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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 5、鬼也要吃饭

5、鬼也要吃饭

    阿满蹲在凳子上擦铜镜,擦过两下,便凑近瞧瞧。镜里那张脸有些歪,他也跟着歪过头,咧开嘴,自己先乐了。


    祝无忧从西侧客房回到耳房,那句“你明日还在吧”,还在耳边。阿满一见她,赶紧把怪脸收了,将镜子举得老高。


    “姐,擦好了!你拿去照照那个少爷,看他是不是鬼。”


    “不去,无聊。”


    她伸手来拿,阿满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仰脸等着,谁知姐姐只是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镜面不太亮,边上磕了一点。她勉强照清自己眼下那一层淡淡的暗影,便将镜子搁回桌上。阿满的脑袋跟着转过去,伸手把镜面朝门口转了转,又朝她推近些。


    “不用照,人家也是做活的,和你一样。”她道,“你把借来的东西看好,磕坏了咱们又要赔钱。”


    他赶紧将镜子抱回来,搁到桌子里头,拿细布盖了。镜子是同看管耳房的婆子借的,说好晚上还。如今姐姐不肯帮他照,他又不敢自己拎着镜子往人家面前跑,这可怎么办?


    阿满眼睛忽然一亮,赶紧道:“那汤你得给他啊!我叫厨房热了,姜汤,喝了不冷。”


    阿满心想,姜汤总行吧。往他面前一摆,就说是驱鬼的,看他怕不怕。


    “你倒会给我找活。”


    阿满便当她应了,跳下凳子跑去厨房。没一会儿,他满脸欢喜地端着姜汤回来,胳膊伸得直直的,催姐姐快拿好。


    祝无忧接过碗,笑眯眯地问:“刚出锅的呀?”


    阿满赶紧点头,她却低头吹了吹,慢悠悠地自己喝了一口。


    “哎!姐!不是给你的!”


    阿满伸手要接,祝无忧把碗往自己这边收了收,等他仰起脸看过来,又喝了一大口。


    “看见没?你姐喝了什么样,他喝了就什么样。”她把空碗递给阿满,“一天一天的,别净整这些没用的。”


    阿满撇着嘴,捧着空碗往厨房去了。


    祝无忧这才笑出声。祝槐生正提着拆下来的灯匣进来,叫她收包袱。


    衙门那边已经留过姓名,该问的话也答了,只嘱咐他们若还在长安,有人传问,来一趟便行。昨日耽搁的两份活还要交代,他想先带两人回去。


    “我说了,拿不到尾钱也走。”


    “凭什么拿不到呀?”祝无忧不乐意,“昨晚忙成那样,他说不给就不给?儿子都回来了,还要怎么安稳?要走您走,我不走。”


    祝槐生看着她。她平日也计较工钱,可真见他收拾东西,还是肯跟的;今日把包袱放在床边,连扣子都没系,显然早已打算在这里耗着。


    “那七两不要了。这个宅子里的事,咱们少沾。”


    “您说得轻巧。今儿少几两,明儿少几两,天天白忙活。”她掰着手指头,越算越不肯让,“做这亏本买卖上瘾啊,我看咱们才是活神仙,连供果都不吃,光替人办事。”


    阿满还了碗回来,在门外听见这句,便扶着门框探进头,老老实实补了一声:“姐,供果我都吃啦。”


    祝无忧掰着的手指停在半空。祝槐生原本也有话要说,嘴刚张开,又合上了。父女俩一齐转头看他。


    她将手指一根根收回去,攥住包袱边,再转向父亲:“反正不行,今儿这钱我非要回来不可。您先回去,我在这儿等,给了就走。”


    阿满听说回家,又往屋里挪了半步。祝槐生催他赶紧把自己的零碎收好,一会儿就都回去了。


    阿满低头去卷细绳,卷到一半,又抬眼看她:“姐,你真不走?”


    “拿了钱就走。”


    “那我先回去了,我跟虎子他们约好玩呢。”


    “走走走,大人的事儿,小孩别掺和。”


    阿满将细绳卷好,收进自己的小布包,先跑去前厅等了。


    “我不接别的活,就要那七两。”她说,“您回去也别又替人免钱。阿满那学钱,照您这么攒,先生都该等老了。”


    “先把眼前的事过了。”父亲将衣领往下抻平,“人家死了个管事,你在这里多待一天,我在家能睡着?”


    她抿了抿嘴,没答应回家。祝槐生看着她敞着的包袱,知道自己出门之后,她多半还要耗在这里。硬拉着走,回头也能再跑来。


    “我再去问一回。”他终于道,“你在这里等着,别又给自己揽事。”


    “成。”她答得很快,生怕他又改成不要了。


    祝槐生提起灯匣,刚要往外走,女儿又叫住他。


    “实在不行,您让他把前厅那个花瓶抵给我。”


    “插孔雀毛那个?”


    “对,就那个。”


    父亲瞪了她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收拾东西。”说完,提着灯匣往前厅去了。


    父亲走后,祝无忧沿廊回太太的院子去找明寂。她还想在回家前再看一回那尊像。


    郑家另一边正在送饭。一个丫鬟提着食盒从廊下过去,身后的人抱着干净衣裳。她的眼睛跟着那食盒走。那位刚回来的“少爷”,这会儿倒赶上了一顿好饭。


    她走到太太院中西侧客房的门口,先看见的却是明寂。


    他手上提着小半袋米,袖口挽起一截,正同身边的小沙弥交代去处。那米是寺里同来的师父叫送到吴家那边的。小沙弥问走哪道门,他指给对方看,听见脚步才抬起头。


    祝无忧本来已经要喊“大师”,见他手里还有活,便将话暂且咽下,站在旁边等。


    神像究竟是怎么动的,她还没弄明白。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倒叫别人的机关瞒住了,这口气她可咽不下。


    今早明寂看过眼片,又看供桌、门窗,分明像是瞧出了什么,偏偏只说了一句没有鬼,半句门道也不肯告诉她。没有鬼,还用他说?她得拉着他再去看一回。这世上还有什么机关,能瞒过姑奶奶的眼睛?


    明寂交代完,抬眼看她。祝无忧问:“你午后空么?”


    “有些事要问清楚。”


    “问完,陪我去供堂念一段经呗。”


    她语气很随便,说完却看着他,等他答应。


    “你是想听经,还是想让我再看一回?”


    “都要。我再去看看像座。你说,大家都是干这行的,我怎么就没瞧出哪里有问题?一定是先前查得不仔细。”


    她顿了顿,又道:“讨回那七两,我分您一两。这一两也包含念经呗,不然你这银子也太好赚了。”


    “你现在去看也没用了。真有什么蹊跷的东西,早就收拾干净了。”


    “那也去看看,去看看。”祝无忧道,“我也害怕呀,你念念,管用。念完你再告诉我,上次你到底看出什么了。”


    小沙弥在一旁听着,低头抿了抿嘴。他头一回听见有人这样请明寂师兄念经。瞧这姑娘的意思,念什么经恐怕都不要紧,她还等着听机关的门道呢。


    明寂看了看她:“等我忙完,就陪你去一趟。”说着将那小半袋米交给小沙弥,嘱咐放到前厅,待师父去吴家时一道带上。


    早些时候,他已同郑家商议过诵经的时辰,吴家的遗物还未核齐。方才小沙弥又带了留守师父的口信:吴家人在寺里哭着问,人好端端的,怎么半夜去了池边,最后见他的是谁?问不到,便不肯走,还求佛祖显灵,找出害人的凶手。


    留寺的师父哪里答得上来。他劝吴家人节哀,吴家人却还要追问,旁边等着请经、登记的施主也走不了。师父只好叫人来找明寂,让他趁着还在郑家,多打听两句,回寺以后也好向家属交代。


    明寂已问过门房和几个当值的人,名字、时辰,各记在纸上。他没有旁听前厅的问话,还想当面问问那个男人,昨夜都去过哪里,有没有碰见吴管事,回寺后也好将打听到的经过告诉吴家人。


    “我跟您一块去。”祝无忧道,“问完咱们就去供堂。”


    明寂应了一声。她见他肯让自己跟着,便又添一句:“那人估计是我同行。您要问什么,我帮着问,省得他绕话。”


    明寂转向客房:“不如直接问问他,来这儿做什么。”


    祝无忧险些笑了。她进过那么多主顾的门,有人嘴上说请她驱邪,实则巴望着借仙家的话压住家里人。口是心非的人多了去了,何况眼前这个明摆着就是个骗子。


    “骗子还能实话实说?”


    “先问问,看他愿不愿意说。”


    “小和尚,你们什么事都先问人家愿不愿意么?那杀鸡前,也要问鸡一句:你今天愿意死吗?”她说完才想起来,瞥了眼他的僧衣,“哦,对,你们出家人不杀生。”


    明寂看了她一眼道:“善哉,善哉。”


    祝无忧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她看了他片刻:“行,您问。”


    明寂走到门前叩了两下,没有立刻推门。屋里先静了片刻,才有人问是谁。他报了法号,又说祝姑娘也在,想进来问几件事;若正吃着饭,他们可以等。


    祝无忧站在他身后,听得眉梢都抬了起来。还可以等。要是她,听见这话,立刻就说这顿饭才开始吃,慢慢吃到外面等着的人全走了为止。


    她正准备凑过去补一句,里面却应了声“请进”。明寂侧过身,看了她一眼,嘴角没动,那一眼却叫她把话咽了回去。


    门开了。


    祝无忧跨过门槛,目光先落到桌边的人身上。


    年轻男人已经换好旧衣,头发只用布带束住,露出额头,比早晨整洁许多。听见他们进来,他将筷子放到碗沿,身子往前倾了些,像要起来,脚下挪了一下又停住。明寂叫他坐着便好,他这才重新坐稳,手却还扶着桌边。


    祝无忧瞧见他面前的饭动过了,鱼腹上也少了一块肉。桌上四碟菜,有鱼,有青笋,有甜藕,另有一小碗汤。她早晨找完整的菜都得从自己碗里挑,这人倒好,一回来,连鱼都有人替他端到面前。


    她将到了嘴边的“少爷吃得不错”压了下去,往他身旁看。那里还空着一个位置,凳子没收进桌下,放着另一副碗筷,郑太太似乎才离开。


    男人请两人坐。明寂在门侧的椅上落座,祝无忧也拉过一张凳子。男人又叫了她一声仙姑。


    “你知道我是谁?”


    “听家里人说过。”


    “谁说的?”


    祝无忧正要追问,明寂已接过话:“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回来看看爹娘。”男人道,“家里人一直惦记着我,我再不回来,母亲怎么放得下心?”


    明寂又问:“你昨夜什么时候到的长安?”


    男人说一直在路上,走得累了,记不清时辰。


    “从哪道门进的?”


    “南边。”


    “路上见过吴管事么?”


    他说没见着。明寂便在纸上记了“没见着”,前头的时辰也只写“记不清”,没再多问。


    男人看着他闷声不响地写,反倒有些着急,忙又解释了两句,说天黑,只顾着赶路,路上有什么人都没留意。


    祝无忧听得想笑。原来他说“总得先问问”,还真就只是问问,一个说,一个记,倒也没指望人家肯说实话。她嘴角刚翘起来,不知怎的,忽然又想起顾清婉在院门边那句“太缺德”,便把笑压了回去。


    那碟甜藕摆在男人面前,藕片上裹着厚厚的糖汁。他碗里搁着几片,每片都只咬了一口。祝无忧瞧了一眼,像是漫不经心地指了指:“你喜欢这个?”


    “从前喜欢。”


    “现在呢?”


    他笑了笑,没有答。


    “那这碟给我尝尝,成不成?”


    男人像有些意外,随后将整盘甜藕推到她面前。她夹了一片,又尝了一片,甜得嗓子发黏。有钱人的吃食也不见得样样好,这藕看着精致,尝起来还不如街口红豆糕。


    明寂将一杯水放到她手边:“喝口水。”


    男人见她拿着筷子迟迟不夹,便又将盘子推近些:“姑娘喜欢,全部拿去也行。”


    “带走就算了。”她将盘子推回桌子中间,没有再放回他面前,“你要不想吃,就吃别的,桌上又不是只这一碟。”


    男人看了她一眼,轻轻应了一声,又瞟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那几块藕。祝无忧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郑太太这时从廊外回来,小菊替她挑起门帘,又退到门边。太太见甜藕挪到了桌子中间,问儿子吃得好不好。男人立即放下筷子,说都好。


    “那藕怎么不吃?你从前最喜欢这个。”


    他刚松下来的手又停在碗边。祝无忧将水咽下去,抢先笑道:“怪我,嘴馋,问他讨了几片。您看,都挪到我这边来了。”


    太太听了,也笑起来:“喜欢就多吃些,我叫厨房再送一碟,别叫你们分。”


    祝无忧还没来得及说够了,她已转头吩咐门边的丫鬟。男人嘴边那点松快一下没了,目光落回那盘又要留给他的甜藕上。


    祝无忧看得清楚,明寂也看得清楚,却谁都不好开口。太太替他把一片鱼刺挑掉,放进碗里,提起前些日子晒衣,声音已不似今早那么紧。


    “我说日头好,得先晒。你果然就回来了。”


    男人低头吃鱼,没有接。他咽得慢,太太以为有刺,又要替他挑。


    祝无忧心想,演得这么差,让他自己在这儿演吧。她找了个借口起身,明寂也收好纸,同她一道向太太告辞。


    “闻舟怕亮,晚上灯少点。”妇人转头叮嘱丫鬟。


    祝无忧出了门,走到廊下,才慢慢停住。


    吃几片不喜欢的藕,算不得什么。她自己做法事时,还得跪半宿呢。


    她扮神仙,他扮儿子,都是拿钱做活。她请神上身时,哪回不是扮得活灵活现?这人却温温吞吞的,哄太太两句都得等人家先递话,也太不上心了。


    问句旧事就含糊,连爱吃什么都没装周全。她一眼便看得出来,郑家这些朝夕相处过的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祝无忧朝供堂的方向望去。等明寂出来,她再拉他去瞧瞧那尊神像,说两句好听的,哄他把看出的机关告诉自己。父亲那边若也讨到了钱,今日便能圆圆满满地回家了。


    身后的门轻响,明寂跟了出来。她回头见屋里的甜藕又端进去,忍不住啧了一声。


    “方才我说喜欢,她就加一碟。我说工钱,她倒跟没听见似的。”


    祝无忧问:“大师,他们请您来,给您多少银子?”


    “吴家请的是寺里的师父们,我来帮着传话、核对物件。银钱得问寺里,不经我的手。”


    她看了他一会儿:“还是你们当和尚的好,钱有寺里替你们收,不像我们做散活,干完还得自己追着讨。怪不得你不着急,有靠山呀。”


    她往前厅那边望了一眼。廊柱上的漆还亮着,送饭的丫鬟走过,食盒底下垫着的布都比她包灯匣的干净。


    “你说他们这么有钱,为什么不给我们银子呢?”


    明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将话转回先前应下的事:“不是说要去诵经吗?现在走吧。”


    祝无忧立刻点头。明寂正要将方才那张纸折好收起,一阵风卷过廊下,纸从他手边掀了出去。


    祝无忧赶紧伸手捞回来,低头瞧了眼纸上齐整的字迹,递还给他时,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手指。她等他接稳才松手,抬起眼,才发现两人站得这样近,连他右眉下那颗小痣都看得清。


    先前同他说话,她只顾着嫌这和尚话里带刺,没正眼瞧过他。如今凑近了看,他眉目清削,鼻梁挺直,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垂眼收纸时,长睫便在眼下落了一点影。


    生得这样端正,还挺好看。


    明寂将纸收好,两人沿廊往供堂走。祝无忧心里却想着,年纪轻轻,怎么就当了和尚呢?等她回过神来,这话已经问出了口。


    “小时候家里没钱,吃不上饭,寺里肯收我。”他说,“先做杂活,跟着认字,后来受了戒。”


    祝无忧想起刚刚纸上的字。原来这手笔也是在寺里学的,阿满如果去不了学堂,进寺庙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廊外有人扫过落叶,竹帚擦着砖缝,沙沙响了一阵。


    她抬起头:“可您方才不是说,自己也没见过佛?如今长大了,外头能做的活也多,怎么还留在寺里呢?”


    离开寺庙吗?


    诵经,洒扫、整理经册,这些对他都不算难,做得久了,哪部经放在哪里,哪处院门不好关,闭着眼也摸得着。师父习惯将活交给他,旁人有事也习惯来找他。做着做着,便做到了今日。


    至于她说的外头,他暂时也没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


    明寂看了她一眼,嘴角略弯:“善哉,善哉,佛祖自有安排。”


    祝无忧张了张嘴,见他已迈过廊角,便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跟了上去。方才还说没见过佛,这会儿倒用得顺手,他这个和尚和她这个神仙,也没什么区别嘛。


    到了供堂外,祝无忧朝门里看了一眼:“你在这儿念,我去供桌那边看看。”


    明寂随她进门。供堂里没人,昨夜的香灰已经冷了,碎像仍留在原处,窗格的影子横压在地上。


    明寂问她想听哪一段。祝无忧哪里分得清,只叫他念平常念的便好。


    明寂看着她,点了下头,便在门边诵起平日熟悉的一段。他的声音不高,堂里空,字句听得比在廊下清楚。


    祝无忧起初还惦记着神像的机关,蹲到供桌旁,将像座和散落的泥块又细看了一遍。可她蹲得腿都酸了,也没看出什么。


    心想,倒叫他说中了。真有什么,人家还不早早收拾好,哪轮得到她来找?


    她这才歇了手,将胳膊搭在膝上,转过脸去听。明寂念得平缓,她听不懂经文,却渐渐听住了,目光落在他脸上,昨夜神像睁开眼的模样又浮上来,也没那么吓人了。


    他的嗓音清润,每句末尾微微放低,经文一句接着一句传到她耳畔。


    算了,找来找去,无非也是有人弄虚作假。听着这经文,她连原先想问的那点机关门道都懒得追究了,于是等明寂念完,便撑着膝头站起来。


    “就这些?”她问。


    “这一段念完了。”


    “行,给您记着。”她道,“您这经念得好听,等我把工钱讨回来,马上把您的工钱送过去。”


    明寂眼尾微弯,清俊的眉目间透出一点促狭的笑意:“收好你的银子吧。”


    说罢,随她走出供堂。


    祝无忧心想这个小和尚说话不中听,事却干的漂亮,陪着折腾了这一趟,还不肯要银子,那改日请他吃碗面。


    明寂落后她两步,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青绿裙子,肩背舒展,沿廊走着走着,她便轻轻蹦了两步,裙摆在脚边荡开,垂在身侧的手也跟着晃起来。


    世人来寺里,各有所求。坐下来听经,心思也多半还在各自牵挂的事上。她倒是听着听着,把原本挂念的事给忘了。


    两人刚走过廊角,客房里又传来郑太太的声音。


    “闻舟,再吃一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祝无忧脚下一停。看来那盘甜藕还没吃完。


    方才在供堂里松下来的心,忽然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我要回家了,现在去找我爹。”她道,“您回去忙吧。今日多谢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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