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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情侣座虽然隐私一些, 可整个放映厅都那么安静,她不敢发出一点突兀声响,憋得眼角都沁出生理性眼泪。


    贺弈骁怀里像攒着团火苗, 被她点燃,再将她吞噬,模糊的意识仿佛要化成水汽,又被他引成涓涓细流。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 像被误打误撞解开了什么身体密码,心底隐秘而羞耻地懊恼。


    挣扎着从他腿上下来,用冰可乐平复着心跳,理智渐渐回笼, 钟柚宁好像明白为什么情侣一定要看爱情片了。


    哪里是为了看剧情呢, 这种缠绵悱恻的氛围下,相互喜欢的人怎么会无动于衷。简直就是感情的催化剂好吗。


    贺弈骁把小小酥撕开, 递给她。


    钟柚宁伸手去拿时碰到他手指, 瞬间过电, 半边身子又软了, 小溪流快要淌成河。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戳了戳贺弈骁胳膊:“我想去厕所。”


    似曾相识的对白,但两人心境都和当初截然不同。


    贺弈骁握住她手:“我陪你去?”


    “嗯。”钟柚宁小声说,“可能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外套。”


    想着今天第一次正式约会, 臭美穿了修饰身材的短羽绒服和短裙, 为了显腿细,打底袜也不厚。本来时间还差三天,却没想到这会儿血崩了。


    贺弈骁瞬间明白,脱下大衣给她披上,两人走出放映厅, 顺着路牌找到洗手间,再从她手里接过外套和包:“你先进去,我去给你买卫生巾。”


    “好。”钟柚宁只拿了手机和一包纸,匆匆跑进去。


    导航搜到最近的便利店,贺弈骁刚下扶梯,微信响了。


    宁宁宝贝:【不用买了。】


    【没来。】


    他单手回了个字:【好。】


    却没转身再上扶梯,而是拐进一家养生花饮店。


    钟柚宁在路口等了他一会儿,才看见男人拎着个粉色袋子回来。


    以为是奶茶,接过来发现不是,有点失望:“这是什么?”


    “玫瑰姜汁红糖。”贺弈骁看着她说变就变的小表情,唇角勾得无奈又宠溺,“现在开始喝,试试生理期会不会好受点儿。”


    他还记得自己那几天难受……


    钟柚宁鼻尖蓦地一酸:“谢谢。”


    翻翻袋子,里面除了几块固体红糖,竟然还有一片包装精美的卫生巾。


    贺弈骁扬了扬下巴:“店员送的,你放包里备用。”


    “好。”她从善如流地把卫生巾放进包里。


    两人已经出电影院,没法再继续看了,钟柚宁提议去给丛瑛挑两个礼物。


    贺弈骁第一次上门拜访,要帮他留个好印象。


    钟柚宁知道丛瑛喜欢什么。


    “你现在肚子疼吗?”站在扶梯上,贺弈骁突然问。


    钟柚宁懵懵地抬头:“啊?”


    “是不是因为肚子疼,才要去看看?”贺弈骁眼神关切,“疼的话去给你买个暖贴。”


    钟柚宁莫名尴尬,躲闪似的撇开目光:“呃,不用了。”


    哪里肚子疼呢。


    她以为是血崩,却没想到崩的不是血。


    这方面钟柚宁没经验,她没和大学舍友一起看过片,阅读的言情小说也都是小清新拉灯文学,高中生物更没讲得如此详细露骨。


    第一次和男人有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发生陌生的反应,一时间手足无措。但作为一个正常智商的成年女性,稍微冷静一下动动脑,大概也能猜到怎么回事。


    可是只抱一抱,亲一亲,就会这样吗?实在是太神奇了。


    钟柚宁思绪飞了,眼神也不由自主飞回他身上。


    贺弈骁觉察到她的目光,轻笑一声:“你是不是饿了?”


    钟柚宁摇了摇头:“没有啊。”


    “那我怎么感觉你想吃掉我。”贺弈骁盯着她眼睛,像在认真探究什么。


    “你感觉错了。”钟柚宁脸一热,怕穿帮,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


    丛瑛这人向来不拘泥繁文缛节,第一次上门拜访该送什么才合礼数,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她不喜欢


    花里胡哨的漂亮礼物,就喜欢别人送她实用的东西,如果是雪中送炭,就正好戳她心坎上了。


    最近一直念叨着想要把好刀,才对得起她突飞猛进的厨艺。


    钟柚宁带着贺弈骁去一家知名厨具品牌店,挑了一整套高端刀具。


    想着现在正过冬,又加了一件羊绒衫。


    五千多块的羊绒衫,贺弈骁给她也买了一件,钟柚宁嫌太贵,他说是元旦礼物。


    *


    晚上到丛瑛家,是宋明毅给他们开的门。


    看见贺弈骁的时候,宋明毅后槽牙都快要咬碎,想起母上大人的警告,只好忍住将这个男人扫地出门的冲动,声音凉飕飕地从齿缝里渗出来:“请进。”


    贺弈骁淡淡颔首:“打扰了。”


    面上谦逊,眼底的得意却掩饰不住。


    宋明毅接收到对方沉默的耀武扬威,牙都咬酸了,转过身崩溃地顶了顶腮帮子:“妈,来了。”


    丛瑛从厨房出来,听见他唤一声阿姨,立马笑开:“叫你过来吃个便饭,还带什么礼物,太客气了。”


    “应该的,第一次见您不能失礼。”贺弈骁把东西放到桌上,“给您挑了一套刀具,希望趁手。”


    “哎呀你怎么知道我缺这个。”丛瑛眼睛顿时放光,“有心了,快坐,宁宁招呼好你男朋友,我去做饭了啊。”


    听见“男朋友”三个字,宋明毅冷脸往垃圾桶掷了团纸巾,偏偏作为主人家待客,再烦也得忍着:“坐,这是宁宁最喜欢的沙发,我给她买的。”


    “为什么要他坐我的沙发。”钟柚宁往自己的懒人沙发里一躺,指了指对面,“你坐那边。”


    贺弈骁坐到大沙发上,她翘起脚尖碰了碰他的脚,他也纵容回应。


    看着这一对旁若无人地秀恩爱,宋明毅脸色快要绷不住,转身去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思索几秒,还是又多拿两瓶,给他俩一人扔过去一瓶。


    冰水下肚,情绪稍微冷静了些,坐下来问贺弈骁:“你平时节假日都能回来?”


    “很少能。”


    “那你俩怎么见面?”宋明毅扫过去,看钟柚宁的眼神就差直接骂她是个大傻子,再回头盯着贺弈骁,语气不善:“你应该一年只有二十天假吧?还得见亲人见朋友,能陪她几天?这恋爱谈得跟单身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钟柚宁大声抢答。


    宋明毅:“有什么区别?”


    钟柚宁停顿了一秒。


    “你真的想知道吗?”她面色平静,出口却惊人,“你不太方便知道。”


    贺弈骁被她可爱到了,实在没憋住笑,见宋明毅无语至极地看过来,连忙拿水瓶敬他:“喝水,哥,别生气。”


    钟柚宁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宋明毅发的微信:【你俩到哪步了?】


    钟柚宁:【这还用问?】


    宋明毅:【……】


    【卧槽】


    【狗日的】


    【……………………】


    【才谈几天?这小子是人吗?】


    【老子要揍扁他你别拦!】


    钟柚宁:【哥你冷静一点。】


    宋明毅:【我怎么冷静?他这种渣男我见多了!根本就是想玩玩你,得到手就不会珍惜了。】


    钟柚宁:【谁得到手了还珍惜?】


    宋明毅:【?】


    【你说什么?】


    钟柚宁:【你小时候要干妈给你买游戏机,求了她好久,后来买回来还不是到处丢,经常找不到。】


    【还有JAY的全套黑胶。】


    【乔丹签名的篮球。】


    宋明毅:【那能一样吗?】


    钟柚宁:【怎么不一样?人之常情啊。】


    【我心心念念的MP4买回来,也就喜欢了一段时间而已,后来还不是落灰了。】


    至于贺弈骁……目前还在新鲜期,所以她很喜欢很喜欢,愿意为他做很多事。


    以后呢,关系发生改变了呢,谁也说不准。


    宋明毅被她噎住了,盯着手机没再敲字,钟柚宁继续发:【要不是干妈说想见见,我们没打算这么快见家长的,这进度我也很懵啊。】


    宋明毅:【……】


    【你说的是这个进度?】


    钟柚宁:【不然呢?】


    宋明毅自嘲地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旁边。


    贺弈骁:【聊完了?】


    钟柚宁抬头看了眼沙发上朝她晃手机的男人,勾起唇:【我哥刚才说想揍你,我跟他解释好久你不是渣男,不会得到了就不珍惜~】


    贺弈骁精明得很:【你确定是这么说的?】


    钟柚宁“噗嗤”一笑,收起手机不再答话,故意给他卖了个关子。


    直到丛瑛做好晚餐,叫他们几个去吃饭。


    “都是些家常菜,比不上外面,小贺你随便尝尝。”丛瑛一边说客气话,一边给孩子们递碗筷。


    贺弈骁站起身双手接:“阿姨谦虚了,您这手艺比饭店里好得多。”


    都知道是互相客套,丛瑛依旧被哄得眉开眼笑:“喜欢你就多吃点儿,以后常来。”


    “好。”


    丛瑛坐下来,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也收拾一下被这张脸迷惑的心情。


    没有人不喜欢看帅哥,五六十岁照样会觉得二三十岁的帅哥养眼,贺弈骁这张脸实在有点儿超出预期。


    她原本还想着在这个拐走她干女儿的小伙子进门时就给个下马威,不料刚见面就被帅懵了,竟然表现得慈眉善目。


    长得好看又会说话,举手投足温文得体,到现在挑不出一点刺。


    但即便如此,该了解的还是要了解。


    饭过三巡,丛瑛开始盘问他:“小贺,听说你家是本地的?父母都做什么工作?”


    贺弈骁老实交代:“我母亲以前做生意,现在在家里修养,父亲还在部队。”


    丛瑛思忖道:“现在还在部队?那级别应该很高了?”


    “嗯,中将。”


    这回答着实让丛瑛惊讶,瞄了钟柚宁一眼,仿佛在说这丫头走的什么狗屎运。


    没等丛瑛继续问,贺弈骁主动交代:“我有个妹妹,四年前发生意外去世了,母亲也是从那时起患上精神疾病,但不算太严重,生活自理没有问题,现在也有些好转。”


    一直沉默干饭的宋明毅终于撩眼:“那雇主就是你?”


    “是。”贺弈骁握住钟柚宁的手,望着她笑了笑,“我跟宁宁有缘分。”


    宋明毅再次沉默,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眼睛里恨不得生出千万支冷箭,射死这个时刻都要秀恩爱的男人。


    丛瑛说了句抱歉,没再多问。


    吃完饭,宋明毅叫贺弈骁打局游戏,钟柚宁便跟进厨房帮丛瑛洗碗去了。


    她忍不住激动地打探:“干妈,他是不是挺好的?”


    丛瑛看她一眼:“就这么喜欢啊?”


    钟柚宁点点头:“嗯,暂时还特别喜欢。”


    她不说永远的话。


    “小伙子挺好的。”丛瑛笑了笑,“看得出来,家里和部队都把他培养得很优秀,品行上没什么问题。”


    钟柚宁:“那您能看得出来他是特别特别喜欢我,还是随便谈谈而已吗?”


    丛瑛转过头笑她:“不自信了?”


    “没有。”钟柚宁摇头,“宋明毅说他是渣男,我要用证据反驳他。”


    “宋明毅啊。”丛瑛叹一声,“无论你带谁回来,他都是那死人态度,不用在意。”


    钟柚宁疑惑眨眼:“为什么?”


    丛瑛:“因为他有毛病。”


    “哦。”钟柚宁信了,她也觉得宋明毅有毛病。


    到客厅,两个男人正用手柄斗得死去活来,最后贺弈骁的游戏角色顶着残血反败为胜,把宋明毅的小人GAMEOVER。


    时间不早了,钟柚宁朝忿忿的宋明毅做了个鬼脸,带着胜利者潇洒离开。


    路上气氛却渐渐低迷了下去。


    贺弈骁明天就要走了,至于一个月后的春节,能不能回来还是未知数。


    “我尽量争取调休。”单元楼下,他把钟柚宁抱在怀里,“如果没有战备值班的话。”


    钟柚宁没说话。


    他以为她沉浸在离别的悲伤中,叹了一声,指腹轻轻捏着她下巴抬起来,想亲一亲,哄她一下。


    女孩一双眼清凌凌的,看不出半点舍不得。


    她只是望着他,饱含希冀地眨了眨眼睛:“贺弈骁,我能不能摸一下你的腹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章 只馋他身子


    钟柚宁不止一次回忆起在电影院那阵感觉, 酥酥麻麻的,整个人好像要化成液体,起初的羞恼过后, 竟然有点意犹未尽。


    想多贴贴,更好奇他漂亮的腹肌是什么触感,自己男朋友,这样的要求应该不算太过分?


    贺弈骁低下头, 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在这儿?”


    “不行吗?”钟柚宁睫毛颤了颤,“就一下。”


    虽然是自己男朋友,她还是尊重他意愿,不能随便耍流氓。


    “行。”他握住她手, 带着她贴到腹肌上, 不到一秒就挪开,“好了。”


    “……”摸了个寂寞?


    钟柚宁气笑了:“贺弈骁!”


    男人满脸正经, 煞有介事:“我害羞, 在外面放不开, 你带我回家, 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钟柚宁合理怀疑他在扮猪吃老虎, 她没那么傻,深更半夜引狼入室。


    “不给摸算了。”钟柚宁哼一声推开他,“拜拜, 下次见。”


    然后一溜烟跑进电梯间。


    贺弈骁望着她毫无留恋的背影, 怔愣几秒,才扯唇笑了。


    *


    贺弈骁明天上午的航班,笠城机场离市区远,他一大早就得出发,今晚是最后一面。


    直到电梯缓缓上行, 钟柚宁才后知后觉几分不舍。


    就这么轻易分别了吗?她刚才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忍不住在电梯里发呆,最后还是楼上阿姨叫的她:“小姑娘,你是不是到了?”


    “啊,谢谢。”她仓促下了电梯。


    回到家,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正好看见贺弈骁的路虎消失在楼栋拐角。


    心底那种遗憾更强烈,又不知道该如何排解,这一夜她睡得都不太香甜。


    第二天早上七点被尿憋醒,上了个厕所,生物钟习惯这时起床,节假日也睡不着回笼觉。


    正想看看冰箱里有什么东西能煮,门铃响了。


    她家一般没人来,以前的房子宋明毅偶尔还拜访,换了新房,宋明毅目前连地址都还没问。


    有预感外面是谁,当打开门看见那张脸,心脏还是猝不及防地剧烈跳动,嗓音微微发颤:“你怎么……”


    “还早,来给你送个早餐。”贺弈骁把热腾腾的袋子放到玄关柜上,抬手抹了抹她眼角,“昨晚又去偷我心了?”


    钟柚宁“噗嗤”笑出来:“没睡好。”


    贺弈骁一手拎袋子,一手搂住她腰往餐厅走:“怎么没睡好?外界原因还是身体原因?”


    他问得认真又关切,钟柚宁一下鼻头就酸了,侧过身,整个人软绵绵靠在他胸口,不说话。


    贺弈骁怔了一瞬,随即领会到什么,弯唇笑了,手轻轻搭在她头顶,温柔地捋了捋发丝。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这么静静地抱着,贺弈骁知道她舍不得了,钟柚宁也不再隐藏自己心里的感觉,好像越安静,两颗心靠得就越近。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特别粘人,非要你怎样怎样的女朋友。”低低软软的嗓音闷在他胸口,“我抱一会儿就好了。”


    贺弈骁无奈笑了笑:“好。”


    钟柚宁轻轻吸一口他怀里的气味:“昨晚我就是觉得没好好跟你告别,想来想去,有点失眠。”


    “难怪我做了个梦。”贺弈骁吻她发心,“梦到我在飞机上,你跟在飞机后面跑,我看不见你的表情,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哭。”


    钟柚宁仰起头,嗓音瓮瓮的:“所以你就来找我么?”


    “嗯。”他轻抚她脸颊,“不想给你留遗憾。”


    钟柚宁望着他笑了。


    “宁宁想要的必须得到。”他握住她手,缓缓贴向自己。


    隔着一层薄薄的羊绒衫,钟柚宁触碰到那层坚硬的腹肌,脑袋一阵轰隆隆响。


    他没有再限制,让她自由感受。


    和想象中一样的紧致有力,但亲身触摸的感受是超出想象的,她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只可惜终究隔着一层。


    “我可以……”她扯了扯羊绒衫,“吗?”


    “不可以。”贺弈骁把她意图作乱的手拿开,“摸完了,该吃早饭了。”


    钟柚宁失望地“哦”了一声,喝一口他送过来的豆腐脑,还不死心,满脸期待地望向他:“真的不可以吗?”


    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把拌好的面推到她面前。


    “钟柚宁。”他唤她名字,语气很认真,“我可以晚点去机场,但你确定你能负责吗?”


    钟柚宁秒懂,眼皮子颤了颤,不再作声。


    她虽然不是什么坚决抵制婚前x生活的保守派,但也没有恋爱两天就直入主题的打算。


    果然还是太草率了。


    她不该这么冲动的,显得她对贺弈骁很不认真,像个只馋他身子的渣女。


    等下次见面就一个多月了,钟柚宁默默想着。


    一个多月,应该有新的进展。


    吃完早餐,两人默契地窝在沙发里抱着,享受最后的时间,谁都没敢主动吻对方。


    贺弈骁清楚自己对她的克制力多薄弱,如今钟柚宁也不太相信自己了。


    “你最晚几点去?”她轻轻拧着他袖口的扣子。


    “八点前。”贺弈骁握住她手,“走紧急通道的话,晚半小时也行。”


    这会儿理智占了上风:“那你八点就走吧,没要紧事,还是别占用公共资源了。”


    “好。”贺弈骁亲了亲她的额头。


    有过认真的拥抱和道别,钟柚宁心里很平静,笑着送他出门,仰起头吻了他一下。


    贺弈骁紧紧搂着她背,炙热纠缠十几秒,直到电梯抵达。


    他离开后的这个冬天,气温一下跌至冰点。


    全国各地都下起了雪,包括笠城这个一贯只有湿冷和雨水的南方城市。


    开始钟柚宁还和他开玩笑,说为什么他在家的时候没下雪,一起玩雪多浪漫啊。


    后来,贺弈骁联系不上了。


    这次全国性质的雪灾,覆盖范围太广,笠城交通连续瘫痪二十八小时,才终于恢复基本运转。


    钟柚宁转岗考核的成绩还没公布,站好最后一班岗,外出报道雪灾实时情况,连轴转了两天一夜,张主任让林晓换她休息。


    灾情好转,钟柚宁也终于躺在家里的大床上。


    睡得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身上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又烧得慌,没一点力气。意识飘忽间似乎被人挪动,换了地方,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醒来时,她躺在医院病床上,旁边坐着宋明毅。


    一张口,声音哑得不行:“我怎么了?”


    嗓子也痛,紧接着一阵无法控制的咳嗽。


    “高烧,肺炎。”宋明毅脸色阴沉,按住她乱动的脑袋,帮她把被子重新掖紧,“别乱动。”


    “哦。”钟柚宁乖乖躺好,“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是你同事联系不上你,去你家找的,门打不开,让物业联系房东取的备用钥匙。”宋明毅叹了一声,“钟柚宁,你什么时候能对自己精明一点?大雪天实时报道这种差事除了你就没别人吗?你不会推辞吗?”


    “当时情况紧急,张主任不放心别人。”钟柚宁说着又咳了两声,“而且这不是我职责所在吗?”


    宋明毅心疼得眼泛红:“你别说了。”


    钟柚宁静静望着他。


    宋明毅是个好哥哥,虽然他们俩经常斗嘴,也是他,让她对“哥哥”这个角色有了重新的认识,让她重拾信任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说话:“我要上厕所。”


    “我叫护士过来。”宋明毅按了床头呼唤铃。


    她手上还打着吊针,来了个女护士帮她一起去卫生间。


    回来时,宋明毅正从蒸锅里拿出煮好的冰糖雪梨。


    护士笑着说:“你男朋友好贴心,在这儿守了你一夜。”


    “不是男朋友。”宋明毅主动解释,又问护士:“她醒了,是不是要医生来看看?”


    “一会儿主任会查房。”


    “好的。”


    宋明毅把她床上的小桌支起来,冰糖雪梨盛了一碗,放上去:“要不要给贺弈骁说一声?你住院了,他这个当男朋友的总得知道。”


    “还是别说了,他最近很忙。”钟柚宁舀着梨水喝,“兴港附近也挺严重的,估计他去救灾了,有段时间联系不到。”


    “那要他有什么


    用?”


    宋明毅嘲讽的音量不大,还没有她喝梨水的声响清晰,钟柚宁抬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宋明毅目光从她身上撇开,道理都懂,可就是一口怨气下不来。


    哪怕他救了千千万万人,自己的女朋友躺在医院,他都不知道。


    钟柚宁从小是个懂事的女孩,不爱给别人添麻烦,他带着她玩,跟她胡闹,就是想让她活得恣意一些。可到头来,她竟然选择和军人谈恋爱。


    不知道往后还有多少委屈要受。


    最令他难过的是,这丫头一点不觉得自己委屈。


    生病了男朋友没法陪着,甚至差点在家里烧死过去,她都没怪过那个不称职的男人。


    喝完梨水,还睁着一双澄清的眼对他说:“我住院的事不要告诉贺弈骁,以后也不许说。”


    宋明毅差点背过气去,一言不发地起身出病房。


    手机响了,是好兄弟打来的。


    宋明毅走到安全通道里接,嗓音疲惫:“喂?”


    “晚上来吗?余哥的场子,他可特别问你了,芯片的事儿我估计有戏。”


    “不来了。”宋明毅叹道,“我妹住院,没人照顾。”


    对面小伙子嗤笑了声:“还没点破呢?你就不怕童养媳被人抢了?”


    “以后别开这种玩笑。”窗外雪景绵延,他心底也变得一片苍白,“她有男朋友了。”


    “啧,我这乌鸦嘴。”


    宋明毅望着那片白茫茫,没再说话。


    手机里安静几秒,对面声音也落寞下来:“那你这就打算放弃了?”


    “我等她分手。”


    “要是不分呢?人家顺顺利利踏入婚姻的殿堂你咋办?”


    “那我永远是她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钟柚宁收到单位发来的通知, 转岗竞聘成功,过完年就能去播音组报道。


    她迫不及待想出院,被宋明毅硬生生摁住, 还请了俩护工轮流照顾(看守)。


    明明就剩点儿轻微炎症,回家吃药就好了,非得让医生每天检查指标,直到完全正常才准她出院。


    临近年关大家都很忙, 同事们组团探望过一次,嘴上说常来看她,却总被困在单位加班。


    至于祝雨柔那边,她只能谎称出差。整日在病房生无可恋, 无聊透顶。


    连发呆都觉得没劲的时候, 也会埋怨为什么贺弈骁不在,如果他在就好了, 像别人的男朋友那样想他出现就出现, 随时能有一个拥抱, 多好。


    但这种任性的念头不会持续太久。


    过年前, 钟柚宁痊愈出院。


    她去看了一下祝雨柔, 带点年货。


    祝雨柔说等两天会有人接她去北京,就算贺鸿志没法天天陪她,部队大院也会有春节慰问和集体活动, 不会让她落单。


    “以前再怎么忙, 春节还是要聚一聚的。”祝雨柔叹了一声,“哪像现在,你们兄妹俩都没时间,怎么就那么忙呢,骁骁又好久没消息了, 每年都这样。还好你也在笠城,万一你哥春节回来,你俩还能做个伴。”


    钟柚宁点点头:“您放心去找爸爸,我和哥会互相照顾的。”


    直到腊月二十八,贺弈骁依然是失联状态。


    祝雨柔被接走了,钟柚宁把家里认真打扫了一遍,现在这里已然成为她第三个家。


    坐在回租屋的地铁上,沉寂许久的姓名终于在手机屏幕里闪烁跳跃起来。


    心底的荒原瞬间开满花:“……喂?”


    “宁宁。”他那边有海风的声音,汽笛也在响。


    “嗯。”钟柚宁激动得嗓音发抖,“你回来了?”


    “回兴港了。”贺弈骁语气没她那么轻松,“不过暂时还不能离开,春节我可能……”


    钟柚宁稍愣了两秒,但很快反应过来:“没关系,工作重要,等你有空再回来见面。”


    “对不起。”他接着坦白,“本来是可以调休的,陆商爸爸心梗做了手术,还在ICU,我让他休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换我也会这么做。”钟柚宁安慰他,“你春节会很忙吗?”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就是值班,不算忙。”贺弈骁说。


    “那还好。”至少不出任务,没有危险,钟柚宁很满足,“可以和你电话跨年了。”


    “嗯。”他笑了笑,“如果海边放烟花,我拍给你看。”


    “好呀。”


    年前最后一天,钟柚宁还是去了单位,把需要交接的工作提前整理好,等过完年大家心都飞了,没那么容易进入状态。


    外地同事下午都提前离开,去赶飞机赶高铁了,办公楼人明显少了许多,钟柚宁去人事部送材料,半路却遇到一个许久没见的人。


    翟钰凝看上去没之前那么张扬跋扈盛气凌人,说话也不再刻薄:“好久不见,听说你过完年就要去演播室了,恭喜。”


    许是山上的寂静枯燥,将她心绪磨得平和了些,钟柚宁回了个笑容:“谢谢。”


    两人相安无事地走出电梯。


    钟柚宁听见隔壁办公室关门前,传出来的声音:“真考虑好要辞职了?”


    把材料交给HR主管,她多嘴问了一句:“翟钰凝要辞职?”


    “是。”HR主管点点头,“说在咱们这儿发展潜力有限,想试试不一样的可能。管她呢,她这种人,上班就是玩儿,不开心了随时回去当大小姐,跟咱们打工仔可不一样。”


    钟柚宁笑笑:“也是。”


    翟钰凝就算不上班,也不会缺钱花。


    大年三十和以往一样,是在丛瑛家过的。三个人一点不热闹,小时候宋明毅还带她出去和邻居小孩玩鞭炮放烟花,现在全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只能去郊区农村,钟柚宁懒得跑,怕冷,宋明毅奚落她怎么连坐车都懒得动。


    但她还是不动,宁愿躲在家烤火看春晚。


    春晚也一年不如一年了。


    连探亲的小品剧情都似曾相识,没新意,钟柚宁听着听着一边走神,一边萌生出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丛瑛不熬夜,十一点前准时回房睡觉,宋明毅嫌家里没意思,早出门和朋友嗨去了,钟柚宁一个人在客厅看无声的春晚。


    直到演员们开始倒计时,她才接到贺弈骁的视频邀请。


    “宁宁。”他跑得呼哧带喘,脸上笑容却像个大男孩一样灿烂,“看烟花。”


    贺弈骁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海面上一簇簇彩色的焰火,到这时她终于感受到属于春节的氛围,像小时候一样,有硫磺和烟火气,哪怕被调皮男生用鞭炮吓得边叫边跑,那也是春节独有的记忆。


    烟花结束了,钟柚宁看着屏幕里重新出现的男人,他背后是黑暗的深海和夜色:“你刚刚从值班室跑来的吗?”


    “嗯。”他笑了笑,“值班室不能用手机,我叫人替我一会儿,出来给你打电话。”


    钟柚宁:“那你是不是要赶紧回去?”


    “没事儿。”他眼里的欣喜和雀跃藏不住半点,“出都出来了,多跟你聊会儿。”


    钟柚宁怕吵到丛瑛睡觉,拿着手机去阳台,顶着寒风和他聊了半个多小时。


    直到战友有事叫他,才挂了。


    整个笠城都没有烟花,偶尔听到一两声鞭炮炸响,又很快消失。


    巡逻的警察是真会循着声响去抓人罚款的,去年院子里哪家的小孩偷偷放鞭炮,大年三十家长被叫去派出所接受教育。


    钟柚宁望着漆黑的天幕,那个不成熟的想法再一次涌上心头。


    她给贺弈骁发了条微信:【我假期还有六天,过来找你好不好?】


    第二天醒来才收到他回信:【好好休息,不要折腾。】


    【年后我就能休假了,我回来看你。】


    钟柚宁在床上滚了一圈,对接下来的六天感到茫然。


    之前每年都一样过,她从来没有觉得像这样在屋里宅整个假期,是浪费光阴。


    她和贺弈骁彼此都有空的光阴。


    她又给易姗发微信拜年,寒暄了几句,问贺弈骁春节这几天到底忙不忙。


    易姗:【不忙,没啥事儿,舰长说大过年的训练扰民。】


    【就是得守在舰上,不能离开。】


    【林小宇都把他爹妈接来了,你有空来玩啊。】


    钟柚宁:【我可以吗?】


    易姗:【怎么不行?】


    【老贺没空你就找我玩儿。】


    钟柚宁激动地下床收拾行李。


    六天需要的东西不多,羽绒服直接穿身上,收拾了几件打底内衣和日常洗漱用品,一个小行李箱就足够用了。


    宋明毅回来时正看见她把行李箱拉出来,问她去哪儿。


    钟


    柚宁实话交代。


    男人嘴角意味不明地动了动,沉默两秒:“我送你去机场。”


    大年初一车不好打,钟柚宁也就没跟他客气。


    上了车,突然想起来什么,让他顺路拐到祝阿姨的小区。


    贺弈骁喜欢吃祝阿姨做的海鲜酱,冰箱里还有两罐,是这个月新做的。


    “你对他还真是有心。”宋明毅扯了扯唇,嗓音泛凉。


    钟柚宁把海鲜酱用泡沫袋包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因为他对我也很好啊,做人要知恩图报。”


    宋明毅安静地开车,不再说话。


    钟柚宁买的是经济舱,宋明毅却带她进了VIP候机室,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穿着机场制服的漂亮小姐姐已经递给她一袋伴手礼,嗓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您好,旅途愉快。”


    “谢谢。”钟柚宁接过来,看见袋子上的香奈儿logo。


    她对奢侈品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宋明毅的日常生活也太费钱了。


    宋明毅送她到登机口,便跟着航司工作人员回去了,钟柚宁和一群商务舱乘客一起进去,走到属于她的空荡荡的经济舱。


    玩了会儿手机,周围乘客才陆续上来。


    她心里激荡很久,还是忍着没给贺弈骁发微信,守住了这个小惊喜。


    四小时后,飞机抵达兴港的民航机场。


    机场大巴要等很久,钟柚宁斥巨资打了个出租车,用易姗给她的定位。


    出租车开到码头第一道岗哨就不能继续往前,钟柚宁下了车,顶着扛枪卫兵眼神的压力,给贺弈骁发信息:【你现在忙吗?】


    他回得很快:【还行,怎么了?】


    【你方便打电话?】


    钟柚宁看着远处航母巨大的身影,唇角弧度压不下来:【不是很方便哦,有个人一直盯着我。】


    贺弈骁:【谁敢盯我女朋友?】


    钟柚宁:【一个穿军装的小哥哥。】


    【长得还挺帅。】


    【码头这么大风,他不会冷吗?】


    贺弈骁:【等着。】


    钟柚宁坐在行李箱上,捧着围巾穗,合拢双手搓来搓去,时不时放到嘴边哈一口。


    兴港比笠城还冷得多,站岗的兵哥哥就穿一件看上去并不是太厚的军大衣。


    没多久,一辆军用吉普开过来,下车的男人一身更加单薄的飞行服,面色略沉地走向她。


    钟柚宁想他是不是太冷了,被握住手时,却很热。


    “一个人跑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贺弈骁接过她的行李箱和背包。


    钟柚宁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让你知道就不惊喜了。”


    男人没再说什么,把行李放好,开车门让她上去。


    这一路他很少开口,只问她过来家里人知不知道,坐飞机坐了多久,便一直专心开车。


    直到跟他回到熟悉的舰艇,脚踩在甲板上,许多回忆像放电影般地浮现在脑海,男人的侧脸冷傲如昔,仿佛依然在高高的云端。


    她吸了吸被冷风吹麻的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贺弈骁,你是不希望我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不是。”森严航母上, 他没有牵她抱她,但语气柔和了些,“你别多想。”


    不是吗?可他的反应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从他眼里看到的惊喜,比不上她期待的十分之一。


    但钟柚宁没再多问,跟着他走过这些熟悉的地方,来到曾经拍过素材的家属房。


    那时候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住在这里。


    “都是干净的, 每天都有人打扫。”贺弈骁把她的行李箱和背包靠墙放好,“你突然过来,我得去跟政委说一声,你先收拾东西, 一会儿我回来找你。”


    “好吧。”钟柚宁点点头, “给你们添麻烦了。”


    男人望着她乖巧懂事的样子,眼底涌过一丝幽暗, 打算离开的脚步没有抬起来, 张开手臂, 轻轻把她抱进怀里。


    “别这么说。”贺弈骁低声叹道, “我没有不希望你来, 我很想你,不过你现在要多等会儿,炊事班已经休息了, 没午饭吃。”


    他第一次穿这身衣服抱她, 她的脸颊贴在他胸口的名牌上,摩挲着凹凸的肌理,心脏也变得酥酥麻麻:“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机场到这儿二十分钟,你哪来的时间吃饭?你那趟航班午餐应该是汉堡,你不爱吃。”


    原来路上问她航班和时间, 他不声不响的,心里都算清楚了,还记得她不爱吃汉堡。胸口仿佛突然被什么涨满,钟柚宁抱紧他:“没事,我带了零食可以垫吧垫吧,等晚饭就好。”


    “吃什么零食。”贺弈骁抬起她下巴,捏了捏,“我先去给你登个记,再给你炒俩菜,我们那锅煮米饭太慢了,怕你饿成傻子,面条行不行?”


    “你才傻子呢。”钟柚宁“噗嗤”笑了,“面条可以。”


    “等我。”贺弈骁摸摸她脑袋,才出去。


    钟柚宁一个人也就收拾了两三分钟,就有人敲门,她回头一看,眼神瞬间亮了。


    “易姗!”


    “柚宁!”


    还是那身雪白的军服,钟柚宁不敢乱抱,拉起她的手晃了晃:“好久不见,你又变好看了!”


    “谢谢。”易姗拍拍她肩膀,“骨头架子没之前壮实了啊,是不是最近没锻炼?”


    钟柚宁叹了一声:“太忙了,我刚通过转岗考核,等新岗位稳定下来才有时间健身。”


    “那也行。”易姗一本正经地叮嘱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什么时候都不能疏于锻炼。”


    “嗯嗯,我知道了。”钟柚宁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易姗,贺弈骁真的不忙吗?”


    “全国人民过年,他们也过年,除了休假就这几天稍微舒坦点儿。”易姗笑笑,“怎么了?”


    钟柚宁抿着唇,易姗看出她犹豫,挨着她坐下:“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说,他又不是我上级,要是对你不好,我帮你骂他。”


    钟柚宁叹了口气:“就是我感觉我过来,他好像没有特别欢迎,所以担心是不是打扰到他了。”


    “什么玩意儿?”易姗忍不住笑出声,“我跟你说,这小子没信号也要拿着手机看你照片,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不欢迎你来?怎么可能。”


    “那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激动?”看见他下车的时候,钟柚宁以为会有一个情不自禁的拥抱,结果他又沉稳又淡定,仿佛还心事重重。


    易姗也不懂,思索了两秒:“可能在装酷吧。”


    钟柚宁又叹了长长一口气。


    “好了。”易姗揽住她肩膀,“还是那句话,他要是没时间,或者惹你不高兴了,就找我玩,这舰上又不止他一个,我们宁宁好朋友多着呢。”


    “嗯!”


    两人又聊了会儿有的没的,走廊传来脚步声,易姗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在门口跟贺弈骁打了声招呼。


    他手里端着餐盘,钟柚宁远远就闻到香味。


    一盘炒虾,一盘青椒肉丝,还煮了个丝瓜蛋汤。


    面条是清淡的,青椒肉丝盖上去,瞬间变美味。


    之前那点小情绪烟消云散,钟柚宁满眼惊喜:“你真的会做饭?”


    这香味,明显就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底,那天在家给贺鸿志打下手,她还以为他只会打下手。


    “简简单单。”她的反应让贺弈骁很满意,心里又美上了,骄傲的神色演都不演,坐在椅子上抱着椅背,眼睛一瞬不动看着她吃,“一般人没这待遇。”


    钟柚宁尝了一口,就忍不住第二口第三口,连说话的工夫都没了。


    她也是真饿,所有菜都几乎光盘,只有面条剩了一点。


    见她擦嘴,贺弈骁问她:“吃好了?”


    钟柚宁点点头:“嗯。”


    男人把椅子转了个方向,端起她剩下的半碗面吃起来。


    钟柚宁愣住:“这我吃过了——”


    “不能浪费。”


    钟柚宁悄悄红了脸,她知道,肯定不是因为自己无意间浪费了几根面条。


    贺弈骁竟然吃完她剩下的,连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她给他递了张纸巾擦嘴,刚想起身收拾碗,男人坐在椅子上叫她:“过来。”


    钟柚宁走过去,被他牵住手轻轻一拽,就坐到他怀里。


    “我刚刚一直在后怕。”搂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贺弈骁开始坦白自己的情绪。


    钟柚宁握住他交叠在腰上的手:“怕什么?”


    “四年前,我也是满心期待地等瑶瑶去找我。”灼热的呼吸贴近她耳朵,带着些微颤意,“笠城到兴港太远了,四个小时的航班,我不敢想,如果你在途中发生一点意外……”


    “我这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么?”钟柚宁转过身,捧起这个男人高傲又脆弱的脑袋,“贺弈骁,因为瑶瑶的事,你是不是有心理阴影啊?”


    “很久没有了。”他握住她手背,侧过头亲了亲,“这么多年,也没有担心过谁。”


    她故意满脸轻松:“那我很荣幸咯。”


    男人叹着气,轻轻抵住她额头:“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那我想见你怎么办?”钟柚宁直勾勾盯着他,“我不想浪费时间在家里等着,明明就很闲,就四个小时的飞机,我能跟你在一起待好多天。”


    “跟妈说,让她派司机送你,坐高铁过来。”贺弈骁还是妥协了,这样多少能安全一些。


    “可是飞机快……”


    “钟柚宁。”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严肃,“别人开的飞机,我不放心。”


    钟柚宁猝不及防地笑了。


    搂着他脖子,控制不住笑了十几秒,说:“你不觉得你开的飞机更危险吗?”


    “不觉得。”他理直气壮。


    “好吧。”知道这人只是担心她,钟柚宁什么都好了,心底敞亮敞亮的,好像在淌着蜜,“贺弈骁,你是全世界最棒最棒最棒最棒的飞行员。”


    贺弈骁被哄得心动,过往多少荣誉仿佛都比不过这一句。目光落在那双粉嫩的唇上,亲了亲。


    钟柚宁浑身跟着一颤,看见他胸口还明晃晃挂着军衔,感觉不太合适,轻轻推他。


    “哗啦”一声,拉链被他用力滑下来,扯开,飞行服扔到床上,积蓄的体温将她牢牢包裹住,浑身炙热。


    贺弈骁含住她唇瓣,这个吻不再有一丝保留,攻城略地,肆意侵占,弄得她整个人恍恍惚惚飘飘然。


    直到两人都深知不能再继续。


    钟柚宁满足了,把手从他的T恤里拿出来,做贼心虚地扯平衣角,良心发现想帮他掖回去,却被攥住手:“别动,我自己来。”


    这丫头太没轻没重了,她根本不知道这样惹一个男人是什么下场。又或许她明知,就是仗着现在他办不了她。


    “晚上去街上买点儿东西?”他说。


    钟柚宁眨眨眼:“买什么?好吃的吗?”


    那单纯样,贺弈骁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而且你不是不能离开航母?”


    “请三个小时的假,没事儿,只要不出兴港。”贺弈骁握着她手,往下摁了摁,“我们就去市里买点儿备用的东西。”


    掌心热乎乎的,钟柚宁瞬间明白他要买啥,脸瞬间红了个透:“……不用了,我那个,生活用品都带得很齐全,好像什么都不缺。你最好还是别下去,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呢。”


    贺弈骁摸了摸这姑娘滚烫的耳垂,既然她没准备好,也不逼她:“行。”


    晚上贺弈骁带她吃饭,直接去了飞行员餐厅,之前在舰上,易姗特意交代过不能随便进。


    钟柚宁紧张得心跳加速:“我真的可以在这儿吃吗?”


    “你是我家属,当然跟着我吃。”贺弈骁看出她不自在,“放心,不白吃,得交钱的。”


    钟柚宁这下才安心了。


    跟在他后面端着个餐盘,他夹什么,就跟着夹什么,贺弈骁被她的老实模样逗笑:“你想吃什么自己拿。”


    “哦。”


    “帮我带两只皮皮虾。”他看了眼她依旧空荡荡的餐盘,“我这儿满了。”


    钟柚宁乖乖放两只虾。


    “生蚝四个。”


    “哦。”她照做,“你还要什么?”


    “鲍鱼。”


    钟柚宁狐疑地瞅了他一眼,心想这么多大补的东西,他吃得消吗?


    如果是在外面的自助餐厅,她肯定专挑贵的拿,虾蟹鲍鱼堆满盘子,可在这儿她实在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拿多了,飞行员们就吃得少了。


    “吃不够再去夹,后厨多得很。”贺弈骁仿佛明白她顾虑什么,“我们定海舰没这么穷,连个家属都养不起。”


    钟柚宁被他逗笑了:“那如果家属多了呢?”


    “总共就四个房间,多不了。”


    “哦。”钟柚宁点点头,也是,如果家属一股脑全搬上来住,得多耗费国家资源啊。


    队友几个来得稍晚,进来时正在说笑,谈斯阳第一个和钟柚宁对上视线,挥了挥手,其余几个也看过来。


    大家都是老熟人,钟柚宁正准备起身打招呼,和以前一样。


    不知道谁带头叫了声“嫂子”。


    紧接着,一个个都激动地叫“嫂子”。


    钟柚宁被叫懵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贺弈骁倒是挺享受这样的关系, 但眼看她有点害羞,不想她难堪,出声阻止这帮人:“行了, 别复读机了。”


    谈斯阳呵呵笑着往边上一坐:“那叫啥?叫钟记者也太生分了,叫别的你也不愿意啊。”


    宁宁?柚宁?谁敢出个声,贺弈骁这个醋王能把他嘴撕烂。


    这话没人敢随便接,直到林小宇乖巧地唤了一声:“宁姐!”


    “卧槽!”


    “显你年轻是吧?就你能叫姐!”


    “我说林小宇你怎么就学不会上道呢?”


    “人家是年轻。”贺弈骁一边剥虾一边凉飕飕道, “小宇还是男大,你们只能算男的。”


    谈斯阳嘴角一抽:“那你是啥?”


    贺弈骁抬起头,淡定中夹着无法掩饰的骄傲:“我是宁宁的男朋友。”


    “……”钟柚宁差点被口水呛住。


    这么多人面前,他都不能稍微忍一下?


    队友们一个都受不了他开屏发癫, 溜去打菜了。


    只有林小宇不怕死地回头问:“宁姐, 我可以过来坐吗?”


    话音刚落,被他家队长的眼刀正中心脏:“林小宇, 年轻不一定命长。”


    林小宇后背凉森森的, 倪凯小声翻译给他听:“意思是敢当电灯泡他把你扔海里喂鱼。”


    贺弈骁把剥完的虾肉放到钟柚宁餐盘里, 生蚝和鲍鱼也去掉壳, 大半都给了她, 皮皮虾一人一只。


    钟柚宁嘴里是满的,眼看盘里又满了:“这不是你要的吗?”


    “我是看你不好意思拿。”贺弈骁望着她勾了勾唇,“多吃点儿, 不然回去饿瘦了, 干妈怪我没照顾好你。”


    笠城还有个宋明毅虎视眈眈呢,他不能给一丁点机会。


    “贺弈骁。”盘里全都是剥好的肉,好像在他面前,自己从来不需要动手,钟柚宁思索着, “你不会是那种爹系男友吧?”


    “你喜欢什么系?”服务结束,他终于擦手开始吃自己的饭,“你喜欢哪种,我可以变。”


    钟柚宁“噗嗤”笑出声:“你是孙悟空吗?”


    “不是。”贺弈骁望过来,表情认真,“孙悟空的结局并不圆满。”


    他仿佛在用眼神对她说,我想和你永远不分开。没有多余的话,钟柚宁竟然感受到那种如火焰般喷薄的情意,心口发热,血液滚烫。


    晚上大家要在甲板上放露天电影,问贺弈骁和钟柚宁去不去,两个人一致拒绝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时间,想尽可能独处,哪怕没那么多话可说,只是在房间里静静待着,感受对方的拥抱和呼吸,能多一秒都是幸福。


    钟柚宁带了iPad,也在房间里放电影,明明选的是悬疑片,却没想到某个案子的感情线尺度还挺大。


    本来是想好好看剧情的,只怪氛围太迷惑,不知道谁先伸的手,谁先动的嘴,两个人亲到了一起。


    有些事一旦妥协一次,就再也拦不住了,现在钟柚宁对他的腹肌已然熟门熟路。


    怎么会有这么Q弹又充满力量的手感呢?她怎么这么幸运,这么会选男人?


    脑子里还


    在使劲夸自己,浑然不觉被他从沙发抱起来。


    落到被褥上,是无比危险的讯号。


    但他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连他自己都来不及思考,只是凭着本能,去探索此刻想要得到的。身体和大脑沦为彻底独立的两套系统,谁也不受谁控制。


    而磅礴炙热的情感,凌驾在两者之上,主导这一切。


    钟柚宁好像置身在火海里,她从来不知道人类的体温能这么滚烫,又这么富有力量。


    直到眼角渗出疼痛的泪,被他的唇感受到,贺弈骁才睁开眼看她,目光短暂清醒过来:“我去冲个澡。”


    没等她开口,拉过被子将她盖住,起身穿鞋。


    男人走进淋浴间时,钟柚宁看到那个伫立的侧影,眼睛好像被烫了一下,匆促撇开。


    她一个人看了半个多小时悬疑片,什么情节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只有淋浴间哗啦不停的水声。


    直到浴室里的人叫她:“宁宁。”


    钟柚宁暂停iPad:“干嘛?”


    “帮我递一下衣服,还是我出来?”


    “……”脑袋里嗡嗡响了几下,生怕他直接冲出来,火速下床,抓起床角那团布料,“你等等!”


    觊觎腹肌是一回事,看光光是另一回事,她脸皮还是挺薄的。


    等贺弈骁一身清爽地坐回沙发上,钟柚宁换了一部爱国战争片,心想总不会再有祸害人的剧情。


    贺弈骁挨着他,低声问:“还疼不疼?”


    “……”钟柚宁用薯片堵住他嘴。


    “明天还是出去一趟吧。”剧情他没看进去一点,一直在思考那件无比严重的事情,“买点东西。”


    刚才情不自禁,毫无准备,差点酿成了大祸,如果让她吃事后药,他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钟柚宁“嗯”了一声,他才安心开始看片子。


    后来又不死心地问:“我今晚能在这儿睡吗?”


    “……”


    “我不碰你,睡沙发。”


    “不行。”在拿到免死金牌之前,钟柚宁坚决扼杀掉一切罪恶的可能。


    电影播完,时间也晚了,钟柚宁准备睡觉,那人却还想努力一下:“你一个人住怕不怕?”


    “不怕,不行,明天再说。”钟柚宁憋着笑,把他推到门外,“晚安!”


    她洗完澡,护完肤,关了灯戴上眼罩,躺在床上酝酿了会儿睡意,突然听到走廊和隔壁传来的声音。


    脚步声,谈话声,虽然具体内容听不太清,但确定能听到。


    第二天,贺弈骁有事忙到中午,下午才陪她,说已经和政委请好假,晚饭前回来。


    钟柚宁面色犹豫:“贺弈骁,我发现一个问题。”


    贺弈骁换了身便装,沿着舷梯往航母下走,黑色大衣的衣角在海风里翻飞不止。没了军服的渲染,五官轮廓柔和了许多,有点像韩剧里的男主角:“什么问题?”


    “你们那个家属房,隔音很差。”她一脸严肃,“昨晚我都听到小宇爸妈走路和说话的声音了。”


    贺弈骁回头看她:“能睡好吗?不行给你换一间。”


    “不是换一间的问题。”四间家属房共用一个走廊,隔音差成这样,换哪间意义都不大。钟柚宁咬了咬唇,暗示:“我觉得不用特别去买东西了。”


    他仿佛接收到暗示,思索沉吟片刻,依旧坚持:“东西还是要买的。”


    “贺弈骁!”钟柚宁气鼓鼓站在原地,不走了,等男人再次转过身来,瞪着他,小声道:“……我要脸。”


    贺弈骁看着她鼓成包子似的脸颊,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抬手轻戳其中一只小包子:“不想喝奶茶吗?”


    钟柚宁眼皮颤了颤,味蕾也跟着一阵躁动。


    “超市里有你喜欢的那款凤梨汁,也不想要吗?”


    “要!”


    “小笨蛋。”贺弈骁握住她手,在岗哨面前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许久不见,他的大G还是干干净净。想起第一次坐这辆车,所有人避他如洪水猛兽,偏偏是她被赶鸭子上架,坐了副驾驶,命运好像无形中在指引着什么。


    突然逼近的呼吸吓她一跳。


    “怎么呆呆傻傻的。”贺弈骁俯身在她面前,扯出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又揉了揉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钟柚宁望着他:“想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那种想法的。”


    那次她坐在这里,他有一点点心动吗?很多细节她都想不起来了,但记得看电影时他吃了她的爆米花,说话还很难听。


    贺弈骁笑了,带着点无奈:“这事儿怎么被你说得这么猥琐?”


    钟柚宁眨眨眼,换了个问法:“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大概是你骂我有病的时候吧。”他半真半假地回了句,转身去发动车子。


    钟柚宁:?


    她消化半天:“贺弈骁,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那得看谁。”男人胳膊肘搁在窗框上,似乎心情很好,无比悠哉地打着方向盘,“一般只有我虐别人。”


    她不一样,她做什么都可以。


    钟柚宁听懂潜台词,心里又舒服了。


    她喜欢在他这里是特别的,虽然是理所应当,但只要想起来,就觉得呼吸都泛着甜。


    等红绿灯的时候,贺弈骁扭头盯着她那边瞧了一会儿,把手机解锁递给她:“在淘宝上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安全带护肩,买两个。”


    手机还在微信界面,钟柚宁看见置顶是自己的头像,备注竟然叫宁宁宝贝。


    脸一热:“你怎么给我备注这个……”


    贺弈骁笑着看过来:“不对吗?”


    也没有不对,就是:“太肉麻了。”


    “亲爱的,老婆,媳妇儿,你选一个。”他一副很好商量的表情。


    “还不如这个。”钟柚宁咬了咬下唇,放弃交涉这个问题,关掉微信,去淘宝找安全带护肩。


    “你要什么样的?”她问贺弈骁。


    “我不用,你自己买两个换洗。”他向来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但总觉得安全带刚好勒着她锁骨,应该不舒服。


    “买吧。”钟柚宁把手机举给他看,“都是情侣款。”


    一个男人从小到大的坚持就这么被“情侣款”三个字打败:“行,那就买两对。”


    钟柚宁选了一对米奇和米妮,一对唐老鸭和黛西。


    车停在超市前的停车场,把手机递给他付款。


    贺弈骁输密码时没避着她,但钟柚宁乖乖扭过头去了。


    男人付完款问:“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钟柚宁愣了下:“啊?”


    贺弈骁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近:“微信备注。”


    “呃……”钟柚宁脑子转了转,对即将面临的处境有点绝望,默默捏紧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钟柚宁只给他改过一次备注, 是酬劳涨到六千时,从“雇主52”变成“24k天降财神爷”。


    后来看习惯了,就一直懒得换, 备注长在列表里很好找。


    男人见她不说话,又凑近了些:“嗯?”


    钟柚宁不敢想象贺弈骁看见这个备注的反应,为了自己的小命,她企图蒙混过关:“就, 没什么特别的。”


    贺弈骁多精明一人,见她这副心虚样就知道不对劲,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现在是真感兴趣了, 得不到答案不会罢休:“看看呗。”


    顶着男人灼灼的目光, 钟柚宁知道这事儿逃不掉了,嗓音快要被吞进肚子里:“那你先保证, 不生气。”


    “我什么时候生过你气?”


    “你保证。”


    贺弈骁无奈勾唇:“好, 我保证, 不管你给我什么备注, 我都不生气。”


    钟柚宁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


    她实在无法口述, 把微信打开,硬着头皮递给他。


    当贺弈骁看着那串字哭笑不得的时候,她满脸真诚地解释道:“我当时还不知道是你……就觉得, 一个月给6000, 有点人傻钱多。”


    贺弈骁没发表意见,表情也一如往常,似乎并没有被这个雷霆备注牵动一丝丝情绪。


    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还给她。


    钟柚宁低头一看,备注被他改成了:全世界最帅的亲亲男朋友。还重新设置了置顶。


    “……一定要这样吗?”钟柚宁差点被这串字闪瞎眼。


    “作为你这么久不给我改备注的补偿。”贺弈骁抬起她下巴, 咬了一口她的唇瓣,“不许换,如果被我发现你偷偷换了,后果自负。”


    这人还真是一点不吃亏。


    两人下车,钟柚宁直往超市走,中途某人却牵着她拐了弯。


    超市旁边是一家金店。


    踏进金店大门,钟柚宁拽了拽他的手,小声问:“你要干什么?”


    “不是财神爷吗,不让你白叫。”贺弈骁朝打招呼的店员点了下头,问足金项链在哪边。


    店员带着他们去隔壁柜台。


    在钟柚宁省吃俭用的认知里,从来不敢对黄金首饰有任何肖想,路过金店都是绕着走。


    在她看来,或许只有结婚时她才会踏进这扇门。


    她紧张地捏捏贺弈骁的手:“你别闹了。”


    “没闹。”男人反握住她,语气认真,“是你的新年礼物。”


    他知道只要他说是节日礼物,钟柚宁就没理由再拒绝。上次的毛衣也是,这次也是。


    钟柚宁身上穿着他元旦时买的羊绒衫,贵有贵的道理,既不臃肿,在北方的冬天也很暖和。


    五千多块的羊绒衫,她没有因为舍不得放在家里吃灰,她知道如果不穿,放坏了才是浪费钱。


    贺弈骁说买就一定会买,她拗不过,想选个便宜点的,结果货架里扫了一圈,最便宜的也要四千多,指了指:“这个吧。”


    是个款式简单的小方块,好看又百搭,上班上镜也端庄大方。


    “会不会太小了。”贺弈骁转头看着她脖子,似乎在想象她戴上的模样,“这个夏天戴更合适。”


    “是的,小方块更适合夏天,美女要是不习惯穿低领毛衣,冬天不太合适哦,这一款是锁骨链来的。”店员笑着解释,“您可以看看这边,都可以当毛衣链。”


    贺弈骁挑了一会儿,排除掉她肯定不会喜欢的各种花朵形状,挑中一只葫芦:“把这个拿给我试试。”


    钟柚宁定睛一看,一万五千多。


    “先生眼光真好,葫芦寓意福禄,每个女孩首饰盒里都要有一只葫芦哦。”店员戴上手套,边取出来边使劲推销,“这款是古法的,您看光泽质感都和普通的不一样,精致又高级,特别搭美女身上的毛衣。”


    贺弈骁让店员把她一开始看中的方块也给她试试,两款戴上都很漂亮。


    正打算去付款,他手机响了。


    钟柚宁看见来电显示政委,心里猛跳了下,想起那次一群人出来玩,他们被临时叫回去,连口夜宵都没吃上。


    店员的眼神却有点微妙。


    贺弈骁戴上耳机,一边回应着雷靖,一边从兜里拿钱包,掏出一张卡递给她:“030518。”


    告诉完密码就出去了,站到门口继续讲电话。


    钟柚宁跟着店员去结账。


    店员一边开单子,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们是不是快结婚了?”


    “没。”钟柚宁笑了笑,“刚谈没多久。”


    只算见面的时间,确实没多久。


    “刚谈就送你这么贵的礼物,真大方。”店员叹了一声,“昨天一对过来买三金,那男的小气吧啦的,预算30g一点都不让超,他未婚妻看中这个项链,加起来31g,就多一点点,硬要她换个别的,关键是人家真喜欢这个葫芦呀,最后把他未婚妻气跑了,也不知道这婚还结不结得成。现在的男人是越来越精明了,生怕让人捞到点儿好处,结个婚什么都要算计。”


    钟柚宁也见过不少类似的社会新闻,点点头:“是啊。”


    “干我们这行,见多了小气男人了。”店员满脸羡慕,“像你男朋友这样的,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刚才贺弈骁接电话,店员还以为他跟那些小气男人一样,因为不想买,假装有事金蝉脱壳,结果他直接给卡给密码,可算让她见识到真男人了。


    付完款,拎起包装好的项链,钟柚宁听见背后靠近的脚步声,转身还卡:“需要赶紧回去吗?”


    “不需要。”贺弈骁接过来,迟疑两秒才放回钱包里,“老雷问我点儿事儿。”


    刚准备把工资卡给她算了,反正迟早的事,可转念一想,以她的性格会有压力。


    毕竟才在一起没多久。


    “不戴上吗?”他问。


    钟柚宁:“是不是太高调了?我怕被抢劫。”


    “有我在谁敢抢。”贺弈骁从袋子里拿出稍大的首饰盒,掀开盒盖,一只金灿灿的葫芦躺在红色绒布中央。


    他突然恍惚了下,好像他们要结婚了,他的新娘穿着大红喜服,戴着满身他买给她的金首饰,漂亮得发光。


    钟柚宁看见他弯起的唇:“笑什么?”


    贺弈骁把项链扣扭开,双手绕过她脖子,温热的呼吸从头顶落下来:“以后每次过节都给你买,买到100克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他知道如果现在他拿着100克金首饰跟她求婚,她只会被吓跑,虽然他真的很想。


    钟柚宁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小葫芦,100克,那是多遥远的事啊。这种细水长流的约定感觉很浪漫,她点点头:“好。”


    两人出门去隔壁超市,有当天鲜榨的凤梨汁,贺弈骁买了一瓶又一杯,那一杯她边逛边捧着喝。


    另外买了点零食和水果,到收银台排队付款时,仿佛没看到钟柚宁刻意扭开的视线,从旁边货架上挑东西。


    他挑得还挺认真,那么多款式,每种都仔细研究一遍,最后拿了盒粉色的。


    钟柚宁耳朵尖都红透了,他故意低声逗她:“这个好像挺适合你。”


    钟柚宁咬了咬唇:“你自己用吧。”


    “我自己怎么用?”他一脸正经,“这好像得两个人用。”


    “贺弈骁!”她被逗得脚趾尖都害羞,使劲瞪他,“我出去了。”


    说完不再陪他排队,去超市门口吹冷风。


    贺弈骁付完款,拎着袋子出来哄她:“好了,别生气了。”


    钟柚宁把他往边上拽了些,不能挡别人的路,她已经冷静下来,一脸不服输地盯着他:“贺弈骁,你们三十岁的男人都这么流氓啊?”


    “纠正一下,我没三十岁。”他仿佛很介意这件事。


    “那也差不远了。”钟柚宁哼一声,扭头下台阶,“天下乌鸦一般黑。”


    贺弈骁赶紧跟上:“我黑吗?”


    “你自己照照镜子。”


    “你喜欢白的?”


    钟柚宁故意跟他抬杠:“谁不喜欢白的。”


    “你不会还喜欢弟弟吧。”


    “谁不喜欢弟弟呢。”


    “钟柚宁。”


    “叫我干嘛?哎你——唔……”


    车门旁无人经过的死角,他一只手拎着超市袋子,一只手掐住她腰,就这么低头吻住她。


    风是冷的,呼吸却滚烫,她口中凤梨汁的香气全被他吞入腹中。


    “钟柚宁,我早就发誓不跟你抬杠。”


    她心口猛猛颤了一下。


    贺弈骁这张嘴什么功力,她曾经见识过的,但又许久没见识了。


    那些记忆还鲜活着,是从脑海里蹦出来都想随时给他两个大耳刮子的程度。


    “你知道我怎么忍住的吗?”他含着她下唇,轻轻呢喃,“我告诉自己,每当快忍不住的时候,就吻你。”


    呼吸又乱了,仅存的氧气被翻来搅去,钟柚宁晕乎乎地软在他怀里。整个身体在升温,却也不觉得燥热难受,手不自觉往他衣服里钻。


    隔着羊绒衫,腹肌的轮廓并不清晰,不满足,现在她有点由奢入俭难了。


    贺弈骁低笑一声攥住她手腕。


    “钟柚宁。”他叫她名字,嗓音极轻,像在好心替她保守什么秘密,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握着她手把衣角捋整齐,“你们二十多岁的小女孩儿,都这么流氓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被他原话奉还, 钟柚宁脸更红了。她只不过摸一下腹肌,哪像有的人,满脑子少儿不宜的事。


    贺弈骁捏捏她鼻尖, 不再逗她:“上车吧,得赶紧走了。”


    逛超市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该回舰上了。


    “最近都是靠港吗?”钟柚宁问。


    “嗯,最近没有出海任务, 停在这边方便随时下来补给。虽然不放假,也算是变相让大家过春节了。”贺弈骁解释道,“明天还有家属上来。”


    钟柚宁:“那四个房间快住满了。”


    贺弈骁笑了笑:“你要是嫌吵,也可以住我那儿, 隔音好点。”


    “……不用了。”她倒也没那么矫情。


    晚上吃饭雷靖也在, 特地过来和钟柚宁寒暄了几句,这种去男朋友部队探亲结果发现遍地熟人的感觉实在让人很啼笑皆非。


    人还是那些人, 却又好像不一样了, 以前是工作关系, 相处时总有些顾虑, 说个话都板板正正的。现在她成了某人的家属, 大家待她都随意多了,跟自家人一样。


    尤其是那群毛头小子,开玩笑一点不收敛。


    “柚宁我跟你说。”谈斯阳私自改了称呼, 耀武扬威地看了眼贺弈骁, 谅他不会对自己怎样,“家属房那么宽的地儿,让老贺去你那儿睡啊,你知不知道昨晚上他多闹心?”


    倪凯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不是闹心,是闹人。”


    林小宇一脸认真地点头作证:“一点半他说他失眠, 挨个敲门把我们叫醒,联机打麻将。”


    谈斯阳咬牙切齿:“结果打着打着自己先睡了,还欠我两万金币。”


    倪凯看了钟柚宁一眼,故意唉声叹气:“什么人啊,抱不到老婆就报复社会。”


    贺弈骁要笑不笑地盯着这群演员:“没办法,我就这家庭地位,你们不爽也忍忍,没几天了。”


    谈斯阳抬手朝钟柚宁作揖:“求你把这精怪给收了,别再祸祸兄弟们了。”


    钟柚宁笑出声来,望向贺弈骁:“你这么磨人吗?”


    也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挺磨人。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谈起恋爱这么磨人。


    晚上外面风大,根本待不了,贺弈骁送她回房间。


    门被关上,钟柚宁被他搂着腰困在玄关,头顶新风系统的出风口发出持续性的低频声响,嗡嗡的,让人脑袋有点飘。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手指戳戳他胸口,“真失眠啊?”


    “嗯。”他亲了一口她的鼻尖,低喃,“想着你就在我楼下,直线距离不到二十米,根本睡不着。”


    “……”钟柚宁缩了缩脖子,又小心翼翼地迎上。


    贺弈骁低头含住她唇:“今晚别赶我走了,好不好?”


    钟柚宁眼皮颤动着,心脏也不停地鼓噪。


    “谁家属来队还要一个人睡的?”他继续引诱她,“这帮小子,指不定背后怎么笑话我。”


    “宁宁……”耳后一阵滚烫的酥麻。


    他真的太磨人了,钟柚宁完全不是对手。此刻她心里是和谈斯阳一样的想法,谁能把这只精怪给收了。


    顶着这么一张脸,提任何要求都是犯规。


    钟柚宁晕乎乎地落在被褥里,才发现自己又着了道。


    贺弈骁没想真做什么,抱着她亲了一会儿,原本是打算止于礼。隔壁林小宇爸妈在房间,偶尔讲话的声音伴着电视的背景音传过来,他怎么也不可能今晚在这里对她做什么。


    但他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钟柚宁对他的蛊惑了。


    他好像被捆在她身上,被胶水黏在她身上,连下床去浴室这几步都做不到。


    他变成一个毫无克制力的庸俗男人。


    “宁宁。”他气声沉沉地求她,“我保证不伤你,行吗?”


    后背和胸膛贴得更紧,钟柚宁隐约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


    电视被他调大了音量。


    许久后,他抱她去浴室,给她拿了套干净衣服。


    钟柚宁洗完澡照了照镜子,皮肤粉得不像话,转过身还有一块红通通的,她赶紧把衣服穿好。


    出去时,原本团在地上的羽绒服和飞行服已经被整齐地挂上衣架,男人侧靠在浴室门边,面色沉沉思索着什么。


    听见她出来,皱着眉将她揽到怀里。


    钟柚宁心脏猛跳了一下,他压低的嗓音微微颤抖:“生病为什么不和我说?”


    “你怎么……”钟柚宁怔了怔,余光落在她的羽绒服上。


    她冬天的外套总共就三件,颜色深,耐脏,等换季时再拿去干洗,这样省钱。


    这件最厚,出院时宋明毅怕她着凉,带了这件,她怕北方太冷,出门也穿了这件。


    出院票据那天似乎被她随手放在了里兜,上面写着她的名字,住院时间和病因,而此刻,被他牢牢攥在手里:“如果不是这个刚好掉出来,你打算一直瞒着我吗?”


    钟柚宁握住他颤抖的手:“那时候你正忙,我也联系不上你,现在已经好了,说出来也是让你白担心,没有用。”


    每一个字都真实又残酷,就像他一直以来欺骗自己感情可以战胜现实。


    可现实就是她生病住院,他一无所知。


    “对不起。”他收紧双臂,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是我不称职。”


    “你没有不称职啊。”钟柚宁用脑袋蹭蹭他胸口,最接近心脏的位置,“你首先是军人,其次才是我男朋友,你要先做一个称职的军人,等国家不需要你的时候,才可以评价你这个男朋友称不称职。”


    贺弈骁埋在她发丝里,低笑了下:“你真这么想的?”


    “嗯。”钟柚宁一脸认真地点头,“早跟你说过了,我不是那种娇气任性无理取闹的女朋友,而且我又不是没手没脚,生病了我自己会去看医生,你在不在,我都会好的。”


    贺弈骁自嘲地吻她头顶:“怎么感觉我没什么用?”


    “有用啊。”钟柚宁煞有介事,边说边上手,“你要给我摸腹肌。”


    贺弈骁沉声笑了笑,攥着她手将她抵在门上:“别闹我,没床单换了。”


    “哦。”钟柚宁无情撤开,“那你睡沙发吧。”


    说完她扑上香香软软的新被褥。


    贺弈骁无奈站在床边:“真狠心让我睡沙发?”


    钟柚宁抱着枕头冲他眨眨眼:“那你能乖一点不乱动吗?我都被你蹭红了。”


    贺弈骁口头保证:“好,我不乱动。”


    事实证明抱着她,他就不可能不乱动。


    夜里钟柚宁睡得迷迷糊糊,听见他进了趟浴室。


    第二天早上醒来,贺弈骁不在房间,桌上给她留了早餐,用碗扣过来保着温。


    他上午一般都有事,钟柚宁也没发消息打扰,换了套清爽的运动服,跟易姗约在健身房。


    还是之前习惯的那架跑步机,易姗给她留着,两人设置同样的速度,边跑边聊。


    “我下周就调走了。”


    钟柚宁愣住:“这么突然?”


    “昨晚刚接到命令。”易姗笑了笑,“你来得巧,要是再晚点儿,咱俩就见不着面了。”


    钟柚宁:“是升职吗?”


    “嗯。”易姗点点头,“升职,加薪。”


    “真好。”


    “昨晚贺队在你那儿睡的?”易姗头歪过来,压低嗓音。


    “……”钟柚宁嘴角一抽,这种事传得这么快吗?


    “你别这个表情,很正常。”易姗被她逗笑了,忍不住揉揉她脑袋,“不过毕竟没结婚呢,注意点儿啊,上个月师部有个参谋,跟女朋友未婚先孕被领导知道了,降职处分。”


    钟柚宁大惊失色:“这么严重?”


    “作风问题可大可小,全看领导怎么处理。”易姗表情严肃,“不过贺队这样的,上面底下多少人盯着?他要出事儿,影响绝对小不了。”


    “我俩没有……”钟柚宁小声嘀咕。


    这下轮到易姗瞠目结舌:“他忍得住?”


    钟柚宁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走向越来越诡异,刚认识易姗的时候,哪想到她私下也有八卦的一面。


    但易姗这样的知心姐姐,实在让人很能放心交流:“是差点没有忍住。”


    易姗再凑过来些:“贺队这种人还会半路刹车?我不信。”


    果然是人靠衣装,没穿军服,都开始聊这种闺蜜间的羞羞话题了。


    钟柚宁小声:“主要是隔音太差了,小宇爸妈就在隔壁。”


    “可是另一间今晚也会来人。”易姗说,“完了,贺队要闹饥荒了。”


    钟柚宁“噗嗤”笑出声。


    她都能想象今晚贺弈骁会如何求她哄她蹭她,最后还是得灰溜溜去浴室冲澡。


    其实钟柚宁也很担心,她觉得他们或许不合适。


    就像她一直嗑不了体型差太多的CP。


    两个人能否契合,应该是很重要的。


    另一边,正在指挥室讲解布阵的男人,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怎么,着凉了?”汪大海似笑非笑地挤兑他,“上赶着过去,人家不让你盖被窝?”


    贺弈骁抽了张纸巾擦擦:“我说舰长同志,您嫉妒老贺姻缘美满就算了,您酸我哪门子酸?”


    雷靖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就是平等嫉妒所


    有姓贺的同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钟柚宁和易姗跑了一个多小时, 去休息区拿了瓶矿泉水喝,坐下来继续聊私密话题。


    已经进行到男性外表身材和隐形硬件的关系。


    钟柚宁大开眼界,易姗这个人, 真是什么东西都会认真钻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识渊博,雅俗共赏。


    “你就照着你家贺队比比,看准不准吧。”


    钟柚宁灌下去一口矿泉水压压惊。虽然样本单一, 但准确率高达100%。


    按照易姗的理论,贺弈骁就是那种天赋异禀的男人。她见识过,没一点虚的,想想就让人小心脏瑟瑟发抖。


    “易姗!”


    两个人闻声抬头, 只见谈斯阳从门口跑过来, 脚底生风,激动地站定在易姗面前。


    易姗合上矿泉水瓶盖, 脸色淡定:“谈副队有事吗?”


    谈斯阳似乎跑了很远, 有点喘, 双眼却放着光:“听说你要调去师部了?”


    “嗯。”易姗点点头。


    “那我们——”


    “宁宁, 你不是有事问我吗。”易姗打断他, 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去我办公室聊。”


    “……哦, 好的。”钟柚宁立刻明白过来, 于心不忍地看了眼谈斯阳,跟他道别:“谈副队再见。”


    谈斯阳望着易姗毫无留恋的背影,眼底的光逐渐暗下去,来时有多兴奋,此刻就有多低沉。


    钟柚宁跟着易姗离开健身房, 却没去她办公室,易姗说想吹吹风,两人到了甲板上。


    “易姗。”钟柚宁倚着栏杆,转头看易姗毫无波澜的脸色,“其实你不是不喜欢他吧。”


    易姗半开玩笑地扯了扯唇:“毕竟按照科学理论,他也是个天赋异禀的好男人。”


    钟柚宁“噗嗤”笑了,笑完心里却有点涩。


    易姗背过身靠在洁白的栏杆上:“我不打算离开部队,至少四十岁前不会,所以就算结婚,也要找个能顾家的另一半。我在前线打拼,他得能稳住后方,让我没牵挂。”


    钟柚宁了然地低下头,这样的条件,谈斯阳一根头发丝都不符合。


    “我跟谈斯阳或许能谈恋爱,但注定不会长久。”易姗笑了笑,眼里看不出一丝感情的痕迹,全是理智分析,“你以为师部是什么清闲地方吗?我不是去养老的,我要想待着,就得一直往上升,不然到年龄只能转业回家。我要是跟他结了婚,咱俩一个在地上拼,一个在天上飞,有任务一块儿消失,家里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易姗叹抱着手臂,语气带几分凄凉和怅然:“我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太知道父母双双缺席对一个孩子来说多残忍了,我不希望将来我的孩子也这样。”


    钟柚宁听完很不是滋味。


    原来不是所有的两情相悦都会有结果,无论是谈斯阳热烈蓬勃的喜欢,还是易姗藏在心底的动摇,都只能为现实让步。


    *


    晚上,贺弈骁再次失眠。


    身边女孩睡得正酣,不知道梦见什么,香香软软地往他怀里拱。他实在受不住天天这样,只怕还没到用的时候,就被玩坏了。


    小心翼翼地往她怀里塞了个枕头,穿上衣服去甲板上冷静。


    夜深了,舰岛下面竟然坐着个人。


    他认出是谈斯阳背影,径直走过去,按住他肩膀挨着他坐下:“怎么了?”


    “贺弈骁。”谈斯阳转头看了他一眼,“能陪我喝两杯吗?”


    贺弈骁眉一拧:“你活腻了?”


    “偷偷的。”他抬手捂脸,“我难受。”


    “想挨处分别带我。”贺弈骁扇了一把他后脑勺,“为了易姗的事儿?她怎么说?”


    “我能感觉到她不是不喜欢我。”谈斯阳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以前两个人都在舰上,不许谈,我可以等,等她调走我再去找她。可是为什么现在没有阻碍了,她还是对我爱搭不理?”


    “贺弈骁,你说实话,作为男人我有那么差劲吗?”


    “不是你的问题。”贺弈骁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哪里出了问题?”谈斯阳茫然地望着海面上的夜空。


    “谈斯阳,你有没有想过。”贺弈骁侧头看向他,“你的家庭,你的父母和姐姐,能不能接受你找一个同样在部队的女朋友?两个人的时间都不由自己掌控,性命都属于祖国。甚至将来你们结婚生子,依然全都不着家,那还叫家吗?”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她的问题,只是从世俗来讲,你们或许不合适。”


    谈斯阳哽着声:“你是在劝我放弃吗?”


    “我没资格劝你放弃。”贺弈骁转开目光,“只不过你俩如果在一起,必定有一个人要牺牲未来更好的发展机会,你希望是她,还是你?”


    “易姗是个要强的人,她不可能让步。”


    “或者你们不结婚,不要孩子,只享受爱情不承担责任,这是你们自己考虑的问题。”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感情看似简单,其实很复杂,牵扯的东西很多,你不会想,但她应该都想到了。”


    谈斯阳抹了把眼角,看向他:“那你跟柚宁在一起,也考虑过这么多吗?”


    “我考虑不了这么多。”贺弈骁扯了扯唇,仿佛看到一个在黑暗隧道里横冲直撞的曾经的自己,“也许还会想这些,就是因为不够爱吧。”


    由最初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职业和现况并不合适开启一段异地感情,也犹豫过,隐忍过,最后却还是败给了冲动。


    不把她抱在怀里,就彻夜难眠,生不如死的冲动。


    *


    易姗趁职务交接期请了假,要回家看看父母,实际留在舰上的时间只剩最后两天。


    钟柚宁运气好,离开前还能亲自给易姗送行。


    作为姐妹,无比高兴她升职加薪,至于别的,都不是人生中顶顶重要的事。


    有人祝贺她终于离开这儿,等到了机关上班,稳定下来,就能安排相亲解决人生大事了。


    易姗开玩笑附和,而谈斯阳一直落在人群之外,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不关心。


    后来易姗拖着行李箱上车,朝大家挥手道别,直到车辆驶离,谈斯阳才出现在栏杆边,久久望着它远去的背影。


    渐渐地,他变成一座伫立的雕像,在海浪和风里一动不动。


    钟柚宁明天也要离开了。


    贺弈骁不放心她坐飞机,她以后还想经常过来玩,于是两个人各退一步,她买了高铁票,上午就走。


    晚上,机务人员在甲板上检修战机,为明天的飞行训练做准备。


    面孔还是当初熟悉的,正在忙碌的机务看到钟柚宁,瞬间认出她来:“钟记者。”


    贺弈骁揽过她肩膀,一脸较真:“有点儿眼力见。”


    机务立马改口:“嫂子!”


    钟柚宁转过头看着贺弈骁嗫嚅:“都把我叫老了。”


    机务小伙上道得很,嘿嘿笑:“不老不老,嫂子看着才十八岁。”


    “这么会讲,还没找到女朋友?”贺弈骁调侃了句,揉揉钟柚宁脑袋,“走吧,带你去见见新伙伴。”


    钟柚宁激动得两眼冒光:“歼-35吗?”


    “嗯。”


    当近距离仰视着夜色下仿若雄鹰蛰伏的战机,钟柚宁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对航母和战机的满腔热血,就是从阴差阳错的那一次相逢开始的。


    曾经向往过,因为现实的原因放弃过,如今又能以另一种方式重拾的热血。


    贺弈骁站在飞机侧面,拍了拍鹰嘴般的头部:“你要不要摸摸?”


    “可以摸吗?”钟柚宁期待地眨眨眼,“之前你都不让摸。”


    采访的时候他的歼-15就跟宝贝疙瘩似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走近拍个特写,还随时提防她乱碰。


    “之前是之前。”贺弈骁牵住她手,举起来放在冰凉又光滑的鹰嘴上,甲板上灯光亮如白昼,他旁若无人地附到她耳边:“女朋友什么都可以。”


    钟柚宁耳朵一麻,缩了缩脖子:“你小心被人看见。”


    “看见了也是我女朋友。”贺弈骁直接搂住她腰,“抱就抱了,回去写五千字检查,下次还抱。”


    钟柚宁被他这副无赖样逗笑出声:“你是不是经常写检查?”


    贺弈骁看着她,眼神危险:“我看起来像吗?”


    钟柚宁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特别像。”


    如果不知道这些战斗机飞行员都是学霸,她大概会以为贺弈骁是那种从上学时就经常逃课干坏事惹老师抓狂的校霸。


    “那你对我的误会有点儿深。”贺弈骁握着她手,把人往怀里拽拽,嗓音低得如调情一般:“钟记者,你很不了解你的男朋友。”


    钟柚宁仰起头,满脸认真:“没关系,以后还有好多时间可以慢慢了解。”


    贺弈骁渐渐俯下去,离她的唇很近,仿佛下一秒就能吻到:“今晚要更了解一点吗?”


    “贺弈骁。”她笑了笑,抬手用指尖抵住他下巴,“你演都不演的吗?”


    “为什么要演?”他侧过头,在被战机挡住的阴影里亲了一口她脸颊,“我想和我女朋友亲热,难道很丢人?”


    附近没人,他又亲一口:“我要不想,你才该担心我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问题是不可能有的, 钟柚宁知道他好得很。不过夜黑风高说这种话,实在太让人想入非非了。


    男人是怎么做到任何时候都可以不要脸的?


    她故意转移话题:“谈副队真的放弃易姗了吗?”


    送行时一句话都没说,说不爱就不爱这么果断?


    “怎么可能。”贺弈骁背靠在栏杆上, “他只是不打算逼她了,实在不行就再等等吧,等她在师部爬到她满意的位置,如果到时候她还单身, 谈斯阳再去找她。到时候老谈应该也没这么忙了,大不了早点退居二线,去航校教学生也一样报效祖国。”


    钟柚宁听得心口发涩:“那如果易姗结婚了呢?”


    “结婚了,就是两个人没缘分呗。”贺弈骁笑了笑, “能找到一个两情相悦又合适的人, 也是她的幸运,谈斯阳会祝福的。”


    “两情相悦又合适。”钟柚宁细细品着这话, 表情认真:“贺弈骁, 我们俩合适吗?”


    “没想过。”他转身望着大海, “两情相悦就够了, 合不合适有那么重要吗?权衡, 都是因为心里有退路罢了,易姗对他或许有好感,但还没到那个程度。”


    钟柚宁托着下巴看他:“那你呢?”


    “我还不够明显吗?”贺弈骁搂住她腰, “我为了你都愿意当小三。”


    钟柚宁从他怀里仰头, 指尖点点他下巴:“贺小三,你好光荣哦。”


    想起曾经的乌龙,她忍不住笑倒在他怀里。


    毕竟当初那亦敌亦友的关系,她还真为他担忧过,会不会和原配扯头花, 破坏了这张完美无瑕的脸。


    长这么帅干啥不好呢,非要想不通去当小三。


    却没想到主角原来是自己。


    贺弈骁电话突然响了,拿起来接听。


    声音大得连钟柚宁都听得清清楚楚:“贺弈骁!别以为老子看不到!甲板上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要抱回屋里抱去!”


    钟柚宁差点笑喷:“汪舰长在你身上安监控了吗?”


    贺弈骁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没办法,上一代造的孽。”


    “什么意思?”钟柚宁八卦的天线瞬间竖起来。


    贺弈骁:“他暗恋过我妈。”


    “……”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惊天大瓜,“这是能说的吗?”


    舰长暗恋过司令夫人,舰长和司令是昔日情敌,传出去得多劲爆,她好担心被灭口。


    “又不是国家机密,咱俩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贺弈骁把手机揣兜里,牵着她往回走,“听我爸讲,当初连里但凡是个男的都抵挡不了我妈的魅力,包括炊事班养的狗,都爱跟着我妈屁股后面跑。”


    “一点不夸张吗?”钟柚宁不敢全信。


    “谁知道呢,毕竟是我爸一面之词。”贺弈骁语气认真,“陷入爱情的男人,是没有客观理智可言的。就像现在,如果有男的多看你一眼,我就会觉得他是不是觊觎我女朋友。”


    钟柚宁“噗嗤”又笑了:“你不会觉得全世界男人都是你的隐形情敌吧?”


    “只有男人吗?”贺弈骁一本正经地反问。


    钟柚宁假装惊恐地睁大眼睛拍了拍胸口:“贺弈骁,你好可怕!我要逃跑!”


    男人搂紧她的腰低下头:“在我的地盘,你能逃哪儿去?”


    “是你地盘吗你叫一声它能答应吗?”钟柚宁边笑边挣扎,“你别抱……一会儿舰长又要骂你。”


    “他有本事罚我写检查。”贺弈骁说什么都不放。


    “你很狂啊。”


    “那是。”他直接亲她一口,“我是有女朋友的人,他没有,嫉妒我也正常。”


    钟柚宁惊讶:“啊?汪舰长单身?他没结婚吗?”


    “嗯,年轻的时候相亲过几个,但都没成。”


    钟柚宁压低嗓音:“不会还想着祝阿姨吧?”


    “不会。”贺弈骁说,“他后来有个谈了很久的女朋友,很相爱,但因为现实原因出国嫁给别人了,他还因此消沉很久。”


    否则祝雨柔那件事不过去,他和雷靖不会随意开玩笑。


    “那汪舰长还挺惨的。”钟柚宁不禁叹气,“喜欢的一个个都嫁给了别人,心理阴影估计很大。”


    “所以这些年他都守在舰上,没有假期,没有娱乐,没有社交,好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的工作机器。”贺弈骁也叹了一声。


    钟柚宁:“不过有一份保家卫国的信念在,他应该不至于太孤单。”


    “是。”这种人,需要的也正是一份足以让他支撑下去的强大信念。


    *


    晚上,钟柚宁又一次见识了贺弈骁的磨人。


    除了洗澡时他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刷牙要抱着,走路要贴着,护肤的时候也不放过,像只大狗挂在她身上。


    后来钟柚宁要上床睡觉,他的意图更是藏也不藏:“小宇爸妈回去了。”


    钟柚宁瞥了眼另一边:“还有别人呢。”


    “他们的床不靠这边。”他严谨得很,“你放心,我绝对不出声。”


    “……”钟柚宁简直啼笑皆非。


    这种粘糖一旦沾上,根本撕不下来。


    钟柚宁倒下去时还在想,之前那个高冷嘴毒不可一世的贺队是假装的吗?让她误以为会是个不太麻烦的男朋友,等发现不对劲,退货也来不及了。


    被子里火热,全都是交织的气息,碰触到对方的皮肤就像血液里淌过电流,由断断续续的酥麻,到持续的头晕目眩。


    有几个瞬间,钟柚宁全然忘了隔壁有人,他用唇堵住她差点暴露的声响,自己也忍得辛苦。


    后来贺弈骁将她抱在怀里,没再继续。


    钟柚宁平复十几秒才回过神:“怎么了?”


    她眼里饱含水雾,看起来懵懵的,贺弈骁忍不住亲一口:“等我回家吧。”


    钟柚宁疑惑眨眼,不明白为什么先黏上的是他,这会儿先喊停的也是他。


    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贺弈骁不敢再看这双眼睛,犯错的冲动依然在骨子里叫嚣,他把她的头摁在胸口,强制闭眼:“睡觉。”


    不然以她那点儿比糯米纸还薄的脸皮,往后再也没脸来了。


    *


    飞行训练是凌晨五点多开始的,那会儿钟柚宁还在舱里睡大觉。等她醒来吃过早饭,甲板上再现忙碌的场景。


    春节假最后一天,舰艇兵休息结束了。


    贺弈骁此刻正在天上,她仰头却看不见他的战机,之前跟着易姗的战士大概也猜到她在想什么,无声叹了叹,说:“钟姐,车已经到码头了,我们走吧。”


    贺弈骁提前给她安排了车,送她去高铁站。


    钟柚宁收回目光:“好。”


    *


    从兴港离开的高铁上,钟柚宁鼻头一直泛酸,看着距离那片海越来越远,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然而回笠城后,这种想念逐渐被新岗位的忙碌所冲淡。


    带她的播音老师很严厉,钟柚宁半个月被折磨瘦了五斤。


    她的普通话一级甲等,面试时主考官都夸赞过,到了老师这儿每句话都能挑出刺。恶补军事知识半年,以为能被刮目相看,也只得了句“还凑合”。


    说不挫败是不可能的,和宋明毅吃个烤肉,全程在吐槽。


    宋明毅心疼她:“要不要我找人帮帮忙?这人在业内确实脾气古怪,花点儿钱试试,起码你能好过些。”


    “不用,我就是憋不住了找个人倾诉一下。”钟柚宁摇摇头,“他虽然脾气古怪,但跟着他还是能学不少东西的,他嘴上凶,不过在认真教我,别弄巧成拙了。”


    宋明毅知道她不喜欢别人插手她工作,说不要就是真不要,叹了口气:“行,那你好好努力。如果心里不爽随时叫我,陪你出来吃好吃的。”


    “好。”钟柚宁看了他一眼。


    这人不知道怎么了,难道去年年底过完三十岁生日,就被按下成熟稳重的开关了吗?


    也不随便薅她脑袋,乱开玩笑了,挺不习惯的。


    视频在这时打过来。


    时隔很久,钟柚宁依然会被那个超长备注肉麻到,赶紧摁下接听:“看!我在吃烤肉!”


    贺弈骁站在天台上:“和谁?”


    “喏。”钟柚宁把手机转了个面。


    宋明毅看到屏幕上备注,不动声色地埋头吃肉。贺弈骁也无比淡定地“哦”了一声。


    钟柚宁知道因为当初贺弈骁误会宋明毅惹她哭,两人彼此的第一印象都不好,一直有点小摩擦,也就没多想。


    跟贺弈骁聊了会儿近况,那边又有人叫他,就挂了。


    “他从过年到现在都没回来?”宋明毅问。


    钟柚宁:“他一年就两次休假。”


    宋明毅看了她一眼:“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军人谈恋爱?你是有这个情结吗?”


    “我没什么情结,硬要说有,就是遗憾自己当初没能去当兵,现在也过年龄了,别想了。”钟柚宁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正好遇到这么一个人,又正好他是军人,仅此而已。或许他正在完成一件我没能达成的梦想,也算是一种共鸣吧,但我真没考虑那么多。”


    宋明毅眼底深邃晦暗:“现在还只是谈恋爱,以后组建家庭,你会比现在更辛苦。”


    “宋明毅,你觉得怎样叫辛苦?”钟柚宁反问他。


    宋明毅短暂怔住。


    “可能在你看来,出差没有豪车接送就叫辛苦,但对我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多天在做兼职,我都不觉得我很辛苦,可如果是你,一天都做不来。”钟柚宁一脸认真,语气却轻松,“都说和军人在一起会很辛苦,但这么辛苦的事总有人在做。我始终相信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命运,就像我遇到贺弈骁,我才发现,原来我可以谈这样的恋爱。在一起很好,分开也很好,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有各自的精神世界,为什么要把情感完全寄托在对方身上?至于组建家庭,谁不辛苦呢?多少老公在身边还不如不在,只会添乱的。”


    钟柚宁做的兼职多,各种奇葩家庭见得也多。一个家庭幸不幸福,真不取决于男人在不在家。


    有的男人在,还不如死了,有的男人看似不着家,却又无处不在。


    “我知道。”宋明毅喝了口茶,扯唇像在苦笑,“你说的我都懂。”


    “那就不要担心了。”钟柚宁看一眼手表,“呀,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陪祝阿姨跳舞,你自己慢慢吃。”


    “去吧。”


    祝雨柔现在已经能跟着舞团参加演出,钟柚宁今天也预定了一个大巴位置,跟她去文化宫看她演出。


    赶到集合地时,祝雨柔正和几个阿姨聊得开心,都穿着同样的舞蹈服,钟柚宁一眼看到那个最亮眼的。


    旁边一位眼生的阿姨问:“祝姐,这是闺女还是儿媳妇啊?看着长得不像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祝雨柔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 短暂恍惚了下,眼底的光飘得很远。


    相熟的老姐妹笑着替她回答:“别瞎说,这祝姐闺女, 人儿子还没结婚呢。”


    那人立刻变脸:“哎呀,祝姐闺女真标致,有对象没?”


    祝雨柔家条件好,人又有气质, 虽然不清楚她丈夫做什么,但估计非富即贵,这些姐妹都想尝试攀一攀亲。


    祝雨柔笑得温柔,态度却坚决:“我闺女还小, 不找对象。”


    “那儿子呢?”


    “儿子有女朋友了。”


    祝雨柔挡得滴水不漏, 一群人失望地偃旗息鼓。


    到文化宫登台演出前,祝雨柔特别叮嘱钟柚宁:“记得拍视频发给你哥看哦。”


    “好。”


    钟柚宁在台下拍了祝雨柔表演的完整视频, 给贺弈骁发过去。


    那边回挺快:【妈状态不错。】


    钟柚宁:【是呀, 进舞团没多久都快成台柱子了, 阿姨年轻时是不是练过?】


    贺弈骁:【不会吧, 我没见过她跳舞。】


    【不过也不一定, 我见她的机会本来就不多。】


    钟柚宁想起贺弈骁小时候是在家属院放养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他到处串门吃百家饭的画面。母亲不在,他多少还是比别的小孩缺失了些童年关爱。


    好在这并不妨碍他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大人, 或许也和贺鸿志的言传身教有关。


    钟柚宁:【你清明节放假吗?】


    贺弈骁:【我打算五一休, 时间长点儿。】


    钟柚宁:【好吧。】


    贺弈骁:【我也想你了,恨不得马上见到你。】


    【不过五一比清明能多见你两天。】


    钟柚宁脸红心跳。


    贺弈骁:【其实想多见面,也不是没办法。】


    钟柚宁:【什么办法?】


    她现在也没空去找他,太忙了。


    贺弈骁:【结婚了假期会多。】


    钟柚宁:【……】


    贺弈骁:【我得加油给你买首饰了。】


    钟柚宁“噗嗤”一笑,敲字的手都在雀跃:【结婚那可要好好考虑。】


    贺弈骁:【我没什么可考虑的。】


    【反正除了你, 也不会跟别人结婚。】


    【倒是钟女士,身边花花世界诱惑很多啊,你是得好好考虑,要不要吊死在我这棵歪脖树上。】


    钟柚宁:【那你比起其他的诱惑,有什么竞争优势吗?】


    贺弈骁:【确实没什么优势。】


    【要时间没时间,钱也比不上人家多。】


    【但我能保证的是,我有多少,你就有多少。】


    【我的工资会全部上交,不用留生活费,你给我开个亲属卡就成,我用了什么你也知道。】


    【我对你没有秘密。】


    钟柚宁着实被惊愕到了,同事大多也都是老婆管钱,但会给老公留个一两千。可有的男人还嫌不够,绞尽脑汁从老婆那儿捞点油水,日子过得跟打游击似的。


    这样勾心斗角的婚姻,钟柚宁觉得没意思,甚至想过她将来如果结婚,就干脆不要对方的钱。


    不是真心给的她一分不要,各自经济各自掌管,也能少很多麻烦。


    贺弈骁发来几张截图,是他现在账户的资产构成,存款,基金,和一些短期理财,还有工资入账明细。


    好家伙,钟柚宁数了一下总金额位数,这叫没钱?一个月几万工资,比不上谁?


    贺弈骁:【买婚房大概用一半,再给你买辆车,剩下的你留着应急。】


    “……”什么家庭留两三百万应急啊。


    这不是她过去能幻想到的生活。


    即便见惯了宋明毅纸醉金迷,但一直以来都清楚宋明毅的钱再多,也和她没有关系。


    在贺弈骁身上,她仿佛看到属于两个人的未来,比她曾经以为的更美好,更广阔。


    明明两个人才在一起没多久,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笃信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囡囡,准备回家了。”


    听见祝雨柔声音,钟柚宁吓得一激灵,火速把手机熄屏:“来啦。”


    往大巴车走的路上,她给贺弈骁发微信:【你这个备注太危险了!】


    【给祝阿姨看到怎么解释?】


    贺弈骁:【她迟早要知道的。】


    【放心,她没你以为的那么敏感脆弱。】


    【她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缓冲,接受贺瑶已经离开的事实。】


    *


    清明节法定三天,被新岗位榨干的钟柚宁短暂


    得到歇息。


    贺弈骁也给她放假,让她不用去祝雨柔那儿忙活。


    清明当天,钟柚宁和丛瑛一道去公墓,给各自的家人扫墓。


    钟柚宁买了两份花和清明吊,一份给养父母,另一份给丛瑛的父母。


    丛瑛也不容易,双亲走得早,丈夫三十多岁出轨离婚,钟柚宁遇见她时她已经恢复单身了。


    好在丈夫还算良心未泯,没对儿子不闻不问,宋明毅能有今天,多少有他亲爹的提携。


    从父母的墓地离开,丛瑛看了钟柚宁几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带着轻叹开腔:“十二年了。”


    钟柚宁怔了下,点头:“嗯。”


    丛瑛:“有同事说他在监狱表现还行,减了六个月刑期。”


    “那就是快出来了?”钟柚宁攥了攥手指。


    “嗯,快了。”


    钟柚宁心不在焉地朝前走着,丛瑛安抚地拍拍她肩膀。


    “宁宁,知道我这辈子最遗憾的是什么吗?”


    “什么?”


    “没能争取给他多判几年。”


    “没事的干妈。”钟柚宁笑了笑,“时间太久,我都忘了,再说,迟早要出来的。”


    当年丛瑛作为公诉人,已经在职务范围外为她付出了很多。


    到停车场时,钟柚宁遥遥看见一辆宾利,太远了,车牌号看不清,直到后排的人下车。


    祝雨柔怀里捧着一束粉色郁金香,被贺鸿志搂住腰。


    是贺瑶最喜欢的粉色郁金香。


    丛瑛启动车子才发现她还傻站着:“怎么了宁宁?”


    “没事。”钟柚宁坐进来,讷讷地系上安全带。


    *


    “傅英卓,对吧?”


    “是的。”


    “家里还有人吗?出去准备做什么?”


    “我妈前些年过世了,我爸开了家修车店,打算出去跟我爸学修车。”


    曾旸签完字,睨了眼面前的小伙子,年龄和他差不多大,却已经坐了十二年牢,看着倒是个老实人,轻叹一声:“回去好好做人,报效社会。”


    “好的警官。”


    傅英卓走了,曾旸回头对一旁的同事说:“哎,刚那个傅英卓,你帮我查查犯啥事儿进来的。”


    “是,曾队。”同事效率很高,“查到了曾队,电子版卷宗我发给你了。”


    曾旸点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爆粗口:“艹。”


    他火速找到贺弈骁微信,连戳两个表情包过去:【有个事儿跟你女朋友有关,十万火急。】


    对面无反应。


    “关键时候玩什么失踪,不靠谱玩意儿。”曾旸低骂了句,拨过去一个电话,依旧没人接,他只好扔开手机,把卷宗内容完整浏览一遍,记下来。


    *


    贺弈骁最近似乎又很忙,接连一周没联系过了。钟柚宁发了条消息催这个月薪水,也没回。


    对于工作,他们一向是明算账。


    虽然薪水晚发,钟柚宁却没有罢工,积极地去祝阿姨那里报到。家里两个男人双双失联,母女俩依然把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想起贺弈骁说的结婚,钟柚宁不禁想象过那样的日子,就算他不在,她似乎也没什么好辛苦的。


    祝阿姨会做饭给她吃,出门逛街有司机接送,哪怕将来有了孩子,一个月几千上万的保姆月嫂也请得起。


    她今年已经涨工资了,如果继续考证考研,未来还能涨更多。


    她还要在结婚前给自己买个单身小窝,这一切的一切,努努力全都能实现。


    幸福生活中的唯一bug,就是朱老师实在太严格了。


    今天她不得不给祝雨柔发消息说不吃晚饭,要留在单位加班,等节目试录到朱老师满意的程度,已经九点半。


    钟柚宁还是舍不得打车,等公交等到快十点,才终于坐上。


    晚班车发得少,坐的人也少,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小伙子跟她一起上车,整辆公交除了司机就只有他们两人。


    钟柚宁一开始没太在意,戴上耳机和易姗讲了会儿电话,听她最近相亲遇到的奇葩男,字里行间,都忍不住和谈斯阳作比较。


    没他高,没他帅,话太少太闷,太会装。


    钟柚宁想到一句话:当时只道是寻常。


    “你是不是想谈斯阳了?”钟柚宁直截了当地问她。


    易姗没正面回答,只说:“他好像不理我了。”


    “那你试着理理他。”


    “拉不下面子。”


    “假装发错了呗。”钟柚宁想起她没假装的那次,“你逛淘宝,选个东西请他付款,然后说发错了。”


    “……有点刻意啊。”


    刻意吗?钟柚宁仔细回味。


    难不成那时候贺弈骁也觉得她在故意钓他?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付了,并且还借此和她恢复联系。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她相信这招对谈斯阳一定管用。


    “先不说了,我下公交了。”


    “行,注意安全。”


    钟柚宁挂了电话,摘下耳机。


    那黑衣小伙又跟她同站下车,钟柚宁心里有点奇怪。


    后来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打开手机摄像头,看见那个黑影一直在斜后方。帽子里那张脸看不太清楚,但那双弹珠般又圆又亮的眼睛,正从屏幕里望着她。


    后背霎时一阵冰凉,手指颤抖,她加快脚步往人多的广场跑,即便现在小区大部分夜生活已经结束。


    当她急喘着跑进无人的凉亭,110也同时拨出去。


    回过头,已经看不见那道黑影,声音依然止不住颤抖,快要哭出来:“对不起,刚才我好像被尾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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