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5200AI文学
首页和离后嫁给了前夫他小叔 23-30

23-30

    第23章


    圣上关心了一嘴景家的事情, 又赏了一些上好药材让人送到景府,聊表心意。


    不过景家这半年来的事情倒像一出戏剧,故事情节跌宕起伏, 让人猜不到发展方向和结局,就连圣上和皇后都默默在背后吃起瓜来。


    先是少年意外昏迷不醒, 青梅退亲, 再有另一女子为报救命之恩, 以身相许。


    没想到这一冲喜, 竟真将那生死不知的少年冲醒了,这夫妻二人婚后正温情蜜意, 又一场意外少年恢复正常了!


    听说两位佳人同时落水, 景小公子选择救了他的青梅竹马, 这反转不比话本子里精彩多了。


    又听说落水后上官家的姑娘和景小公子情真意切, 感动了好些人。


    可众人似乎忘记了,当初是上官家主动退的婚,现在又来纠缠不清,也不知日后那位景小夫人如何自处。


    皇后收了案上的瓜子壳, 胳膊肘戳了戳同样嗑瓜子嗑的正欢的圣上:“圣上,让人家景策回去吧,家里还有一大推事情等着处理呢。”


    圣上和皇后对视一眼, 摆了摆手:“对,你先回去吧。”下次来记得同步一下后续就行。


    萧嗣捂脸,他一时不想承认这是他的父皇母后,等景策离开之后, 他连忙讲了一下景策与云忱音之间的渊源, 让他们以后在景策面前还是少提景衔青和云忱音的事情。


    皇后轻咳一声:“那嗣儿, 你可知景策为何对云姑娘情根深种?两人之前有什么故事吗?”


    “这儿臣就不清楚了, 景策没说过。”


    “嗐,你不会打听打听!”


    萧嗣无语:“母后!父皇您管管她。”


    圣上打着哈哈:“累了累了,宴会都散了,你也赶快回去休息吧,朕和你母后要歇息了。”


    萧嗣:“……”


    ——


    景策回到景府,整个府内都充满了喜悦之气,因为景衔青恢复正常,不日便会重新回到朝堂,不过现在战事已歇,具体官职届时还需看骠骑将军怎么安排。


    这不巧了,景策以前正是骠骑将军手下大将,关系极好。


    故此当景策刚到府中,景夫人便捧着一张笑脸请他过去吃饭。


    他扫了一眼饭桌上的人,基本都在,唯独少了云忱音,心中郁气越积越多,他冷声回拒:“不必了,我还有要事要处理,下次吧。”


    景夫人:“诶!先用膳再处理呀!”


    可惜景夫人的呼唤并没能将人留下,她只能悻悻回到饭桌上:“我们先吃吧,果然有了职级架子就大了,请他吃个饭都请不动。”


    景衔青头上还绑着白色绑带,神色少了以前的傻气,眉头微戚的时候有几分清润公子的模样,他道:“母亲,小叔现已经是太子少傅,这些话以后少说。”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都是自家人嘛,母亲知道的。”


    景衔青看她一副不上心的模样,知道这话她实际没有听进去,心中仍不住叹息一声,离家五载,母亲还是一个样。


    ——


    另一边,景策回到自己的书房,他没有随侍婢女和小厮,几乎事事亲为,坐在案前慢条斯理的磨墨,忽然道:“去查下云忱音怎么了。”


    按理来说,方才的午膳上她应该也在的,然而却没看到她的身影。


    很快暗卫就回复:“云姑娘昨日从宫中回来就病了,一直卧病在床。”


    景策磨墨的手一顿。


    半晌后他起身,消失在书房中。


    云忱音卧房——


    景策驻足在这扇门口,思忖许久,他还是没有推开这扇门。


    他正欲离开之时,屋内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小锦……咳咳咳……小咳咳,小锦……”


    然而,那个叫小锦的婢女迟迟没有出现。


    云忱音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她的嗓子又痒又疼,止不住的咳嗽。可她头昏脑涨,迷迷糊糊的给自己到了杯水,手一抖茶壶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只留了手中一杯小小茶盏,这点水根本不够她喝的。


    就在云忱音难受到要哭出来的时候,房门被人推开。


    她以为是小锦来了,仔细一看发现是位陌生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带给她带来了温茶水,还带来了一些糕点,虽然她病中没什么胃口,但感激她雪中送炭,还是用了两口。


    “多谢,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院子的人,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小姑娘叫秋心,穿着一身粗麻布衣,干瘦干瘦的,皮肤又黑又黄,她小声回道:“回、回少夫人,奴婢路过此处,听到,听到您在唤人,就自作主张过来了。”


    实际上,秋心她本在柴房烧火,忽然就被人揪了出来,让她拿上茶水糕点,将她丢在少夫人的放门口,她从小胆子就小,本打算等揪他那人离开,她也偷偷离开,谁知扭头就看到了府中大名鼎鼎的二爷,吓得她腿肚子都在打颤。


    刚才那些话,就是二爷教给她的,她只能在二爷冷冰冰的目光中推开门进了房。


    说完,她悄咪咪的打量了一眼少夫人,暗暗道少夫人真好看。


    秋心是烧火丫头,以往她都是远远的看见云忱音,加之她眼睛不好,看不太清楚,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清云忱音的模样。


    她忍不住又瞧了一眼,少夫人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即便此时在病中,也难掩她、她啥啥的。


    秋心第一次恨自己没念过书,这种时候都想不出词语形容少夫人美丽。


    云忱音从身上摸了几两碎银,塞到秋心手中:“感谢你进来帮我,这银子你拿着。”


    “不不不。”秋心急忙摆手,且不说她本就没做什么,再者屋外还有个煞神盯着,她哪儿敢收钱,“少、少夫人,这是奴婢应该做的,您快收回去。”


    云忱音直接掀起她的领子将银子塞了进去,泛白的嘴唇微微勾起,流露出一丝温柔:“收下吧,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赏你。你看着不大,这点钱拿去买点好吃的给自己补补,你太瘦了。”


    秋心一愣。


    心里暖暖的。


    稀里糊涂的就这么揣着银子了,直到她出了门,再次见到景策的时候,猛地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战战兢兢捧着银子递到景策面前:“少夫人赏的银子,奴、奴婢没想要的……”


    景策从她手心捡起这几枚碎银,秋心低着脑袋,暗卫隐在暗中,无人瞧见他小心翼翼擦拭着这几枚碎银,珍视的揣入自己的怀中。


    跪着的秋心不敢抬头,等了好一会才听到二爷淡淡的声音:“做的不错,回去后去找蒋四,想要什么赏赐和他说。”


    “是、是!”


    秋心再抬头的时候,景策已经离开了,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有些可惜云忱音给她的银子。


    那样好看温柔的小夫人给她的,就这么被二爷拿走了,秋心忍不住想这个二爷真小气,几两碎银子都要和她计较。


    后来秋心找到蒋四的时候,犹豫的说出了她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想读书。


    秋心的这个要求很快就传到了景策这里,毕竟这样的赏赐前所未有,蒋四做不了主,便来请示主子。


    蒋四稀奇的道:“秋心说,她想用最美的词来赞美少夫人,但她没读过书不会,所以她想读书。”


    这倒是让人出乎意料,景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仿佛敲在蒋四的心上,这让他心中忍不住打鼓:也许这种小事,他不应该来烦扰主子,直接拒绝秋心就是。


    “可。”


    没想到峰回路转,蒋四诧异的抬头,一不留神对上景策平淡无波的眸子,赶忙低下了头。


    景策:“给她一个机会。”


    “半年的时间,若她能学有所成,便可成为云忱音的左膀右臂。”


    “这是因为云忱音她才有的机会,让她记住。”


    第24章


    一直到日落时分, 小锦才姗姗来迟。


    一进门便望见坐在桌边的云忱音,目光沉沉的望着她,小锦眼睛飞快的眨了眨:“少、少夫人……”


    云忱音很生气。


    这几日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冲击她的内心, 让她一直以来平静淡然的性子染上了几分火气。好在理智未失,她压抑着心底的烦躁, 询问道:“去哪儿了?”


    小锦不自觉的双手紧握, 眼神飘忽, 神情也不自然:“奴婢去茅房了。”


    云忱音的视线落在她的鞋底, 火气顿时便上来了:“去茅房去了一下午?下人统一的茅房在西边最角落处,那里因为前几日雷雨天气, 水洼泥泞少不了, 可你的鞋底却干干净净, 你在撒谎!”


    小锦“咚”的一声跪下, 她额前不禁开始冒着冷汗,她正绞尽脑汁的想着借口,这时景衔青回来了,小锦灵机一动, 扑到云忱音脚边:“没、没有,奴婢没有撒谎,只是回来的时候顺道换了鞋子, 这才是干净的。”


    云忱音望着她薄唇紧紧抿着,这府中,上至主子,下至奴婢, 都觉得她蠢吗, 这般蹩脚的借口都拿来糊弄自己!


    “这是怎么了?”景衔青问道。


    只是云忱音还没开口, 小锦便哭哭啼啼的解释起来:“是奴婢惹夫人不高兴了, 奴婢中途肚子疼去了一趟茅房,奴婢不该擅离职守的,是奴婢的错。”


    云忱音一默。


    她真是见识到了府里下人的嘴脸。


    她并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抬眼注视景衔青,等着他的回复。


    景衔青被她的目光一刺,莫名的有些羞恼:“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人有三急,下去吧。”


    “是是是!”小锦心中暗喜就准备退下。


    云忱音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站住。”


    小锦僵住,可怜兮兮的视线飘向景衔青。


    云忱音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景衔青:“你明知道我病了,身边就她一个婢女,但是她擅离职守,甚至没有帮我叫个其他下人。我醒的时候,连口水都喝不到,她是我的婢女,我要处置她,你要拦着吗?”


    景衔青怔住,他没想到来龙去脉是这样的,再扭头看向小锦的时候,目光中带了一丝冷意:“对不住,我竟不知是这样,犯了错就该罚,自然需处置她。”


    云忱音心中郁气稍解:“这样的婢女我用不起,按照府里的规矩扣一个月月钱,打手板五下,你自己找管家安排其他去处吧。”


    小锦脸色一白,她再次跪下,只是这次她跪到在景衔青的脚边:“公、公子,奴婢本是您的通房婢女,这伺候人的活儿小锦本来就不擅长,这才有了疏漏,奴婢不是故意的!您不要赶奴婢走!”


    云忱音脸色骤变。


    就连景衔青都差点惊到跳脚,下意识瞥了一眼云忱音,果然看到云忱音神色冷凝,心里一慌:“你在说什么?什么通房婢女?”


    “小锦自打进府,就是夫人给您安排的通房啊!只是您后来去了战场,奴婢奴婢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没了碧玉年华,等到摽梅之年都过去了,好不容易等到您回来。就算您之前病了,奴婢也未曾想过离去。上天怜我,终于让奴婢等到您恢复神智,可您、您要赶奴婢走吗?”


    景衔青呆若木鸡:“我、我并不知晓……”


    “难道奴婢苦等的这些年,只换来您一句不知晓吗?”


    这件事情景衔青的确不知,他亦理解苦等离家的军人有多不易,所以上官书兰在他心中始终占有一些分量,突如其来得知小锦是他的通房,他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忽然,云忱音起身朝外走。


    景衔青一懵:“你去哪儿?”


    “去外面买下人。”


    景衔青拉住她的手腕。,脑也冷静下来:“何须如此,小锦的事情我自会安排妥当,让管家再给你安排其他婢女不就行了。”


    云忱音转身:“母亲从未和我说过小锦的身份,以后府中再给我安排的下人,我可不敢用。”


    景衔青恼怒:“那毕竟是我母亲,这话过了!”


    云忱音猛地甩开他的手,冷笑质问:“过了?她不顾我的意愿在我们房中点催情香,无论对错对我鞭挞使我受伤,刻意拖延我治疗时间,就连伤药都不曾用好的,你母亲她自己轻微擦伤尚且要用最好的黑玉雪膏,而我的手背,手心,后背,深入皮下注定留疤,她却问都没问过。我只是说了一句不敢用她给的下人,这就过了?”


    “更过的话我还没说出口呢!”


    “指派一个通房婢女来伺候我,从未和我提过。纵容上官书兰亲近你,却将我支开。我病了,依旧只有这个通房婢女照顾,甚至没多安排一个人。”


    “景衔青,你当初是救了我的命,我已经嫁于你冲喜,偿还你一命!你的恩情我已经还请了!我不欠你的,凭什么要在这受这种气!”


    景衔青被质问的连连后退,直到抵到冰凉的柱子,才猛然惊醒,握住云忱音的双手,咽了咽口水:“我、我……”


    云忱音挣了挣,没挣开:“放开我!让我走!”


    “别、别走!”景衔青急急道,“我会处理好的!我都会处理好的!你相信我!”


    将埋藏心里许久的话一声声说出,云忱音痛快极了,但看到景衔青着急惊慌的模样,她最终还是心软了,“好,我信你。”


    景衔青松了一口气。


    “但是下人我还是要买的。”云忱音顿了顿,“明天再去。”


    景衔青勾唇,他知道云忱音这是让了一步,他将人扯进怀中抱得紧紧的:“好,其他交给我。”


    云忱音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也许因为方才有些激动,心跳声格外明显。他身上没了以前的味道,恢复神智之后,就连熏香都换成了以前的。


    她并未因景衔青的承诺放下芥蒂,相反她更加清醒。


    若无这场冲喜,她与他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判若鸿沟,云泥之别。


    但既然缘分让他们结为夫妻,自当好生珍惜。


    她感恩上天恩赐给予她机会报恩,所以从始至终都珍重这份缘分。


    可是日子过到现在,府中三头两面的下人,对她毫不掩饰轻视轻贱的婆婆,从不露面万事不过问的祖父,看似和蔼实则高高在上的祖母,还有……还有他这个始终惦念青梅竹马的相公,都让云忱音每过一日,愈发清醒。


    我的相公,你真的珍惜和我之间的缘分吗?


    云忱音从不信嘴上说的话。


    她只看做的。


    【作者有话说】


    记得收藏哦~~


    专栏还有很多好看新奇的预收~~


    有空的宝宝可以去看下哦,收藏自己感兴趣的预收,以后你会收获一个惊喜哦~~


    第25章


    当晚, 景衔青便带着小锦去了景夫人的院子。


    漆黑的云遮挡了月亮,他从月光盈盈之处踏进了黑暗的边界。


    景夫人之前摔伤的侧脸已经恢复,但她仍不放心, 又多擦了几日膏药,景衔青来的时候, 正碰上她坐在妆匣前整理面容。


    看着她手中精致的檀香木盒, 景衔青兀的沉默了。


    景夫人见到他, 高兴的道:“衔青来了, 快坐,陪母亲说说话。”恢复神智的景衔青, 她越看越欢喜, 只觉得往后半生的指望又回来了。


    景衔青没坐, 叫人将小锦带上来, 斟酌后开口:“母亲,小锦是我的通房婢女?”


    景夫人一愣,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事:“是啊,世家子弟十三岁家中就会给安排通房, 知晓人事,不过你那年去了战场,这事也就耽搁了。”


    “那为何后来将小锦指派去给忱音做了婢女?”


    景夫人:“当初云忱音自荐枕席, 说的好听是为了报恩,谁知道是人是鬼?小锦又是我当初精挑细选的人儿,除了身份样样都出色,派去伺候她我还心疼了一段时间呢!不过也只有小锦合适了, 她本就是你的人, 多年等你归家, 忠心可鉴, 替我盯着云忱音我放心。”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事情了,正好提到这事了,你择日收了她吧。”


    景衔青嘴角绷直,他无法像云忱音质问自己那样,去质问自己的母亲,更何况母亲也是为了他好,最后只能轻叹一声:“您将她收回去吧,我不需要通房。”


    “这是何话,哪个像你一样的没个通房,再说小锦真心实意等了你那么多年,怎好说不要就不要。”


    “我有忱音就够了。”


    “胡闹!”景夫人愕然,随后愤怒拍桌而起,“是不是那云忱音撺掇你的?这世上有哪个男人只有一个女人,她还想独占你不成!”


    “不是,儿子就没想过要三妻四妾。”景衔青解释道。


    景夫人恨铁不成钢的锤了他几拳:“你哪儿来的这般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想法!”


    景衔青恍惚一瞬,他一直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上官书兰。


    “轰隆……”忽然天边传来一声巨响,他们抬头朝窗外望去,下一秒倾盆大雨急泄而下。


    上官府中,上官书兰挑着刚上好豆蔻的指甲,莹润的甲面在烛光下摄着森森的冷光,她身旁坐着一位柔美的中年女子,女子神色忧愁不解:“兰兰,当初是你要求解除婚约的,如今何苦还要与景府纠缠在一起”


    上官书兰面上划过不甘,答非所问:“母亲,你以为当初我不提出取消婚约,父亲难道就不会去解除婚约了吗?当初定下婚约之时,景老太爷还是老当益壮,在战场上可谓是英勇无双,深受圣山重视,他才早早用我定下景府新子景衔青。可后来老太爷断腿退役,若不是景衔青去了战场,发展有望,这婚约早几年前就会被退了。”


    束美华揉了揉眉角:“不管什么原因,你与他已经退了婚,他又已经成家,便不该再有牵扯。”


    上官书兰猛地将案台上的茶盏拂落,摔在地上噼里啪啦落了一地茶水。


    “我不允!”


    她神色阴沉:“我自小便知日后注定是他景衔青的夫人,这么多年来,日日思考如何能让他对我多分情意,夜夜琢磨让他如何对我死心踏地,好不容易见了成效,没想到他竟一朝昏迷不醒,将我数年努力付诸东流,我自然不能嫁给一个生死不知的人去守活寡!


    而父亲他从来只看重家族利益,即便他知我从小和景衔青有感情,但景家地位不如从前,后代子弟几乎绝后,所以他早晚会给我解除婚约,让我这个女儿为他攀附其他权贵。”


    束美华眼眶湿润,压下心底的苦涩安慰女儿:“不会的,你是上官家唯一的女儿,你父亲心中有你,日后定会为你寻个好人家的。”


    “母亲!你自己自欺欺人也就算了,不要拉着我!”上官书兰挣开她的手,“你最清楚,明面上只有我一个女儿,但父亲养了多少外室,有多少个女儿,你我两双手都数不过来!”


    她表情冷酷,一字一句分析:“之所以对外宣称只有我一个女儿,是因为你好歹是他正妻,为他生育一子一女,儿子年少有为,女儿国色天香,为了让他手中拥有的筹码更加值钱,便让我这个女儿享了‘独一份’的名头,这样好让我更加有价值呀!”


    束美华愣愣的看着上官书兰,哑口无言。


    上官书兰继续说:“即如此,不如由我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不论让父亲对我多一次愧疚也好,还是让父亲重视我一分也罢,总归对我是有好处的。”


    “那、那你为何还要对外宣称你不愿退婚,甚至绝食抗命?”


    “母亲。”上官书兰定定的看着她,“虽然我厌恶父亲的虚伪、自私、功利,但有时我又真的庆幸生在这府中,遗传的是他的智慧和心性。”


    束美华被她的目光深深刺痛,她忽然感觉眼前的女儿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到仿佛从未了解过她。


    上官书兰:“我累了。”


    束美华顿了顿,起身为女儿擦掉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好,那母亲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时,她回首温柔浅笑:“兰兰,母亲不如你聪明,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坐在阴影中的人身影微微一滞。


    上官书兰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眼眶有些微润。


    她不会放弃景衔青的,她不愿如母亲这样,在深宅大院做一个精致美丽的傀儡,她也不愿将来的夫君像父亲那样,没几分真情实意,全是功名利用,更不愿和这世间女子一样,成为男人掌心的宠物。


    所以她一直有意识的调教景衔青:忠诚、乖顺、从一而终,直到景衔青半年从战场回来前,他还给自己来信,承诺与她一世双人。


    若不是景衔青突遇的这场意外,他该是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但是现在他有了一丝瑕疵,这一丝瑕疵便是那云忱音!


    她精心雕刻的玉石,怎能让旁人坐享其成!


    没关系,瑕疵而已,若是能修补,她也不介意,若是不能,不如干脆毁了也好。


    她招手唤来心腹:“如何,事情都办了吗?”


    心腹跪在她的脚边,替她擦干脚边的泥水:“都办妥了。”


    ——


    第二日雨过天晴,云忱音用过早膳后独自一人便出府了,她目的明确,直接朝人市的方向走去。


    天边挂着一湾天虹,今日人很少。


    这个时候的人们认为天虹是不祥之兆,一早见到天虹,很多准备出摊的人都打道回府,街上人烟稀少,云忱音很快就到了人市中最大的市场。


    挑选了几家之后,云忱音选了一位价格还算公道的老板娘。


    老板娘约莫四五十岁,面相尖酸,说话粗俗,所以生意一直不是很好,见来了贵人,连忙卑躬屈膝,低声下气的为云忱音介绍她手里的人。


    因为云忱音是来挑婢女的,所以老板娘将所有姑娘都叫到院子里整齐站开,在这狭小的院子里一眼望去,七八个年龄不一的姑娘局促的站着。


    老板娘牵起其中一个,夸张的介绍:“夫人您瞧这个,这个是我这儿最好的丫头,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又会识字又会算账。”


    “还有这个,这个绣活儿好。”


    “这个厨艺好。”


    ……


    老板娘说的口干舌燥:“您看您想要哪个?”


    云忱音扫过刚才老板娘说的那几个姑娘,身上虽然穿着粗衣,但指甲干净,头发利落,甚至有几个主动朝她投来渴求的目光,确实都是不错的人。


    她仔细瞧了瞧,刚准备定下那个识字又会算账的婢女,从侧房忽然冲出一位披头散发的女人,她踉跄的冲到云忱音的脚边,死死扯住她的裤脚:“买我!买我!”


    云忱音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女人后面追出两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一把扯住女人的头发,骂骂咧咧:“跑什么?跟我们回去!”


    另一个男人扫了一眼云忱音,见她一个人便举着拳头吓唬她:“别多管闲事!”


    云忱音低头看了眼揪住她裤脚不放的女人,微微戚眉。


    老板娘连忙解释:“这是刚卖出去的姑娘,这两位公子是买主。”说完她对两个男人催促:“惊扰了贵人,你们还不赶快走!”


    说实在,云忱音并不打算多管闲事,于是她挣开女人的手,看着那两个男人毫不怜惜的将人拖走,云忱音动容一瞬,还是收回了视线。


    叫来那位会识字算账的姑娘,刚准备付钱,她想了想又放了回去,说道:“手抬起来。”


    昔霜不明所以,还是听话抬起手。


    下一秒,云忱音搭上她的脉搏。


    昔霜瞳孔一缩,差点一掌打出。


    这手腕处的命门处就握在对方手中,让她全身紧绷。


    而云忱音默默地收回自己的钱袋子。


    她本就疑惑为何这老板娘手中的人各个都样貌清丽,身怀一技,拥有这样的人才,她的生意不该不好。再者,就算走遍整个寿王朝的人市,都不见得哪家人贩手中的人,都能有如此质量。


    眼前这位叫昔霜的姑娘,脉搏沉稳有力,身体比自己还好,根本不是缺衣少食的奴所能有的身体。而且她的脉搏,比正常人还要强劲一些,所以云忱音推测:“你会武功?”


    昔霜眼尾极快的抖动了一瞬,还是被时刻注意她的云忱音发现了,昔霜敛下眸子:“回夫人,奴婢不会。”


    云忱音环顾四周,总觉得此行有些奇怪,犹豫片刻她对老板娘道:“我还想再看看,这些人就算了。”


    老板年脸色一僵:“为、为什么?贵人是哪里不满意吗?”


    云忱音摇摇头,就是太满意了,所以才更奇怪,她不打算多费口舌,准备离开。


    然而刚才那两位男人此时又折返回来,气急败坏的对着老板娘大骂:“烂婆娘性子太烈了,老板娘你给的这人虽然便宜,但是哥俩受不住!”


    个子高些的男人啐了一口,露出脑门上的大口子:“这都把老子脑门砸了!退货退货!”


    矮个子将女子丢到面前,下流的视线扫了一眼在场的其他婢女:“不退货也行,给俺们换一个,我看你这都挺好!”


    昔霜冷眸一扫,其余婢女同样没有露出害怕,皆是神色冷冷,隐约有种肃杀之意。


    云忱音默默后退一步。


    果然不对劲,得尽快离开。


    然而脚下再次被人揪住,这次揪的更紧。


    云忱音低下头,对上女人的眼睛。


    她的一只眼睛受了严重的伤,布满血色几乎看不清瞳孔,另一只眼睛却盛满了不屈和倔强,她似乎有种孤注一掷,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感觉,干哑的声音一字一句:“买我,求你……”


    “我忠心。”


    云忱音或许被她的眼神震住,或许被她这句话打动,更多的是想赶快离开这里。


    瞟了眼看戏的两个男人,纠结的老板娘,云忱音谨慎的将原本的银子又往怀中塞了塞,掏出一个装着铜板的灰色荷包,扯开袋口,递给老板娘:“就她了,这些够吧。”


    高个男人伸头一看,估摸着至少二十来枚,他们买的时候才十枚铜板,急忙转到云忱音面前:“给我给我,这婆娘是我们的,要买也是向我们买。”


    云忱音:“卖身契拿来。”


    两个男人高高兴兴的收了钱,将卖身契和女人一道丢给了云忱音,拿着这袋铜板转身就要和老板娘买昔霜。


    毕竟昔霜在这一堆婢女中容貌出色,气质独特。


    昔霜神情宛如吃了苍蝇一样,老板娘赶忙摆手:“她们、她们最少也得三十两银子起步!”


    两个男人一听这价格缩了脑袋,和老板娘开始讨价还价。


    云忱音最后看了眼昔霜,她之前准备买昔霜的时候,老板娘明明报价二两银子……


    她对背后的事情不感兴趣,趁着没人注意,她扶着虚弱的女人悄悄离开了此处。


    第26章


    离开人市之后,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她在路边请了个大娘帮忙,将女人送到医馆, 医馆大夫诊断之后连连摇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这……难喽……”


    云忱音戚眉:“救不回来了?”


    “不是不是。”老大夫说话一口气不讲完, “这个伤就算治好了, 这姑娘也算废了。”


    女人叫丝夌, 比云忱音大一岁。她从里至外全是伤, 叫了女医之后,才得知尤其是女人那里的地方, 伤的更重。


    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即便跟随阿婆处理过好些女子隐秘的伤势, 也不由得惊到了。


    丝夌从始至终都是清醒的, 她听到女医说起自己的伤势, 仿佛在听别人的事情,表情波澜不惊。


    云忱音有些头疼。


    没办法,简单治疗之后,云忱音只能先带着丝夌回府。


    顾忌丝夌的伤势, 她走的很慢,同时她注意到街道四面八方飘来的视线。


    不妙的感觉从心底腾起。


    果然,有些胆大嘴碎的大娘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就是她吧, 景小夫人,窈窕城来的。一个孤女,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这路上怕是遇到的事情不少……”


    “看着弱不禁风的, 又没钱没人护送, 恐怕路上就不干净了。”


    ……诸如此类的话还有很多, 云忱音的脸色越来越差, 眼底压抑着愤怒,直到忽然有人说了一句:“她克父克母,又克死了她阿婆,天煞孤星吧……”


    她猛的顿住脚步。


    丝夌低垂的眼睑同时掀起,如一阵轻风划过云忱音的身侧,她从怀中掏出一把生了锈的铁钗,刺破空气停在了那位说话的大娘眼前。


    近在咫尺。


    周围突然响起整整尖叫,被铁钗指着的大娘冷汗直流,一动不敢动:“你、你干嘛!”


    丝夌冷冷的说:“收回你刚才的话。”


    “我、我收回。”


    “给我主子道歉。”


    大娘这才注意到在丝夌身后的云忱音,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也不知诚不诚心:“对、对不起,我都是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云忱音回神,面容严肃,声音清亮:“我已经入京半年多,谣言此时才出,可见是有人刻意流传出来的。你们都是女子,自当知道清白对女子的重要性,如此传言污蔑我,我就算今日告去大理寺将你们全都捉了去也无人置喙。”


    方才也忍不住说了几句的人脸色微微一白。


    云忱音话头一转:“你们都是平民百姓,我不想为难你们。但希望你们搞清楚情况,不要被有心之人当了枪使,到头来自己倒了霉。”


    她语重心长的劝说,满心满意为她们着想,有些人已经愧疚的低下了头。


    只是那位被丝夌指着的大娘,颤颤巍巍的开口:“能、能把这钗拿走吗?”


    云忱音轻轻唤道:“丝夌。”


    丝夌退到云忱音身后。


    不得不说,丝夌的举动成功俘获了云忱音,让她本来犹豫的心态下了决心,将丝夌留下。


    这市面上流传的谣言,必定是有人故意放出来了,问了那几位大娘,追跟溯源是蓝街上一户人家先传出来的。云忱音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会针对自己——上官书兰。


    破除谣言也很简单,当初她入京的路上,请了寿王朝最好的镖师队伍护送,送到了京都大门他们才离开,这些都有证据证人可追,她一点也不心虚。


    但她无法忍受竟然说她克父克母,克阿婆。


    她算什么东西?仅仅一个“天煞孤星”的名头就能掩盖敌军的罪行,让他们无罪论处了吗?


    灭门之仇她永世难忘。


    拿她灭门之事来讽刺污蔑她,这背后之人真是好生冷血。


    她自退一步,别人却得寸进尺,她也不是泥人任人揉捏!


    ——


    回到府中,听说景衔青为了复职之事一早就去了骠骑将军府上,现在还没回来。


    云忱音叫来管家,让他给丝夌安排下人房,管家瞅了眼半瞎的丝夌神情复杂。他没说什么,按照云忱音的吩咐办了,但转头便将这事报告给了景夫人。


    这边云忱音望着刚从外面买回来的字画犹豫不决。


    这是她专门从京都最有名的济海堂买的,花了她差不多将近二百两银票,给景策的谢礼。虽说景策多次看在景衔青的面子上帮助她,但她着实和景策不熟,纠结要不要等景衔青回来了再一起去道谢。


    想到前几次准备找景策的时候,总是会被意外打乱计划,云忱音还是决定现在就去。


    巧的时景策刚从外面回来,随他一起的竟然还有乔装便衣的太子萧嗣,吓得云忱音连忙行礼:“参加太子殿下。”


    萧嗣目光在云忱音和景策两人身上徘徊:“免礼。”


    景策侧身挡住萧嗣八卦的目光,云忱音察觉太子不再看她之后稍稍松了口气,感激的看向景策。


    她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满眼温柔,像漫天星星明亮璀璨,又似清润湖水荡人心田。


    景策晃了一瞬,谁也没发现。他问道:“找我何事?”随后目光落到云忱音怀中抱着的字画。


    云忱音:“小叔此前多番相助,一直没来谢谢您,实在对不住。这是我挑选的大师察源棋的字画,我也不懂这些,听说很多贵人都喜欢,就买来了,希望您喜欢。”


    景策掩在袖中的大手有些颤抖,抬手接过字画时却四平八稳:“多谢,我很喜欢。”


    景策的表情惯是不咸不淡,云忱音摸不准他这是真心喜欢还是客套话,但好在他收下了,说明他收了自己的谢意,云忱音不自觉的嘴角扬起,又和他随意聊了几句。


    景策忽然问道:“景衔青醒后,你过得开心吗?”


    云忱音嘴角的笑容仿佛突遇寒冬僵住,眸中的苦涩来不及掩饰全然被景策收入眼中。她没有正面回答景策的问题,打趣道:“这是您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原来小叔的好奇心也挺重的。”


    景策心底沉了沉。


    上一次她没有回答,这一次她依旧没有回答,但她眼中的光,两次截然不同。


    云忱音怕他再接着说些自己答不上来,或者不想答的话,匆匆收了个尾,逃也似的离开了景策的院子。


    “啧啧啧……”萧嗣从景策身后探出头来,“瞧你把人吓的,问这种问题,你想干嘛?”


    “我想……咳咳……”景策微白的薄唇亲启,忽的被一阵咳嗽声打断,萧嗣便也顾不得八卦了,扶着他到屋中坐下,“你这伤很奇特。”


    景策边安置云忱音给他的字画,便回复萧嗣:“是朗多人惯用的弯刺尖刀。”


    “郎多人?!”萧嗣惊讶,前些年的敌军就是郎多小国,他们虽然土地少,却全名皆兵,就连女子都能骑马上战场。加之他们的生活习性,个个都身强体壮,在战场上遇到格外棘手。


    但即便如此,和寿王朝英勇善战,组织有序的寿王朝相比,他们还是差点远。直到去年年末,景策带军踏平了朗多皇宫,斩下了他们最好骑将的头颅,而朗多国主忽然投降,自刎当场,与朗多的战争才彻底结束。


    而朗多储君不过才十四岁的少年,他当天便成为了新的国主之后,签署两国合约,归属了寿王朝。


    “他们不是已经投降,更是签了合约,不过短短半年,就想再起战事吗!”


    “暂时无法下结论。”景策道,“但有一点,我昨夜对上的朗多杀手,似乎在京都潜伏多年,那人对京都地形比我还熟悉。”


    所以昨夜那群杀手的头领才能够顺利逃掉。


    听到这话的萧嗣神色凝重,与景策对视许久:“朗多奸细。”


    景策:“我担心的是这些奸细恐怕多年前就潜伏在京都,甚至整个国土,极有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萧嗣不由的感到后背发凉,如果真如景策猜测,那街上的小贩,酒楼的老板,朝中的官员,都有可能是奸细,甚至他的身边,父皇的身边……


    景策想到什么,眸光一冷厉:“十年前略卖人一案拐走了公主殿下,现在想想定是有奸细接应,才在禁卫军联防军还有京都十六卫的重重搜寻下逃脱,若是当时被拐的是殿下您呢?”


    萧嗣猛的拍桌:“大胆!”他紧紧盯着景策,景策这话何其以下犯上,而景策在他的注视下仍然面不改色。


    萧嗣思绪一转,脸色越来越白。


    他说:“父皇与母后多年只有孤和妹妹两个孩子,后宫几位娘娘除了贤妃娘娘之子,皆无所出。若孤没了,那贤妃之子萧德元就成了父皇唯一的皇子。”


    “还有一种可能。”


    萧嗣看向他。


    景策:“丢失的皇长子一朝被寻回,圣上必定龙颜大悦,时隔多年皇长子容貌有变也属正常,就算他被怀疑,但打入皇室内部的这段时间,也足以让他窃取许多重要消息。若是无人发现,他甚至会成为下一任储君,未来的圣上。”


    “不可能。”萧嗣斩钉截铁的否定,“孤相信父皇,父皇一定会发现的。”


    景策没有反驳他。


    假设的事情,本就无法证实。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昔霜出现在书房中复命令:“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景策戚眉:“她今日没买你们任何一人?”


    昔霜想到这就郁闷,同时对这位存在感极低的云姑娘多了一丝钦佩:“是的,云姑娘发现属下会武功。”


    “她最后买了谁?”


    “那名女子叫丝夌,是从番外被胡桑人卖过来的。期间辗转多手,已无法追根溯源。但听老板娘说,丝夌孤僻诡异,又性子极烈,经常会伤了主人家,所以今日之前已经被退回好几次。”


    昔霜退下之后,萧嗣也已经收拾好情绪,对云忱音买下人的事情产生了好奇:“她是怎么发现昔霜会武功的?”


    “她会医术。”


    “医术?”萧嗣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她的医术与宫中太医相比如何?”


    “自然是无法相比的。”


    萧嗣正想点头,应道如此,太医们都是天下最好的大夫了,云忱音还是一个女子,自然是不能相比的。


    谁知景策接下来又说了一句:“她行的是妇科……之术,当世之上我未曾见过比她还厉害的人。”


    萧嗣给他翻了个白眼:“从你嘴里,就只听你夸过她,什么时候也夸夸孤啊……”


    景策默了一瞬:“太子殿下英俊不凡、举世无双、才华横溢、君子品德……”


    “停停停!”萧嗣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怎么这么瘆得慌。”


    【作者有话说】


    放个预收《一家香火店》,感兴趣的话去专栏点个收藏吧~~~


    香火店老板娘×生魂少师大人


    冷漠的地府打工人×爱岗敬业的高薪夫子


    努力考地府编制的玄师少女×走后门直接上岗的斯文读书人


    谢方旬在狩场救下一姑娘,昏迷前听到那姑娘冷冷的说:“文弱先生还敢多管闲事,嫌命太长了吧!”


    然后,谢旬发现……自己变成鬼了?!但是他没死啊,大夫说他只是睡、睡着了!


    走投无路下,他听从众鬼的建议,去了一家香火店。


    这日,西月白在店中算账,今日又是入不敷出的一天。


    恰在此时,之前那自不量力的文弱先生找上门来,承诺只要帮他回到身体就出一大笔银子。


    西月白:竟还有这等好事!


    看着眼前宛如清风林竹,羸弱可怜的男人,西月白拿出了她的金算盘。


    第27章


    那日云忱音当街反驳了大娘传的谣言之后, 谣言并未停止,之后愈演愈烈,很快就由下人们传入景府, 甚至惊动了老夫人。


    再加上云忱音前日未经府中同意就带回来的丝夌,被谴回的小锦, 景夫人终于按耐不住借题发挥。


    云忱音到厅堂的时候, 已经呈现了三堂会审的姿态, 老夫人、景夫人, 季姨娘,还有景夫人身旁站着的那人, 正是被她赶走的小锦。


    还有景夫人另一侧的男人——景衔青。


    所以之前景衔青所说的事情交给他, 就是让小锦去服侍景夫人?


    云忱音一眼望去, 这厅堂之中, 竟没有她的位置,明摆着让她站着。她低垂眼睑,行了行礼:“母亲、祖母,季姨娘……相公。”


    景夫人忽然厉呵一声:“跪下!”


    景衔青神色为难, 他急忙小声对景夫人道:“母亲,您说的只是叫她来询问一番,何至于此?”


    景夫人白他一眼:“你闭嘴。”


    云忱音身子一顿, 这场景何其熟悉,不就是那日她被藤鞭开始时,景夫人的所言所语吗?


    但这一次,云忱音并未听话跪下, 她抬头直视景夫人:“母亲, 忱音犯了什么错?”


    景夫人看她一副倔强不知悔改的模样, 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问!我还想问你呢, 外面都传疯天了,你早就不洁,又图谋权势才嫁入景府,你自己说,这是不是真的?”


    云忱音看向景衔青,平静的回道:“嫁入景府的原因,我进府第一天就说了,我是为报救命之恩。”


    说到“救命之恩”四个字的时候,景衔青瞳孔一缩,他不敢与云忱音对视,迅速收回了视线。


    云忱音见他回避自己眼神的模样,眼底划过重重的失望。随后她接着道:“至于我是否不洁,相公应该最清楚。”


    景夫人听到此话再次看向景衔青,景衔青微微点头。


    景夫人:“既如此……”


    “既如此,忱音请母亲、祖母替我做主。”云忱音忽然道,“外面流言凶猛,显然是有人故意传出败坏我的名声,请求祖母、母亲找出背后之人,以证我景府清名!”


    景夫人有些傻眼,老夫人抬眉深深的看了眼云忱音不语,厅堂之中陷入一片沉寂,云忱音的心也跟着这个氛围越来越沉。


    直到景策出现。


    景策踏入厅堂,视线在小锦身上顿了顿,而后直视堂上稳如泰山的老夫人:“此事事关整个景府的名誉,府中会调查清楚,你且放心。”


    景策说完这句话后,现场唯有角落中的季姨娘松了一口气。若是云忱音的名声真的坏了,将来景沛玲的婚事就更难说了。想到这,季夫人心里默默祈祷景策再多说一点,一定要将这个事情查清楚。


    而景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在老夫人的眼神上闭嘴。她本想说府中又没待嫁之女,云忱音又是半路自荐,整个京都都知道,就算云忱音名声污了,届时直接送到尼姑庵,还能全了他们景府大义灭亲的美名。


    到时候……到时候她就可以给衔青再安排一位名门闺秀……


    云忱音自嘲勾唇,她扫过这一堂的各怀鬼胎的人,唯一想着为她洗刷污名的竟然是相公的小叔,而她的相公此时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一言不发。


    “策儿有心了。”老妇人开口,“那此事就交与你处理,忱音……”


    云忱音:“孙媳在。”


    “正好都在,说说小锦的事情。”


    说到这个景夫人就来劲了:“你身为景府少夫人,怎如此善妒,小锦不过一个通房你就容不下了,那日后再进妾室,你岂不是要翻了天了!”


    景衔青戚眉,眉眼间一丝慌乱闪过:“母亲,这事和她没关系!”


    景夫人:“你别说话。”


    景衔青还想说什么,老夫人突然打断他:“衔青,听你母亲说。”


    景衔青的声音戛然而止。


    云忱音等了等,没等待他继续说,深深看了眼景衔青,转向小锦方向时眼神如箭:“我并非容不下小锦。”


    小锦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扒干净了慌忙垂下头。


    “母亲既然安排小锦做我的贴身婢女,而她多次玩忽职守,甚至在我病中之时不知所踪,问其动向支吾不清,谎话连篇,这是其一。”


    “丝夌。”云忱音唤道,“将东西拿上来。”


    丝夌小心捧着一袋香灰走了上来。


    “其二,不管她以前是什么身份,既然做了我的婢女,我就主子。对主子下催情香,这传出去恐怕能轰动整个京都。我倒想问问她,为何要这么做?”


    云忱音说着对小锦质问的话,眼神却直直看着景夫人。


    小锦惊恐跪下,她扒着景夫人的裤脚,刚张嘴,景夫人便使劲掐了她一把,硬生生将她要喊的话憋了回去。


    云忱音漠然看着她们的举动,冷冷的道:“如此婢女,试问谁还敢继续用,母亲可要好好斟酌,免得日后被毒蛇反咬一口。”


    景夫人又羞又恼,却无法反驳,憋屈死她了。于是她干脆将怒火撒在小锦身上:“你这个贱婢,使得如此下作手段,留不得你了,管家!”


    管家就在院中候着,瞬息间就来到厅堂中拖起小锦,小锦花容失色:“夫人!夫人!明明是……”下一秒她便被管家堵住了嘴巴。


    景夫人脖子微微仰起,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就在管家拖着小锦走到门口的时,景策开口:“等一下。”


    管家顿住,犹豫的看向位上的景夫人。


    景策:“巧了,我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这婢女。前日太子殿下来府中的时候丢了一枚玉戒,经过调查玉戒丢失之地只有小锦和吕远去过那里。吕远已经被带走,小锦也交给我吧。”


    管家眼睛瞬间睁大,因为景策说的吕远是他儿子:“二、二爷,吕远被带去哪儿了?”


    “他言辞闪烁,明显有问题,被带去东宫了。”


    管家踉跄了一下,地上的小锦神色惊恐,嘴被堵住猛烈摇头发出“唔唔”的声音。


    “吕卜宜,先将小锦带下去。”老夫人忽然道,“策儿,一会你派人去管家那里领人。”


    管家回了回神,弓着腰先将人拖下去。没人注意到老夫人朝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悄无声息的退下。


    除了景策,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后续发展,以至于景夫人担心被引火烧身,闭上嘴再不说什么,就放云忱音走了。


    ——


    众人散去,云忱音没看景衔青,扭头就走。景衔青慌乱追上她的脚步:“忱音,你听我解释。”


    追到花园中,此时许多花已经凋谢,不似以往盛景。云忱音还记的他为自己采花,为自己编织花环,没想到短短数日,竟物是人非。


    云忱音不想听他解释,脚步没停,她不是没给过景衔青机会,一次又一次她都失望了,她不由自主想起之前景策问她的话:“衔青醒后,她过得好吗?”


    她当时没有回答,但内心已经给自己回复了。


    不好。


    很不好。


    突然胳膊被人猛的扯住,肩膀传来一阵刺痛,云忱音被迫停下,侧目是景衔青着急中带着愤怒的神情:“为什么不停一下!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云忱音感觉要窒息了。


    为什么错的人,反而还能理直气壮的生气质问呢?


    她一字一句的反问:“停下来干嘛?听你说你违抗不了母亲,听你说你方才在堂上的沉默,还是听你说你和小锦的关系,亦或是与上官书兰的情谊?”


    “我没有!”景衔青当即梗着脖子反驳,然而他如哑巴了一样,半天梗不出一个字。


    云忱音笑了,原来他并没想好怎么说,方才追在她后面苦苦追寻的模样只是做做样子。


    看到云忱音嘴角那抹冷嘲的弧度,景衔青只觉得一股羞恼劲涌上脑门,他忽的冷下了脸:“那是我的母亲,你身为我的夫人,自然要与我一样尊她敬她,上官书兰与我之前有婚约,只是因我的原因她才被迫退婚,现在我恢复了,我只当她是妹妹罢了,她有何错?小锦的事情我早与你解释过,她也被我赶走了,现下估计连府中都没办法再待下去了,你还要怎样?母亲说的没错,你就是善妒!”


    “景!衔!青!”


    云忱音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这恶心刺人的话竟然是从他口中说出,字字句句都在为自己开脱,他自己一点也没错,错的都是她吗?


    以前那个纯白无暇,赤子之心的景衔青去哪里了?


    现在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她的相公。


    第28章


    争吵过后, 云忱音和景衔青不欢而散。


    在拐角时撞到了景策,云忱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方才的情景他有没有看到, 她低头掩饰脸上的难堪,好一会才抬头行礼:“小叔。”


    景策眼睑颤了颤, 只说了句:“回去吧, 关上门, 闷上被子哭一场。”


    也许是景策的声音太过温柔, 也许是对方毫不掩饰的关心,无数的委屈瞬间涌上云忱音的心头, 眼泪夺眶而出, 她急忙撩起袖子遮挡, 掩面而泣。


    短短几息的时间, 仿佛过了许久,像清晨的第一缕日光落在冰冷的湖面上,温暖了一整日。


    一张叠的整齐的水蓝色帕子被递到眼前,云忱音微微一怔。


    头顶传来男人放低放缓的声音, 似乎夹杂着小心翼翼:“擦擦……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云忱音手一颤,接过这张帕子。


    擦干眼泪之后, 云忱音收拾好表情,朝景策微微一笑,她内心对这位名义上的小叔十分感激,只是此时不适合谈感谢之言, 她需要回去自己冷静冷静, 正准备告辞, 她忽然想起之前宫中为自己作证的宫女, 青筠。


    于是她问道:“小叔近日可要进宫?”


    景策微微颔首:“明日会去东宫一趟。”


    “有一事想拜托小叔帮忙。”云忱音道,“那日为我作证的小宫女青筠,匆匆一别,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她,我为青筠准备了一份谢礼,忱音平日没有入宫的机会,只能拜托小叔进宫的时候帮忙送一下,行吗?”


    她本来打算让景衔青有机会带入宫中的,但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景策在云忱音面前没有掩饰神情,云忱音可以看到他神色微沉,还以为他是不愿意帮忙,想想也是,景策现在是京都新贵,每日肯定很忙,哪里能有时间处理她这种小事,她赶紧道:“小叔若是没时间也没事,我再想……”


    “不是。”景策开口,他怎会不愿意帮忙呢,她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会去做的。


    只是……


    “青筠已经死了。”


    “什、什么?”云忱音不敢置信,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


    那个小姑娘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级,生的清秀可人,怎么会死了?


    景策沉默。


    云忱音转瞬间思绪无比清晰,她双唇颤动:“因为我……”


    因为那天为她作了证,得罪了贵人,所以青葱一样的年纪戛然而止,如果、如果她今日不问,青筠的死就如一颗细微石子落入池水,悄无声息,无人得知。青筠只是偌大皇宫中一位不起眼小小的宫女,即便她如昙花一现般在那日为云忱音作了证,却仍然没得到任何人的注意,孤单冰冷的死在了枯井之中。


    “对不起。”景策眼底藏着不忍,多年在外的经历让景策的心早已像冰块一样冷。他并不在意死掉的青筠,但他不忍见云忱音自责痛苦的模样,“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云忱音指甲陷入肉中:“凶手呢?”


    景策:“宫中给出的回复是意外落井。”


    “你信吗?”


    云忱音注视着他,一字一句的问:“意外,你信吗?”


    景策默了一瞬,只说了句:“没有证据。”


    云忱音已经猜到是谁干的,她脑海中浮现那日稚嫩的面容,胆怯的眼神,却坚定维护她的话,这一刻,云忱音自己都未曾发现,她的心态已经悄然转变。


    她问:“尸体在哪?”


    “宫内已经处理了。”


    云忱音:“小叔让我知道这些,忱音感激不尽,我先回去了。”


    回去的长廊窜出一阵刺骨的凉风,引得她裙摆猎猎作响,两旁树影张牙舞爪,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落日余晖,光影交错间,景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脚尖微微动了动,然而下一秒暗卫出现,止住了他欲跟去的脚步。


    暗卫:“属下去迟了,小锦留下一封畏罪书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景策面上毫无波澜:“谁动的手?”


    “老夫人身边的常嬷嬷。”


    “透露给管家,小锦和吕远早已私相授受,之前已经怀孕,一尸两命。”


    暗卫暗暗心惊景策的手段,低下头领命:“遵命,另外管家正在托人打听吕远的情况。”


    景策:“继续扣押吕远,放出吕远受刑的消息,别让吕卜宜见到人,再磨一磨他的心理防线。”


    “是。”


    ——


    而另一边的云忱音已经回到自己的院子,因为她之前在长廊中耽搁了一会,景衔青比她早到一步。看着卧房中坐着的男人,云忱音沉默的进门开始收拾行李。


    见她这个举动,景衔青不明所以:“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云忱音没有理他:“丝菱,将东厢房收拾一下,等下我搬过去。”


    景衔青哪里还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快步走到她跟前攥住她收拾衣服的手腕,气急:“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胡闹?”


    云忱音身子一顿,抬眉看向他:“你觉得我在胡闹?”


    景衔青面上难堪,从来都只有家中丈夫去别处宠幸妾室的,哪有夫人主动分房,这要是传出去,他景衔青要被人指着脑门笑话懦夫了。想到这,景衔青同样难以理解他的这位夫人的思想为何总是与旁的女子不同。


    景衔青忽然意识到云忱音确实与他是不一样的。


    云忱音被一个老婆子带大,从小生活在边缘小城,没人教导她三纲五常也正常,这样想着,景衔青也就说出来了,末了他又添了句:“回头我让人把《女儿经》、《女戒》拿过来,你好好看看,再不行叫母亲给你请个教导嬷嬷也够了。”


    景衔青说的一本正经,他甚至没了一开始的生气,仿佛理解了云忱音的“大逆不道”一样,带着让她抵触的口吻循循劝导:“以前你如何叛逆善妒都算了,这也怨不得你,日后加以改善,规戒自己,能有几分大夫人的气势做派就行。”


    “景衔青。”云忱音自顾自将收拾好的行李递给丝菱,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此时蒙上了一层灰影,眉眼间难以抑制的流露了一丝阴霾,“你尽管送,送来我就撕给你看!”


    她冷冷的,坚定的反驳:“我的阿婆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婆,她给我的教导任何人都无法代替。她教我女子在世艰难,仍要坚守本心,即便遇人不淑,也不要气馁自郁,万事可以沟通,夫妻间应当互相扶持体谅。而不是让我事事退让,让我丢失本性,让我没了我自己!”


    她的声音清脆有力,像一个又一个巴掌扇在景衔青的脸上。


    景衔青读了数十年的圣贤书,此时竟哑口无言,只觉得脸颊发烫,气上了头,结结巴巴的为自己找补,硬是怒吼了一句:“你既已是我的妻,是景府正经夫人,自是要摒弃过往做派,为……”


    “我可不是嫁入景府为你做这个劳什子夫人的。”两人越吵越凶,气氛逐渐焦灼,景衔青的话同样让云忱音失了理智,她怒而打断他,掏出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枚“景”字玉佩,猛地摔在地上。


    玉佩四分五裂。


    “当初我为报恩而来,既然你已经恢复。”


    “我们两清!”


    【作者有话说】


    和离倒计时……


    第29章


    夜色沉沉, 小院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晚风袭来带着夜雨的湿气,一丝丝钻入骨髓。


    云忱音已经带着行李和丝菱离开, 只留下沉默破碎的玉佩静静地躺在地上。


    景衔青低头望着碎片,低垂的眸子看不清情绪, 门外的下人们全都恨不得此时隐身, 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许久之后, 他蹲下身子, 将地上的玉佩捡起,紧紧握在手中, 喃喃低语:“救命之恩、救命之恩……你眼里只有救命之恩!云忱音, 你在意的、喜爱的, 究竟是我, 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手中渐渐用力,浓稠的献血顺着指缝低落,和窗外的雨同时砸在地上。


    后来的两天云忱音和景衔青没再见面,府中渐渐开始流转少夫人失宠的消息, 不消多时这种言论便明目张胆的传入了云忱音的耳朵。


    云忱音放下手中的书简,目光看向雨后的院子,像是在问丝菱, 又像是在问自己:“他就像个聋子,外面的言论听不到,府里的言论也像听不到一样。”


    丝菱接过她放下的书简,小心为她收好。


    这些书简是云忱音自己从府外购入的, 用以打发无聊的日子, 每一本云忱音都格外珍惜。


    将书简收起来之后, 丝菱犹豫了一下, 接上云忱音的话:“不如直接问他。”


    云忱音忽的看向丝菱,眼神定了定:“你说的对。”


    但当云忱音来到主卧,才得知上官姑娘来访,景衔青已经去待客了,听说此时二人正在小花园,云忱音想也没想就朝小花园走去。


    雨后初晴的清晨,阳光倾斜而下,如一段段金光柔顺的丝绸,优雅而温柔的披落在众人的身上。


    小花园凉亭里,一男一女相携而坐,男子不知说了什么,引的女子嫣然一笑,远远瞧去,郎才女貌,好生般配。


    云忱音的脚步生生停在了假山后,她身旁的丝菱难得露出一抹担忧,小心询问:“主子,您还好吗?”


    “我没事。”


    凉亭内——


    景衔青侧身背对着假山,他见上官书兰笑了,双眉紧蹙:“你笑什么?”


    上官书兰的眼神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假山,细声解释:“书兰开心呀,衔青哥哥既然问起玉佩,定是想起当初对书兰的承诺了!”


    景衔青微怔,有些久远的记忆破土而出,他沉默了一会婉拒道:“造化弄人,你我已经退亲,而我也早已娶妻,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上官书兰眼底划过一丝阴沉,勉强勾起一丝笑意:“可书兰对衔青哥哥的感情,从来没变啊……衔青哥哥,你不要书兰了吗?”


    景衔青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问她索要玉佩:“那是我作为景家子弟唯一的信物,眼下再放你那里不合适,你还给我吧。”


    说着,景衔青从怀中掏出一块梅花暖玉放到桌上:“这是当初你送我的,给你。”


    上官书兰掩在袖中的指甲,一下又一下扣着手背上的嫩肉,扣到手背发紫都仿佛没有感觉,她瞟了眼桌上的暖玉,忽然问道:“听说忱音妹妹当初便是凭着‘景’字玉佩入府的,衔青哥哥……”


    “她的那枚玉配……是你的吗?”


    可是当初景衔青将玉佩送给她做定情信物的时候,分明说了,每个景家子弟只有一枚。


    景衔青神色一沉,眼神不善。


    上官书兰同时死死掐住手背,面对男人犀利的视线,她心中的怒气隐隐沸腾。


    就为一个低贱的孤女,他竟敢用这钟眼神看自己。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上官书兰仿佛被他吓到,隐隐有些哭腔,“我只是替衔青哥哥不值,哥哥现在一心想着忱音妹妹,为了她就连我这青梅竹马情谊的人儿都不要了,可她呢?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玉佩,兴许救命之恩是假的,玉佩也是假的,就为图谋景家权势的,打量着你当时生死不知,拿你当踏板跃入京都勋贵圈子。又兴许,她认错了人,心心念念的就只有她的救命恩人,从来不是你,你被做了那人的替身,她对你的情谊都是假的……”


    “别说了。”景衔青忽然开口打断她,声音压抑低沉,“这件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


    上官书兰的哭腔戛然而止,她有些惊愕的看向景衔青,她没想到自己都这样说了,景衔青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掩盖这件事情。


    难不成他真的对云忱音上心了?


    就在这时,景衔青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瞳孔微缩,下意识便将桌上上官书兰没有拿走的梅花玉佩收了回来。


    看到他宛如心虚般的举动,上官书兰已经有些压制不住内心的阴暗。


    她要云忱音死!


    现在就要!


    云忱莫名感到一阵恶寒,脚步停在了凉亭之外,一道石坎,仿佛将他们成了两个世界。


    景衔青忽然站起来,快步走到凉亭外,在云忱音身旁站定:“书兰,我与夫人还有事情,就先失陪了。”


    上官书兰眼眶微润:“衔……”


    然而景衔青眼神黏在云忱音的身上,一丝也没分给她,他对云忱音道:“走吧,不是找我?”


    毕竟两人冷战了这么些天,此时她主动找来,定是有话要说。


    云忱音默了一瞬,什么也没说跟着他走了。


    夫妻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太阳从云层后跃出一半,在花园中劈下一道明暗分明的交界线,一半阳光明媚,一半阴暗蒙蒙。


    “找我何事?”


    两人走了好一会,互相都没开口,景衔青偷瞄她好几次了,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又过了一会,云忱音还没说话,景衔青便说起“舟山祈福”的事情。


    在寿王朝京都,每隔五年便会在舟山举行一次大型的祈福盛会,由钦天监亲自主持,就连皇室众人都要参与,京都数得上名头的勋贵也会前去。


    以往景家还不够资格,不过今年因为景策成了太子少傅,他们景家也沾了光,今年能去了,整个景家都很重视。


    “这次和之前的庆功宴不一样,稍有差错都会被问责,所以在前往舟山之前,你需要恶补皇家宗族的信息,熟悉祈福流程礼节……”


    “我知道了。”


    云忱音脚步定住,转身面对他,深深的望着他的眸子,好似这样就能看到他的心灵深处:“舟山祈福的事情我记住了,今日我找你是想问你,之前外面到处都是我不堪入目的传言,你知道吗?”


    景衔青:“怎么又提这件事情,前几日在厅堂中不是已经商讨过了吗?此事已经交给小叔,你就等他消息便是。”


    云忱音看到他的脸上,有对自己再提旧事的疑问,也有不耐。


    她难受的抿了抿唇,又问道:“那这两日府中又有了一些传言,你知道吗?”


    景衔青微怔:“什么传言?”


    云忱音微微示意丝菱,丝菱瞬间领会她的意思,将府中近几日关于云忱音“失宠”的言论一一复述,最后她自作主张多问了一句:“公子打算如何处理?”


    景衔青:“不过是下人的一些闲言碎语,何必在意。”


    云忱音转身就走。


    景衔青愣了愣,赶忙跟上:“你怎么了?”


    “等等我。”


    “说话呀?”


    “到底怎么了?”


    云忱音猛地停住,景衔青脚步没刹住,眼看要撞到她,他干脆张开双臂将人搂进怀中。


    久违的拥抱让两人都怔住了,景衔青情不自禁收紧了双臂,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翼翼,感受着胸膛中的两颗心跳动。


    云忱音忽然推开他,景衔青一时恍惚被推的踉跄后退了两不,她几乎强忍着哽咽,将自己的想法表述清楚:“在你眼里不过是一些闲言碎语,你不需要在意。你从没站在我的处境为我着想过,你甚至没有将我看做你的正妻,所以你不在意,你不留心,你可清楚当这些流言愈演愈烈的时候,我将面对的是什么吗?”


    景衔青脸色微白。


    云忱音失望的摇头:“不,你清楚的。”


    如果不是蠢,那便是真的对她不上心。


    那深深的失望刺痛的景衔青的双眼,他忽的攥紧拳头,又松开,手足无措的解释:“我、我只是还没想到……”


    “之前我说了,我们已经两清。”云忱音眼角滑落一串泪珠,“所以,我们和离吧……”


    景衔青霎时间脑海一片空白,他缓缓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反问:“你要与我和离?”


    “是,和离。”


    景衔青的神色又白了几分,他咬牙吐出一句:“你最近太累了,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几日,为舟山祈福做好准备。丝菱,带她回去歇息。”


    然而丝菱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


    景衔青见指挥不动她,猛地高声道:“来人,将夫人送回院子,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看着不远处疾步而来两个下人,云忱音的眼神转瞬就变了,最后的委屈、伤心、心软,都在景衔青的这句话中化作乌有,她问:“你要软禁我?!”


    景衔青声音软了一丝,但仍旧强硬:“不,我只是让你冷静一下。”


    【作者有话说】


    舟山祈福之后就是和离了。


    收藏啊!!!


    尖叫!!!


    快没动力了,收藏+评论,搞起来~~~


    第30章


    这天晚上之后, 云忱音果然不能出院门了,虽然如此,下人们却送来许多珠宝首饰, 以及一些皇家名单和材料,态度拘谨而恭敬, 看来景衔青定是放出一些话了, 才使得这些见风使舵的下人们转变了态度。


    但是这又怎样呢, 失望已经攒够, 她已经失去了对那人的信任。


    ——


    因为舟山祈福的事情,景策这几日回来的都很晚, 刚到府中, 心腹就将今天云忱音被软禁的事情告知了他。


    景策匆匆到家, 甚至未曾坐下, 便转道去了云忱音那边。


    只是到了院门口这才想起,此时已经太晚,做什么都不合适,于是他又掉头往回走, 边走边吩咐道:“告诉殿下,我明日告假半日,处理一些琐事。”


    心腹知道他说的琐事是什么, 不敢多嘴乖乖应下。


    而后想起另一桩事情,琢磨了一下禀道:“主子,今日少夫人对公子说要和离。”


    景策身形一顿,夜色完美的遮掩了他的神情, 心腹亦不敢窥探他, 将头埋的更低了。


    “她真的说要和离?”


    “是的, 属下听得清清楚楚。”


    “之前安排的事情, 可以提前开始了。”


    “遵、遵命。”


    ——


    这日微风和煦,露水芬芳。


    景家的车马已经驶入舟山官道,再往前几里路,车道更陡,车马便无法再往前,需得众人下车步行了。


    巧得的是,在山拐角处,景家车马遇上了上官家的车队。


    上官家的车队从此处一直延绵至山脚之外,一眼望不到头,最前端是开路的府兵,中前端就是上官大人及其家眷,车厢颜色淡雅低调,马车顶部四角挂着的却是千金难求的流觞金穗,随着马车前行,金穗熠熠生辉,让人望而生畏。


    仅仅一个马车,就将上官家与景家的身份地位彻底拉开,景家所有人都被迫靠边让道,就连常年不露面的老太爷,都撩起车帘,准备随时接待上官家的人,可惜上官家的车队并未在景家车队前停留,老太爷的帘子掀了个寂寞。


    “停一下。”


    就在这时,前方上官家车队中响起一道轻柔的女声,是上官书兰的婢女,不知说了什么,车队中走出几位府兵,护送着一辆马车脱离了车队,剩下的车队继续前行。


    那辆马车行驶到景家车队前,帘子撩起,正是上官书兰,她淡淡浅笑,与老太爷寒暄了一阵后忽然道:“书兰此行甚是无聊,不知忱音妹妹可在,让她过来与我聊聊天如何?”


    景夫人与云忱音共乘一辆马车,方才她被声势浩大的上官家车队震惊到了,联想这么些年上官书兰与景衔青的情谊就这么没了,她好大一个豪门贵女的儿媳就这么没了,再看看一旁闷不吭声的孤女云忱音,心口呕得直犯苦水。


    所以上官书兰此话一出,景夫人直接替云忱音回了:“当然可以!你们都是同龄人,定是有许多话题可聊,她若是能为你解一时之闷,也算她的荣幸。”


    她那模样,仿佛青楼上挥着手绢的老鸨,云忱音便是那准备待客的妓子,形象极了。


    云忱音冷哼一声,景夫人愿做老鸨自己去做,莫要来挨她。


    她直接回拒:“路途遥远,我晕马车,吐在你车上就不好了。”


    景夫人:“胡说,这一路我怎没见你吐过?”


    云忱音忽然用手帕捂着口鼻,一阵作呕起来:“呕……现、现在呕……现在就要吐呕……”


    景夫人被她吓到了,急忙远离她,上官书兰的淡笑也僵在脸。


    车队前骑在马上的景衔青看到一幕,有些呆呆的望着云忱音,这样的云忱音,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了,上一次……还是他没有恢复神智之前,他们一样的天真无虑,自由畅笑。


    而另一匹马上的景策,谁也没发现他的嘴角稍稍勾起,眼底洋着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峰后忽然闪过一阵刺眼的白光,碎石惊天动地的落下,众人大惊失色,下人们四处哄散,碎石冲乱了车队,惊扰了马匹,砸坏了许多马车,景策下意识寻找云忱音的身影,发现她和景夫人一起被护在府兵之中,稍松一口气。


    “保护老弱及女眷,留一小队查探地形情况,其余人向山下退。”景策冷静布置,“所有人,速度!”


    他的声音浑厚又冷静,很快众人在他的带领下有序撤退。


    景衔青遥遥的望了眼落石的山峰,忽的双眸微眯:“有人!”说罢他调转马头,朝那个方向跃马扬鞭而去。


    而混乱中的上官书兰,不知不觉的靠近了云忱音的保护圈,当云忱音反应过来的时候,上官书兰已经贴在她的耳边,似穷凶恶鬼般低语:“我说过,我讨厌你。”


    云忱音一惊,动作快过大脑朝一边迅速闪躲,谁知那边正巧就是景夫人所在,她非但没避开,反被景夫人推了一把,朝上官书兰倒去,几乎就要与上官书兰相撞时,强行让自己站好。


    瞧着她狼狈的模样,此情此景上官书兰竟然笑了。


    云忱音心中一沉:“青筠是你杀的吧?”


    上官书兰笑得更开心了:“是呀,不光是她,还有你哦。”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伴随着丝菱一声惊吼:“主子小心!”


    四面突然窜出一批持刀刺客,目标明确的朝云忱音这个圈子袭来。


    混乱中,云忱音只听见一个尖锐的口哨声响起,又一批蒙面人朝他们袭来,但这批人明显与之前的是两批,蒙面人隐约在护着她,替她挡下劈来的大刀,甚至有一人偷摸塞了一把匕首给她。


    云忱音又惊又乱,她攥着匕首的素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方才一个人就在她的眼前被一刀捅穿了脖子,瞪大眼睛死在了她的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第二批人,也让上官书兰慌了神,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发现云忱音被保护的很好,她面上划过一丝阴狠,忽然扯过身旁的婢女推向云忱音。


    婢女尖叫一声,撞破了云忱音的保护圈,同时死在了刀下。


    刺客见缝插针,一刀朝云忱音劈下——


    “铮——”


    匕首与刀锋相交发出刺耳的轰鸣,云忱音额角流下冷汗,她被一步步逼到悬崖边,此处为半山腰,悬崖下茂林丛生,不知其貌。


    “忱音——”


    “忱音——”


    有两人同时在叫她,她还未听出是谁,在数不清的刀影下,她果断朝崖下倒去……


    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一抹藏青色的身影随之而来。


    那抹身影毫不犹豫,跃然而下。


同类推荐: 致你 致我、 宇智波鹰的三次叛逃、 不过迩迩[先孕后爱]、 通关柯学RPG游戏的第101次、 月首席今日飞升了吗、 我,剑圣,养生中,勿扰、 躲避原书剧情五年后、 侯府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