的刘家人非但没有露出任何的慌乱,反而也期待地看向他们。
何慧芳:???
刘勇兴奋地说:“元叔,林婶,你们终于来了!”
刘远也说:“来得正好!池家要让你们评评理,我们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一五一十地搞清楚!”
池东盛跟何慧芳顿生不祥之感。
果然,元大队长直接说:“我已经挨家挨户问过了,池华兵果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不止刘信被抢,早在农忙假前,他就经常抢些小娃娃们,抢他们的吃的玩的,还打他们,威胁他们不许告诉家里人。要不是你今天提醒我,我还不知道村里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
村干部都出来盖章定论了,池华兵一家无言以对,再也狡辩不了。
池东盛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沉默了片刻,实在无从抵赖,于是决定弃车保帅,一脸痛心疾首地认错道:“真是对不住大家,都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有管教好孩子,不知道他竟然做出这么多坏事!”
他一把拉住又要往何慧芳怀里躲的池华兵,推到所有人面前,坚定地说:“兵兵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
他看向元伟国和刘家人,“你们尽管罚,我们家绝对没有半句怨言,只希望兵兵在接受惩罚之后,能够洗心革面!”
好一通正义凛然的话!
在场的人都在心里嗤笑,要是早点说出口,他们说不定就相信了。
元伟国也知道村里的池家是什么样的货色,面色严肃地说:“池华兵的惩罚自然是有的。但他做出这些事,你们家长也有很大的责任,要好好补偿被他欺负过的孩子才行。”
池东盛讷讷点头,预感这次非要大出血不可了。
林婶补充,“池华兵回村里上学前,我就了解过。他在镇上是被别人抢过的受害者,可他却心术不正怂恿他们去抢别人。我本以为他回村之后,能在你们父母的管教下改邪归正,没想到他却从被抢的受害者,摇身一变,又变成了抢更小的孩子的加害者。你们作为父母,也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平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池东盛跟何慧芳被训得抬不起头来,还得连连应声,“是是是,我们一定好好反思,努力让兵兵改邪归正!”
在池东盛他们承诺挨家挨户去给被池华兵欺负过的孩子道歉赔礼后,终于,聚在池家门口的众人终于散去。
池小翠一家免费看了场好戏,在池东盛激情打娃、池华兵痛哭惨叫的背景音下,往村口走,却意外地发现,岑家的大门前,竟然停了一辆山村里极为少见的汽车。
作者有话说:
大家随便唠点嗑吧,单机码字好没动力啊……
第46章
原来, 就在池家被苦主找上门的同时,岑家也有贵客登门。
早在这辆军绿色的汽车轰隆隆开进村里时,就引来了不少村民的注意。有不少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汽车呢, 纷纷围过来,惊叹地看着它行驶在村里并不平坦的土路上。
直到汽车缓缓停在岑家的门口。
大家纷纷猜测会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开着汽车出行, 又为什么会来到岑家。
车门打开, 走出一个身形挺拔、高大英武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还没等他敲门, 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原来里面的岑家人知道他要来之后, 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一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出来查看。
开门的是方艳霞, 一看到门外的人就满脸是笑,非常客气地说:“您这么早就来了啊。快请进。”
看到他身后的汽车更是满脸惊讶,乖乖,这是多大的官才能开上汽车啊!她冲着正蠢蠢欲动想摸一摸车的小孩, 挥手驱赶:“去!去!把你们的脏手拿开, 摸脏了车我要你们好看!”
来的人正是万宏, 他看到方艳霞捧高踩低的样子皱了皱眉,他战友的孩子就是被这样的人在抚养。正要进门的他转身对外面新奇而渴望地看着汽车的孩子们说:“想看可以凑近看, 用手摸摸没事的。”
方艳霞转眼间就变了个脸, 笑着对他说:“我们乡下人难得见四个轮子的小汽车, 我想着这么精贵的东西别让人弄脏了——”看到万宏不虞的脸色, 她想,到底是当过兵见过血的,气势就是不一样,连忙改口:“是是,您说的对。车让他们摸, 我们快进屋吧。”
进了堂屋,岑立鹏和两个孩子都站起来欢迎他,万宏耐着性子客套了几句,问:“岑柏那孩子呢?”
还想再跟镇上大官拉拉关系的岑立鹏眼里一沉,马上笑着说:“我们听到您要来的消息都激动得不行,岑柏那孩子倒是耐得住,吃过早饭就呆在他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您都到了也不出来。”
万宏对岑立鹏暗搓搓给他上眼药的行为自然是听出来了,淡淡说:“空等是最没有意义的事,他能把时间用在有用的地方,是个聪明的孩子。”
岑立鹏被噎了一下,念在万宏的地位,带着一丝勉强地笑着说:“您说得对。”
万宏说:“我去看看岑柏。”
方艳霞堆着笑:“哪能让您一个客人过去找他呀?我马上把他叫出来。”
她话音刚落,岑柏就掀起门帘进了屋:“不麻烦婶婶叫我。”
万宏在他进来时就打量了他一通,一身半旧不新的衣裳,胜在合体。相比他上次见他时,不胖不瘦,稍微长高了一些。看来,岑柏的处境确实比之前要好不少,这段时间没有被亏待。
方艳霞一见他就假装亲热地埋怨,“这孩子,昨晚不是就叫你换新衣服吗?早饭后还提醒过你,怎么还是穿了这一套。”别让万宏以为他们亏待了他。
岑柏轻飘飘看她一眼,“婶婶做的新衣服大得像是按岑健的尺码来做的,我还以为是拿错了就没有穿。原来是专门给我的做吗?”
方艳霞总不能说她确实只想让岑柏穿今天一天,过了今天就把新衣服洗洗干净,给自己儿子穿,于是只能勉强笑着承认:“哦哦,那大概是婶子拿错了。”
岑柏不再理会她,而是难得真心笑着,跟万宏打招呼:“万叔叔。”
万宏也扬起爽朗的笑容:“小柏长高了。”
在他打量岑柏的同时,岑柏也在心里评估,从万宏的精气神来看,也比上次见面好上不少,看来去医院检查暗伤后经过一番治疗,卓有成效。
他们两个人互相问候着对方的近况,你一言我一语,看起来亲近极了,一家人似的在互相关心。而岑柏真正的亲戚岑家人反而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岑立鹏和方艳霞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当然,他们急的不是岑柏更亲近万宏,而是急于在万宏面前,展示出他们对岑柏的好。毕竟万宏上次来的时候,他们一开始可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直到他提出要给岑柏生活费才变了态度。这次可得把握住机会,给要在镇上当官的万宏留一个好印象,以后才好攀关系。
终于他们互相问候的话说得差不多了,万宏问起岑柏在镇上上学的情况。岑柏故意慢了两拍,他知道,岑家夫妇越想表现,越会显露出他们的丑陋嘴脸。以万宏的正直秉性,绝不愿意搭理这样的人。
岑立鹏果然抓住机会,着急忙慌地插话进来。
“说起小柏上学啊,本来我们村里就有老师的,但小柏一说要去镇上上学,我们一下子就同意了。”
眼看着万宏把目光转向他,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他进一步吹捧自己对岑柏的重视,“前阵子镇上小学那里不是还有高年级学生拦路抢劫的事吗?幸好啊,我早有准备,把我们健健、娜娜送去陪他一起,就怕他一个人上学在路上遇到什么事。”
而万宏的第一反应却是问岑柏:“真有这事?”岑立鹏差点咬碎一口牙。
岑柏似笑非笑地看了岑立鹏一眼,“是有这事。”眼见岑立鹏露出喜色,他转口又道:“不过这件事早就解决了,学校安排了同村的学生们每天上学放学一起走,安全上没有问题。”言下之意就是岑立鹏先前说为了他的安全送岑健岑娜去镇上陪他的事纯属扯淡。
岑立鹏心里暗骂,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万宏却皱眉,“你年纪还小,每天一大早去镇上上学,不说安全问题,每天来回也要浪费不少时间。”
岑立鹏有些疑惑,去镇上上学的学生都是这样的,又不像城里有公交车,万宏为什么要特意说起这个?
岑柏倒是对万宏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预感。
果然,万宏开口了,“之前我托你叔婶照顾你,是因为我脱不开身。如今我到镇上上任,你也在镇上上学,跟我住在镇上,能给你省不少时间,镇上的生活也比村里要方便不少。”
岑柏还没表态,岑立鹏跟方艳霞先急了,他们跟万宏唯一的联系就是岑柏,岑柏要是跟他去了镇上,不说他们没法跟万宏拉关系,就连他每月给岑柏寄来的生活费,肯定也会停。
他们的损失可就大发了。
岑立鹏顾不得担心会得罪他,首先表示反对,“万兄弟,这可万万不行!岑柏毕竟是我大哥的儿子,我们当叔叔婶婶的养着他,名正言顺。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得以为我们连哥哥的孩子都容不下,以后我们一家还怎么在村里做人!”
万宏淡淡地说:“我这也是为了孩子上学方便考虑,要是有人误解,我可以去人家面前帮你们解释。”
岑立鹏被这话噎住了。合着他要是不同意,就是不为孩子考虑。而且万宏都许诺解释,他也不能再咬着这点不放。
方艳霞见岑立鹏偃旗息鼓,连忙帮腔,“我觉得还是不成。您还没结婚呢,要是让人知道您还没结婚就养了孩子,以后可怎么找对象?”
万宏说:“我跟对象提过了,她也赞同这件事。”
方艳霞一下子也哑火了。
但要他们就这么同意岑柏跟万宏去镇上生活,是万万不可能的。
方艳霞在心急之下,什么也顾不上了,急忙说:“本来我是不愿意跟您提出这点的。但岑柏这孩子,可不是个好养活的。”
万宏皱眉问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指着岑柏,“他这孩子,自来了我们家之后,我们全家都被他搅得鸡犬不宁。睡觉非要换新的棉被床单,不给他就往原来的上面泼水,非要说是娜娜泼的。在学校也是,不满意我做的饭菜,非说是我们健健指使人打翻了,害得健健被老师叫家长。像这样的事,简直数都数不清,您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万宏并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岑柏是坤哥的儿子,坤哥为人正直,岑柏作为他的儿子,不会是方艳霞口中说的那样的人。
而且,他又不是不知道岑家夫妇的捧高踩低,人品低劣。
但他没想到的是,为了不让他将岑柏带走,他们竟然不惜给岑柏泼污水,实在是下作!
这反而更坚定了他要带岑柏去镇上的决心。
万宏的气场严厉起来,他一脸冷肃地对方艳霞说:“我相信小柏。而且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反而更要担心你们是怎么对他的,才让他连吃饭睡觉这样最基本的需求都不能满足。”
方艳霞没想到自己这样说都没能打消万宏带走岑柏的念头,反而把责任推到了自家身上。面对万宏的冷脸,她心里有些发怵,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岑立鹏眼见自家媳妇儿这番话,非但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反而弄巧成拙,也急了,想起方艳霞曾经跟他抱怨过的话,脱口而出,“但是岑柏他偷东西!”
作者有话说:
换了种排版方式,不知道大家看得习不习惯?最近作息太乱,昨天一回家就睡着了,没来得及写完。这是补昨天的,今天的我再努努力,看能不能再写完一章。
第47章
这话一出口, 万宏的神色顿时锋利起来,眉眼间俱是冷色,岑立鹏仿佛是丛林中被猛兽锁定的猎物, 被他的气势压得心惊胆战。
“话不能乱说。”万宏沉沉开口,“小柏无论如何也是你的侄子。”怎么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 不惜这样污蔑他?
他的后半句虽然没有说出口, 但他的愤怒犹如暗流涌动的河流, 在沉默中积蓄力量, 亟待爆发。
岑立鹏被震慑住了,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而岑柏眼看着叔婶用力过猛、弄巧成拙,反倒更加坚定了万宏要带他走的意愿。
他出声打断:“我怎么不知道我偷了东西?”
岑柏的出声, 让万宏下意识收敛起摄人的气势。
对,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还小柏清白。
岑立鹏这时候才得到喘息之机,他忌惮地看了一眼万宏后, 开口说:“我可没冤枉他, 我上次放在堂屋里的衣服口袋里有几块钱, 他一回来就不见了,隔天就看见他铅笔盒里多了支钢笔。”
岑柏微微挑眉, 钢笔是指池小翠送给他的那支钢笔吧。
怪不得他用钢笔给万宏写信时, 岑立鹏死死盯着, 他还以为是岑立鹏不放心他写信向万叔叔告状。
这时方艳霞也不忿地补充:“他偷的可不只是钱, 连我托人去镇上买的雪花膏都被他糟蹋了。要不是被野猫翻出了被他埋在窗外地下的雪花膏盒子,我怕是到现在还不知情呢。”
岑柏心想,有趣。
命运好像自有其惯性,这些前世就发生过的事,居然在今生有了这么大的改变后, 还是照样发生了。
他还是被他们当作替罪羊。
只不过,他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人宰割、无从分辨的小哑巴了。
在岑健跟岑娜心虚的表情中,岑柏轻描淡写地将事实说出来,在岑立鹏跟方艳霞的不可置信下,更是直接指出了岑健偷来的钱分别被用在了哪些方面,岑娜又将挖出来的雪花膏藏到了哪里。
即使内心隐有预感,并不乐意,岑立鹏跟方艳霞还是在万宏的逼视下,按岑柏所说,一下子就搜到了证据。
证据就在眼前,他们之前信誓旦旦指责岑柏的话还言犹在耳。
但现在,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再也没有立场阻止万宏的想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万宏带着岑柏出门散步。
但万宏深知,他想带岑柏去镇上和他一起生活,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取得岑家人的同意。
从这两次见面,以及这些日子以来的通信中,他已经了解到,岑柏虽然年纪不大,但或许是经历坎坷的缘故,内心远比外表要成熟。
他有自己的主见,不是那种会乖乖听大人安排的普通孩子。
走出了在万宏看来乌烟瘴气的岑家后,他和岑柏漫步在村里的土路上。
春日风光如画,习习微风拂面,拭去了目睹岑家蝇营狗苟后的不耐,心胸都为之一阔。
走到僻静处,万宏蹲下来,询问一直没对去镇上生活发表看法的岑柏:“小柏,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愿意跟我去镇上生活吗?”
岑柏早在万宏还没开口时就已经预料到他的想法。他的答案也自始至终,都是一样的。
他抿唇,直视着万宏的双眼,“万叔叔,我不想去镇上。”
万宏其实心里也隐隐有所感觉,所以并不对这个答案感到惊讶,他只是想不明白原因,为什么岑柏宁愿呆在乌烟瘴气、所有人对他都不友善的岑家,也不愿意跟他去镇上?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出口了,只是语调极为温和,让他以前手下的兵看到了,绝对会大吃一惊的那种。
岑柏笑着说:“万叔叔,我知道你是好意。我也知道叔婶一家是什么样的人。”
万宏知道这是婉拒,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还坚持要呆在这里呢?”
岑柏低垂下长而卷翘的睫毛,语调低沉,“因为这是爸爸曾经长大的地方,我没有家了,但呆在这里,总还能觉得爸爸妈妈还在我身边。”
听完岑柏的话后,万宏沉默了。
岑柏曾经的住所,是岑立坤分配到的军属院,早在他离开后,就被另外分配了。他回不去,回去了,也不再是他的家。
一个思念父母思念家的孩子,想留在父亲呆过的地方,谁又能劝说什么呢?
岑柏被睫毛遮掩的眸中是一片暗沉。
他说的当然不是真心话。
他之所以不愿随万宏去镇上,只是因为不想欠早已帮了他很多的万宏更多,也不觉得呆在岑家看着他们狗咬狗很难熬罢了。
然而,这样的理由是不能说服万宏的。
万宏能在年纪轻轻就立下大功,伤退后也能转到镇上担任要职,不是遇到困难会轻易放弃的性子。
所以,他给出了一个万宏不得不放弃的理由。
沉默中,小路走到了尽头。
回岑家的路上,万宏开始交代岑柏:“你想住在这里,叔叔不勉强你。但你的叔婶他们,不是好相处的。我调到了镇上,以后来看你也方便,谅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你做什么,你也不用委屈自己,叔叔一直是你的后盾。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叔叔就不多唠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岑柏对万宏的这番关心十分受用,乖乖应了。万宏才总算放下一点心。
前面就是岑家了。
万宏看到被一群孩子围着的汽车,突然心里一动,低头问他:“小柏,想坐汽车兜一兜风吗?”
男孩子小时候或许都会对汽车什么的感兴趣,他不太想这么快就让岑柏再度回到那样的岑家,于是想出这个主意,要让他再松快松快。
岑柏内里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后世拥有过许多豪车,其实对他的提议并不怎么感兴趣。
但这是万宏的一番心意,他之前就拒绝过他,不想再让他失望,于是笑着说:“好。”
就在万宏用钥匙打开车门时,他们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活泼的声音:“岑柏!”
岑柏转身一看,是池小翠,她不知为什么异常兴奋,正冲着他挥手。她身边是她的爸妈,看来是接她回镇上的。
万宏有些高兴地问他:“小柏,这是你的朋友吗?”
岑柏顿了顿,回答“是”。
万宏颇为欣慰。
他本以为,像岑柏这样早熟聪慧的孩子,往往看不上同龄人,更别提跟他们交朋友了。但岑柏既然愿意承认对方,说明他的内心不如他想的那般封闭,他也更放心岑柏继续呆在岑家了。
双方打了招呼,互相认识了一下。池家知道了万宏是岑柏爸爸的战友,来看岑柏。万宏也知道了池小翠是岑柏同桌,她家是来镇上探亲的,正要回去。
池小翠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身后插着钥匙的军绿色汽车,脆生生地问万宏:“叔叔,这是你的车吗?看起来好气派啊!”
万宏看着严肃,但其实对这样娇小可爱的小女孩提不起什么架子,更何况对方还是岑柏的好朋友。
他和善地说:“是的,我正要带小柏上车兜风,小翠要不要一起来?”
“小柏?”池小翠重复了一下他对岑柏的称呼,笑眯眯地答应了。
岑柏知道池小翠此时肯定在心底暗笑这个称呼,面无表情地跟她一起上了后座。
老实说,兜风的感受并不太好。因为村里铺的还是土路,汽车开过,扬起一片尘土,窗户自然是紧紧关着的,否则车里的人都得吃一嘴土。而且这时候的汽车防震也一般,池小翠被颠得不行,下车的时候甚至有种地面还在晃的错觉。
但下车时,周围小孩羡慕的眼神弥补了一切的不足,池小翠有些飘飘然。
车停在岑家门口,岑家的门突然打开,岑立鹏跟方艳霞走了出来,岑健跟岑娜不见踪影,不知是不是被好好收拾了一顿没脸见人。
挥手赶走周围的小孩后,他们顾不得池家人在一边,连忙开口说:“万兄弟,你要带岑柏去镇上这件事,我们仔细考虑过了。”
池小翠立刻竖起耳朵,岑柏以后要跟着去镇上生活了?
万宏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岑柏不去了,岑立鹏就匆匆说:“我们也觉得岑柏和你相处得更好,也像你说的,到了镇上,他上学也方便不少,所以你看岑柏什么时候跟你走合适?”他的语气是恨不得岑柏现在就走。
原来刚刚收拾过岑健岑娜之后,看着两个哭了的孩子,方艳霞突然坐在地上,突然崩溃地哭着咒起了岑柏。
她细数了岑柏到岑家以来,因为他发生的种种不愉快的事,说他就是个搅家精,再骂岑立鹏都把他哥的遗产拿到了,今天这一通也把万宏得罪得差不多了,还留着岑柏做什么?继续在家里搅风搅雨吗?
岑立鹏觉得有道理,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万宏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不愿意继续收养岑柏。
但他都跟岑柏说好了让他留在岑家,现在岑家夫妇又同意岑柏跟他去镇上,如今岑柏的处境可谓是进退两难。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还是池小翠打破了此时的沉默, 她满脸惊喜地说:“岑柏你要来镇上生活了?”
岑柏一时之间也被这样出乎意料的局面弄得无言以对,正要否认,就被池小翠激动的欢呼打断了。
“太好啦!芸芸姐探亲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在镇上一个玩伴都没有,可无聊了!”
池小翠开始幻想, “以后你也住镇上, 那我们就能一起上学放学啦。镇上新开了百货商店, 我们也可以一起去逛。镇上大集可热闹了, 你也没去过吧?我对那里可熟了, 我跟你说——”
岑柏没料到池小翠居然会对他去镇上这事抱有这么大的热情,他虽然没有直接问出来, 但神色中难免有几分疑惑。
池小翠想了想,凑到他耳边跟他咬耳朵:“你叔叔家跟我大伯家一样,都是火坑泥塘,能离开, 当然是越早越好。”
想了想, 她补充道:“我不是说你怕了他们哈。我的意思是, 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在镇上等着你,何必在他们身上浪费宝贵时间呢?”
她穿书, 他重生, 不是为了让他们继续在泥沼中跟烂人纠缠不清的。生活美好, 天地广阔, 明明才是更值得他们去探寻去品味的。
岑柏神色微动,忍不住看她。
池小翠看他好像被自己说服了,忍不住得意地说:“我说得有道理吧。最重要的是,镇上国营饭店大厨做的红烧肘子真的是一绝,不去试试简直是人生遗憾!”
岑家已经彻底不欢迎岑柏, 事已至此,万宏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岑柏带走。他不愿意勉强他,只希望岑柏能早点想通。
见到池小翠在给岑柏说镇上的好吃好玩之处,岑柏似乎有所动摇,他眉宇间带着期盼,笑着说:“小翠说得我都馋了,小柏不想尝尝吗?”
岑柏还是在沉吟,池小翠看看万宏,突然明白了什么,继续跟他咬耳朵:“你不会是因为害怕麻烦他,欠更多账,就宁愿呆在岑家吧?”
岑柏挑眉看她,池小翠觉得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忍不住忘形道:“你是不是sa?”
见岑柏眸子黑沉地盯着她,她一点也不怕,理直气壮地说:“本来就是嘛,看你万叔叔对你这紧张样,你要是不跟他去镇上,才要让他一直担心你在岑家过得好不好。你要还债,不是更应该听他的话,不让他担心吗?”
岑柏看着万宏紧张期待的样子,莫名觉得池小翠的歪理邪说或许有几分道理,蓦地笑了。
他缓声说:“好啊,我也想尝尝国营酒店大厨的手艺。”
“哈哈,叔叔现在就带你去镇上,我们去国营饭店吃午饭!”万宏见岑柏被说动了,爽朗地笑着说。
说完,他看向今天的小功臣池小翠,邀请她们一家搭他的车一起回镇上,去国营酒店吃饭。
池小翠看向爸妈,他们沉吟了几秒,答应了下来。
岑柏到底是故交之子,以后要跟万宏生活,池东辉也想了解更多万宏的情况。
去镇上的事既然定下,岑柏就不拖延,当场进岑家收拾东西。
方艳霞全程盯着他收拾,反正已经差不多撕破了脸面,她也不再顾忌面子,一直看着岑柏,谨防他多拿些什么。
岑柏不过装上书和几件一开始时带来的衣服,将将装满书包,就背着走了出来。
万宏没有说什么,新的东西他会为岑柏置办齐全,旧的不带也罢。
一行人坐上车,万宏开车启动,池东辉坐在前排,跟他聊着天。
后排池小翠缩在谢竹青温暖柔软的怀里,总算是感觉没那么颠簸,也对岑柏分享起之前发生在莲花村池家的好戏。
汽车的速度就是快,从莲花村到镇上十多里的距离,要是池小翠他们靠双脚走过去,怎么也要一个多小时。而开车,几乎是说了没几句话,转眼就到了镇上。
池小翠正绘声绘色地说到池华兵厚颜无耻要证据,大队长神兵天降定乾坤的精彩部分,万宏就在池东辉的指引下,把车开到了国营饭店门口路边。
谢竹青拍拍怀里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书的小翠的脑袋,“我们要下车了。”池小翠才意犹未尽地停嘴,不管故事有没有说到结局,就径自跳下车。
此时正赶上饭点,还没进门,池小翠只是站在原地,就能闻到从饭店里面飘来的肉菜的香味,经过这里的路人无不咽着口水加快了脚步。
池小翠在元家吃的伙食,在这个时代不能说差了,但跟她自家几乎顿顿有肉的快活日子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
池小翠突然就馋了起来,连忙冲刚刚下车的几人招手,“快点呀,饭店的硬菜是限量供应的,去晚了就被别人点玩啦!”
谢竹青几步走过来,点点她的脑袋,“就你个小馋猫最心急。”
万宏倒是很喜欢池小翠这样活泼的性子,笑着开解:“别说小翠了,我闻着这香味都觉得受不了,快一起进去吧。”
服务员认识每个月总要去上一两次的池家三人,一看见他们进门就熟捻地招呼道:“红烧肘子还有几份,今天还有新鲜打捞上来的大鲈鱼做的清蒸鲈鱼,要来一份吗?”
在路上跟万宏相谈甚欢的池东辉早跟对方谈好今天自家请客,庆祝他和岑柏来三山镇生活,闻言就说:“肘子跟鲈鱼都要一份。”
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菜牌,转头问其他人:“再来几个小炒,其他的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万宏不知他们的家底,但见国营饭店的菜可不便宜,暗自决定过些天请回来,不能白占人家的便宜。
池小翠见他们还在沉吟,以为他们是第一次来,不知吃什么,就条条是道、如数家珍地推荐:“他们家的鱼香肉丝特别下饭。干锅花菜也不错,焦香味美。酸辣土豆丝也好吃,清脆爽口。麻婆豆腐又辣又嫩,超级入味。青菜豆腐汤,豆腐嫩滑青菜解腻。玉米排骨汤,玉米香甜,排骨一抿,骨肉就分离了,汤也好喝。”
池小翠这样一番详细的介绍下来,周围的人都被她说馋了。就连旁边一桌刚进来的,像是相亲的一男一女,也点了她推荐的其中几道。
万宏听得津津有味,笑道:“小翠这么熟练,你选的肯定没错,剩下的不如就你来点单吧。”
池小翠也不推辞,想了想,“国营饭店菜量不少,我们五个人,三大两小,既然已经点了两个硬菜,点太多也吃不完,不如就再加个鱼香肉丝、酸辣土豆丝和青菜豆腐汤吧。”
大家都没有异议,于是ta们一桌很快确定了菜单。
服务员把写下来的点菜单送去厨房后出来,笑着跟她开玩笑,“小翠说得真好,等你长大了,肯定也能来饭店里当服务员呢!”
这时候的服务员可是吃商品粮的好工作,她这么夸,相当于后世说小孩长大能当公务员,可是不折不扣的表扬呢。
自家孩子被夸,谢竹青笑了,“承您吉言了。”
不管以后怎么样,池小翠能感觉到对方的好意,送给服务员姐姐一个大大的笑容。
菜很快就上齐了,服务员还端来一大盆白米饭,大家纷纷动筷。
池小翠看着酱汁浓郁的大肘子,已经被炖得酥烂至极,她一筷子下去,轻易地夹起了一块带着软糯外皮的肉,一口咬下去,浓郁的滋味丰富的口感同时在嘴里炸开,满足得她眯起眼睛。
清蒸鲈鱼味道鲜美,腥味几乎没有,更符合万宏的口味,他夹个不停。
池小翠夹一筷色香味全的鱼香肉丝拌入饭里,饭粒也染上诱人的色泽,拿勺子舀了一口塞进嘴里,怎么吃都吃不够。时不时再来上一口酸辣土豆丝,爽口极了。
肉吃腻了,再来一碗青菜豆腐汤。
盆里沉沉浮浮的豆腐宛如无暇的白玉,飘在汤面上的青翠的青菜犹如翡翠,还带着蔬菜的微甜,一口清淡的汤入喉,五脏六腑都被温热起来了,肉菜的油腻被一扫而光。
岑柏最青睐的就是这一盆青菜豆腐汤,连连喝了三小碗菜。
大人垫饱了肚子之后,开始高谈阔论。
话题中偶然提到了岑柏的父亲,见他面上没有伤心的迹象,反而满脸怀念地听得认真,池东辉跟万宏也就不刻意避开这个话题,聊起了他们共同的朋友。
谢竹青没有见过岑立坤,她嫁过去的时候,岑立坤早就当兵去了。
她只是安静地吃着饭,时不时给两个听得入神以至于忘了吃饭的孩子夹菜。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万宏说起他们刚到镇上,急需采购一些生活用品,谢竹青告诉他,急用的东西可以去百货大楼买,那里的东西比较全。而一些不急用的东西,可以等到下周三山镇大集,价格和挑选的余地都会更多。
于是万宏跟他们约好下次大集再见面,才开着车带岑柏离开。
万宏本来是想送池家人回家的,但谢竹青想到他们还得抓紧时间采购收拾,说要散步消食,婉拒了他的好意。
一家人懒洋洋地晒着午后的阳光,慢慢地走回家里,池小翠走着走着就觉得困了,趴在池东辉的背上,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回到了家。
第三天,是三山小学复课的日子。一大早,就是熟悉的喧闹,许是假期的余兴未尽,这喧闹比往日里还要更热烈一些。
当学生就是有这样的矛盾之处:上学时,巴不得天天放假;假期一长,又恨不得赶紧回学校。
池小翠也不例外,看着好久没见的同学们,觉得分外亲切。
和才两天不见的元婷婷打了招呼,对于她今早来学校的路上没看见岑柏的疑惑,池小翠神神秘秘地卖了个关子。
结果下一秒,穿着一身崭新衣服的岑柏就进了教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元婷婷皱起小鼻子, 傲娇地哼了一声,“我直接问他自己去。”池小翠觉得她可爱之余,也感觉到她对岑柏不像农忙假之前那样排斥了。
岑柏刚放下书包, 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你今天怎么是自己过来的,不跟我们一起来呀?”
岑柏看了池小翠一眼, 你没告诉元婷婷吗?池小翠回了个无辜的微笑。
他一句话回答元婷婷的问题, “我搬到镇上去住了。”
和岑柏混熟之后, 她是发现了, 岑柏压根不是她最初幻想的那个软萌可爱小天使, 反而话越来越少,越来越有后世沉默是金日赚十亿的霸总风范了。
元婷婷听到这个消息后, 果然有许多的问题,可岑柏并不准备一一解答,开始整理收集班里的假期作业。
于是池小翠自己顶上,简单说了一下岑柏跟着另一个叔叔搬到镇上去住的事。
元婷婷对岑柏的身世知之不详, 只从家里了解到他因为一些缘故被叔叔一家收养, 闻言也只以为是跟着另一个叔叔来到镇上生活。
上面这些就足够应付元婷婷和村里其他同班同学了, 池小翠也没有分说这个“另一个叔叔”并不是他血缘上的亲叔叔,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上课的钟声响起后, 多日未见的班主任老师裴晋走了进来。班里的学生这么久没看到他, 就连他严肃的冷脸, 都感觉有些亲切。
裴晋任大家七嘴八舌地问候了他一会儿, 但见学生们没有消停的意思,脸色一肃,大家很快想起了他的教师威严。渐渐地,没人敢继续说话,教室里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裴晋开始宣布正事, “首先,上一周经历了你们的第一个农忙假,想必大家还记得我在农忙假前发给大家的小册子,不知道你们的章有没有盖好?我在放假前就跟你们说过,章印数量不够的,需要来办公室补足这一部分的费用。希望不会有人忘到脑后去。”
看大家的表情都很淡定,裴晋马上对农忙假的完成情况心里有数。
他接着宣布下一件事,“假期前收集了大家报名课外拓展班的意向表,从明天开始,就可以正式开始报名了,下周正式开始上课。没有填意向表或者意向变了的同学也不用担心,开课前都可以更改。”
他话音刚落,不出意外,学生们激动无比地嗡嗡嗡讨论起来。
裴晋知道学生一激动,很难立刻安抚下来,任凭他们说了一会,这鼓劲过去了,才敲敲桌子,大家安静下来听他继续说。
“最后一件事,过两周我们的期中考试就要开始了,考试后会召开家长会。这些天玩疯了的同学要收收心,开始准备复习了。”
刚刚还兴奋得不行的学生们,一听到考试的话题,脸都垮了下来,裴晋心里好笑,但面上还是一副严肃的神情,“这次考试依然要进行排名,回家也要家长在试卷上签名,大家要重视起来。”
底下的小学生们感受到压力,果不其然地坐直了身体,被他激起了学习的动力。
裴晋暗暗点头,长假回来,就需要这样给学生们紧紧皮,才能帮他们尽快找回学习状态。
池小翠对班主任的这些手段心里门清,但依然被班级里的气氛所感染,心里有了一丢丢的紧迫感。
没办法,她上次夸口后考试翻车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呢,这次她一定要一雪前耻!
池小翠的雄心壮志不过维持了一节课的时间,下课后,当元婷婷问她玩不玩游戏,池小翠果断答应,把什么雄心壮志都丢到脑后。
什么?考双百?考前再看看书肯定没问题的啦!
轻松愉快的一天很快过去,转眼间就到了中午放学时间。
池小翠几下收拾好书包,然后看着身边慢条斯理,非要把每本书每个本子都按照大小厚薄装整齐的岑柏,好奇地问他:“是你叔叔来接你吗?”
岑柏摇头,“叔叔已经上任了,现在还没到他下班的时间,是他的勤务兵来接我。”
“那你在哪吃饭呢?”池小翠歪头问。他叔叔不是还没结婚吗?
岑柏说:“家属院里有食堂。”
池小翠“哦哦”点头,向去食堂热饭的元婷婷挥挥手之后,跟着已经收拾好东西的岑柏一起出去。
今天中午来接池小翠的是谢竹青,她也问了和池小翠同样的问题。池小翠心想,不愧是我妈,这么有默契!
听到岑柏的回答后,谢竹青没说什么,指着不远处正在张头四处找人的军装青年,“那是不是就是找你的?”
岑柏点头。
那边万宏的勤务兵也看到岑柏了,小跑过来。是个圆头圆脑的小年轻。他来到岑柏面前,向他伸出手,“书包给我拿着吧。”
岑柏摇摇头,“我自己背着就可以。”
勤务兵也没勉强他,万部长嘱咐过他岑柏很有主见,不能把他当普通孩子对待。
他看了眼岑柏面前的谢竹青跟池小翠,有些腼腆地说:“我是他叔叔的勤务兵赵泉。小姑娘是岑柏的同学吧,长得真可爱!”
谢竹青笑着说:“对,她叫池小翠,是岑柏的同桌,我是她妈妈谢竹青。”
赵泉挠挠脑袋,他在兵营里很少接触女性,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谢竹青则说:“家属院是往那条街走吧,我们正好顺路,一起走吧。”
路上谢竹青细致地向赵泉问了岑柏他们现在的生活情况。他是第一次带孩子,有很多不懂的,谢竹青很耐心地跟他解答。赵泉渐渐放松下来。
池小翠则嘀嘀咕咕地跟岑柏说些学校的八卦。
不过十几分钟的样子,岑柏他们再拐个弯就到了。于是双方告别,池小翠跟着谢竹青继续回家。
回到家,饭还没做好。
因为今天,池家不吃米饭炒菜,而是吃铺盖面。
池小翠农忙假期间抽到的面粉,有足足五十公斤,够他们一家三口吃好一阵了。
镇上的农田里,除了大片的稻谷之外,也种有少量的麦子、玉米等。
因此,三山镇这边主食以杂粮、米饭为主,但也不是完全不吃面食。
铺盖面就是她们这里的一种特色面食。
谢竹青早上就准备好了面团、青菜和肉臊子,池东辉在家提前烧好热水,提前装一些到两大一小的三个碗里。
等谢竹青一回来,洗过手,揪起一小团面,扯成圆饼,直接丢到锅里的滚水中,不规则的面饼在咕噜咕噜的水中沉浮翻滚。谢竹青趁这个时间另一一口锅炒热臊子。
面饼不一会儿就熟了,谢竹青用竹筛子将它们捞起来,层层叠叠的雪白面饼如同一层一层的棉花铺盖,堆叠在碗里。
她又往锅里烫了烫青菜,青菜马上就熟了,同样捞起滤水放入碗中。
她又将之前炒好的臊子放在面饼上,又撒上些许葱花。青翠的葱花和酱色的臊子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和谐无比,色泽诱人极了。
不到十分钟的样子,铺盖面就正式做好了。
一直在灶房里旁观谢竹青做饭全过程的池小翠早就等不及了,铺盖面一端上桌,顾不得烫,她夹起一块带着臊子葱花的面饼,就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臊子被炒得喷香,口感软弹滋味浓郁,配上边缘薄而软滑,中间微厚而口感厚实有嚼劲的面饼,简直是无上美味。
再喝上一口面汤,池小翠舒服得长叹一口气,也太好吃了叭!-
岑柏跟着勤务员赵泉走到家属院的食堂,食堂人数不少,一进门就感觉到里面的热闹氛围。
这里吃饭,是凭饭票领餐盘。菜单贴在墙上,想吃什么,就报出菜名让窗口后面的大厨用大勺给你打。
食堂的菜色极为丰富。中午晚上每顿都有肉菜供应,但每人只能打一份。素菜和米饭则没有限制,想吃多少都可以。但要量力而行,不能浪费,否则会被罚款。
打好饭菜之后,岑柏跟赵泉找了个位置相对而坐。赵泉打了个回锅肉和三个素菜吃得津津有味,岑柏只打了一荤一素,吃得慢条斯理。
食堂的饭菜味道总体还算不错,因为厨师舍得放油放调料,看赵泉吃得抬不起头就知道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样的饭菜有多大的吸引力了。
家属院食堂里毕竟只是大锅菜,对后世吃过不少山珍海味的岑柏来说,味道只是一般而已。但他并不嫌弃,将餐盘里剩余的米粒一颗一颗吃干净。
因为前世的他,在年幼时和打拼初期那些最艰难的时候,是连饭都吃不起的。
赵泉狼吞虎咽地吃完饭,看到岑柏投来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在兵营里习惯了快速吃饭,你慢慢来,我不着急。”
结果转眼就看到岑柏空空荡荡,不余一粒米饭一根菜,吃得比他还干净的餐盘。
他从万宏那里大致知道岑柏的身世,以为他是被叔婶虐待,好不容易才吃顿饱饭,见他将饭菜吃得这么干净,好心提醒他:“不够还可以再加的。”
岑柏摇摇头,“我吃饱了。”
看他神色不似勉强,赵泉就抢着把两个人的餐盘端起来,去专门的角落还餐盘和餐具。岑柏就坐在位置上等他。
突然,岑柏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
他不动声色的躲开了,转身一看,原来是孙向东,板报展示那天导致池小翠摔倒的始作俑者。
他是孙社长的孩子,出现在政府家属院食堂,倒也不奇怪。
孙向东“嘿”了一声,“你这小孩还挺谨慎的嘛。”
岑柏平静地问:“找我有什么事?”
孙向东懒洋洋地靠在桌子上,挑衅似的说:“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对孙向东这种无聊的话, 岑柏压根懒得搭理。
他起身向放完餐盘的赵泉走去,孙向东倒也不生气,冲他的背影说:“之前没在家属院见过你,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万家的孩子吧。你叫万什么?”
岑柏没有回话,食堂口等他的赵泉倒是看了那边的孙向东一眼, 问他:“那是你认识的人吗?”
岑柏回答:“不是, 见过一面而已。”
是陌生人啊, 赵泉了然, 不再多问, 跟他一起回三号家属院的二楼。
万宏被分配的住所,是三室一厅的户型, 赵泉也就顺势分到了一个休息室。
赵泉对要进卧室的岑柏说:“你去睡吧,我到时间了叫你。”
“不用,你也去休息吧。”岑柏摇摇头拒绝,“我听到前面的整点钟声会自己醒的。”
家属院前面就是镇政府办事处, 白天每逢整点都有人撞钟报时。
赵泉也不强求, 只是决定到时候他要是没起来, 自己再喊也不迟。
岑柏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一间不大的卧室,大概只有十平米多一些, 四面墙是雪白细腻的白色, 屋里只有一套桌椅、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除此以外, 别无他物,显得有些空荡荡。
他小睡了一会儿,在整点钟声响起以前,就先一步睁开了眼睛,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就撞上听到钟声,正从屋里出来的赵泉。
赵泉看他果然准时醒了,没说什么,拿上岑柏的书包,笑呵呵地说:“我们去上学吧。”-
池小翠最近有点郁闷,因为有补贴的原因,课外扩展班价格极为低廉,大家报名报得如火如荼,她不管走到哪都能听见别人的讨论。
打定主意不参加任何课外班的她,反倒成了少数的异类,别人每每听到她说不报名,都要惊讶地问一通原因,再给她安利自己要学什么。
为了躲避被追问被安利,活动课上池小翠连最爱的游戏都不想玩了。
她回到空荡荡的教室,看到唯一一个坐在座位上看语文老师借给他的书的岑柏,感动地说:“同桌,还是你好,我们永远是不参加任何课外班的好同志。”
岑柏把视线从书上挪开,看了她一秒,淡淡地说:“那要让你失望了,万叔叔听说这事,希望我也报名一个,发展些爱好。”
池小翠如遭雷击,戏精般的哀嚎,“什么,连你也要背叛我们的组织吗?”
“什么组织?”
“誓不参加课外班联盟。”
“……”
岑柏无语完,过了几秒,嘴角微微勾起,什么乱七八糟的联盟。
池小翠发泄完心里的怨念,也来了兴趣,问他:“那你要报名什么呀?”
她掰着手指数:“唱歌?跳舞?”还没等岑柏回答,她就摇摇头,无法想象岑柏唱歌跳舞的样子。
岑柏见她兴致勃勃地猜测,并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回答,一扫之前的低落,也就不说话,看她能不能猜到。
池小翠自己否定了好几个小伙伴们的选择,唱跳乐器剪纸这些跟岑柏都不搭嘎。
她打定主意不参加课外班后,连总共有哪些可以报名的类别都不清楚,现在实在猜不出来。
她趴到自己的桌子上,抬头看正悠然翻页的岑柏,“你到底报了什么呀?”
岑柏简单说:“书画。”
“原来是这个啊!”池小翠恍然大悟,随即有些懊恼地说,“你经常练字,我早该想到的。”
岑柏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桌上的教科书上有多了几个之前没见过的人物大头像,应该是今天上课摸鱼画的。
他心里一动,问她:“书画班不仅教书法,也教画画,你天天在书上画画,不考虑去专门学一学吗?”
池小翠连连摆手,她前世被逼上兴趣班的阴影尤深,这辈子打定主意要咸鱼到底,才不主动给自己戴枷锁呢。
当然,说是不能这么说的,咸鱼也要面子,她找了个很有说服力的借口,“我画的都是小人书上这种人物,书画班教的肯定是国画,风格不一样的。”
岑柏也只是稍微提上一嘴,见池小翠不为所动,也不再多说。
池小翠无聊地已经又在草稿本上画好格子,岑柏看完眼前这页,耐不住她炙热的目光,顺势跟她下起了五子棋-
按部就班的上学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大集那天。这次大集正好赶上周末,池小翠自上学后,也有好久没来了。
万宏今天上午有事,但还惦记着池小翠要带岑柏逛大集的话,于是让赵泉先把岑柏送去了池家在集市上的固定摆摊地点,顺便约他们中午再去国营饭店吃一顿饭。
赵泉送到人就走了,最近万宏那边刚刚上任,事务繁忙,他也得回去帮忙。
于是池东辉看着摊位,池小翠拉着岑柏在人群里穿行,谢竹青不急不忙地跟在他们身后。大集上人多又杂乱,两个小孩到底还小,她看着才能放心。
池小翠首先把他带到那个做草编的摊位前,介绍道:“这里的草编编得可好了!我就在这里买过一只小蜻蜓。”
突然,她指着摊位上的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蝴蝶,惊呼道:“这个小蝴蝶真可爱!”小蝴蝶的触角、翅膀都在随着微风轻轻扇动,蝴蝶的翅膀上还被染上了艳红的色彩,好看极了!
岑柏默不作声地点头,这个年代的手艺人是有些绝活在身的,比起后世工厂里流水线生产的东西,有更多的巧思。
她不禁抬头对摊位后的人说:“叔叔,你草编的手艺又进步了呀!”
被她夸的摊贩是个朴实的中年男人,闻言笑起来,笑出了满脸褶子。他还记得这个颇受父母宠爱的小女孩,“小姑娘嘴可真甜,看看有什么想要的,叔叔给你打个八折!”
池小翠闻言,眼睛发光地指着那个小蝴蝶,转头对谢竹青拖长声音撒娇,“妈~”
谢竹青看着好笑,走上前点点她的脑袋,说她:“你先前那只蜻蜓,买了放到家里就没看你拿出来玩过。”
池小翠委屈,振振有词地说:“艺术品就是要买来收藏的嘛,经常玩会玩坏的!”
谢竹青哭笑不得,小翠是从哪里来的这满肚子歪理?
她无视池小翠期待的表情,问岑柏:“小柏有喜欢的吗?”
岑柏看着池小翠看着他的星星眼,顿了顿,要说出口的拒绝转了个弯,变成了“我再看看。”
池小翠堆起笑:“叔叔,我们买两个可不可以再便宜一点呀?”
她这是吃定了谢竹青只要给岑柏买了,就不会不给她买。谢竹青好气又好笑。
中年摊贩一天也卖不出几个草编动物,他摊位上畅销的还是实用的草鞋草帽,见池小翠是真的想要,做成这单生意的可能行很大,于是回答:“买两个的话那就七折。”便宜点没什么,能卖出去就是赚了。
池小翠闻言笑得眯起眼睛,给岑柏推荐,“这只小老虎可真神气,你觉得怎么样?”见岑柏不置可否,于是又指着那只老鹰,“这个喜欢吗?”
岑柏还是不答,但他的眼神落到了一条草编的小龙身上,不过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
池小翠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幕,一下子就高兴起来,指着那只身躯蜿蜒,草绳似鳞片的小龙,对摊贩说:“我们要那条小龙和蝴蝶。”
摊贩将蝴蝶和小龙递给她,她转头就拉起牵着岑柏的那只手,将小龙放到他的掌心。
然后笑嘻嘻地看着谢竹青不说话,谢竹青只得无奈地笑笑,问过摊贩价格,掏钱买了下来。
岑柏望着手中的小龙,眼睫微动。
那年生日岑立坤说要送他一个生日惊喜,出事后很久,他才得知因为他是龙年出生的,父亲为他准备了一条小龙。可惜那条龙,随着父亲一起葬身土石之下,再也不见天日。
岑柏没有失神多久,成功得到心仪小蝴蝶的池小翠趁他不注意,将小蝴蝶放到他的脑袋上,正看着他笑。
他面无表情地将蝴蝶从头上薅下来,在池小翠紧张的目光中,还是将蝴蝶还给了她,池小翠一下子又笑了起来。
突然,池小翠动了动鼻子,看向一个人群密集的地方,肯定道:“那里有好吃的!”
她冲岑柏和谢竹青招招手,“我们快过去看看呀!”
说完,她一马当先地钻进了人群里,她身后两个连忙跟上。
池小翠仗着人小,挤到了最前排,地上是一个奇怪的圆肚铁器,它下面是一个烧着火的铁盆,圆肚铁器末端连着一个大大的麻布口袋,此时正鼓起,一阵阵香味从里面传出来。
池小翠一点也不怕生地问正在打开麻袋的人,“叔叔,麻袋里是什么呀?”
对方边解麻袋,边笑着回答:“里面是爆米花。”
池小翠恍然,原来那个圆肚铁器是土法爆米花机啊!
麻袋终于打开了,里面露出焦黄的爆米花,一阵更加浓烈的甜香传来。
池小翠咽了口口水,她这辈子还没吃过爆米花呢。
她转头看已经跟过来的谢竹青,谢竹青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她也很久没有吃到爆米花了,很大方地买了两大纸包,当场就拆开一包,给两个小孩一人抓了一大把。
刚出炉的爆米花还带着温热的温度,一口吃进嘴里,外壳酥脆又香甜,仿佛能听到爆米花在嘴里爆开的清脆声音,池小翠马不停蹄地又往嘴里塞了好几颗。
爆米花卖得很好,毕竟只要一小把玉米粒,就能爆出一大包来,价格并不算高。
很快,对方卖空了麻袋里的爆米花后,又开始准备爆新的一炉。
池小翠不准备离开,她还没见过这种机器是怎么做出爆米花的。
于是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饶有兴致地围观着对方的操作。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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