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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 连在一起却像是什么陌生语言。


    指腹摩挲得她头皮发麻,反应能力彻底垮掉了,像木偶一样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钟柚宁, 你怎么这么傻。”贺弈骁无奈扯唇,“我够傻了,以为你有男朋友还眼巴巴跑过来看你,一个傻子喜欢上另一个傻子, 你说怎么办才好?”


    迟钝的大脑好不容易才把这话掰开了揉碎了——


    贺弈骁骂她傻。


    贺弈骁骂他自己傻。


    不对,他的意思是……他喜欢她?


    之前口口声声要给人做小三,是误会她有男朋友?


    突然袭来的庞大信息量快要炸掉她岌岌可危的脑袋,钟柚宁屏住呼吸, 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


    这么完美的一张脸说喜欢她, 她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只能木讷地解释之前的问题:“我不是想扔掉这个, 刚拿出来, 你就敲门了。”


    这关乎到她的人品, 不能含混不清。


    “所以?”贺弈骁盯着她, 目光不带一丝喘息, “要接受吗?”


    “必须现在回答么?”钟柚宁认真地问,“这件事很严肃,不能冲动。”


    贺弈骁被她的严肃劲儿逗笑了:“行, 那你先吃。”


    “吃什么?”


    他拎起掉到地上的袋子,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草莓。


    钟柚宁想起被他抢走的那颗草莓:“你是来道歉的?”


    “不是。”他踩着双白袜子往水池走,背影还是又高又酷,“来表白的。”


    “……”钟柚宁被噎得脸颊泛红。


    这种满嘴跑火车的男人能信吗?他的话到底几分真?说出来这么轻松,到底是走心还是逗她?


    草莓放到池子里洗着,贺弈骁回头看, 钟柚宁观察探究的目光被他抓了个正着,眼睛像被烫到了似的,连忙扭过身继续收拾。


    一年多没喝过的茶,扔掉,过期的药也扔掉,有几件不再穿的衣服,想了想,用另外的袋子装起来,明天放进小区里的回收箱。


    最后视线落在手机挂绳上。


    买的时候觉得好看,却不耐脏,上周洗过一次,又泛灰了。


    要扔吗?她有点犹豫。


    扔掉贺弈骁会不会多想?以为她是想换成他送的礼物?他这种自恋的家伙,难说。


    “放心,我没那么不讲理。”贺弈骁把洗好装盘的草莓放到她面前,“不是用了我的礼物就得做我女朋友。”


    钟柚宁拒绝接他的话,指了指挂绳上面的扣环:“这是什么?好像不是普通钥匙扣。”


    “手榴弹拉环。”


    钟柚宁吸了口气:“真的手榴弹吗?”


    “嗯,扔出去能炸死人那种。”贺弈骁看着她惊恐又兴奋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望向她手里那只小小的金属环,“是我第一次投弹的纪念品。”


    手忽然有点烫:“那也太贵重了。”


    “没什么贵重的。”贺弈骁拿起她手机,掀开壳子,把那根旧绳取下来,很快把新的串上去,“你也是第一次。”


    钟柚宁没听明白,他把新的挂绳圈进她手腕:“第一次喜欢女孩儿,没什么经验,我也不知道这种事儿这么不受控。早知道,当初在舰上就不得罪你了。”


    听着他诚心诚意的忏悔,钟柚宁握着手机噗嗤一笑,突然想起来什么,眨巴眼:“你不是有前女友么?”


    给贺弈骁问懵了:“我什么时候有前女友了?”


    “那次在舰


    上你说,跟你们这种人不会有好结果。”钟柚宁逼近他,眼神精明,有种终于抓到他小辫子的得意洋洋,“我问你是不是有个前女友还分的挺惨,你承认了。”


    贺弈骁大脑石化:“我哪承认了?”


    钟柚宁一脸认真:“你没解释,说我没良心落井下石。”


    “……”这种话她倒记得清楚,还一字不差,理解全差。贺弈骁揉了揉太阳穴:“我那是无语。”


    “哦。”钟柚宁恍然大悟,“也是,你那张嘴就那样。”


    贺弈骁无奈望着面前的女孩,以前那些刀子般的话,终于都反弹到自己身上。


    他忘了钟柚宁较起真来,一张利嘴也不饶人。


    “不过钟柚宁,你确实该好好考虑。”他拿了颗草莓,不像平时轻松惬意的样子,嘴角挂一丝苦笑,“跟我们这种人谈恋爱,跟单身差不多,平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没准还要一个人过情人节,过七夕。异地恋还能每天煲个电话粥,碰上我出任务,可能三五个月,可能一年半年,你连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钟柚宁再想起他之前那句“升官发财死老公”,笑不出来了。


    “没消息的时候担惊受怕,等有了消息,可能就是功臣牌匾跟烈属证。”他刻意轻松地勾起唇,“所以你不答应也没事儿。”


    顿了顿,目光像带着火苗望向她:“反正我假不多,不会天天在你跟前烦,应该算不上骚扰。我能活多久,就使劲儿追你多久。”


    钟柚宁忍不住鼻头泛酸,吸了吸带着哽意的水声,他这种长着张渣男脸的男人,怎么能说出这么诚恳又朴实的话?


    心绪纷乱中,只闷闷吐出几个字:“草莓挺甜。”


    贺弈骁笑了笑:“这儿还有个大的。”


    他从草莓堆里掏出一颗爱心形状的草莓。


    是两颗草莓长在了一起,大小一模一样,形状也规则,正好形成一个标准的爱心。


    钟柚宁心口猛猛一颤:“你挑的?”


    “随手一抓。”他把那颗草莓递到她面前,“所以我就知道,今天宜表白。”


    钟柚宁拿起来,啃了一口草莓尖尖。


    贺弈骁笑出声:“不跟我一人一口?”


    钟柚宁耳朵一热,瞪他:“谁要跟你一人一口。”


    那不是谈恋爱以后才能做的事吗?狗男人想得真美。


    她转过头问他:“你休假还有几天?”


    贺弈骁专挑小个子吃:“五号,帮你搬完家我就回兴港。”


    “哦,好吧。”钟柚宁点点头。


    他转过头认真看她许久,也没品出点儿不舍的意思,眼里那点遗憾大概是因为,草莓不够多了。


    但今晚再吃多些,恐怕没法睡一个安稳觉。


    依旧是待到钟声响,贺弈骁才离开,走时把那个大箱子带了下去。


    垃圾扔了,衣服收了,人也走了,钟柚宁家里一下子空荡许多,心里却有种涨得满满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盯着崭新的挂绳看了许久。


    原来是他自己编的么?贺弈骁这个人,好像跟她以为的大不一样。


    *


    周一到单位,钟柚宁去安保部打听了一下监控,却被告知茶水间没有监控,走廊监控得主任以上的职位才有调看权限。


    遗失入场证的事张主任已经知道,钟柚宁进去找他时,没等她开口请求帮忙查监控,便先叹了口气:“小钟啊,你看这事儿能不能算了?”


    钟柚宁愣了愣:“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主任抬手示意她坐,起身到饮水机前,亲自给她倒了杯水:“你知道翟钰凝家里有点儿关系,我这个主任说大也不大,上面打过招呼了,让翟钰凝私下给你道个歉,这事儿就不闹大了,万一传出去,太影响电视台形象,我们那纪录片马上还得播呢。”


    钟柚宁无语:“因为闹大了也不能处理她,所以影响电视台形象吗?”


    张主任双手合掌朝她揖了揖,知道这姑娘性子刚,不喜欢受委屈:“这事儿就算了,年底我保证给你送到演播室去,到时候跟她井水不犯河水,她也碍不着你,行吗?”


    “所以没商量了是吗?”钟柚宁望着他,“我必须得忍气吞声,是不是?”


    张主任指了指天花板:“上面儿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行。”比起受委屈,钟柚宁更不喜欢无谓的多费口舌,得到确认,便果断起身,还一堆事儿等着她做呢,“那您忙,我走了。”


    她太明白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跟翟钰凝那种大小姐斗得头破血流,不划算。


    到头来人家可能只是掉两根头发丝儿,而她会一无所有,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刚带的实习生林晓问她情况如何,钟柚宁摇了摇头:“这事儿不管了,把你手头那个访谈计划做完,下午我们出外景。”


    林晓大概猜到什么情况,失落地点了点头:“好吧。”


    午饭时,贺弈骁发微信问她,钟柚宁含混过去,说最近工作太多,闲事就先搁置了。


    收到男人发来的摸头表情包,突然眼眶热得不行。


    在张主任那儿被告知必须忍气吞声的时候,她都没觉得这么委屈。


    如果可以,她也想堂堂正正地把欺负过她的人摁到地上,受万人唾骂。


    *


    下午,和林晓一起去机关幼儿园拍摄完亲子运动会,回单位的路上,林晓拿着手机突然激动地“wow”了一声,拽着她胳膊说话都结巴了:“姐!姐姐姐你快快快看——”


    钟柚宁转头看向她手机。


    屏幕镜头有点晃,还被粗暴地拦了一下,但她还是看清了那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


    “拍什么拍?带我去见你们领导。”


    钟柚宁没见过他这么凶的样子,那晚误会她要扔挂绳也没这么凶,比起这,之前在舰上简直算温柔。


    张主任的脸只在屏幕里出现半秒,又转回他身上。


    “你是领导?”


    “我是部门主任,我姓张,您有何贵干?”


    “钟柚宁入场证被偷的事儿怎么解决?你把翟钰凝给我叫出来。”


    “这件事台里会妥善处置的,我已经找小钟聊过了。”


    “我们不接受私了。”贺弈骁上前一步,足足比张主任高两个头,“要么单位走程序,该调查调查该处分处分,要么我报警,你选一个。”


    张主任急得后背都湿了。


    “你做不了主是吧?做不了主找你上司——”


    “不是……”张主任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文化人,最怕遇到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你是钟柚宁什么人?”


    钟柚宁紧张地屏住呼吸。


    这狗男人不会胡说八道吧?


    画面转回贺弈骁脸上,他面色阴沉,一字一顿地咬牙数出来,凶神恶煞到了极致:“我是她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钟柚宁望着屏幕还在发愣, 林晓的声音已经压抑不住尖叫:“姐,你哥哥太霸气了吧!”


    哪门子哥哥啊,假哥哥, 钟柚宁叹了口气,但必须庆幸他没脑子一热说自己是男朋友。


    那会儿真的快吓死她了。


    “回去还要剪片子,我先休息会儿,眼睛疼。”她靠到座椅上闭目养神。


    可眯了没多久, 心里还是惴惴的,忍不住拿出手机给贺弈骁发信息:【你在哪?】


    他倒诚实:【刚从你单位出来。】


    【对不起啊,没忍住,去找你们台长聊了聊。】


    钟柚宁脑袋一嗡, 刚不是还在张主任那儿?怎么就去找台长聊了?闹那么大吗?


    她一时激动, 电话直接拨过去。


    耳机里传来男人含笑的嗓音:“吓到了?这么点儿胆子?”


    钟柚宁:“会不会有点夸张啊……”


    她是不希望这件事不了了之,贺弈骁做了她不敢做的事, 但她以为最多给张主任施加点压力就够了。


    “你们主任说白了就是个打工的, 找他有什么用?他也得朝上努力, 万一他能力不足, 这事儿该不行还是不行, 纯浪费我们时间。”贺弈骁似乎在开车,耳机里有呼呼的风声,“他们就是看准你好说话, 没人撑腰。钟柚宁, 这种地方就这样,你得让他们知道你背后有人,而且是个不好惹的人。翟钰凝后台再硬,也扛不住人天天撒泼上访耍无赖,他们那种


    人就怕无赖, 知道么?”


    钟柚宁笑了:“所以你就去装无赖?”


    对面反问:“你觉得我是君子?”


    钟柚宁才不上他当:“我不知道。”


    贺弈骁轻笑出声:“你还多久到单位?”


    钟柚宁看眼司机的导航,下一个路口拐弯:“马上到,你不是走了?”


    “去给你买了杯奶茶。”贺弈骁笑着说,“进停车场那大爷还一脸警惕地看我,生怕我又惹事儿。”


    钟柚宁心口猛颤了颤。


    运气好没等红灯,她们的车也很快拐进停车场,钟柚宁看见贺弈骁的路虎就在前方。


    “那白车是你吗?”他问。


    钟柚宁:“嗯。”


    “别动。”说完,男人下车撑了把遮阳伞,还是粉色的。


    烈日当头,林晓开门就举着包往写字楼跑,钟柚宁坐在车里,怔怔望着贺弈骁朝她走来。


    她原本也会和林晓一样,用包遮一遮脑袋,然后仓皇逃窜,以往都是这么干的,有时候没带包,就顶着太阳淋着雨冲刺,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当伞的阴影倾斜下来,在车门前遮出一小块独属于她的阴凉,鼻头突然泛起酸涩。


    原来有人疼是这样的感觉。


    “那是你的器材包?”贺弈骁看了眼车座脚下的黑色手提包。


    “嗯。”钟柚宁转身要去拿,他把奶茶塞进她手里,然后俯身,一把拎起笨重的器材包。


    她张了张口:“我可以……”


    “我在的时候不可以。”


    贺弈骁把她送过去,收了伞,钟柚宁才发现这伞还挂着标签,是新买的。


    在门口等她的林晓两眼冒光:“哥哥你好,我是宁宁姐带的实习生,我叫林晓。”


    他冷淡地点了下头:“我叫贺弈骁,你可以叫我名字。”


    “哦,好的。”林晓看了眼他又看看钟柚宁,仿佛领悟到什么,“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有个文本张主任下午要,我先回去了!”


    女孩跑得脚底生烟,贺弈骁终于笑了:“送你进去?”


    “不用。”钟柚宁瞥了眼门禁处紧盯着两人磨刀霍霍的保安大哥,可想而知贺弈骁给人留下多深刻的印象,“我还有工作,你今天折腾一趟也挺累的……”


    “不累。”他一直低头望着她,舍不得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钟柚宁头皮发麻:“我得上去工作了。”


    “你去。”他递出器材包,“我等你下班。”


    没等钟柚宁开口,补充道:“没关系,我很闲。”


    客套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钟柚宁点点头,接过器材包:“那我走了,你记得找阴凉的地方,别晒太阳。”


    “嗯。”他转身目送她进去。


    没过几秒,她又回来了,一脸好学生似的认真:“我刚问了保安大叔,今天下午没有客户和领导来,你可以在大厅休息区坐。”


    她指了指:“就那排沙发。”


    眨巴的眼睛颤抖的睫毛,好像倏地抓住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贺弈骁藏在裤兜里的双手紧攥成拳,才克制住大庭广众之下抱她,甚至吻她的冲动。


    情绪来得像暴风雨,却只流露出轻笑:“好。”


    *


    钟柚宁一路享受着各种各样的目光,即便有人窃窃私语,表情也是羡慕而不是鄙夷。


    她指了指翟钰凝空荡荡的办公桌,低声问林晓:“人呢?”


    林晓捂着嘴巴说:“泉山刚成立那个广播站不是缺人吗,台长派她上去历练历练。”


    钟柚宁:“就是那个上山半个月才能出来一次的地方?”


    有同事端着咖啡走过来:“之前安排了几个人都不愿意嘛,求爷爷告奶奶,这个说山上冷,关节痛,那个怕水土不服,还有抑郁症不能单独待着的……她这是刚好撞枪口上了,什么理由都不让讲,派车直接送走。”


    来了一个便不愁第二个,八卦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台长不怕她家联系的八九个赞助没了?”


    “咱们可是笠城电视台,仅此一家,要赞助很难吗?”


    “可是我听说今年和融媒体抢得很凶诶,我们还挺缺钱的。”


    “这就不是我们这些小喽啰该关心的了。诶对了,钟柚宁,你哥到底是干嘛的?看起来好社会啊。”


    钟柚宁摸了摸耳朵:“打工人啊。”


    纪录片内容目前还保密,等正式播出,大家应该就知道他是谁了。但眼下随意暴露他职业不太好。


    祝阿姨作为军属,从来不说丈夫和儿子是军人,家里都没摆一张军装照,否则她在舰上也不会绞尽脑汁猜来猜去,还得到一个错误答案。


    “打工人和打工人气质怎么差那么多呢。”同事臆想着,“你说他社会吧,感觉又还挺正的,有种矛盾又神秘的帅。”


    “你的重点就是帅吧。”另一个接了话头,看向钟柚宁,“扭扭捏捏真没意思,我帮她问了,她想知道你哥有没有对象。”


    “没对象。”钟柚宁实实在在,毫无保留,“不过有喜欢的人。”


    同事昂首挺胸撩了撩头发:“他喜欢的人漂不漂亮?我有戏吗?”


    “你……”钟柚宁语塞了。


    比较自己和她谁更漂亮吗?


    这该怎么回答?


    林晓精明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挽住她胳膊替她回:“没戏,我见过,人家比你漂亮十八条街。”


    钟柚宁心虚地眨了眨眼:“……”


    等同事失望散去,悄悄问林晓:“你在哪见过?”


    林晓缩回座椅上转来转去,表情意味深长:“他喜欢的就是你吧?”


    钟柚宁差点冲过去捂她嘴巴。


    “说是你哥,又不同姓,我还以为是表哥。”林晓双手环胸挤眉弄眼,“后来想了想他看你的眼神,特别特别不纯洁,原来是这种哥哥啊。”


    “……”钟柚宁清了清嗓,坐下干活,真多余问刚才那句话。


    眼神?很明显吗?


    打开电脑敲了几个字,又忍不住给贺弈骁发信息:【可不可以注意一下你的眼神?】


    贺弈骁:【?】


    钟柚宁:【同事都看出来了。】


    贺弈骁:【抱歉啊,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钟柚宁:【……】


    贺弈骁:【听过一句话吗?捂住嘴巴,爱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眼神是藏不住的。】


    办公室空调打到18度,钟柚宁却脸颊滚烫。


    下班出去,贺弈骁竟然真的还在大厅。


    他对面沙发上坐着台长,两个人似乎相谈甚欢,完全不是她想象中剑拔弩张的状态。


    钟柚宁恍然大悟,台长应该是认识他的。


    当初人物纪实拍贺弈骁,就是台长亲口点的名。


    贺弈骁抬眸看见她,台长也跟着看过来,淡淡颔首。


    钟柚宁过去打招呼:“台长好。”


    “下班了?”台长笑着起身,“那你们聊,我走了。”


    贺弈骁摁灭屏幕时,钟柚宁好像看到他新加的微信,但没深究:“去祝阿姨那里吗?”


    “嗯。”贺弈骁转身往外走,“饭做好了,回去就能吃,吃完帮你搬东西。”


    “我回头叫个货拉拉就好了,你不用麻烦。”钟柚宁过意不去,跟上,嗓音压低了些,“而且我又没答应当你女朋友。”


    “你是没答应当我女朋友。”贺弈骁拿出车钥匙,笑着回头,“但你在我这儿就是女朋友待遇。”


    钟柚宁小声嘀咕:“不怕我白用你么?”


    “给你用你就用,负不负责是你的事儿。”他拉开副驾驶车门,看着她坐进去,眼底透着点痞坏,“我现在是你的所有物,想怎么用,你说了算。”


    钟柚宁被他盯得脸颊又烫了:“过去开车吧你。”


    忘了他这张嘴多难缠,就多余跟他客气。


    男人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又看过来。


    “开车只能算低级服务。”他眼里泛着光,“要解锁高级服务吗?”


    钟柚宁咬了咬牙,真骚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这段位, 是真的没谈过恋爱吗?钟柚宁有点怀疑他谎报情感经历。


    “贺弈骁。”钟柚宁表情又怂又认真,“我以前没交过男朋友,这方面肯定要谨慎些, 第一次谈恋爱我不想开始得太草率。”


    “没事儿我不急,外面坏男人太多,你是该谨慎。”他望着她笑得坦荡,“你也不用对


    我的追求有太大压力, 我这人一旦想清楚了,就不喜欢藏着掖着,做什么都是我乐意,没有催你表态的意思。”


    “哦。”钟柚宁放心了, 不催就好。


    车开上路, 贺弈骁跟她闲聊:“以前没被异性追过?”


    “也不是。”没被像他这样的追过。


    倒不止是他帅得多出类拔萃,只不过以前遇到的男孩子大部分都太心急, 还没做多少事让她感觉到诚意, 就着急忙慌一遍遍追问要不要当他们女朋友。


    追女孩这么容易的吗?她不知道别的情侣怎样开始, 但她觉得不应该那样, 所以都没太快答应。


    一次两次不答应, 就没后文了,那些人口中的喜欢就像一阵风,说散就散。


    追她时间最长的两个月, 每天雷打不动送早餐, 替她晨跑签到,暴雨天淋湿自己去图书馆给她送伞,但就在她打算答应试试的时候,亲眼目睹那个男生在家乡复读的女朋友来找他,两个人手牵手进了学校附近的旅馆。


    后来她对于男的, 就真没什么期待了。


    贺弈骁对她的过去很感兴趣:“以前追你的什么样?”


    钟柚宁想了想:“各种各样的都有。”


    一个问题把自己整郁闷了,贺弈骁扯唇:“还挺多?”


    “嗯,挺多。”钟柚宁实事求是,“上学的时候十三个。”


    贺弈骁方向盘拧得快冒烟:“上班后呢?”


    “没有了。”钟柚宁摇摇头,“大家都很忙。”


    而且社会上的男人,似乎都更喜欢精致闪亮的大美女,她属于学生时期那种初恋脸,上班后只忙着工作和兼职,没刻意研究化妆打扮,一直都很素。


    贺弈骁喜欢她,她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喜欢。


    得知目前没有情敌,贺弈骁放心了。


    至于宋明毅,这傻丫头是真把他当哥哥,根本不构成威胁。


    贺鸿志只回来陪老婆过了个生日,第二天就赴京开会,晚饭是祝雨柔亲手做的。


    嘴上说是囡囡爱吃的菜,钟柚宁看着这一整桌,分明每一道她都喜欢。


    心里想的要矜持,却忍不住肚子都吃撑了。


    贺弈骁在厨房洗碗,祝雨柔拉着她坐到沙发上。


    “你爸刚发了几张照片。”点开手机相册,神神秘秘地怼到她面前,“都是便装,没滤镜,咱们看看哪个长得帅。”


    满屏宽肩窄腰大长腿的男人,虽然都是便装,姿势却比列队还整齐,身材好得一股保镖味,除去衣服,不一样的只有脸,钟柚宁眼睛都看花了。


    祝雨柔认真挑剔起来:“这个眼睛小,这个鼻子不太好看,哎呀,国字脸,看着好显老。”


    “这个倒是……脸型眼睛鼻子都挺好的,嘴巴怎么有点儿厚。”祝雨柔问她:“囡囡喜欢这种的吗?”


    钟柚宁摇摇头:“不喜欢。”


    “呀,这个不错。”翻到第五张,眼睛终于亮了亮,“我看看信息啊,师部参谋,国防科大硕士毕业,还是高考状元……”


    “什么人?我看看。”贺弈骁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洗碗布。


    钟柚宁见他一脸着急,憋笑憋得有点辛苦。


    贺弈骁张嘴就是吐槽:“31岁?你闺女才几岁?”


    “我们囡囡22。”祝雨柔冷静下来,“大九岁,是有点老哦。”


    贺弈骁:“22岁着什么急?女孩儿先立业再成家。”


    “成家也不耽误立业呀。”


    “耽误。”


    “骁骁你怎么那么大火气?你喝点那个菊花茶,别动不动上火。我还没说你呢,到现在也不找对象,快三十了还打光棍……”


    “妈,您照顾好自己就得了,别操心。”贺弈骁蹲下来望着她,满脸无奈地说,“我俩自己会找的,保证让你满意,行吗?你成天别想那么多事儿,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我们都很好,工作很好,身体也很好。”


    钟柚宁鼻子酸了酸,握住祝雨柔的手:“是啊妈妈,您放心,我哥会好好找对象的。”


    贺弈骁:?


    钟柚宁难得噎住贺弈骁,赢了一次很得意。


    每次跟他和祝阿姨在一起,都好像真的一家人一样。


    她以为这样的快乐还能再持续几天,却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就收到贺弈骁半夜发来的微信:


    【抱歉,临时要归队,没办法帮你搬家了。】


    【车我已经安排好,周三晚上会联系你确定时间,司机电话135********。】


    【等我回来。】


    餐桌上,昨晚他买的草莓还没吃完,已经被空调吹蔫。


    心脏好像也蔫了一样,跳得笨拙又费劲。


    *


    群里的消息也是这天炸的。


    自从出差回来,大家都忙得要死,摄制组小群安静很久了。


    部门同事拍的视频用一个晚上传遍整个电视台,席玟隔着八层办公室在群里连扣三排问号:


    【?】


    【???】


    【?????】


    【@钟柚宁 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卢宇:【卧槽你们两个闷声干大事啊!】


    席玟:【姐emo了!姐帮你骂他的时候算什么?算什么!早知道你俩背地里哥哥妹妹相亲相爱,我直接一个大逼斗扇海里,送你俩双宿双飞!】


    乔悦然:【你这叫亡命鸳鸯……】


    席玟:【呸呸呸!】


    赵导:【行了,人家男未婚女未嫁谈个恋爱,一个个有必要这么大反应?】


    钟柚宁连忙为自己解释:【我没谈恋爱赵导。】


    赵导:【没谈恋爱?那你俩义结金兰呢?】


    钟柚宁:【……倒也没有。】


    卢宇:【@赵导 这是年轻人的情调,您年纪大了,不懂正常。】


    钟柚宁再次解释:【我没谈恋爱。】


    可惜没一个人理会她。


    赵导开始证明自己还年轻,疯狂输出网络用语。


    卢宇从拍摄花絮里寻找贺弈骁暗恋钟柚宁的蛛丝马迹,还真被他截到不少暧昧瞬间。


    席玟吐槽的嘴没停,乔悦然悄悄改了群名称:绝密文件,传出者乱棍打死。


    钟柚宁一张张翻开那些截图,贺弈骁偷偷看她,贺弈骁又偷偷看她,贺弈骁怎么还偷偷看她……


    心脏跳得失去频率,人却比早上更蔫巴。


    她开始想他了。


    明知道不能被感情冲昏事业脑,却还是控制不住,想他了。


    “姐!”林晓一嗓子差点吓晕她。


    钟柚宁游魂似的看过去:“干嘛?”


    “小道消息。”林晓蹬一脚椅子滑到她旁边,“翟钰凝家那八九个赞助的缺补上来了,昨天有人和台长谈好了条件,你男朋友家这么有实力吗?”


    钟柚宁严肃纠正:“不是男朋友。”


    “哦。”林晓从善如流地捂了捂嘴巴,换个词:“情哥哥。”


    钟柚宁气笑了,扫一眼周围,见大家都各自忙着没注意到这边,伸手探向她咯吱窝。


    “我错了,我错了姐……我绝对保守秘密……守口如瓶……”


    “你死无对证吧。”


    林晓一脸绝望地抱着咯吱窝:“这么狠的嘛?”


    “别忘了我还攥着你小命。”身为带教老师的钟柚宁很有底气,“再开我玩笑,有的是办法治你。”


    林晓哼哼唧唧地回到工位。


    钟柚宁拿出手机,想问贺弈骁那八九个赞助的事儿,发了个表情包过去,意料之中石沉大海。


    她望着始终安静的对话界面发了会儿呆,直到隔壁同事的电话铃响,才回过神来。


    他这会儿是在舰上吗?还是在天上?他会有危险吗?


    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飞起来,想起林小宇回应采访的最后一段话:“每一次着舰都是危险的,刚进海航的时候老师就对我们说,舰载机飞行员是刀尖上的舞者,每一次落点都要绝对精准,一瞬间走神,一丁点失误的判断,一毫一厘的偏差,面临的就可能是丧命。”


    她想,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每次离开时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是,不要想我。


    周三晚上,除了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所有东西全都打包完毕。周四搬家公司来了五六个人,帮她把所有箱子都运上车。


    其中有一个领导样子,听工人们叫他霍总,西装革履,气质出挑,对她态度格外热情。路上多聊了几句,才知道是贺弈骁朋友,名叫霍恒。


    “我


    们都是通过曾哥认识的,曾哥以前可会混了,三教九流的朋友多,我那会儿在职高念书,被高年级欺负,还是曾哥救了我一命。”


    钟柚宁没想到贺弈骁还认识这种人,不由好奇他的交友圈:“那个曾哥,现在在干嘛呢?”


    “他啊,现在可风光了,市刑警大队队长。”霍恒笑了笑,“不过也没骁哥厉害,骁哥可是我们所有人偶像,谁小时候还没有个飞行梦呢,但不是谁都能做到啊。像骁哥这种又会学又会玩儿的,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人啊,从来就不是一飞冲天的。”霍恒轻叹,“在大伙儿还懵懵懂懂的年纪,他就给自己规划好了一切,叫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听人当着面这么夸贺弈骁,钟柚宁莫名脸颊温热,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跳加速个什么劲儿。


    搬完家霍恒就走了,钟柚宁只把今晚和明天上班要用的东西拿出来,剩下的箱子全堆在门口,暂时没力气管。


    折腾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好在小区周围热闹,还有个学校。看见几个学生端着烤冷面从北门方向过来,她决定过去找一找。


    竟然又被她找到一条小吃街。


    不像以前那小区,各种摊位摆在路两边,直接影响交通,这里是专门规划的步行街,路面卫生也保持得极好,没有遍地油污。


    路口有一家文创雪糕。


    天太热,钟柚宁被隐隐约约的冷气吸引过去。


    冰柜上方摆着各种形状的雪糕样品。


    “你好,这个有吗?”她指了指其中一个飞机形状的,看着很熟悉。


    “歼15,有的呀,20块一个。”美女店主敲了敲冰柜门,“要吗?”


    “帮我拿一个,谢谢。”


    钟柚宁正要接过,店主旁边拱出个小脑袋:“姐姐,歼15都过时了。”


    店主连忙摁住那个脑袋:“你作业写完了吗跑出来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八道。”穿着校服的小男生一脸正气凛然,“刘老师说马上就要有歼35了!”


    “不好意思啊,我家这小子不好好学习整天就研究这些。”店主满脸尴尬。


    钟柚宁想起霍恒的话,不禁多看了小男生一眼:“从小有梦想是好事,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扫完码,她边走边撕开包装袋,一架浑身裹满冰晶的白色飞机,在路灯下被她举起来。


    灯光模糊了眼睛,那瞬间好像看到湛蓝的天空与海面,看到他第一次驾驶着飞机撞到甲板上。


    在这一刻,也重重地撞到她心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新家真是个好地方。


    小区是新的, 却共享附近成熟社区的配套,学校医院,热闹的小吃街, 四通八达的公共交通路线,地铁口步行两百米,还是有上下扶梯的。


    简直挑不出一点毛病。


    除了最初针锋相对的那几天,后来和贺弈骁有关的回忆, 似乎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连帮她租的房子都这么合心意。


    钟柚宁知道如果没有他,自己大约只能找个勉强凑合的地方,这份人情早就欠下了。


    她没什么可回报的,只能在他无奈缺席的时候, 对祝阿姨更细致一些。


    她最近已经推掉三个老雇主的生意, 每天一下班,便雷打不动地回家陪祝阿姨吃饭。两个人吃饭太香, 总是不小心吃撑, 又得下楼遛弯消食。


    钟柚宁以前的服务项目里没有陪同出门这项, 风险太大, 得不偿失, 每个客户她都不提供这项服务。但他们之间越来越像家人,女儿陪妈妈出门,是不计较那些的。


    哪怕有一天祝阿姨想起她不是瑶瑶, 不再温柔地唤她囡囡, 也没关系。


    这是她一辈子都会记得的幸福时光。


    她每天都有给贺弈骁发微信,拍祝阿姨吃饭的样子,看电视的样子,和小猫小狗打招呼的样子,即便他现在看不到, 只要哪天一打开手机,就能知道祝阿姨过得很好。


    今天又拍了段视频发过去,是祝阿姨和一位刚认识的老姐妹跳广场舞。她已经学了好几天,动作有模有样,本来想邀钟柚宁一起学,还研究了母女装的舞蹈服,可惜钟柚宁实在做不到。


    二十多岁的她没办法和一群五六十岁的阿姨一起摆手摇太阳,在陌生长辈面前她社恐。


    所以祝雨柔跳广场舞,她就在不远处的健身器材那儿骑自行车,用眼神保驾护航,旁边甩腿的老奶奶赞许地朝她竖大拇指:“小姑娘骑得真快。”


    “……”钟柚宁被夸得更社恐了。


    刚好手机震动,她整个人也紧张地颤了颤,趔趄着从健身器材上下来,点开屏幕。


    贺弈骁:【怎么不发你自己?】


    一瞬间心跳如擂鼓,世界仿佛开始围着她旋转。


    好不容易,这阵冲击和晕眩才被她按下暂停键,敲字的手微微发汗:【是你之前要求的工作内容,每天汇报祝阿姨的情况。】


    贺弈骁:【那现在开始是私人时间。】


    老奶奶还在好奇地盯着她看,钟柚宁背过身坐到小石墩上,消息还没发,对面打了个视频过来。


    差点给她吓得心跳停止,又很快挂断:【方便么?】


    钟柚宁:【能不能不方便?】


    贺弈骁:【你那不是不方便,是矫情。】


    还真让他说准了,钟柚宁矫情地撇了撇嘴。


    她不习惯跟男人打视频,准确说从来没打过,而且是和一个关系暧昧的男人。


    可念头一转,这件事如果换成她想看看贺弈骁的旷世神颜,抚慰一下被工作摧残的心灵,似乎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谁还不是个挑剔的颜控呢。


    那瞬间好像被什么附了身,指尖点了点那条取消的视频邀请,等理智回笼已经来不及反悔。


    对面接了。


    放大到整个屏幕的脸还是那么无可挑剔,钟柚宁被帅得脑门晕了晕,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思绪空空,只想到一句俗气的开场白:“……好久不见。”


    在她开口前,贺弈骁一直沉默望着她,仿佛知道她在欣赏,就不躲不闪地给她欣赏。


    “好久不见。”他回了一句,唇角懒洋洋勾着,背后一片漆黑,看不见海和天的颜色,只有一小截熟悉的栏杆。


    钟柚宁知道他在那个秘密露台,后来她问过别人,除了贺弈骁和她没人去过。


    想问他这次任务危不危险,有没有受伤,但又怕一开口又是涉密,但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可聊的。


    贺弈骁望着她,倒是没一点局促和尴尬,语气也直接得令人招架不住:“有想我吗?一点点也算。”


    “想你呀,天天在想你。”


    突然炸到耳边的声音把钟柚宁吓了一大跳,祝雨柔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完舞过来了,盯着屏幕里的贺弈骁喜出望外:“儿子你终于有消息了,怎么样?顺利吗?”


    “挺顺利的妈。”贺弈骁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但很快调整过来,“您也挺好的?”


    祝雨柔:“好着呢,你妹妹天天在陪我,吃嘛嘛香,这些天跳广场舞还认识了一个阿姨,财政局退休的,她女儿也在财政局,比你小一岁……”


    贺弈骁低头扶额:“妈,打住。”


    “哦行行行,不说。”祝雨柔呵呵一笑,连忙换话题:“你小子终于长进了,知道给妹妹打电话了,你们兄妹俩就要多联系,小时候打架很正常,不要记仇嘛,以后我和爸爸不在了,你们还要互相扶持一辈子的呀。”


    看着钟柚宁在一旁悄悄红脸,贺弈骁故意开玩笑:“咱俩扶持一辈子?都不结婚?”


    祝雨柔佯装生气:“好好说话你又跟我扯。”


    “我错了。”贺弈骁吊儿郎当地认错,明显毫无诚意。


    祝雨柔懒得跟他掰扯:“还在舰上?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今年假休完了,估计得过年。”贺弈骁摸着下巴沉思,“不过上次提前归队吞了两天,回头商量商量能不能吐出来给我。”


    “两天也行啊,加周末四天。”祝雨柔点点头,“那我们等你回来哦。”


    “行。”贺弈骁笑了笑,目光深邃而悠长地落到钟柚宁身上,“等我回来。”


    祝雨柔该回家了,视频也挂了。


    钟柚宁把她送回家后,在地铁上又收到贺弈骁微信:【回家没?】


    钟柚宁:【路上呢。】


    【你和你妹妹还打架呀?】


    对面直接拨电话过来,钟柚宁戴上耳机接听。


    贺弈骁为自己解释:“我妈不严谨,准确说是妹妹


    打我。”


    钟柚宁啧了声。


    “不信?”他装模作样叹一口长气,仿佛很失望,“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会动手的坏男人吗?”


    “那我哪知道呀。”钟柚宁依然很实诚,“知人知面不知心,眼睛看人都不准的。”


    贺弈骁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还真是……”


    钟柚宁:“我怎么?”


    “可爱。”


    “……”钟柚宁脸又热了,即便知道他不是在夸自己。


    贺弈骁在甲板上踱着,脚步一顿一顿的:“钟柚宁,你是不是不会哄人?”


    钟柚宁:“我又不是幼儿园老师,为什么要哄人?”


    “男朋友也不哄吗?”他问得直接。


    钟柚宁抬手捧住滚烫的脸颊,怂了,生硬地把他推远一些:“你又不是男朋友。”


    “那我算候选吗?”她退一步,贺弈骁往前跟一步。


    钟柚宁退无可退,咬了咬唇:“……算,吧。”


    “以后有空能给你打电话吗?”指望她主动是不可能的,他必须给自己铺好路,“随时。”


    钟柚宁心跳乱了乱:“发信息行不行?”


    随时打电话,感觉是情侣才会做的事。


    “钟小姐,有时候发信息是不能有效交流的。”贺弈骁耐心向她解释,嗓音始终含着笑,“就算我发一万句我想你,你也感受不到我有多想你。”


    胸腔里那只迷路的小动物好像撞翻了什么,心底摧枯拉朽塌了一片。


    钟柚宁抬起拳头抵在心口,连拳头也跟着震动。


    “我每时每刻都想见你,见不到,就努力在梦里见。”这个丝毫不知道含蓄的男人,一点点击溃她心房的断壁残垣,“茫茫大海,周围全都是黑的,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觉得这艘船这么孤单过。以前过得好好的日子,突然就有点儿过不下去了。”


    喧哗地铁上,钟柚宁只能听见他声音,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如果不是她自己也上过航母,也见过深夜里一望无际的黑暗,她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那你每天可以给我打一个电话。”钟柚宁还是心软了,“你无聊的时候可以找我聊天,但你不能总说这种……”


    情侣间调情的话。


    像耍赖。


    她明明还没有答应,却仿佛已经在跟他谈恋爱。


    “好。”对面的人笑了,那笑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又一脚踩进了坑。


    *


    钟柚宁最近回私人消息的频率,已经不止一次被同事调侃是不是谈恋爱了。


    再这样下去,连她自己都要被错觉收买。


    直到国庆节前,贺弈骁又失联了一段时间,那时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新的舰载机机型即将正式亮相的消息。


    出差群里问起的时候,都俨然她已经是家属。


    席玟:【连你也没透露吗?贺队嘴巴这么严?】


    卢宇:【要不设计个暗语啥的,比如万一要打仗了,贺队知道又不能明说,你俩就天王盖地虎。】


    席玟:【我还上山打老虎呢,抓的就是你这种泄密分子。】


    乔悦然发了个帽子叔叔的表情包:【请注意群聊尺度。】


    席玟速接几十个表情包,把刚才的聊天记录刷走。


    这波掩耳盗铃,被赵导竖了一排大拇指。


    还是年轻人会玩。


    *


    国庆长假,席玟和乔悦然约她去北京。


    她们提前调一天休,三十号中午就抵达首都机场,坐上酒店安排接机的商务车,喝着座位上提前备好的定制款冰水,被五星级酒店的服务洗去一身长途奔波的疲惫。


    三个人用冰水干杯拍了张合照,钟柚宁发出假期的第一条朋友圈:【期待ing~】


    酒店离天安门不远,在平时也就是散散步的距离,但由于国庆阅兵,周围路全被封了起来。


    此刻贺弈骁和她也就隔两条街,中间却是无法跨越的禁区。


    明天将是歼-35阅兵首秀。


    从酒店健身房锻炼出来,正好遇见雷靖,对方看他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政委。”他不明白那个眼神,但还是规规矩矩行了个军礼。


    雷靖抬手回礼,再放下,贺弈骁也放下手:“政委,明天结束能给几天假吗?”


    “几天?”雷靖挑挑眉,“狮子大开口啊你。”


    贺弈骁理由充分:“我回家远。”


    雷靖丝毫不给面:“最多一天。”


    贺弈骁沉思两秒,靠近些,摆出一副谈判姿势:“雷叔叔,商量商量?”


    “少跟我套近乎。”雷靖硬憋住笑,憋得五官都抖了,“先别想回家的事儿,明天好好飞,飞完找我拿手机。”


    “我不要手机。”贺弈骁跟他杠上了,“我要回家。”


    雷靖盯了他一会儿,想起这小子三岁半在家属院为了要去航天馆朝他撒泼打滚的样子,又想起老朋友的嘱托,有点好笑地点点头:“不要是吧?别后悔。”


    说完转身便走了。


    贺弈骁细品着这个老男人的背影,总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跟你们说, 我订这酒店可是有讲究的。”席玟神神秘秘得意洋洋地按下窗帘开关,整扇落地窗映入眼帘,脚下铺开一片首都老城区的风光, “虽然地段一般,但是——”


    她指了指远处的天安门。


    钟柚宁和乔悦然面面相觑。


    席玟甩了甩手:“给点反应呀。”


    两人连忙开始鼓掌。


    席玟对她们无语了,长舒一口气,恢复正常语速:“明天咱们要想现场看阅兵, 门儿都没有,连个脑壳都看不着,但是咱这儿,虽然离现场远, 却是飞行表演的绝佳观景位。”


    钟柚宁激动地跑到落地窗边:“还真是啊。”


    乔悦然勾住她肩:“那咱们就能在酒店看飞机了!”


    钟柚宁突发感慨:“首都人民命真好。”


    席玟:“可不是嘛, 下辈子投胎看准了。”


    “我好饿我们中午吃啥。”钟柚宁捂了捂肚子。


    “必须全聚德走起啊!”


    “那还等啥。”


    “外面好晒我找下帽子——”


    “宁宁你能不能拿个伞?你不怕晒吗?”


    钟柚宁看着窗外的日头,突然想起那个为她撑伞的男人。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有可能他也在北京吗?


    工作太忙, 她不会总想他, 但想起来时就像突然长出一根刺, 戳得心口疼。


    她不是那种十分敏感的人, 连思念也后知后觉。


    “哟,雷叔给我点赞了。”席玟在网约车上刷朋友圈,“还以为他这种大领导不看微信呢, 加了这么久躺尸一样。”


    乔悦然:“我让你俩把瓶子上的酒店logo抹掉, 你俩抹了没?”


    “没有啊。”席玟一脸无所谓,“我分组了。”


    钟柚宁:“我也分组了,不会暴露坐标的,放心。”


    要让单位领导知道她们仨出门度假住五星级酒店,总归影响不好。


    宋明毅也点赞了她的朋友圈, 还评论:【注意安全。】


    钟柚宁回复他:【好的!】


    第二天,三个人都在席玟房间里蹲着,她这间视野最好,能看到士兵方阵和领导车辆从天安门前经过。


    席玟拿出了她的长焦镜头,怼在手机摄像头上。


    乔悦然带的是专业大家伙z280。


    只有钟柚宁佛系,她也没有那么贵的设备,就搬了个小坐墩守在落地窗前肉眼看,偶尔拿手机拍一拍,发现像素不够,就算了。


    飞行表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只记得她们断断续续点了三次外卖,钟柚宁脖子都酸了,才终于看见有战机从天安门上方掠过。


    “还是远了,只能看到有飞机,根本分不清是啥飞机。”席玟叹了口气。


    确实太远,钟柚宁肉眼看不清,走到席玟的手机前。


    加了昂贵的长焦就是不一样。


    “这几架是歼-16。”她望着屏幕。


    席玟:“真的假的?你能看清?”


    “长得不一样呀。”钟柚宁表情认真地指给她看,“这一波是歼-15,歼-15DH和


    歼-15T,后面两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歼-35了。”


    席玟懵了:“这哪不一样?明明都一毛一样啊。”


    乔悦然若有所思地看过来:“小宁宁,你是不是偷偷做功课了?”


    “就稍微学了一点。”钟柚宁实话实说,“年底的内部竞聘,我想试试军事栏目。”


    席玟和乔悦然对视一眼:“乖乖,爱情的力量这么伟大吗?”


    “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想。”钟柚宁看着屏幕上的战斗机和一道道彩烟,心脏开始有沸腾的感觉。


    以前她想当播音员,想当主持,只是一个空洞的愿望,只要坐到那个位置,不管被分到什么节目,都只是一份更喜欢的工作,没什么不一样。


    但现在,她好像终于能坚定地朝某一个方向奋斗了。


    席玟盯了她几秒,啧啧有声:“你喜欢上人家了。”


    “没有。”钟柚宁红着脸不承认,“我还在考察。”


    “嘴硬吧嘴硬吧。”乔悦然摆弄着她的大家伙,“那谁不也一样嘴硬,你俩天生一对。”


    钟柚宁抬头望向窗外,飞行表演结束后的天空还残留着彩烟,刚刚那些战机里有他吗?


    放假真的清闲过头了,总会不受控想起他。


    *


    晚上这一片堵车,阅兵结束人也太多,三个姑娘一致决定晚餐点外卖,等晚高峰过去再出门逛街。


    席玟用iPad放着直播。


    之前她们还不能确定,下午那些翱翔的战机当中有没有认识的朋友,直到一张帅气的脸出现在记者访谈画面。


    挺拔的身姿,熟悉的绿色飞行服,胸口那块令人骄傲的姓名牌:贺弈骁 少校。


    “作为歼-35首批飞行员,我很荣幸这次能代表战友们……”


    钟柚宁看着看着就走神了,根本没听他在讲什么,盯着那张脸思绪飞飞。


    直到他的访谈结束,屏幕上换了张脸,才恍然惊觉,她竟然没听他说话,光看脸了。


    席玟故意逗她:“要给你倒回去么?”


    “不用。”钟柚宁信誓旦旦,低下头专心嗦面条。


    席玟拍着乔悦然肩膀笑得合不拢嘴:“看看她都不演了,只想看贺队。”


    乔悦然:“你这话说的,有正常人看了贺队那张脸还想看别人吗?”


    席玟:“也是哦。”


    “不过咱要有节操。”两个人一唱一和,“不能觊觎姐妹的男人。”


    钟柚宁险些被面条噎死:“……”


    后来她借口上厕所,躲卫生间给贺弈骁发了条微信:【你在北京?】


    *


    任务结束后还有晚餐,可贺弈骁早就迫不及待了,首都机关安排的盛宴,大家都在惊叹色香味俱全,他却心不在焉地没扒几口,全程都在观察雷靖。


    这老男人许了他一天假期,应该不会反悔吧?蚊子腿也是肉,一天掰成二十四小时总能有一两个小时办点有用的事。


    眼瞅着雷靖起身,他也火速起身。


    “你不吃了?”谈斯阳叫他。


    “不吃。”贺弈骁头也没回,跟上雷靖,“晚上有事儿你们自由活动。”


    电梯来得巧,他差点没赶上,冒冒失失撞了门,从缝里钻进去挨着雷靖笑:“政委,我手机呢?”


    雷靖摁下楼层,乜他:“你不是不要手机?”


    之前是他冲动无脑了,没手机也回不了家啊,现在订票付钱哪样不要手机。这么多年他很少出来,偶尔脑子一恍惚,好像还停留在实体经济年代。


    他连忙给雷靖捶背打亲情牌:“雷叔叔,您是有大格局的人。”


    雷靖白他一眼,没憋住笑,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贺弈骁看见屏幕上的消息,眼睛瞬间就亮了。


    雷靖也瞟到了名字,啧一声,没出息的臭小子。


    贺鸿志给他打过招呼,说不要卡贺弈骁假期,年轻人谈个恋爱不容易。让贺司令开口求人更不容易,看来对方是很满意的对象,他问是谁,万万没想到是钟记者。


    还得是贺司令,神机妙算,他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小子和钟记者有猫腻呢?这两人不是不对付么?


    直到现在雷靖依旧想不通,他俩是什么时候看对眼的,舰上那些天,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啊。


    贺弈骁回了钟柚宁微信,顺手点进她朋友圈,看到最新那条。


    雷靖清了清嗓:“不用放大看了,在附近那个洲际酒店,跟小席她们一块儿。应该是昨天中午来的,那会儿小席就发了朋友圈,我是怕提前说出来影响你——”


    话音未落,人已经先一步跑出电梯。


    “贺弈骁你给我回来!”雷靖扬声吼他,“我话还没说完跑什么跑?无组织无纪律!谈个恋爱魂都飞了?”


    贺弈骁十分费劲地把魂拉回来,在电梯门口规规矩矩站着军姿:“报告,还没谈恋爱,所以着急,您有话快点儿训完,慢了我这恋爱真谈不上了。”


    “换身衣服。”雷靖苦口婆心地,点了点他的胸口,“洗个澡,拾掇干净去见人,这副样子像什么话?让人小姑娘闻你一身机油味儿吗?回头她嫌弃,你害不害臊?”


    “是,您说得对。”贺弈骁稍微冷静下来。


    “还有。”雷靖叹了声,“假暂时不能批,上午刚开的会,歼-35马上正式列装定海舰,我们结束任务就要回兴港待命,明早出发,不能耽搁。今晚外出是我个人为你破例,还是得按时归队。”


    男人目光一动,稍稍暗下去:“是。”


    他又没办法冷静了。


    回到房间以最快速度冲进浴室,弄得从头到脚香喷喷,宝贵的十分钟过去了。


    感情这东西真是可怕,以前笑话谈斯阳的,如今都应在他自己身上。原来洗个澡才能去见她是全世界最煎熬的事。


    寸头太方便了,他从来没有如此庆幸过这头短发不需要花时间吹干。


    洗完澡,换上衣服就冲出了门。


    *


    “太激动了!听说那边遍地帅哥,今晚我心脏不会累死吧?万一被搭讪怎么办?”


    “你只要想着面前的帅哥也许昨天还在某个大老板床上,心脏就不会累了。”


    “啊啊啊乔悦然!我的心脏了!你负责!”


    “yue——”


    钟柚宁笑得肚子痛:“行了你俩,车快到了。”


    没想到这会儿还堵车,但她们不想再等,不然一晚上都得浪费在酒店。


    叫了车,一公里距离十五分钟才挪过来。


    钟柚宁指了指路边的白色轿车:“来了!”


    刚要跑,被席玟和乔悦然同时拉住。


    钟柚宁一脸懵,只见这两人神神秘秘对了个眼色,席玟抬起下巴,挤眉弄眼:“那不是你的车,是我们的。”


    说完不留给她一点反应时间,火速上车,甩门。


    钟柚宁仿佛觉察到什么,愣愣转向席玟刚看的地方。


    酒店温润的大理石雕像旁,一双夜色般深邃的眼,倏地接住她颤颤巍巍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大理石在发光, 他的发梢也在发光,好像是湿润的,望着她的眼睛也恍惚有潮意, 但很快没入幽深的黑色里,恍若错觉。


    钟柚宁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她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


    被他拥进怀里的那一瞬, 心跳停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才终于把心跳找回来:“贺弈骁。”


    她的嗓音在胸口闷闷的,呼吸撩得他心口发热,浑身都燥热, 但还是舍不得放开。


    明知道是个冒昧的拥抱, 却忍不住,还想犯规耍赖更久一些。


    “什么?”手臂的力道没有松。


    钟柚宁问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问题:“你怎么这么香?”


    贺弈骁好像被她的直来直去感染了:“政委说我身上有机油味儿, 会臭着你。”


    钟柚宁摇摇头:“不臭啊。”


    之前在舰上就闻过, 淡淡的像琥珀和松香, 就算再浓郁一些, 她想, 那也是一种令人有安全感的味道。


    “贺弈骁,能不能放开我?”她一本正经地商量,“你劲好大, 我骨头有点痛。”


    任性的犯规到此为止。


    贺弈骁放开她的时候, 身上每个细胞都叫嚣着不满足,被他艰难地压下,才终于放她自由。


    “恭喜你啊,开上歼-35了。”钟


    柚宁笑了笑,她知道这对他来说一定是件十分自豪的事。


    这种氛围下聊这个, 也就她干得出来,贺弈骁哪里纵容过一个女孩像这样把他吊来吊去。但他也不服输,要从她这儿捞点甜头才行:“给我庆祝庆祝?”


    “好呀。”


    给他庆祝,地点自然也是他选。


    钟柚宁主动说请客,他没选环境优雅的高档餐厅,反而进了一家旋转小火锅。


    钟柚宁开玩笑:“你不用给我省钱。”


    贺弈骁直接找位置坐下:“谁赚钱都不容易。”


    其实他压根没往钱上面想,只不过逛了一圈,似乎只有这家店座位是紧挨着的。


    他不喜欢坐她对面,感觉像隔了一道楚河汉界。


    锅底上来,钟柚宁伸手去取转盘上的菜,抬起的胳膊不可避免碰到他。


    她触了电一般缩回,耳朵也红了,男人不动声色地抿唇笑:“我要那盘牛肉,谢谢。”


    钟柚宁帮他拿下来,随口道:“你好像很喜欢吃肉。”


    和他一起用餐的机会不多,但有限的印象中他不太会主动吃素。


    “嗯。”贺弈骁看了她一眼,“我确实比较爱吃肉。”


    钟柚宁一脸正经:“蔬菜太少会营养不均衡。”


    “可能我身体习惯了,还好。”觉察到她一直注视的目光,他抬手拿了盘娃娃菜,“偶尔吃点也行。”


    钟柚宁满意地勾起唇,喝了口锅里的番茄汤,没想到随便找的一家,味道竟然还不错。


    只是两个人挨着坐,吃饭时总会不小心碰到胳膊。


    一次两次,钟柚宁不好意思地避开。但次数多了,避开反而显得更不自然。


    她竟然就这么习惯了和他胳膊碰胳膊,直到整个身子,甚至脑袋都酥酥麻麻,连味觉也被麻痹了。


    这次时间实在太短。


    和她吃了个火锅,在附近消食压一压马路,感觉见她的目的还没达到十分之一,时间就过了大半。


    贺弈骁一直比同龄人心静,刚进军校身边不少人抱怨失去自由,他没感觉;到部队战友们憋坏了疯狂想出去,他毫无波澜;护航任务大半年漂泊在海上,他似乎也体会不到别人口中那种孤单和绝望。


    原来爱情会让人脱胎换骨。


    会心甘情愿地变成自己曾经最不屑的那种俗人,时时刻刻都想成全那点微妙的私心。


    过去是可耻的,现在却是神圣而向往的私心。


    时间勉强还够看一场短电影,正好有一个多小时的喜剧片场次。钟柚宁原本是犹豫的,看电影太暧昧,可她实在不知道能干点什么,如果一直压马路,她腿都要走废,只好同意看电影。


    电影是贺弈骁请的,在大厅取了票,刚要问她吃哪种味道的爆米花,突然有人激动地跑到两人面前:


    “你是那个飞行员吧?!”


    说完还咋咋呼呼地呼朋唤友:“是今天那个歼-35飞行员!好家伙竟然被我碰到了!你们快过来看!”


    这下整个大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贺弈骁顿觉不妙,训练多年的心理素质让他表面上还算淡定:“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钟柚宁看着他眼睛,脑电波接收到他没说出口的字:跑。


    趁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贺弈骁牵住她的手,跑出去。


    不知道是因为他掌心的温度,还是因为激烈的奔跑,钟柚宁觉得身体好像要烧起来,心脏也跳到不可思议的频率。


    直到两人躲进商场的安全通道,那群军迷疯狂的脚步声靠近门后又消失,危机解除,心跳依旧不能平复。


    “贺弈骁。”钟柚宁嗓子有点干,呼哧带喘地笑,“你以后出门不会要戴口罩吧。”


    “不用。”他一瞬不动地盯着她,因为正在平复,声音也带着几分喑哑,“他们也就激动这一阵,等风头过去,新鲜事儿多了,整天这明星那明星,哪还记得我是谁。”


    他说得随意,只庆幸自己不会有太久麻烦,钟柚宁眼眶却热了热。


    凭什么,比起那些明星,他才应该被所有人记得,被崇拜,被追捧,像神一样被膜拜景仰。


    贺弈骁好像知道这实诚丫头又在琢磨什么,把自己琢磨得不高兴了。


    心口又烫又软又痒,仿佛什么东西在挠。


    可她的手分明还乖乖蜷在他掌心,没有动。


    为了避免自己失控,他强行把思绪从她柔软的唇瓣上拉开,哑声:“电影看不了了。”


    “嗯。”钟柚宁点点头,“下次再看。”


    他犹豫很久才不情愿地问:“送你回去?还是再待会儿?”


    重音落在后半句,可惜钟柚宁的榆木脑袋并不解风情:“回去吧,你早点归队,不要着急忙慌的,影响不好。”


    贺弈骁从来没这么恼过她的正直懂事。


    但恼她不会超过三秒,女孩没挣开的这只手,瞬间就把他哄好了。


    他不管,他要牵一路。


    他牵了一路,心底沉寂多年的老铁树一直在开花。


    后来停在一家花店门口:“老板,玫瑰给我包一束。”


    老板问:“什么颜色的?”


    贺弈骁回头问她:“喜欢什么颜色?”


    钟柚宁没想到他会给自己买花,怔愣着,贺弈骁唇角勾得散漫:“选不出来就都要了。”


    钟柚宁连忙指了指:“那个,香槟色。”


    红的太扎眼,香槟色摆在床头,或许她今夜还能冷静些。


    半小时后,钟柚宁坐在房间的沙发里平复心跳。


    手机震了震,是那人发来的信息:【小气鬼。】


    分别时他问要不要抱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那瞬间他望着她的眼神好像下一秒就要吃掉她。


    所以她落荒而逃。


    可是看到他信息,嘴角又忍不住咧开,歪在沙发里敲字:【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贺弈骁:【嗯?】


    钟柚宁:【职场得意,情场失意。】


    【贺队,做人不能既要又要呀。】


    贺弈骁:【巧了,我从来都是既要又要。】


    【钟柚宁,下次等着。】


    想起这男人炙热的掌心和霸道的胸膛,钟柚宁现在就开始怕了。


    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他的视频和照片,他穿着飞行服器宇轩昂的样子,以前小心翼翼不敢乱存,今天却一股脑全往手机里存。


    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电视,一开屏就是今天的阅兵重播。


    玫瑰花的香味溢满整个房间,想起他特地洗得香喷喷来找她,忍不住笑一阵,又想起被他牵着手的感觉,他掌心的温度和磨人的茧子,抱着枕头在大床中央滚了好几圈。


    刚洗过的头被滚成鸡窝,那人视频却忽然打过来。


    钟柚宁下意识拒接:【干嘛?】


    贺弈骁:【明天上舰就没信号了。】


    钟柚宁对着手机屏幕捋了会儿头发,清清嗓,点开刚才被拒绝的视频邀请。


    不久前还在网上存他照片和视频,这会儿活人出现在手机屏幕上,钟柚宁瞬间有点恍惚。


    紧接着目光落到白衬衣领子上。


    不是,有这样穿的吗?


    她见过禁欲霸总领口开两颗扣子,没见过解放军叔叔开五六七八颗的。


    正经人谁这样?


    “贺弈骁。”她红着脸瞪他,“你能不能穿好?”


    “这不是刚洗完澡吗。”男人坐在沙发上,手机似乎是摆在茶几上,角度很微妙,衬得人性感又色气,他慢条斯理地拧着腹肌那儿一颗扣子,“还没来得及,正在扣。”


    屋里的气温好像升高了,钟柚宁腹诽了句五星级酒店的空调怎么也会年久失修。


    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他好像并不是在扣扣子,而是故意勾引她看他的腹肌。


    用那种若隐若现的神秘感,勾引她。


    “贺弈骁,你——”她张了张口,猛然察觉到什么。


    对面的人望着她笑了,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把手机拿起到面前,屏幕里只剩下那张帅气的脸,她再也看不到他的腹肌。


    然而那阵热涌依然失了控,汩汩地淌下来。


    流鼻血了。


    她竟然,对着他的腹肌,流鼻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没等他笑话, 钟柚宁慌忙挂断了视频。


    她一直以为看帅哥看到流鼻血只是个梗,这种令人社死的反应为什么还没有被人类进化消灭掉?


    她仰着头跑进洗手间,用小学老师教的办法掬凉水拍拍后脖子, 十几年没流过鼻血,手法都生疏了。


    心里骂到第十二遍贺弈骁这个男妖精,鼻血才终于止住。


    保险起见,她还是塞了一小坨面巾纸在鼻孔里。


    这期间贺弈骁发了好几条微信。


    【人呢?】


    【还好吗?】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鬼才信他不是故意的。


    钟柚宁怕鼻血又流出来, 连冷笑都不敢太大声:【贺队,您还是套夹克守护贞操的样子最可爱。】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反反复复好几遍,都没有消息过来,钟柚宁知道这局她翻盘了。


    *


    七天假期, 她们特种兵式地把北京所有知名景点都逛了个遍, 主打一个不落,最后还抽出一整天约拍汉服照。


    钟柚宁除了在校时参加班级合唱, 没化过这么浓的妆, 不习惯加上眼睛敏感, 耽误不少时间。


    席玟和乔悦然做完造型出来, 她还在盘发髻。


    化妆师给她垫了不少假发包, 脑袋好像被封印了,连带着整个身子不敢乱动,只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像个精致漂亮的美人娃娃。


    席玟偷偷拿出手机, 对着镜子咔一张,发出去。


    那边意料之中没有回应,但她也功成身退。


    钟柚宁第一次拍写真,没想到原片直出都这么漂亮,不愧是专业相机。拍上瘾了, 意犹未尽。可惜明天就要回笠城,后天又要开始当牛马,生活总是让人迫于无奈。


    晚上在酒店收到摄影师初修的照片,是每张都忍不住反复欣赏好几遍的程度。


    想发给贺弈骁看,可她没他那么不要脸,太过明目张胆不是她风格。


    于是精挑细选几张发了朋友圈,依旧屏蔽单位同事,却没屏蔽他。


    等有信号了,这些照片会不经意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肯定会第一时间看到的。


    就像那天阅兵结束,便奇迹般降临在酒店门口。


    *


    十一月中旬,贺鸿志回来过两次,其余时间都是钟柚宁陪着祝雨柔。


    起初她不好意思去蹭饭,后来发现祝雨柔只是喜欢有她陪自己吃饭,也就没什么思想包袱了。


    毕竟贺弈骁也说,只要母亲高兴,别的都不重要。


    这些年老邻居断断续续都换房搬出去,新邻居们也不熟,介绍过一两次钟柚宁是她闺女,就都当成亲闺女了。


    路上碰到,笑呵呵朝她打招呼:“又来看妈妈了?”


    “真孝顺这丫头。”


    “好久没见你哥,又出去工作了?”


    “要我说还是生闺女好,是吧?儿子心太野,不着家。”


    钟柚宁总忍不住想替他辩解几句,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祝雨柔在外从来不提丈夫和儿子的职业。于是也只能笑笑,涉及到他的话题便不搭腔。


    但每次取到他寄的快递,会不经意说给同乘电梯的邻居,一传十十传百,总能给他挽回点口碑。


    即便她知道,贺弈骁并不在乎这些。


    慢慢那些开场白就变成:“你哥又往家寄东西了?”


    “这回是啥?”


    “在外面那么辛苦,还要惦记着家,也是不容易。”


    “真羡慕别人家儿子,哪像我那臭小子,一出去就没音信,就过年回家问我们要钱。”


    以前钟柚宁没细想过,突然觉得,哪怕作为一个长年无法顾家的军人,贺弈骁也比很多儿女称职多了。


    *


    元旦林曼办婚礼,提前几个月就邀请了她,男方是个退伍军人,跟贺弈骁曾经共事过。


    不知道林曼有没有邀请贺弈骁,那人又接近半个月没音讯了,她知道问也白搭,干脆就没问。


    就算邀请了他也来不了。


    林曼其实不算她正儿八经的学姐,钟柚宁上大学时林曼已经毕业了,后来大四实习,老师拜托林曼在单位带她,才结识了这么一位学姐。


    钟柚宁第一次参加婚礼,啥都感兴趣,为了看到新娘的所有造型,比伴娘还早到林曼家。


    林曼穿着件粉红色抹胸鱼尾真丝裙,披肩发做了微卷,别一个带囍字的发卡,造型很简单,坐在地毯上拿着羽毛扇拍照。


    见她进来,撩了撩头发:“宁宁,我晨袍好看吗?”


    “好看。”钟柚宁看呆了,点头的反应都有点迟缓。


    林曼是那种明艳型美女,刚知道贺弈骁就是雇主时,她还短暂脑补过这两人会不会有暧昧关系。


    外貌很配,林曼对祝阿姨又上心,可能性实在很大。


    可林曼后脚就宣布婚讯,钟柚宁磕的CP被拆了,紧接着,自己成了当事人。


    这种感觉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下只觉得,林曼的老公命真好。


    想着想着不小心脱口而出,林曼拍完晨袍坐回化妆桌前,从镜子里望着她笑:“你未来老公命也好。”


    贺弈骁那张脸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又被她强行摁下去。


    结婚太遥远了,他们连恋爱都还没开始,谁知道能好多久呢。


    林曼整个上午都很忙,拍完晨袍改妆拍龙凤褂,单人照,亲朋好友的合照,相机咔嚓响个不停,还没喘上一口气,新郎的车队就到了。


    接亲游戏紧锣密鼓地进行起来,钟柚宁虽然不是伴娘,但也得了一沓红包。


    去酒店的路上数红包,一份几块钱,总数加起来竟然过百了。


    钟柚宁被安排在林曼同学那桌,都是年轻人,但她一个都不认识。仪式还二十多分钟开始,周围林曼的同学们聊着近况,她插不进去话,安安静静玩手机。


    旁边座位还空着,林曼的姨妈正安置宾客,让一位落单的男士坐过来。


    钟柚宁下意识往旁边挪挪,方便对方进来。


    那位男士象征性问了句:“你好,我能坐这里吗?”


    钟柚宁没开口,已经有人按住了椅背:“不好意思,是我的座位。”


    她睁大眼,不可置信地仰起头,一身白衣黑裤的贺弈骁勾着唇,拉开座椅,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坐到她身边。


    “卧槽贺弈骁,你丫还活着呢?”有人激动到破音。


    贺弈骁抓了把瓜子:“这么盼着我死啊?”


    “不是,你一上大学就失联,聚会不参加,班级群也不冒泡,这么多年了连个消息都没有,老子肯定以为你为国捐躯了啊。”


    同样的话贺弈骁听过不少,满脸无所谓。


    另一位同学发话了:“要你少打游戏多看新闻,别整天死宅死宅的,你不会连国庆阅兵都没看吧?咱们骁哥现在家喻户晓,你还活在2008呢?”


    钟柚宁竭力憋着笑,忽然心口一颤。


    贺弈骁眼睛看着老同学,却在桌下悄悄拉过她手。


    剥了一把瓜子仁,全放入她掌心。


    前后左右都是人,旁边的小姐姐还转头看了眼贺弈骁,钟柚宁魂都快被吓飞了,连忙缩回手。


    男人若无其事地仰靠在椅背,从兜里拿出手机,钟柚宁看见屏幕上她自己的脸。


    是她在北京拍的汉服写真。


    他竟然把她的照片设置成屏保……


    几秒后变成另一张,再过几秒,又变了。


    怎么还带轮换的……


    不仅钟柚宁,他旁边的同学也发现屏保:“骁哥,有女朋友了?”


    贺弈骁笑了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表情有点遗憾:“人还没答应。”


    “哟,校草也有情场失意的时候?”同学边打趣他,边盯着他手机观察,“怎么觉得有点儿眼熟?”


    钟柚宁下意识低头,捧起杯子假装在喝茶。


    “你们看是不是挺眼熟?是校友吗?”说着把他手机拿过去,叫别的同学一起看。


    贺弈骁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私物,手机更是极其隐私的物品,但他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往杯子里倒茶。


    应该是看不出来的,拍写真妆化得浓,今天她却只抹了隔离涂了唇膏,判若两人。可即便如此,钟柚宁还是心虚得不行。


    “不是,我不认识啊,你是不是看美女都眼熟?”


    “真挺眼熟,确定不是咱同学吗?我跟你说我眼睛可毒,三十年前见过的人都有印象。这人,我绝对最近见过。”


    “你有三十岁吗?”


    “……”


    直到一位女同学看了眼钟柚宁,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跟曼曼的学妹有点儿像。”


    “开什么玩笑你——”那男的也看过来,对上钟柚宁眼睛,突然微妙地收声,“咳,骁哥我跟你说啊,咱年纪不小了,要谈恋爱要结婚赶紧的,男人三十一道坎,你那个,加油。”


    “就是,岁月不饶人,赶紧加油。”


    大家继续之前的话题,钟柚宁默不作声地松了口气。


    贺弈骁手机刚拿回来就响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他没看。


    紧接着钟柚宁收到消息:【瓜子还要吗?】


    西瓜子味道不错,有股淡淡的清甜,就是不好剥,还挺想吃的,但她得留着肚子等开饭了:【不要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弈骁:【刚下飞机直接过来。】


    钟柚宁:【专程参加婚礼吗?】


    贺弈骁:【参加婚礼是顺便。】


    【主要看你。】


    作者有话说:


    贺队这张嘴,好赖话都能开花儿嘿嘿


    第38章


    贺弈骁这人, 说话从来不遮不掩。


    当初烦她的时候是这样,喜欢她也是这样。


    钟柚宁一直在见识,也一直招架不住。


    婚礼开始了, 整个宴厅暗下来,舞台上亮起星星般的灯,新郎站在星空之下,聚光灯打在花门外的林曼身上。


    婚纱裙摆拖了六米长, 她一步步优雅地走过红毯,走向即将与她执手一生的男人。


    钟柚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当新郎新娘交换完戒指,在浪漫的BGM下拥抱时, 鼻尖忽然酸得不像话, 眼睛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湿润了。


    贺弈骁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目光也始终落在她身上。


    等她缓过这阵, 才笑着打趣:“看别人结婚都这样, 轮到你自己是不是要水漫金山啊?”


    钟柚宁红着眼眶瞪他:“关你什么事?”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过来:“你说关我什么事?”


    她好像瞬间明白什么, 脸也红了, 咬着嘴唇想踩他一脚泄愤,却有点远。


    贺弈骁主动给她送上门来。


    看着这双锃亮的黑皮鞋,她终究还是没忍心踩。


    午饭结束, 宾客三三两两地走了, 他俩捱到最后。


    钟柚宁还在吃西瓜,贺弈骁这才点开班级群。


    【下次一起聚啊@贺弈骁】


    【把学妹好好送回去,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


    【不是,咋看出来的?你们咋都没说啊,我特么错过一个亿。】


    【你是不是瞎?人小姑娘脸都红成那样了, 谁好意思说?】


    【有点儿眼力见,看破不说破好不。】


    等林曼最后一位大学同学也走了,整桌只剩他们,钟柚宁才问他:“你还不走么?”


    贺弈骁望着她傻乎乎的样子,抬手揉她脑袋:“没吃多少啊,晕碳了?”


    钟柚宁用湿巾擦着手上的西瓜汁,眼神疑惑。


    “我跟你一起的,你不走我走哪儿去?”见她正式结束用餐,贺弈骁才起身,顺手拿过她椅背上的外套,“走了。”


    “不是……”钟柚宁亦步亦趋地跟上。


    林曼和新郎在门?送客,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一起走吗?


    贺弈骁半点不避嫌,到门?,侧过身给她披外套,目光落在那截白皙空荡的脖子,眉皱了皱。


    林曼笑着迎上来:“要走了?”


    眼神有点意外,但也只一瞬。


    “嗯。”贺弈骁点点头,走到新郎面前,捏着拳头捶了捶新郎的胸?,“好好照顾她,要敢犯浑你等着啊。”


    看得出两人关系很好。


    钟柚宁这边被林曼挽着胳膊,亲亲热热地叮嘱:“老贺就是个大直男,少爷脾气,他要是让你不开心了,你就揍他,他扛揍,从小被他妹揍大的。”


    这是钟柚宁第二次听说他妹妹揍他,上次出自本人的?,她还以为是胡说八道。但林曼不会胡说。


    林曼牵着她手,对贺弈骁笑:“结婚我要做主桌,我可是红娘。”


    贺弈骁把她的手抢回去:“行。”


    然后就这么牵着不放了。


    直到上车。


    他没开车,两人坐在网约车后面,刚坐好,又把她的手捞过去放腿上。


    钟柚宁拗不过他,只好认命:“你妹妹真揍你啊?”


    “小时候我跟她八字不合,谁也不服谁,经常闹得鸡飞狗跳。”贺弈骁笑了笑,“都挺幼稚的吧,我觉得她出生抢了我的宠爱,她呢,公主脾气,一个不顺心就要毁灭世界。不像别人家女孩儿爱哭,她都是直接动手揍人。”


    “听着很酷啊。”钟柚宁满脸认同,“哭有什么用?就该勇敢捍卫自己的权利。”


    “是,我妈也觉得瑶瑶像她,比起我,她女儿更像她生的。”


    钟柚宁从他的语气里听出点自嘲意味,心?忽然震颤。有了二胎,大的理所当然会被忽略,哪怕他被揍,父母也还是会护着妹妹。


    那些年在他的世界里,自己一定是不被爱的那个。


    或许贺瑶不会哭,但夜深人静时他是不是躲在房间里悄悄哭过,谁也不知道。


    他肯定是疼妹妹的,虽然他嘴硬,否则一个大几岁的男孩子,怎么可能打不过小女孩。


    钟柚宁张开手指,第一次主动握住他。


    她看见他的手颤了颤,紧接着,修长指尖穿过她指缝,严丝合缝地扣起来。


    *


    上个月纪录片成片播出,反响远不如阅兵,这种题材依旧只在固定群体中大肆传播。


    军事和娱乐终究是有壁的,但娱乐这东西,老少咸宜。


    钟柚宁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掉发胶,林曼让化妆师给她做的卷发,漂亮是漂亮,可总觉得头上有东西,不舒服。


    她顺便也洗了个澡,全部拾掇完出来时,贺弈骁在看纪录片。


    正好是她采访他的片段,播完又倒回去,钟柚宁站在卫生间门?故意没出声,看着他重复第四遍,终于忍不住笑了。


    男人扔掉遥控器,起身走过来。


    板正的白衬衫和西裤,却让他看起来更危险。


    钟柚宁脑袋里一阵轰隆隆,当雪白的衬衫布料轻抚到脸颊时,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靠在玻璃门上,感觉到身体一点点升温,随着他靠近的脸,整个人仿佛要烧灼起来。


    鼻尖碰到鼻尖,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她好像被电麻了一瞬,紧张地闭起眼睛,缩了缩脖子。


    但贺弈骁没再让她逃。


    温热手掌钻进她脖子后面,一把握住,唇贴了上去。


    他含住她下唇,柔柔缓缓地吻她,钟柚宁差点晕了,双腿软得快要站不稳,下意识攥住他腰侧的布料。


    接收到她的反馈,贺弈骁呼吸变重,喉结滚了滚。女孩身上的香味毒素般侵入大脑,心底的野兽脱离桎梏,把理智撞得支离破碎。


    吻渐渐变得不再温柔,她的呼吸全被他吃掉,因为缺氧头闷闷的,晕眩又绝望,只好用力捶打他胸?。


    贺弈骁睁眼看见她湿润的眸,高大身躯像一头被拆掉利齿的兽,温柔地俯在她面前,气声带着未散尽欲望的哑:“怎么?亲疼了?”


    钟柚宁胸?剧烈起伏着,脸颊通红,连睫毛都沾着雾:“我缺氧。”


    说着,站得好好的腿还趔趄了下,贺弈骁闷声笑,拦着腿弯把她抱起来。


    他坐回沙发上,把她横放在中间,圈着她腰肢又低头。


    钟柚宁红着脸朝后躲:“你还没够吗?”


    男人轻轻捏住她下巴,贴近,却没有急着继续。


    他蹭她鼻尖,蹭得痒痒的:“我尊重你初恋,让你考虑那么久,你是不是也尊重一下我的初吻,嗯?”


    她不知道贺弈骁这么会哄,毫无防备就着了道。


    心里还想着似乎是应该礼尚往来,领地已经再次被侵占。


    电视里播放着《强军战歌》,钟柚宁感觉像站在国旗下干坏事,心虚得很,某人却仿佛备受鼓舞,亲得更缠绵更用力了。


    到最后,她整个人都被揉得软绵绵,没骨头似的靠在他怀里,被搅乱半个小时的呼吸艰难平复着。


    贺弈骁把纪录片又一次倒回去,边欣赏着两人同框的画面,边用手指惬意地绕着她头发玩。


    钟柚宁嘴唇麻麻的,动一下都没感觉,委屈地抬头看他:“我是不是肿了?”


    晚上还要去祝阿姨那儿吃饭,这副样子她怎么解释?


    男人用指腹摸了摸


    ,满不在乎:“没事,我也肿了。”


    说着意有所指地低下了头:“我比你还肿。”


    “……”钟柚宁突然明白他在说什么,整只脑袋都像被煮熟的虾,刚缓过来没多久,又瞬间红透。


    “晚饭还四个小时。”贺弈骁看了眼手表,“从现在起只要你不乱动,我尽量不碰你。”


    钟柚宁觉得他脑子有病:“你不抱我不就行了?”


    这么大沙发就不能分开坐?非要游走在危险边缘吗?


    “不行。”贺弈骁箍紧她,似乎生怕她跑掉。


    钟柚宁被搂得浑身发热,脑袋里开始播放恐怖电影。


    这男人谈起恋爱,不会是那种贴贴怪粘人精吧……


    还是说因为刚开始,所以格外粘人一些?


    传说中的热恋期?


    热恋期一般多久来着?


    钟柚宁脑子里天马行空,丝毫没留意到男人始终盯着她,越来越黏糊的目光。


    *


    到祝阿姨家的路上,钟柚宁一直在做心理建设。


    冒充她女儿又拐走她儿子,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厚道。


    可这一切就好像背后有一双手在推着她,不受控地往前走。


    就像命运和爱情,半点不由人。


    那个炎热的夏天,巨浪翻涌的海上,她哪能想到今天。


    仿佛前一秒,她跟贺弈骁还在针锋相对地吵架,希望对方永远消失。


    后一秒,他牵起了她的手。


    刚下车,这男人就迫不及待牵她的手,因为从停车位到电梯?暂时没人,就这一点点距离,他都不放过。


    钟柚宁还没习惯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条件反射挣了挣,被他恶人先告状:“才开始就腻了?”


    钟柚宁瞪他,他却望着她吊儿郎当地笑,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奈又泛着淡淡的甜。


    两人独享一趟电梯,贺弈骁还是不放开她,如果里面没监控,钟柚宁怀疑他一定会偷亲。


    直到电梯门打开。


    钟柚宁被他牵着手出去,一抬头,看见正在门?给迎客绿植浇花的祝雨柔,整个人瞬间石化。


    作者有话说:


    欢迎贺贴贴闪亮登场


    第39章


    完蛋了。


    她还没想好用什么办法让祝阿姨更容易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就猝不及防要面对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无数个怎么办在脑海里飞速掠过,满屏弹幕,却拼不出来一个有用的念头。


    钟柚宁快要急哭了, 贺弈骁却仿佛丝毫没感觉到她用力挣扎的手,将她五根指头包裹得动弹不得。


    一直走到祝雨柔面前,才若无其事地松开,顺手揣兜的动作看上去无比自然:“妈, 您这发财树都蔫儿了,还能救活啊?”


    “别咒我的小发财,它不仅能活,还能骂你。”祝雨柔乜了他一眼, 挽住钟柚宁胳膊欣慰地说:“看到你们兄妹俩和和气气, 我就放心了。”


    一场危机竟然就这么轻易被化解,钟柚宁看了眼贺弈骁背影, 发现他这人还真是临危不乱清醒得很。


    如果刚才着急忙慌地松开手, 落在祝雨柔眼里反而欲盖弥彰, 大摇大摆毫不心虚地牵着, 她只会觉得是兄妹和睦。


    飞行员的反应力钟柚宁自愧不如。


    是不是无论什么突发状况到他面前, 都可以迎刃而解?


    “快别站着了,进来吃饭。”祝雨柔领他俩进去,“骁骁也没提前一天说你回来, 龚叔那儿的野生鱼一大早都卖完了, 就买了个鱼头,今天只能喝鱼头汤。”


    贺弈骁转头问钟柚宁:“妈做的鱼头汤你喜欢吗?”


    “囡囡可喜欢了,每次汤都要喝光。”祝雨柔满脸自豪。


    贺弈骁:“那您教我做一下。”


    “怎么?想做给妹妹吃啊?”祝雨柔看了眼他,“确实懂事儿了啊。”


    “您不是总说咱俩要相亲相爱吗。”


    男人一边说着,望过来的眼光意味深长, 刻意咬重的“相亲相爱”四个字,好像把空气都灼烫了,让她又想起下午沙发上热烈缠绵的吻。


    他就是故意的,趁祝雨柔转身拿碗筷时,飞快搂了一把她的腰,脸凑到她面前却没有吻她,带着抹坏笑离开,去接祝雨柔手里的碗筷。


    那瞬间钟柚宁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也在桌下搞小动作,一会儿碰碰她脚,一会儿蹭蹭她腿,脸上却装着一副正人君子样,一本正经地跟祝雨柔聊事儿。


    钟柚宁以为他只会开飞机,没想到公司的事儿他竟然也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的建议是不掺和,那项目不值得咱们跟远诚闹掰。”贺弈骁给祝雨柔添了碗汤,“您别管了,我去跟姓顾的说。医生让你少操心,怎么就不听话呢?”


    “脑子闲不下来嘛。”祝雨柔忍不住跟儿子撒娇,“你又不管家里公司,交给外人我怎么能完全放心?”


    “顾铮那人是激进了些,但大事儿他有分寸,出不了什么岔子,你放宽心让他去弄。”贺弈骁只能哄她:“等我几年,到时候飞不动了回来帮你管,行不行?”


    祝雨柔知道是哄她,贺弈骁多向往多喜欢这份职业,从小到大她都看在眼里,等他飞不动,起码要等十几年。但还是无比欣慰地笑着点头:“好,那我等你回来哦。”


    钟柚宁插不进话,聚精会神地埋头苦吃,一碗鱼头汤被她解决了大半。


    祝雨柔太喜欢看她吃饭了,眼里慈爱的光半点掩不住:“囡囡多吃点儿,多长长肉,脸蛋圆圆的才可爱呀。”


    “嗯,是得长点儿肉。”贺弈骁若有所思地接话。


    钟柚宁知道他绝对不是什么绿色健康的意思,趁祝雨柔没看见,瞪了他一眼。


    果然没过多久,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她悄悄拿到桌子下看。


    【长壮实点儿,不然我怕给你弄坏了。】


    钟柚宁脸瞬间滚烫:【你想什么呢!】


    贺弈骁边打字,边似笑非笑地瞥她:【你想什么呢?】


    【我是说,下午抱你的时候都不敢用力。】


    那还叫没用力?她都快喘不过气了。


    贺弈骁:【如果你想聊点儿别的,也不是不可以。】


    钟柚宁咬着下唇:【不想。】


    对面男人没忍住笑出声。


    祝雨柔转头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他收起手机,坦诚地回答,“妈,我谈了个女朋友,有机会带给你看看。”


    钟柚宁刚喝进去的水呛住,猛咳起来。


    “别喝这么急呀。”祝雨柔赶紧给她递纸巾,随后激动地看向儿子:“真有女朋友啦?”


    贺弈骁抿唇笑:“嗯。”


    钟柚宁捧着杯子不敢作声,这表情,怎么看怎么像个纯情少男。


    祝雨柔脸上乐开花:“认真的?奔着结婚谈的?”


    “废话。”贺弈骁抬眸看了眼对面,“不奔着结婚耍流氓啊。”


    祝雨柔激动得仿佛要原地跳舞,如果不是餐椅限制她发挥:“那我晚上得给你爸报喜。”


    “别急着报。”望向钟柚宁的目光揶揄又滚烫,“人家不一定愿意跟我结婚。”


    “也是哦,这种事情不能一厢情愿。”祝雨柔冷静下来,“现在社会太复杂了,大家防备心都重,正常,毕竟结婚不是小事儿。你要真喜欢人家,就得多付出,让人家看得见,而且就你这工作性质,一年到头在一起的日子都得掰着指头数,再好的感情也淡了。”


    贺弈骁看着女孩低垂的睫毛,目光一瞬不动:“嗯。”


    “谈恋爱了,以后休假不要老回我这儿。”祝雨柔说,“你明天就去陪女朋友,不许来,我有囡囡就好。”


    这下轮到贺弈骁呛水,祝雨柔又给他递纸巾:“你们兄妹俩今天怎么回事,水都不会喝了?”


    钟柚宁躲在杯子后面偷笑。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你显摆吧贺弈骁,你也有今天。


    晚上送她回家,钟柚宁没让贺弈骁上楼。


    想起之前十点多还在家和他喝饮料聊天,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异性,简直后怕。


    她知道以现在的关系如果让他上去,就不一定今夜还赶得走了,他不会再假模假样装绅士。


    贺弈骁坦然接受这个安排,但也不轻易放她下车,把人抱到驾驶座亲了一会儿。


    她的皮肤和唇瓣一样敏感,


    摸几下就红,吮几下就肿,贺弈骁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跟妈说明天加班,不去了。”


    钟柚宁责任心作祟:“那怎么行?”


    “她少这一天不少。”贺弈骁理直气壮地和自己妈争抢起来,“我后天上午就走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钟柚宁心口颤了颤:“过年不回吗?”


    贺弈骁盯着她眼睛:“过年还有一个月。”


    钟柚宁语气轻松下来:“一个月很快呀。”


    男人皱眉,不满地摁住她下唇:“哪里快?”


    钟柚宁感觉到威胁,嗓音软了些:“……不快吗?”


    贺弈骁没有更过分的动作,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你平时每天都在做什么?”


    钟柚宁捏着他的耳朵玩:“上班,兼职,陪祝阿姨,复习看书,然后睡觉。可能我时间排得挺满的,总有事情做,感觉过得还挺快。”


    她没有把任何一件事看作困难或煎熬,哪怕兼职再累,也早已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贺弈骁听出来了,陪祝阿姨已经不算是兼职,望着她的目光愈发深邃。


    钟柚宁反问他:“那你每天都在做什么?”


    顿了顿:“能说吗?”


    “没什么不能说的。”贺弈骁握住她手,往上蹭了蹭自己脸颊,“出早操,开会,开飞机,锻炼,培训,看书,如果没有特殊任务,每天过得都差不多。”


    钟柚宁:“那你也挺充实的呀。”


    “嗯。”可他还是会想她,哪怕这些事中间只有一分一秒的空隙,也会想她,“宁宁。”


    她溺在这双大海般深邃的眼里,嗓音都有点飘忽:“嗯?”


    贺弈骁轻轻抵住她额头,重复许久前没收到回答的问题:“有想过我吗?”


    钟柚宁愣住,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有想过,但不多,说出来他会不会生气?


    但她这个人不太会撒谎,会结巴,会脸红心跳,总担心鼻子会变长。


    贺弈骁哪能不懂她犹豫的潜台词:“每天就花一丁点时间想想我,行么?”


    “你也稍微哄一下我。”他吻她,但没有深入,只是含住她的唇,“说贺弈骁,现在见不到你的一个月,比以前更难过了。”


    钟柚宁忍不住弯起唇,嗓音都带着笑:“贺弈骁。”


    “嗯?”他满脸期待,等着她哄他。


    钟柚宁捏捏他耳垂,手指再往下滑到他脖颈,缓缓摩挲,掠过滚动的喉结:“你是牛皮糖吗?这么黏糊。”


    期待的情话变成抱怨,贺弈骁闷笑一声,也不再顾忌什么夜黑风高易失控,抬起她下巴狠狠地吻住。


    他从不遮掩自己想要什么,但当她抬手拦阻时,还是停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钟柚宁有点后悔撩他了,这男人一点不禁撩,调情的技术比起下午更是突飞猛进,她完全没有招架余地。


    他好像知道多轻的语气,多低的嗓音,怎样沙哑的频率能让她全身都软掉,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酥麻。


    “那你是什么糖?”听着女孩彻底凌乱的呼吸,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她下唇,用睫毛轻扫着她,“这么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钟柚宁怕再这样下去, 要受他迷惑摒弃节操了,这男人每根头发丝都在叫嚣他的图谋不轨。


    车门一开,眼看钟柚宁头也不回地窜进单元楼, 贺弈骁无奈勾了勾唇。调整了一下坐姿,还是不舒坦,低头一看不愿服输的精神小伙,轻叹着从扶手箱捞出手机。


    那头是曾旸。


    “哪儿呢?”他嗓音还带着点哑, “我过来打几圈。”


    冷静冷静。


    曾旸“哟”了一声:“不是说要陪女朋友,没空搭理咱这帮臭男人吗?”


    贺弈骁轻嗤:“后半句你自己脑补的啊,我可没说。”


    “道出你的心声了呗。”曾旸笑笑,“怎么着, 如狼似虎的吓着人小姑娘, 不准你进家门了?”


    干刑警的这张嘴还真是……准得令人讨厌。


    贺弈骁懒得跟他掰扯:“发地址。”


    “行,我让他们发群里, 不跟你说了该我了。”曾旸急急忙忙挂了电话。


    贺弈骁点开导航, 启动车子。


    路虎带着几分欲求不满的惆怅, 消失在夜色里。


    *


    回家洗完澡没多久, 钟柚宁接到丛瑛的电话。


    “宁宁, 好久没见了,明天来干妈家吃个饭?”


    “明天啊……”钟柚宁紧张地搅了搅睡衣带子,“明天我有事儿。”


    丛瑛:“什么事儿?单位又安排你加班?元旦假期还剥削员工有没有天理了——”


    “不是的干妈。”钟柚宁解释, “是私事儿。”


    电话那头叹了一声:“大过节的还做兼职?”


    “……也不是。”钟柚宁咬了咬唇, 实在说不出谎话,“明天,要陪男朋友。”


    “……”丛瑛猛吸了一口气,“你交男朋友了?”


    钟柚宁听见她坐起来的声音:“嗯。”


    “是本地人吗?还是外地的?在哪个单位上班?谈多久了?家里情况你了解过没?”


    问题太多,钟柚宁无奈地笑:“是本地人, 不过在外地上班,别的我以后慢慢跟您解释。”


    “别以后啊。”丛瑛是个急性子,“明天吃晚饭吧,你们白天去约会,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帮你把把关。”


    “干妈我们才刚开始……”


    “就是得刚开始就让我瞧瞧,我干检察几十年别的不说,看人还是准的,他是个什么人我一眼能瞧出来。要是各方面都好,你俩继续处,要是不行趁早断了。你现在正好的年纪,可不能耽误在不合适的人身上。”


    丛瑛态度强硬起来,让钟柚宁想起当年在法庭上为自己保驾护航的样子,不禁眼眶热了热:“干妈……”


    那边沉默几秒后,稍微冷静了些:“好像是有点唐突,要不这样吧,你先问他愿不愿意来,他要不愿意你就自己来,反正明天咱得聚聚。我跟你说,对男人多留个心眼,被骗别的都是小事儿,千万不能被骗钱。”


    钟柚宁“噗嗤”一声笑出来:“知道了。”


    丛瑛的话虽然俗,仔细想想真是至理名言。


    骗身骗心什么的,说白了都是两厢情愿,不吃亏,骗钱就太过分了。


    第二天,钟柚宁上车就抱着试试的心态问贺弈骁,愿不愿意去干妈家吃晚饭。


    男人不假思索,无比淡定地启动车子:“去。”


    钟柚宁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察觉到她意外的眼神,贺弈骁笑了笑:“既然是你干妈,迟早要见的,现在见了她也能安心。”


    贺弈骁不傻,自然知道这位一直护着她的长辈是怕她遇上坏男人。


    只不过……


    “姓宋的晚上在吗?”


    钟柚宁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怎么老跟他过不去?”


    这两人每次见面都一股火药味,今晚她都担心会不会当着干妈的面干起架来。


    “不是我跟他过不去。”贺弈骁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似乎还有后半句没说。


    钟柚宁不解:“那是什么?”


    “没什么。”贺弈骁牵住她手,“如果他不主动惹事儿,我可以跟他和平共处,不让你难做。”


    “你说的哦。”钟柚宁开心了,“说话算话,不许吵架。”


    直到停车等红灯时,贺弈骁突然又出声:“不行,我反悔了。”


    钟柚宁:?


    “亲我一下。”他臭不要脸地贴过来,“这么大牺牲竟然忘跟你谈条件,差点儿亏大了。”


    钟柚宁哭笑不得,只好趁灯还没绿,匆匆在他脸颊啄了一口。


    她有点害羞,蜻蜓点水一下就跑,贺弈骁显然并不满意,抬起她下巴亲自索了一个吻,含住她的唇不放:“再敷衍我就记账了。”


    钟柚宁脑门晕乎乎的,嗓音也发飘:“什么?”


    “不认真要加倍受罚。”他侧着头,又温柔地吮了她一口,“以后亲男朋友得这样,学会了吗?”


    “……哦。”真是霸道。


    贺弈骁也就亲亲抱抱似乎很熟练,到了商场陪她逛街,顿时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他确实很多年没逛过街了,笠城的老国贸翻新重建,他连入口都找不到在哪儿,第一次被钟柚宁笑话。


    进门是某品牌新车型车展


    ,贺弈骁一脸惊愕:“这些车为什么能开进来?”


    见他四处张望,认真研究哪个门能开车进来,钟柚宁一边笑,心底一边隐隐的坠疼。


    这些年他除了训练和任务,几乎没什么业余生活,不是在海上和天上,就是在兴港那个巴掌大的滨海小城,偶尔能接触到的也只有大排档烧烤摊这些九十年代便有的娱乐形式,连像样的商场影院都只有一家。


    以前钟柚宁没想象过他的生活会有多枯燥,当看见他对家乡新建的商场都如此惊异时,才意识到他和他的战友们已经被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甩开多远了。


    用生命守护的一切,自己却没享受到半分。


    钟柚宁牵住他手,牢牢地,好像担心他走丢:“跟我过来。”


    她带他去了今年最火爆的一家奶茶店,要了一份节日联名的情侣双杯,把赠送的贴纸贴到两人手机壳上。


    然后去抓娃娃,抽盲盒,逛智能家居体验店。


    智能方面他略懂一些,应该私下里学过,跟店里的程序员聊起来,钟柚宁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


    “喜欢这种?”出来的时候他满脸骄傲,“等你买了房,我给你做。”


    钟柚宁了解过,请人做智能家居起步要一两万:“免费吗?”


    “当然不可能。”


    “……”钟柚宁瘪瘪嘴,是她想美了。


    “不过我不收钱。”贺弈骁将她揽到怀里,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你自己想想给什么报酬。”


    就知道这男人满脑子不健康的事,钟柚宁已经见怪不怪:“那我不如多挣点儿,请刚才那个小哥哥。”


    贺弈骁笑出声:“这会儿不抠了?”


    “抠是因为穷。”钟柚宁表情认真,充满希望,“我又不会一直穷。”


    “嗯,没错。”贺弈骁点头,“钟记者前途无量。”


    钟柚宁眨了眨眼:“哪个‘前’?”


    贺弈骁被她的财迷样逗乐了,忍不住宠溺地揉她脑袋:“全世界的钱都流向你口袋的‘钱’。”


    钟柚宁笑倒在他怀里。


    能遇到一个人,连这种无厘头的玩笑都可以同频,实在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


    三个月前错过的电影,今天终于补上了。


    虽然那部电影已经下映,他们换了另一部喜剧爱情片。


    其实钟柚宁不喜欢爱情片,只是似乎每对情侣都要有一起看爱情片的经历,所以她也想经历一下。


    贺弈骁买的是情侣座,私密性足够。


    这就让两个对爱情片同样不感兴趣的人,有了别的事情可做。


    贺弈骁原本是想忍着看的,他以为她喜欢,看完得有话题跟她聊,没想到开场才两分钟,这姑娘就用拿过可乐的手冰他。


    转过头,漆黑中一双眼圆圆亮亮地盯着自己。


    他凑过来些,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钟柚宁笑着摇头,用说悄悄话的声音,“你看吧。”


    “嗯。”他转回去继续看。


    短短几分钟,他被折腾得没停过,一会儿冰手蹭蹭他,一会儿找他要湿纸巾擦手,一会儿听她摇摇爆米花盒子问他要不要吃,一会儿又要帮忙撕开零食包装:“贺弈骁,这个好像没开口。”


    她就像只小猫咪似的,这里弄弄那里弄弄,没一秒钟安分,时不时招惹他一下,又似乎不是故意,转头又忙活自己的去了。


    这会儿拿着一袋小小酥,嗓音低低软软像撒娇,哪个男人还忍得住。


    贺弈骁接过她手里的小小酥,却没帮她开,一把塞进旁边的储物格:“你是不是不想看?”


    “没事,你看。”钟柚宁小声回,“想吃东西跟我说,我有好多零食。”


    怪不得她的背包鼓鼓囊囊,原来全都是吃的。


    这姑娘还真是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绝不浪费一点时间发呆。


    这爱情片,看来她也不太感兴趣,贺弈骁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


    钟柚宁眼眸颤颤,还没看懂他这个眼神,就猝不及防被搂住了腰。


    下一秒,鼻尖碰鼻尖,近在咫尺的呼吸热烈滚烫:“我不想看电影,也不想吃零食。”


    钟柚宁紧张地咽了咽嗓:“那……”


    克制的惊呼被男人吞入腹中。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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