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出沙田马场,汇入傍晚渐起的车流里。
施九鸢靠在黑色宾利的后座,侧着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寸寸往后退,从马会出来到现在,她一句话也没说,整个人陷在刚才那场闹剧里,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还没把那股子气彻底顺过来。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两下。
是程若宁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先是发了个表情包,然后试探着问:“表姐,我妈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估计是施文琪被拉黑后找到了她来试探自己的态度。
施九鸢扫了一眼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秒,到底没回。
她将手机翻了个面,随手扣在腿上,又偏过头继续看窗外。
施九鸢并不想把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表妹牵扯进来。
车子拐上高架,维港的霓虹开始在远处的天际线铺开。
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电话,屏幕上亮着阿wing的名字。
施九鸢眉心一跳,心里那点烦躁又浮了上来,她甚至下意识坐直了些,接起电话,语气带着点没藏住的疲惫与不耐烦:“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却是一阵压抑不住的雀跃,阿wing的声音简直要飞起来:“yvette!场地!场地他们还回来了!”
施九鸢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是真的!海瑟珀那边刚才发了一封邮件过来,态度好得不得了,说之前是内部沟通出了误会,现在场地已经腾出来了,还问我们方不方便这几天过去把后续的合同手续办一下!”阿wing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已经把邮件转给你了,你快看看!”
施九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点开那条新邮件。
邮件不长,但字里行间的措辞简直客气到了一种近乎滑稽谄媚的地步,什么“为了弥补我们的严重过失,我们已为您申请了一笔额外的专项赔偿金,以示最诚挚的歉意。”,还有“如果您的展览搭建有任何需要,我们也可以派专人协助,恳请您大人有大量,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原谅我们此前的粗鲁无知!”。
通篇措辞之恭谨谦卑,跟刘经理那副老油条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施九鸢滑动着屏幕,盯着那封邮件看了两遍,忽然没忍住,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她很好奇海瑟珀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变得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往深处想。
对她来说,事情解决了就好,过程不重要。
阿wing还在电话那头眼巴巴地等答复。
施九鸢靠回椅背,语气松了不少,难得地带了点夸赞:“搞掂咗就好,做得不错,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yvette,我们接下来……”
“先按流程把合同签了。”施九鸢用手指轻轻绕着垂在肩侧的一缕长发,偏头看着窗外,“等我哪天有空,我亲自过去场地看一趟。”
挂了电话,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施九鸢把手机丢在手袋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刚才在马场积的那点闷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是有件顺心的事了。
……
回到半山,施九鸢踢掉那双绑带高跟凉鞋,光脚踩着地板进了浴室。
半山的浴缸是嵌在落地窗前的,正对着维港的夜色。阿姨替她放好了水,水里加了茶树和雪松精油,浴缸边搁着红酒和一块热毛巾。
施九鸢把长裙褪下,赤脚踩过微凉的石灰石地面,沉进水里,一整天的火气被热水和精油泡开,终于能喘口气。
她闭着眼靠在浴缸边缘,伸手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那杯醒好的红酒,浅浅抿了一口。
手机搁在浴缸边的置物架上,响了好几声。
她懒得动,直到铃声停了又响,才不情不愿地拿过来,瞄了一眼屏幕。
bowie。
她接起来,那头吵得简直要掀翻屋顶——重低音鼓点、玻璃杯碰撞声、人声嘈杂混在一起。
施九鸢皱着眉把手机拿远了些。
“喂,你那边搞什么啊,吵死了。”
“九鸢!出来玩啦!”何宝仪的声音在嘈杂里挤出来,明显已经喝了不少,“今晚兰桂坊新开了一间酒吧,我和几个朋友在这边,你过来啦!”
“不去。”施九鸢毫不留情,又抿了口红酒,“上次跟你们喝完,我到现在都闻不得酒味。”
“你这么没劲的……”
那头嘟囔了一句,背景音忽然变小了。
何宝仪显然是拿着电话,捂着话筒,从卡座里挤出来,一路穿过人群,推开了某扇后门,噪杂的音浪被隔绝在外,只剩远处隐约的鼓点和通风口的低频。
终于安静下来了。
何宝仪的声音清晰了不少,语气也从刚才的嬉笑变成了带着几分八卦的兴致:“喂,我听说,下午在沙田,有人替我们施九小姐冲冠一怒啊。”
施九鸢翻了个白眼,往浴缸里沉了沉,只露出下巴以上。
“你从哪听的?”
“哎呀,你不用管我从哪听的,有人说席生在马会走廊里亲自替你出头。”何宝仪的语气越说越兴奋,“这么大件事,你瞒着我?”
“……”施九鸢把杯子搁回托盘上,声音里还带着白天没消的愤懑,“我是被人骗去的,我姑姐拿何太做借口,早知道有这出,我还不如去找你喝酒。”
何宝仪是何家二房的小女儿,何太就是何宝仪的大伯母。何家做珠宝生意,同施家算是世交,但两人能玩到一起,纯粹因为脾气相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何宝仪在那头顿了顿,八卦的火苗显然没被浇灭,反而烧得更旺了:“不对啊九鸢,我突然想起来,你几时认识的席生?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他还要这么帮你出头……”
施九鸢在水里吐了个气泡。
她是认识席明煊,可是这要怎么开口?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
她翻了个身,水面跟着晃了晃。
“小时候见过几面。”她轻描淡写地扯了个谎,“好像是和我家长辈有交情,很久之前的事了。”
“长辈?”何宝仪明显不信,语气里满是狐疑,“席生才大你几岁啊?你别耍我啊。”
“信不信随你。”施九鸢没打算继续解释,顺手把托盘上的红酒杯拿起来,晃了晃,“总之就是这样,别问了。”
何宝仪在那头又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声音渐渐成了背景音,施九鸢握着手机,盯着天花板上的水雾,心思早就飘远了,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那根乌木手杖,还有那张温和得让人看不透的脸。
见施九鸢光听不说话了,何宝仪在电话那头打住话头:“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不过九鸢,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港圈豪门,除了你施九小姐自己,其他消息灵通点的,谁不知道你们施家想和陈家结亲的心思?连我都听到风声了。”
施九鸢没说话。
浴缸里的水汽氤氲着,她盯着天花板,片刻后冷冷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愿意,你去嫁咯。”
何宝仪在那头耸了耸肩,声音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散漫:“你以为我逃得掉吗?我妈上周还拿着霍家三公子的照片给我看。”
她顿了一下,像是喝了口酒,声音里多了点自嘲:“反正咱们这种家庭,早晚都要走这步的,你看开点啦,趁现在还没戴上戒指,能疯几年是几年咯。”
施九鸢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没接话。
浴缸边的水汽漫上来,把镜子都蒙了一层雾。
烦。
她没再说什么,直接按了挂断。
手机丢在置物架上,咚的一声。
施九鸢仰头把杯里那点红酒一口喝尽,搁下杯子,整个人往下一沉,热水漫过下颌、嘴唇、鼻尖。
……
隔日,傍晚。
浅水湾,施家老宅。
这栋英式殖民地风格的大宅是施九鸢祖父那辈置下的,客厅里铺着厚重的深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色调暗沉的油画,水晶吊灯一开,满屋子金碧辉煌,却无端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今日是十五,施家雷打不动的家宴日。
施家的餐厅很大,风格是偏西式的,一张长桌铺着素白的桌布,银制餐具摆的整齐,边缘都擦得锃亮。
老太爷施鹤年坐在主位上,眼皮耷拉着,手里转着两颗核桃。
施文宗正凑在他旁边,压着声音说话,语气里透着殷勤:“阿爸,下周银行那笔贷款,我去再催一催,大哥那边到底行不行啊?能不能给个准话。”
坐在左侧的施文业愣了一下,夹菜的动作停了半拍,才讷讷开口:“……批文应该还在走流程。”
他低头扒了口饭,像是不太想接这个话茬。
“走流程。”方丽娥在旁边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瞥了梁素心一眼,“文宗都跑了好几趟了,这流程走得也太慢了吧。”
梁素心拨着佛珠,眼皮都没抬,冷冷念了句:“阿弥陀佛,争这些做什么,都是命。”
二房的双胞胎施承敏、施承谦低头玩着手机,听到这,施承敏低低嗤笑一声:“命什么命,不就是钱的事。”
方丽娥立马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现任太太柳蔓青坐在下首,完全没插话,只顾着使唤手边的女佣添菜盛汤,手上的翡翠镯子晃得叮当响。
满桌人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各怀心思。
老太爷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只是转着手里的核桃,浑浊的眼皮掀了掀,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门厅外面传来一声惊呼。
“九小姐?!”
声音不大,但在老宅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负责客厅倒茶的佣人阿珍,正端着托盘往外走,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
餐厅里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一桌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门厅连接餐厅的长廊尽头,施九鸢直立立地站在那里。
她今晚穿得格外张扬,亮片裙在暗黄色灯光下里折射出碎光,身上的驼色皮草披肩随着走动的动作扬起一个慵懒的弧度。
整个人像一只不请自来的孔雀,昂首挺胸步履从容,径直走进了这间陈旧沉闷的屋子。
“哟,这么热闹啊。”
施九鸢拎着黑色铆钉手袋,抱臂环视一圈,率先开口,“家宴怎么不叫我?我不也算施家的一份子吗?”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
没人接话。
方丽娥脸上先堆起笑,正想开口,施九鸢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她腰间那条深褐色的缎面宽腰带,打了个极大的蝴蝶结,勒出极细的腰,金棕色亮片裙随着走动的动作在厚重的地毯上拖过,闪闪发光。
施文琪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挥手示意女佣:“阿妹,加副碗筷。”
这个家向来注重规矩,每个人的位置都是固定的,长桌拉的很开,即便是挨着坐,也隔着一段生疏的距离。
最靠近老太爷左手边那个位置,常年空着,那是施九鸢生父施文烨生前的位子,他过世之后,那个座位也留在那里,无人敢坐。
但施九鸢看都没看那个空位一眼。
她径直走到主位旁边,伸手拉开一把红木椅子,椅腿在厚重的木地板上拖出一声闷响,在老太爷右手边停住,她堂而皇之地坐下来。
皮草披肩滑落半边,乌黑长发随意披着,露出她纤长冷白的脖颈。
“……”
方丽娥倒吸一口凉气,柳蔓青手里的汤匙也放了下来,不安地瞟向老太爷。
施文宗最先坐不住了,干笑着打圆场:“九鸢,回来怎么不说一声?这位置……”
施九鸢没看他,只偏过头,看着老太爷。
那双微微上挑的猫系眼里没有半分温度,偏偏嘴角还挂着一丝笑,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阿爷。”
她微微前倾,发亮的耳坠子跟着晃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到整张桌子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咱们施家,是不是快破产了啊?”
施文宗脸上的笑僵住了,方丽娥脸色一变,刚要开口,被他偏头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不然,我实在想不通。”施九鸢顿了顿,慢条斯理地扫了一圈桌上这些长辈,唇角那丝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怎么能干出卖孙女去换贷款这种折堕事呢?”
“啪”的一声。
方丽娥的筷子先落在了桌上,她嘴角抽了抽,干笑着看向老太爷:“九鸢这孩子,说什么呢,什么破产不破产的,好好的……”
“二伯母,”施九鸢偏过头看她,猫系眼微微眯起,眼底那点不耐烦毫不遮掩,“陈家那位公子,您是怎么跟我姑说的?家底清白,为人周正,人又在银行里做事——怎么,这么好的条件,您不留给承敏?”
方丽娥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施承敏坐在后头,悄悄翻了个白眼。
“九鸢——”施文宗终于忍不住开口,压低声音,“这件事,是全家商量过的,陈家那边……”
“全家商量过的?”
施九鸢打断他,指尖不耐烦地在红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难道我不算全家之一?商量的时候,谁问过我?”
施文宗张了张嘴,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大伯施文业一直低着头扒饭,手里的筷子在碗边磕了两下,到底没说出一个字,梁素心低头念了句“阿弥陀佛”,声音极轻,像是不想沾这个是非。
老太爷始终没说话,他耷拉着眼皮,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等她说完。
施九鸢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
她站起身,皮草披肩从肩上滑下来,她没有伸手去拢,任由它搭在手肘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桌的人,冷眼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大家一句。”
“你们要是觉得那八亿贷款比施家的脸面和名声重要,比我的婚事重要,那你们就继续谈。”
她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反正,别指望我会点头,谁爱嫁谁嫁。”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
“站住。”
老太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底。
施九鸢脚步一顿,偏头看去。
“阿爷还有什么指教?”
老太爷耷拉着眼皮,语气平缓中透着威严:“九鸢,你从小到大,施家有没有亏待过你?你留学花的是公中的钱,你成年后信托里拿多少,你在各大商场签单,月结的账,哪一笔不是施家替你兜底?”
他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盯着她。
“离开了施家,你觉得自己还能过上今天这种日子?”
餐厅里静了下来,施文宗停下筷子,方丽娥嘴角悄悄翘起,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施九鸢听完,没说话。
过了两秒,她嗤笑了一声,是真的觉得荒谬。
“阿爷,您这是在跟我算账?”她微微偏头,尾音上扬,疑问道:“我姓施,我爸是施文烨,我是四房唯一的孩子,我花施家的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摊了摊手,语气颇有些气死人不偿命:“我命好,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呀。”
话音刚落,桌子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没忍住的“噗”。
方丽娥一个眼刀横过去,施承敏立刻抿紧了唇,老实低头,肩膀却还在抖。
老太爷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
施九鸢没给他留半点面子,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腕间的首饰跟着晃了两下,微微抬起下巴,神情骄矜,继续道:“我阿爸走得早,妈咪又常年卧病,您养着我,是替您儿子尽责任,得了好名声。现在又拿这些出来说事,是想让我感恩戴德,还是想拿这八亿的贷款绑架我?”
老太爷的眼皮跳了一下。
“施家有了难处,我明白。”施九鸢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肩上的皮草披肩,语气轻得像在聊别人的事,“但施家难处,是你们自己经营不善弄出来的,不是我施九鸢买裙子花出来的。”
“你——”方丽娥终于忍不住了,脱口而出,“九鸢,你怎么跟老太爷说话呢!”
施九鸢偏过头扫了她一眼。
“二婶,您这么急着表忠心,要不然让承敏嫁?陈生那么好,您留着给承敏啊。”
方丽娥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到底一个字没蹦出来,施承敏却先坐不住了。
“啪”的一声,她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搁,满脸的不乐意:“凭什么!施九鸢不要的东西,凭什么扔给我!我也不嫁!”
方丽娥被这一下抢白气得发懵,转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咬牙道:“你闭嘴!哪有你说话的份!”
施承敏撇了撇嘴,满脸不服气地别开脸,心里直骂陈生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摊到她头上。
施九鸢连头都没回,只是弯了弯嘴角,嗤笑了一声。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着老太爷,他沉默了几秒,把手里那两颗核桃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你迟早是要嫁人的。”老太爷的声音沉下来,“嫁谁不是嫁?陈家开着十几家银行,家底厚,你嫁过去,日子只会比现在好,不会比现在差。”
“阿爷,您说我迟早要嫁人,对,我是要嫁人。”她顿了顿,偏过头,明艳的侧脸在灯下半明半暗,眼底那颗极小的黑痣像一滴泪痕。
“但我嫁给谁,轮不到施家来安排,八亿贷款就急不可耐的要卖女儿,看来施家是真的气数尽了。”
说着,她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最后,施九鸢直起身,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老太爷沉沉的声音:“九鸢,你再想想清楚。”
施九鸢脚步没停,走出客厅,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花园里白玫瑰的香气。
她绷久了的脊背终于松了一点。
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老宅后方那栋红砖小楼前,她远远看了一眼亮着灯的窗口。
妈咪大概已经睡了。
施九鸢没有进去,只是拢了拢披肩,从手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是何宝仪白天发来的几张截图,最上面是名媛群里的一条消息:
【听讲昨天在沙田,席生为着施家九小姐出了头,转头就把陈家那笔几十亿的银团授信给斩了?陈家这回亏到入肉啊。】
底下是一连串的猜测和调侃,一个比一个离谱。
【唔系啩?席生几时有咁好心?】
【他一直很好心,你没关注过席家的慈善事业?】
【我姑妈个老公系马会董事,当时在场,席生亲自扶了她一把,还带她进了董事包厢,你哋自己领会啦。】
施九鸢盯着“亲自扶她一把”这几个字,指尖轻轻刮了刮手机壳的边缘。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走廊里那一撞,一头撞进他硬邦邦的胸口,自己磕得额头生疼,他却纹丝未动。
那件深色西装料子极挺,贴上来只闻得到一股清冷的沉木香。
施九鸢撇了撇嘴。
硬得跟石头一样,撞得她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
她划了一下屏幕。
【我不认识她,你们谁知道?】
【我同她读埋同一间中学,脾气臭到死,仲要以为自己好巴闭。】
【我表哥以前在饭局上遇过她,说全程黑口黑面,谁跟她搭话都不理,好难顶。】
施九鸢无声地翻了个白眼,饭局上凑过来搭讪的男人,一个个满嘴跑火车,她只是不搭理已经是给面子了。
再往下滑。
【席生那种人怎么可能跟她扯上关系?他一向连女伴都不带的。】
【系咪施家求到席生头上,当人情咁送过去啊?】
【唔系啩,席生要什么女人没有,用得着她?】
【咁你话点解席生要帮她出头?】
【唔知啊,反正打死我都不信他们两个能有什么关系,席生绝对看不上她!】
施九鸢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慢慢眯起了眼。
她没忍住,极轻地嗤笑一声。
说她被当人情送过去?说席生绝对看不上她?
真是笑话,她还嫌弃他是个又闷又无趣的老古板呢!
3、03 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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