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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成婚后竹马他不装了 1、第一章

1、第一章

    建德二十一年,定熙城,折桂大街。


    沿街商铺早早悬起红绸彩幔,青石板路两侧人头攒动,朱红栏杆外踮脚翘望者更是数不胜数。


    “曹木匠,咋还在锯木头啊?新科状元游街开始啦!”


    “急啥,这锣鼓声都未曾听个响,待闻见乐声再出去瞧也不迟。”


    “不愧是做细活儿的,就是沉得住气,这千载难遇的双状元都忍得住不去看,我们可就先行一步啰!”


    是了,这般万人空巷的盛况,还是大瑾开国以来头一回。


    除科举首次出现两名状元外,还有个原因——其中一名状元,是女子。


    大瑾开国百余年,虽在先帝时期就允准女子科举入仕,但能进会试的终究是少数,更别提高中状元的了。


    游街队伍临近折桂大街,锣夫鼓手敲得更卖力,高昂乐声直冲云霄,连带着围观人的胸腔跟着震颤。


    一只雪鹰从折桂大街上空直直掠过,又迅疾地俯冲而下落到酒楼窗口,鹰爪紧扣住窗沿,幽荧的蓝瞳注视着下方并行而来的两匹骏马。


    沈济月跨坐在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之上,身着绯色状元袍,腰束玉带,头戴进贤冠,鬓边簪着御赐的缠金罗帛花。


    和煦春光透过飞舞摇曳的华彩绸幔,照在她脸上,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是亮得发光,纤长眼睫轻轻一抬,那双璀璨含笑的狐狸眼就望进围观众人眼中。


    整个定熙少年的意气风发汇聚起来,也莫过于此。


    沈济月弯唇,嘴角噙着浅淡笑意,单抬起一只手,尽量接住两旁少男少女掷来的时令花朵。


    余光瞥见左侧有物什飞来,她转头去接,那山茶花却没能抛到她面前,而是砸到了身旁男子的肩上。


    艳红饱满的花儿撞在少年肩头,停滞一瞬后旋即破开,沾着水珠的瓣子沿他的手臂骨碌碌滚下了马。


    站在二楼的抛花男子高高地懊恼一声,捂脸看着自己掷去的山茶花落在地上,被马蹄踏碾成泥。


    沈济月接花的手顿在空中,抬头,正好对上顾渔低眸扫来的视线。


    这是她来京城后跟他对上的第一个正眼。


    一别六年。


    记忆中稍显病气的稚嫩脸庞与面前清俊冷然的模样渐渐重叠,熟悉又陌生。


    沈济月正想着要不要对他笑一笑,那双浅淡的眸子便转了回去,仿佛没看见她一般。


    也是,年幼时的情谊终究淡薄,加上最近两年又未曾写信,他与她不熟,也是应当的。


    沈济月收回半僵的手,默默在心底啧叹一声,斜眼打量顾渔。


    多年未见,他的身量拔高许多,肩线宽阔平直,腰间玉带紧扎,劲瘦腰身与宽阔肩背形成强烈对比,长腿自然垂在雪色骏马两侧,如松如竹。


    哪还有一点小时候易碎瓷器般的病态?


    饶是穿着抓眼喜庆的朱红色状元袍,骨子里也透出股淡漠疏离的气质,清清冷冷似松间薄雪。


    他没看她,却将目光投向了方才山茶花飞来的方向。


    不知是不是沈济月的错觉,在顾渔转过去的刹那,楼上人挤人看游街的众人居然神奇地安静了几分。


    甚至有年轻姑娘手里香囊都没捏住,待砸到自己鞋尖时才堪堪反应过来,慌忙呼出一气,埋头拾物时小脸顷刻红透。


    若说沈济月的容貌是能让人群躁动的,惊心动魄的美,那么顾渔的长相,则如寒山雪松上坠着的冰晶,只可屏息远观,不敢惊碎了这份清绝。


    “这回去顾府说媒的人怕是要翻上一番,只是那沈家小姐……”说闲话者摇摇头,“估计难嫁咯。”


    尽管瑾国民风开放,但毕竟女子为官的先例开创仅有几十年,传统的女主内思想依旧根深蒂固,虽不明言,但绝大部分男子都不愿娶有官职在身的女子。


    沈济月耳力好,将那人的话听了去。


    她自然是不放在心上的,从小时候翻墙逃课闹书院,再到两月前从西陵进京赴试,母上大人就没少说她嫁不出去。


    从小听到大,再听不惯都该听惯了。


    沈济月正要把头转回来,就听身侧有了另外的声响:“这喜庆的,究竟是游街还是成亲啊!”


    众人哄笑起来,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忙跟着嗷了一嗓子,双手拢嘴,冲着顾渔就大喊:


    “郎君!发红包!”


    瑾国虽有一甲游街时散红包沾喜气的传统,但一般都是探花郎发,而方才那人却是对顾渔道的,且还跟在一句打趣的话后,显然是另一层含义。


    此等无伤皮毛的揶揄,于沈济月而言,根本不足以挂心,连挂耳朵上都多了。


    倒是顾渔……


    沈济月微微挑眉,亮盈盈的眼珠往他那边转动几分,唇角带了丝看戏的弧度,似乎被打趣的人里没有她般置身事外。


    依稀记得儿时,他对这种言论都是不理睬的,想来这回也是如此。


    沈济月这厢刚想完,顾渔就开了口,语气淡淡:“先欠着。”


    这下换沈济月瞪大眼睛了,忍不住转头去看他,满眼疑惑。


    你给就给,不给就不给,欠着是怎么个意思?


    周遭立时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挑起她和顾渔的青梅竹马之谊来,越编越离谱。


    顾渔却还是没察觉到她目光一般,神色如常,双目平视前方,长指稳执缰绳,仿佛隔绝了四周一切哄闹。


    气人就气在此处,明明是他撂下一句不清不楚的话,偏偏他又是最气定神闲的那一个。


    沈济月想找他问清楚,却又放不下心里那点莫名较劲的胜负欲——


    凭什么要她先主动跟他搭话?


    如是想着,座下的御赐宝驹忽然有了动静,发出吭哧吭哧声响。


    沈济月低头,马儿的耳朵已然向后紧贴,脖颈肌肉抽搐。


    这是……发狂的前兆!


    当她惊觉到这点时,已经晚了。


    尖锐的嘶鸣撕裂长空,身下白马陡然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凌空乱蹬,沈济月脑中顿时空白,全靠本能攥紧缰绳才没被立刻甩下去。


    西陵地形崎岖,少有马匹,沈济月是来定熙前不久才学会的骑马,至于驯服疯马,她可一点也不会啊!


    不等众人反应,疯马已经猛冲了出去,沈济月吓得忘了尖叫,双手狠命拽紧缰绳,伏低身子,紧贴在马颈上才不至于让自己被甩出去。


    锣鼓乐声戛然而止,紧接着的是人群的慌乱,方才拥挤的街道登时如浪蚀沙岸般劈出一条道,高大白驹驮着沈济月飞窜出去。


    “快、快叫兵马司——”护卫舌头还未捋直,身侧便有一阵劲风掠过。


    定睛瞧去,策马向沈状元而去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一直冷着脸的顾状元。


    “驾!”顾渔低喝一声,双腿夹紧马腹,同样浑身雪白的骏马嘶鸣一声,马蹄踏得更快,直追前面的白马而去。


    日头渐盛,耀目阳光照在本就鲜艳的状元袍上,更是亮得发光。隔开人流的长街之上,朱红袍角在半空中猎猎作响,如利刃般割开投射下来的光与影。


    疯马还在以极快的速度飞驰,沈济月手心早已被缰绳磨破,鲜血滴滴浸入,可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四肢百骸好似麻木。


    除了风声,她耳际只有自己剧烈无比的心跳声,和下面马蹄连续的“哒哒”声。


    折桂街作为游街的主路线,提前清了道,不会撞到摊贩或行人,可疯马一旦跑过了折桂街,转到别的街区就麻烦了。


    她才十八岁,她才刚金榜题名,她还不想死。


    突然,耳旁响起密如擂鼓的蹄声,那声音急促得几乎连成一条线,沈济月意识到,这不是她的马蹄声。


    “沈济月。”


    凌厉风中,有人唤她。


    沈济月颤抖着转头,望见一丝丝艳红的影子,很快,那抹身影越来越近,从后至前占据了她的视野。


    再看见的,是顾渔的脸。


    沈济月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想也没想,望着他就脱口而出:“我要死了。”


    虽未落泪,可她的声音已然不成调子,混在颠簸中更是破碎不堪。


    “你不会死。”顾渔同样看着她,“你听我说。”


    这般冷然的音色,落到沈济月耳里,竟让她镇定几分。


    沈济月吸了吸鼻子,幅度极小地点点头,硬生生把话到嘴边的遗言憋了回去。


    顾渔一面控制自己这边的马速,一面紧盯她那边的动向,吐字快且清晰:“缰绳握短,脚蹬向前蹬,身子后仰。”


    沈济月双手攥得太久,如今连张开都十分困难。


    好不容易找回一点知觉,她强压下心头恐惧,才要将手伸向缰首处,马首却突然疯魔般狂摆起来,沈济月重心不稳,被狠狠向外甩去。


    这回是真要交代在这了。


    这个念头蹦出来的瞬间,一股更为强劲的力道猛地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带了回来。


    沈济月惊魂未定,再不敢动弹分毫。


    “别怕,”顾渔认真道,“你不能怕它。”


    要驯马,就绝不能怕马。


    “我做不到……”沈济月怔怔盯着淌血的指缝,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连摇头都是僵硬的。


    疯马还在朝前猛冲,顾渔调整速度,与沈济月保持并行:“再试一次。”


    很快就要跑出折桂街了,留给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沈济月皱紧了眉,颤声道:“你、你就不能飞过来帮我制服它?”话本里都这样讲的。


    “我过不来。”顾渔答得坦诚。


    沈济月这回是真的心如死灰了。


    那人却继续道:“现在缰绳的位置握对了,你踩实脚蹬,试着往右边打转,不要过急。”


    事到如今只能求己,沈济月硬着头皮照做,咬紧牙关,往右侧施加拉力,也顾不得抖成筛子的手,任血顺着腕骨往袖子里滑。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会不会被马颠下去,屏息凝神,把全部思绪专注在控马上。


    眼看不远处便是繁华闹市……


    沈济月踏紧脚蹬,身子后仰,双手攥紧缰绳用劲一拽,马头被迫向右调转,它不满极了,剧烈摆头试图脱离沈济月控制。


    怒意压过了恐惧,沈济月狠狠压眉,在心底咒骂这个疯马扰了她的好日子,目光狠厉起来。


    比泪花先闪出的,是眼瞳深处的寒芒。


    “给我——”沈济月使出全身力气,咬牙喝道,“过来!”


    疯马长嘶一声,挥动蹄子,终究还是拗不过缰绳的拉力,开始朝右拐弯。


    似是感知到她的威压,它慢慢镇静下来,绕圈缓缓踏步。


    沈济月颤着齿关长舒一口气,放松后,上半身肌肉拉伤的痛意刹那间涌了上来,她僵在马上,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兵马司的人才徐徐赶到,面对慢慢围上来的高官左一口“属下失职”右一口“属下该死”。


    沈济月手还抖着,她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待在马背上了。


    吸吸鼻子,沈济月仰头把浸在眼底的泪憋回去,手才颤巍巍摸住前鞍桥,就见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低眸,顾渔略显苍白的脸侧还挂着汗珠,浅粉色的唇微张,胸膛上下起伏,看起来比她还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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