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去食堂吃早饭遇到易姗, 听到她和同事商量调整三餐的食材,才知道飞行大队连夜被集合叫走了。
怪不得,某人会把东西放在她窗口。
“哇, 可惜哦。”席玟唉声叹气,“帅哥不会给我们送行了。”
钟柚宁笑了笑,没搭腔,胸口隐隐泛过一阵不知名的涩。
卢宇不要脸地凑过来对席玟说:“没关系, 帅哥跟你一块儿回去。”
席玟无比嫌弃地瞪他一眼:“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吃完最后一顿早餐,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航母上大家依旧各忙各的,只有易姗送他们下去。
乔悦然脚步迈得很慢, 偶尔朝后看一眼, 像在等什么。
但等的人终究没来。
钟柚宁默默看在眼里,没说话, 只拍了拍她的肩。
选择了现实, 也会怀念虚无缥缈的感觉。可一旦做选择, 就很难再回头。
一直送到大巴车前, 英姿飒爽的女军官抬了抬手:“再见了各位。”
钟柚宁忽然眼眶有点热。
不久前也是在这里, 她第一次见到这艘庞然大物,那时还不知道,会如此舍不得与它共度的时光。
易姗看出她眼底的不舍, 走到她身边:“别沮丧, 有机会再来玩。”
钟柚宁嗓音有点瓮:“可以吗?”
这种地方,不是她想来就能来,要不是因为工作,她也许永远不会有机会。
“下次开放日提前通知你,我稍微动一点儿小职权。”易姗捻了捻手指尖, “给你个VIP票。”
钟柚宁“噗嗤”笑了:“你告诉我时间,我自己约票就好啦。”
她了解过航母开放日,只听说一票难求,不太好预约。
易姗头歪过来,语气神神秘秘很小声:“是能让王牌飞行员哥哥亲自指导模拟训练舱的那种特殊VIP。”
“……”这话听着怪怪的,钟柚宁耳朵一阵发烫。
突然,席玟在车门口喊她:“宁宁!行李放好了!磨蹭啥呢!”
“那我走了,再见易姗。”她摆了摆手,像朋友一样唤名字。
“再见宁宁。”
钟柚宁上了车,大巴缓缓驶离码头,易姗的身影在航母背景下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白点。
再远些,连航母也看不到了。
去机场路程挺远,她从包里拿耳机听歌,礼品盒被旁边的席玟发现:“咦,这是什么?”
“没什么。”钟柚宁有点心虚地关上包。
挂绳她没用,打算回家自己买一个,手机没绳确实挺危险。
贺弈骁那人感情经历太复杂,据她所知有个刻骨铭心、分得挺悲伤的前任,现任心头好还是别人的女朋友,兴许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更毁三观的故事。
她这种老实本分的人,还是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只不过出于尊重,礼物她带上了,如果真的后会有期,再还给他。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很小。
*
宋明毅来接机,开着辆骚包的紫色卡宴。
行李是他帮忙放的,钟柚宁一身懒骨头窝在副驾里,边打哈欠边说:“其实你不接我也行,机场打车挺方便,我不会告诉干妈的,你想干嘛干嘛去。”
宋明毅启动车子,眸低了低:“你知道我想干嘛?”
“泡吧蹦迪打牌唱K,再不济去朋友茶楼山庄坐坐喽。”钟柚宁觉得自己还算了解他这些爱好,没一样不烧钱。
宋明毅无声笑了下,目光隐晦,跟随拥堵的车流往外开,语气随意:“晚上江边吃饭,去不去?”
钟柚宁懒懒抬眼:“你的局啊?”
“嗯,我的。”宋明毅说,“不用搭理人,吃就行,那家螃蟹很不错。”
“算了,我不想再吃螃蟹了。”钟柚宁捂脸摇头,这半个多月肚子里全是海鲜,打嗝都是海鲜味儿,急需家乡菜拯救一下味蕾。
“行吧。”宋明毅也不坚持,车内安静了会儿,又问:“房钱攒多少了?”
钟柚宁对他和丛瑛向来不设防:“四十来万吧。”
“我这儿有个好项目。”宋明毅语气正经了些,有种商业精英的架势,“比你做兼职来得快,人也轻松。”
宋明毅的经商头脑她不怀疑,但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不喜欢做生意。”
所有投资都是有风险的,万一亏了,宋明毅绝不会让她的钱打水漂,说不定会拿自己的补给她,她不希望这样。
就算赚了,不是用双手挣来的她心里也不踏实。
知道她拒绝的事儿向来没商量,宋明毅沉默了,接下来车内安静,
谁也不怎么说话,只有爵士乐的声音。
宋明毅把她送到单位附近的租屋楼下,帮忙拎出行李箱。
“走了哥。”钟柚宁拉着行李箱进电梯,头也没回。
男人目送她背影消失后,靠在车门旁点了支烟,划开手机屏幕,界面停留在社交平台的帖子——
【送喜欢的女孩一套房合适吗?因为一些原因,暂时不方便表白。】
底下是他采纳的最优回答:【不合适,送房子太暧昧了,正经女孩儿也不会要。看你这样应该挺有实力的,如果暂时不想捅破窗户纸,就带她一块儿赚钱,完了她自己想买啥买啥,对你好对她也好。】
楼门口狭窄,不能久停车,他混乱的思绪也没有持续太久,听见喇叭声,便捻了烟扔进垃圾桶。
卡宴在老小区的巷道里缓慢前行,有种格格不入的落寞。
*
回到笠城,紧锣密鼓的工作和生活节奏很快冲击掉航母上那段短暂的回忆。
一直忙到端午节,她才回丛瑛那儿吃了顿便饭,其余时间都忙着上班和兼职。
最近接了个上门喂猫的单子,猫主人出国旅游,起码半个月,去了第一次,布偶猫很黏她。小姐姐便让她接着帮忙喂,给的酬劳也很丰厚。
几天后小姐姐又加钱,让她每天陪猫玩一玩。
钟柚宁觉得她运气挺好,几乎每个兼职的老板都给她好评。
除了某位高冷话少的前雇主。
雇主60号:【猫猫罐头是不是快没了?】
钟柚宁在柜子里找了下,只剩一个:【好像是。】
雇主60号:【图片.jpg】
【不知道为啥,我在这边打不开APP,你搜这种,买一箱,点我付款就行。】
钟柚宁:【好的。】
她直接在x淘用图片搜索这款罐头,提交一箱的订单,把请人付款的链接转发到微信。
等再次点开微信的时候,天塌了。
她怎么发给了52号?!
最近单位事多,置顶了不少同事,也忘记取消之前的置顶,刚才看着雇主两字,没动脑子就直接发了。
正要点进去看看能不能撤回,屏幕顶端飘过一条消息:
【***已帮您付款。】
“……”
钟柚宁从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在空调屋里都瞬间脸发烫,火速敲字道歉:【对不起我发错了!】
重点是他还帮她付了款?!
【那个,钱我还给你。】
钟柚宁捋了捋,把订单截图给60号雇主:【小姐姐,我手快付完款了,你直接转给我就行。】
小姐姐很爽快,钟柚宁收到后立马转给雇主52。
对方没急着收钱,倒问她:【养猫了?】
钟柚宁:【不是的,帮雇主买错发给你了,抱歉。】
【钱你收一下。】
雇主52:【好。】
钟柚宁:【给您添麻烦了。】
突然收到这种消息,他大概觉得莫名其妙吧,估计也是被吓到,才不小心替她付的款。
得亏她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实人,不然这笔冤枉钱,他未必要得回来。
雇主52:【没事。】
对方这么淡定,钟柚宁也不再回复,她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却没想到刚坐上回家的公交,又收到雇主52的消息:【最近忙吗?】
这是在和她唠家常?不符合前雇主高冷人设啊。
钟柚宁诧异地眨了眨眼,客套一句:【还好。】
雇主52:【是这样,我妈情况似乎不是很好,想请你帮个忙。】
【酬劳照旧。】
钟柚宁爱莫能助:【其实最近排得有点满。】
端午节紧接着又是建党节,单位事多,总不能按时下班,喂完猫还要陪猫玩,每天只够做一个兼职。
竞聘播音员也开始复习了,时间很难挤。
雇主52:【加10%。】
钟柚宁脑门嗡了嗡:【这个我得合计一下……】
雇主52:【加20%。】
这么霸道,钟柚宁无语了:【大哥,不是钱的事儿。】
雇主52:【6000一个月,时间不限,每天待几分钟也行。】
钟柚宁懵了,这也行?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对方在朝她撒钱雨的荒谬错觉。
大哥疯了吗?
疯不疯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很动心。
她赶紧把聊天界面截图,以免财神爷反悔:【成交。】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也未必挤不出来。
网络另一端,刚结束封闭训练的男人坐在舰岛露台上,飞行服都还没换掉,满身风尘仆仆的,望着手机屏幕笑出声。
这财迷姑娘,果然没让他失望。
而钟柚宁在大喜过望之后,改掉了雇主52的备注:
24k天降财神爷。
作者有话说:
很快的!明天就安排见面
第22章
拿着财神爷每月6000块巨款, 钟柚宁不会真的每天只应付几分钟,她良心不安。
第二天中午,在单位食堂吃完饭, 就利用午休时间拎了袋水果去祝阿姨家。
单元楼依然旧旧的,但祝阿姨家向来收拾得很干净,连楼道的瓷砖都比别人家亮堂,门口绿植是她亲自打理, 长得比之前更茂盛。
钟柚宁敲了敲门,没多久,一张温柔和蔼的脸出现在面前。
“囡囡出差回来了?快让妈看看,瘦了没。”祝雨柔赶紧把她拉进屋, 从柜子里拿拖鞋。
“妈我自己穿。”钟柚宁蹲下去接拖鞋。
“好, 妈给你倒点儿蜂蜜柚子茶。”祝雨柔笑着去厨房,“今早刚酿的, 你真赶巧。”
“是呀, 知道您做好吃的, 闻着味儿就来了。”钟柚宁也开了句玩笑。
祝雨柔把蜂蜜柚子茶递给她:“晚上妈给你做好吃的, 想吃什么?”
钟柚宁一个拿钱干活的人, 哪好意思蹭主家饭:“不行了妈,我要加班儿呢。”
“这么辛苦啊。”祝雨柔心疼地摸摸她脸颊,“才出完差又加班, 你们领导也太狠心了。”
“没办法啦, 大家都一样。”钟柚宁捧着杯子笑了笑,喝一口蜂蜜柚子茶,真甜,“妈不要站着了,去那边坐。”
“好。”
看了一集电视剧, 钟柚宁要赶回去上班。
祝雨柔送她到门口,问:“囡囡周末休息吧?”
“嗯。”钟柚宁点点头,“怎么了妈?”
“看你每次都穿这两件。”祝雨柔捋了捋她的衬衫领子,“周末你要是有空,妈带你去买几身新衣服。”
“……”钟柚宁脑门一嗡,这怎么行!
“知道你们年轻人赚钱不容易,舍不得花,没关系的,妈妈有钱。”祝雨柔摸摸她头,“就这么说定了啊,你看周六还是周日,妈在家等你,咱们一起逛商场。哎,电梯来了。”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祝雨柔把她塞进电梯。
电梯下到楼门口,钟柚宁还是懵的,赶紧给雇主发消息:【老板,有个突发状况,您看看怎么解决。】
24k天降财神爷:【?】
钟柚宁:【您母亲要带我去商场买衣服,怎么办?】
24k天降财神爷:【没事,买吧。】
钟柚宁:【?】
【这不合适。】
24k天降财神爷:【没什么不合适的。】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让她不开心。】
钟柚宁叹了口气。
雇主对于她的工作向来只有一个硬性要求:哄着母亲,让母亲开心,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
这么看来,他也很爱他妈妈。
*
贺弈骁从训练舱出来,回办公室,正好遇见易姗来找他。
“什么事?”
“这个。”易姗把一个小盒子递给他,“你不是说要底片吗?存储卡全在这儿了。”
贺弈骁面不改色地接过:“谢谢。”
“用完还我啊,别偷藏。”易姗警告道。
贺弈骁扯了扯唇:“放心,我只是例行检查,这些片子有没有泄露飞行大队的机密。”
“最好是。”易姗漫不经心地说,“哦对了,你要不要钟记者微信?”
贺弈骁直接甩上门。
易姗被一阵风气笑了:“狗脾气。”
屋内,贺弈骁打开电脑,把存储卡一张一张地插进读卡器。
秒表安静地待在桌角,他坐在椅子里翻看视频和
照片,时间变得很慢很慢。
原来被她采访的时候,他的表情是这样?贺弈骁皱了皱眉,早知道,当时应该笑一笑的。
翻到那张夕阳照是意外。
那是摄制组成员的私人合照,跟这次纪录片没关系,也没有拍到任何敏感要素,照理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既然如此,他留下也没关系吧。
平生第一次,偷偷摸摸往手机里传了张照片,打印出来,然后删除所有操作记录。
柜子里有个文件夹,原本是空的,那天整理东西时看见她亲自手写修改的采访提纲,便放了进去。
他把照片也一并藏进去。
去易姗那儿归还存储卡,已经是晚上了。
压不住心底的躁意,又去了一趟训练舱。
九点多雷靖找他谈话,心理医生也在政委办公室,昨晚才做过睡眠监测,数据应该没达标。
贺弈骁不等他问,主动坦白:“最近状态不是很好。”
雷靖面色严肃:“怎么回事?”
“没大事儿。”贺弈骁语气轻松,“累了,需要休息。”
雷靖拿起座机话筒:“马上给你安排疗养。”
“用不着疗养。”贺弈骁打断他拨号的动作,“我想休假,回笠城待几天。”
雷靖沉吟几秒,点头:“行,去吧。”
*
这周六正好不加班,钟柚宁上午就去了祝阿姨家。
祝雨柔自从生病,丈夫儿子便不让她自己开车,怕不安全。钟柚宁本来想叫网约车,祝雨柔打了通电话。
“刘儿,顾总今天用车吗?……啊行,你上我家来,捎我和瑶瑶去商场。……别磨蹭,赶紧的啊。”
这声“瑶瑶”,让那种鸠占鹊巢的感觉更显著了。
以为就是借朋友车用用,她没多想,直到十多分钟后,祝雨柔领她下去。
楼门口停着辆银色宾利,司机下车浅浅鞠了个躬:“祝董。”
“……”钟柚宁愣住。
祝雨柔牵住她,笑了笑:“发什么愣?跟刘叔叔打声招呼呀,小时候总缠着他带你去游乐园玩儿呢,不认识了?”
钟柚宁和司机面面相觑。
一个知道自己是假货,一个诧异这是哪儿来的假货。
但司机脑子灵得很,只稍微反应了下,就无比自然地笑起来:“瑶瑶太久没见我了,是不是刘叔叔发福了?”
“你还知道啊。”祝雨柔打量他圆滚滚的啤酒肚,“是该减减肥,你老婆没嫌弃?”
“那可不,我天天睡沙发。”刘叔叔笑眯眯开着玩笑,为她们开后座门,“祝董,瑶瑶,上车吧,楼门口不能久停。”
钟柚宁让祝阿姨先上车。
坐在奢华宽敞的后座,有种被离奇命运套住的错觉。
见惯了祝阿姨在家温婉恬静,对自己和蔼可亲的样子,万万没想到她并不是一个普通家庭主妇。
祝雨柔带她进的全都是大牌门店,商场一层楼没逛完,刘叔已经拎了好几个包。
她几乎不怎么开口,仿佛一个没脑子的试衣机器,祝雨柔问她喜不喜欢,她哪敢说喜欢,可并不妨碍祝雨柔雷厉风行地付钱。
“够了妈。”钟柚宁不想再上楼扫荡了,连忙拉住祝雨柔的手,“我平时上班都穿正装,要不了那么多裙子。”
祝雨柔思考两秒:“那给你买两身西服。”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在商场吃完晚饭,祝雨柔去卫生间,刘叔和钟柚宁在奶茶店等。
被中年男人看了眼,钟柚宁忍不住心虚低头。
刘叔神色平静:“你就是骁骁说的那个姑娘?”
潇潇?是雇主小名吗?钟柚宁不太确定,抿了口奶茶:“应该……吧。”
“自从瑶瑶去世,祝董很久没这么开心了。”刘叔宽慰她,“对骁骁和先生来说,祝董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你不用有心理压力。”
“嗯。”钟柚宁点点头,“祝阿姨是你的老板吗?”
“以前是,不过祝董已经休息很多年了,公司请了专业经理人。”刘叔叹了一声,“祝董这辈子不容易,现在这样也好,免得再受累。”
钟柚宁不敢问太多,显得八卦,虽然她对祝阿姨的过去很感兴趣。
刘叔看懂她眼神,轻轻摩挲着杯子,垂下眸,语气低沉:“祝董早年当兵熬坏了身体,在生骁骁之前,先后没了两个孩子。后来退伍创业,怀了瑶瑶,又正是公司开拓市场的时候,劳心劳力,还没足月就早产了,瑶瑶在保温箱待了十几天,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祝董本来就觉得对不起瑶瑶,因为早产体质差,比别的小孩儿受罪,动不动要打针吃药,祝董在瑶瑶身上也花了更多心思,从小当宝贝疙瘩疼。”刘叔长叹了一声,“祝董这人向来要强,从来不让我们知道她心里难受,后来瑶瑶遇到意外……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钟柚宁听得眼眶泛酸,看见远处走廊里刚刚出现的身影,实在想不到这个雍容漂亮的女人,经历过那么多坎坷的事。
“没有祝董,我不会有今天,祝董是我的恩人。”趁祝雨柔还没过来,刘叔赶着对她说,“我知道是骁骁花钱雇你,但我也私下请求你,对祝董多上一上心。”
钟柚宁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放心刘叔,我会的。”
她会对祝阿姨好,就像瑶瑶还在世一样。
*
买的东西太多,刘叔先送祝阿姨回家,再送她。
车停在楼门口,祝阿姨下了车,没多久又从外面打开门:“囡囡,下来。”
钟柚宁听话下车。
路灯光线昏黄,在地面投下一抹瘦长的影子。
她顺着影子抬起头,只见那人穿着休闲装的身躯和记忆中一样挺拔如松。
视线相碰的那刻,钟柚宁下意识低头躲开,混乱脑海中唯一清晰的,是那句“后会有期”,和最后那晚兴港码头的风。
时间好像被定格在这里,除了一刻不停的风送入鼻尖的香樟树的气息,被夏天蒸发得格外浓郁,让人一阵阵发晕。
钟柚宁脑子都空了,直到女人勾了勾她的肩膀,兴奋又亲昵。
“愣什么呀?”祝雨柔扶起她脑袋,让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坠入那双漆黑眼眸,如同被定住,再也躲不开,“乖,叫哥哥。”
作者有话说:
我可太喜欢这种假兄妹梗了~香麻~
第23章
贺弈骁?
怎么会真的是他?
明明已经用微信排除过, 明明他并没有收到她发给雇主的信息。
钟柚宁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而贺弈骁望着她的表情,似乎一点都不震惊, 仿佛一早就知道是她。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爱叫哥哥。”祝雨柔宠溺地摸摸她脸蛋,对贺弈骁说:“那我先回去了,弈骁你和刘叔送一下妹妹, 东西有点儿多,她自己拎不了。”
男人单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慵懒地落到她身上:“知道了妈。”
钟柚宁还在原地发呆,贺弈骁扶着车门看过来, 嘴角始终勾着:“妹妹?”
她抬头, 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明明是提醒,这声“妹妹”却被他叫得有些暧昧, 钟柚宁忍着没搭理, 从他面前飞速钻进车后座。
贺弈骁闻见女孩发梢掠过的风, 是葡萄味的, 转瞬即逝。
刘叔在车里, 两人一直没交流,倒是刘叔和贺弈骁熟稔地搭起话来:“上次回来还是半年前吧?”
“嗯。”贺弈骁笑了笑,“您血糖现在还好吗?”
刘叔:“你阿姨天天控制我饮食, 不准喝酒不准吃糖, 能不好嘛。”
贺弈骁:“您得听阿姨的话。”
“那是,我什么都听她的。”刘叔自豪地扬声,仿佛要起调唱歌,“俗话说得好,爱妻者风生水起。”
贺弈骁莫名笑出声:“没错。”
“骁骁啊……”
“刘叔。”贺弈骁嘴角抽了抽, “别这么叫我。”
刘叔从镜子里看他:“从小不都这么叫你的,你记不记得你三岁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叫贺骁骁,那时候你还不会写这个骁字儿呢。”
钟柚宁捂住嘴巴,才没发出突兀的笑声。
贺弈骁察觉到她取笑的意味,清了清嗓:“刘叔,我今年二十八了,您再这么叫,我会追不到女朋友。”
“哟,我刚想问呢。”刘叔眼一亮,“有中意的姑娘了?”
“嗯。”他明显带着笑意。
钟柚宁听得头皮发麻,暗自感叹,如果祝阿姨和刘叔知道他觊觎的是别人的女朋友,会是什么反应?
贺小三啊贺小三,你就不能让你妈省点儿心?
刘叔听见她叹气的声音:“钟小姐是不是困了?我快点儿开,没几分钟就到了。”
钟柚宁点点头:“谢谢刘叔。”
她不想和贺弈骁一起待在这个封闭的空间,一秒都不想。
钟柚宁住的老旧小区,门口一条小吃街,每到晚上车堵得水泄不通,正好刘叔又接到顾总电话,说在晚宴喝得烂醉。
贺弈骁便让刘叔走了,拎着大包小包陪她进去。
钟柚宁回头见他像个骆驼,双手挂满了袋子,背上还背着袋子,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贺弈骁也笑,他觉得他肯定傻掉了,明知道她这绝不是什么友好的笑,可是看着她笑,心脏就忍不住雀跃。
他竟然变得和那个傻子谈斯阳一样。
怎么能和谈斯阳一样?
贺弈骁敛了敛嘴角的弧度,表情酷得不行,看着她辫子在背后甩啊甩的,一会儿嘴角又压不下去了。
靠。
如果不是双手挂得满满当当,他好想给自己一拳,让脑子清醒清醒。
刚进单元楼,钟柚宁接了个电话。
贺弈骁远远瞧见来电显示,是个叫“宋明毅”的男的。
安静的电梯门前,手机漏出的音清晰传入他耳朵:“明天中午有空吗?妈想你了,过来吃个饭。”
钟柚宁语气轻松:“行。”
原本像过山车一样的心情瞬间跌到山谷里,那种自我挣扎的感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言的憋闷。
狭窄的电梯轿厢憋得他喘不过气,这些大大小小的包裹,仿佛要拼命压垮他挺拔的肩膀。
当她打开家门,贺弈骁便把大包小包卸下来,放进门内。
脚始终没跨过门槛一步。
钟柚宁刚换完鞋,发现他挺有边界感地站在门外,但是太晚了,便打消请他进来坐坐的念头:“这些东西的钱我算了一下,差不多抵两个月工资——”
男人淡淡打断她:“我妈送你的,你要算跟她去算。”
她怎么可能去跟祝阿姨算?
钟柚宁叹一声,先作罢:“那今天谢谢你了,晚安。”
说完摆了摆手,关上门。
男人脚步声渐远,她把这些原封不动地搬进衣柜。
洗完澡正打算睡觉,微信来了条新消息。
是房东阿姨:“小钟,我儿子要买婚房了,这房子我打算卖掉,过完这个月你就不用续了啊,抓紧时间找找新房子。”
钟柚宁抬头看了眼这个住了两年的房子,每个角落都精心布置过的温暖小窝,靠在门边,无力地扯了扯唇:【好的,阿姨。】
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就永远不能避免随时被驱逐的命运。
房东阿姨说得急,这个月没剩几天了,钟柚宁也没时间仔细研究房源,联系了之前帮她租房的中介。
当年的中介小哥早已摇身一变当老板,把她推给了一个手下。
手下也行吧,只要能办事。钟柚宁没太计较,向对方阐述了自己的预算和需求。
中介小罗:【好的姐,我尽力帮你找,不过明天不行,我手下还有几个客户要带,忙不过来。周一吧,周一你几点下班?】
钟柚宁:【六点。】
中介小罗:【那就六点半,我带你看几间。】
钟柚宁:【谢谢。】
不巧,周一下午就开始下雨。
接连半个月高温,预报许久的雨终于落下来。
钟柚宁给小罗发消息,说自己可能会晚点到,面前已经过去两辆满载公交。
对街的路虎车里,男人紧拧的眉心一直没松开。
她男朋友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大雨天,让她一个人等公交?
又一辆挤不上人的公交车驶离后,贺弈骁看着车站里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的姑娘,一脚油门轰出去,掉头。
钟柚宁手机震了,以为是中介催,拿起来一看,竟然是24k天降财神爷的电话。
言简意赅两个字:“上车。”
一辆黑色路虎同时停在公交车站旁。
钟柚宁犹豫着,对方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快点儿,后面公交车来了,不能久停。”
她只好迅速开门钻进去。
贺弈骁穿一身黑,配上脸上表情妥妥的修罗,钟柚宁麻溜系好安全带,都没敢主动出声。
既然心情不爽,干嘛还要载她?
车缓缓向前开动,贺弈骁终于看她一眼,语调缓和了些:“去哪儿?”
知道她每天都有兼职,便没问是不是回家。
钟柚宁:“先去茗楼,找个中介看房,然后喂猫,你把我扔中介那儿就好了。”
“看房?”贺弈骁打转向灯变道,“要买房了吗?”
“不是。”钟柚宁懊恼地垂下脑袋。
如果能买房该多好,可惜笠城三环内,她的钱付首付还差点儿,挫败地叹了口气:“房东阿姨不租了,我要赶紧找房子搬走。”
贺弈骁眸光动了动,嗓音也低下去:“哦。”
没有公交车绕路,钟柚宁竟然准点见到了中介小罗。
贺弈骁跟她一块儿下车,小罗便也冲他打了声招呼,却没多问:“姐,那咱们抓紧时间看房?”
钟柚宁:“好。”
她回头看向贺弈骁:“你要有事儿就先走吧。”
“没事儿。”说着,他头也不回地锁了车,率先跟上小罗的脚步。
“……”钟柚宁嘴角一抽,也跟上。
这小区的配套还不如她现住的老旧小区,维护得也不太行,地砖东翘一块西翘一块。
钟柚宁小心翼翼,鞋子却还是进了水,心疼得不行。反观某个穿着名牌球鞋的男人,竟然比她随意得多,一踩一个跷跷板。
这就是有钱人和贫困打工仔的区别吧,钟柚宁无声唏嘘。祝阿姨大手一挥为她置办上万块的行头,应该是贺弈骁从小到大的常态。
生在云端,如今也站在云端,他的傲慢不是毫无道理。
跟着小罗看了三间,钟柚宁有点泄气。
小罗也看出她并不满意,站在电梯口,表情为难:“姐,实话跟您说吧,您的情况我向杜总了解过,之前他带您租的那房子,放现在也不是这价了。房东心善不给您涨房租,但现在市场的确不同了,您这个预算,就只能租到这种房子。”
要么没有窗户,要么没有独立卫生间,要不跟人合租的,还是男女混住。
钟柚宁可以吃苦,但她不能接受不安全,这小区大门和楼栋门禁都是常开的,什么鱼龙混杂的人都能混进来。
她思索了下:“别的小区呢?”
“这个预算,在别的小区也一样,这种打工人混居的小区,情况都差不多。”小罗面露无奈,但很真诚,“您是杜总老客户,我不跟您来那些虚的,所以实话实说,您可以稍微提一提预算,我保证给您找到满意的房子。”
“好吧,那我考虑一下。”钟柚宁敛住失望的情绪,冲他笑笑,“今天麻烦你了。”
她还要去喂猫,没太多时间可耽误,和小罗道完别就走了。
贺弈骁今天似乎很闲,送她去下一站。
喂猫加上陪猫玩,差不多用了一小时,钟柚宁走出单元楼时,中雨已经变成小雨。
放眼望了望,门口车位上没有熟悉的车,心想走了也好,今天已经够麻烦他。
钟柚宁刚撑起伞,往前走几步,身后传来车喇叭声。
那人不知道从哪儿开来的,打开车窗催促她上完车,才解释:“刚停的地方是私家车位,主人回来了。”
“哦。”脚底有暖风,烘得湿漉漉的鞋没那么难受。
贺弈骁转头问她:“今天结束了?”
钟柚宁点点头,异常乖巧:“嗯。”
不管怎样,下雨天有个人接送,确实很暖心。
贺弈骁把车开出小区,不久,又拐上路边的停车位。
“等我一下。”他下了车。
钟柚宁看见他走进路边店铺,很快拎着个袋子出来,却没回到驾驶座。
身边车门被拉开时,她愣了愣,抬头对上一双大海般深邃的眸。
这是今天第一次,她认真地和他对望,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当男人弓下背时,大脑和耳边都开始轰隆隆。
袋子里是一条毛巾和一双洞洞鞋,他脱掉她湿透的帆布鞋,用毛巾
擦干她的脚。
她没有从这样的角度看过他,这个高大又傲慢的男人,像骑士一样在她面前,仿佛落进尘埃里。
她甚至忘了阻止他。
直到另一只脚也被擦干,穿上崭新的洞洞鞋,鞋面装饰的彩钻闪进眼眸,才终于回过神。
他的后背和肩膀都被雨淋湿,发梢和脸颊也挂着雨水,抬头看她时,像一条落魄的大型犬科动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钟柚宁这才触了电似的缩回脚, 脚趾头在洞洞鞋里蜷缩起来。
贺弈骁盯着她疑似害羞的微表情,唇角满意地翘了翘,视线自然垂落在她手背上, 忽然蹙眉:“手怎么了?”
钟柚宁顺着他视线看向自己右手手背,有一条极浅的红印,车内光线昏暗,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可能是和猫玩的时候不小心弄的。”钟柚宁笑了笑, “没事。”
她接单很谨慎,喂猫遛狗之类的都会让宠物主人先出示疫苗记录,保证自己的安全。
大概是玩逗猫棒玩得太激动,扑到她手上那一下, 指甲尖尖划到了。当时没留意, 也不疼。
贺弈骁问:“打没打过疫苗?”
“打过了。”钟柚宁点头,“家养的宠物猫, 没出过门, 不会有狂犬病。”
“嗯。”男人指尖动了动, 犹豫几秒, 终究没抬起来去握那只纤细的手腕, 目光却依旧黏在上面。
钟柚宁只觉得那块皮肤被他视线灼得发烫,下意识双手交叠盖住。
“打过了也要消毒。”他站起身,“带你去处理一下。”
副驾驶门被关上, 钟柚宁看着车前经过的挺拔身影, 心脏一下子跳得很猛。
连带着他坐到旁边时,那抹琥珀松香的气味也更加浓郁。
钟柚宁想开窗透一透,缓解这种异常的反应,车里却开着空调,只好作罢。
车开了两三公里, 拐弯进一个小区。
天太黑,还下着毛毛雨,外面视野不好,没看清这是什么小区。但闸机屏幕显示产权车,升降杆抬起时,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鞠了鞠躬,地下车库的星空顶亮如白昼。
钟柚宁恍然惊觉,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这是你家?”钟柚宁疑惑地问。
贺弈骁熟门熟路地找到车位:“准确说不是。”
钟柚宁不懂了,也不再问,心里却盘算着自己好不好跟他去。
车停在8栋地下入口,贺弈骁熄了火,看向副驾驶姑娘犹疑的目光,了然勾唇:“就是个没人住的空房子,借用一下,你别多想。”
“哦。”
“下车吧。”他拿起车钥匙,推开门。
电梯很宽敞,钟柚宁站角落,贺弈骁杵在门中央,两人还隔着一米多的安全社交距离。
33层,没十秒钟就到了。
贺弈骁按密码时她低头看手机,直到门开了,他叫她进去。
进门一整面悬浮柜子,被圆球状的石材顶起来,极具设计感,玄关灯是自动亮的,暖黄光从柜脚投射出来,足够照明,却不刺眼。
贺弈骁摁下墙上开关,客厅也亮了。
落地窗视野可见就有十米多长,延伸至尽头的拱门里,这房子显然大得超出她想象。
贺弈骁任她随便欣赏着,自己去电视旁的储物柜里翻翻找找,直到拿出需要的东西,才叫她:“过来。”
钟柚宁跟着他进了卫生间。
贺弈骁先把碘伏放下,拆开一块崭新的香皂,打开水龙头,这次毫不犹豫地握住她手腕,把伤处放到水流下用香皂涂抹清洗。
他手中有长年训练和握操纵杆留下的茧子,起初她觉得痒,还带着点疼,不知是不是水温太热,那里逐渐发烫,酥酥麻麻。
“好了吗?”不习惯这种感官和心跳都失控的状态,钟柚宁不自在地催促。
可这时的他看上去专业又严肃,不容商量:“要清洗十五分钟。”
“哦。”钟柚宁低了低头,十五分钟也太慢了。
过了会儿,她开始觉得无聊,不经意东张西望,抬头正好是男人完美流畅的下颌线,之前他抱她时似乎也是类似的角度,不得不承认,很性感。
哗啦啦的水流声中,男人喉结似乎滚动了下,她莫名脸热,脑袋也开始飘飘然。
“现在又是为什么看我?”贺弈骁垂眸捉住她眼神。
钟柚宁睫毛颤了一下,却没躲:“在想你为什么不讨人厌了。”
贺弈骁勾起唇角,重新看向她伤口,时间够了,他关上水龙头:“不讨厌是好事。”
顿了顿,依旧握着她手腕,单手拧开碘伏盖子:“说不定我们还能……”
钟柚宁忽然缩回手。
话戛然而止,贺弈骁笑出声:“你紧张什么?”
“……没有。”钟柚宁心虚地低下头。
“手给我。”他抽了张一次性洗脸巾,见这姑娘不动,解释道:“还要消一遍毒。”
钟柚宁接过他手里的洗脸巾,擦手上的水:“这个我自己来就好了。”
“行。”男人没坚持,转身出去。
她自己涂了遍碘伏,把瓶子盖上和棉签一起带出去,贺弈骁刚从保鲜柜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递她一瓶。
钟柚宁一手接过水,一手把碘伏和棉签给他。
贺弈骁随手放到吧台上,仰头喝水,吞咽时喉结又动了动。
钟柚宁看得耳颊发热,咕噜噜灌下一大口。
倚在吧台边的男人一直盯着她:“要不你别找房子了。”
钟柚宁诧异抬头。
“这边几年没人住,空着也是空着。”贺弈骁转正身体,微微俯身看向吧台对面的她,“便宜租给你。”
“不了。”钟柚宁想也没想就拒绝。
这种小区这种房子,一个月得租上万,便宜给她必然是人情,她不喜欢欠人情。
“其实这房子是租不出去,也难卖。”贺弈骁仰头喝了口矿泉水,带着点叹息,“当年爸妈想等我妹成年,一家人搬进新房子,算是双喜临门,结果刚搬没多久,我妹就车祸走了。妈精神出问题之后,总觉得这房子风水不好,整天疑神疑鬼,执意要住回老房子。这边呢,谣言传着传着就变成这房子里死过人。”
钟柚宁忍不住开口:“那谣言也太过分了。”
贺弈骁无所谓地笑了笑:“其实打骨折也能卖,但我爸舍不得,我妈装修花了很大心思,不光是财产,更是她的心血。”
“我明白你的意思。”钟柚宁感激地冲他笑,“不过我还是自己找吧,这么大房子一个人住也不合适,太空了。”
贺弈骁知道她还是在意房子价值的问题,也不强求,轻轻捏了捏空矿泉水瓶:“行。”
伤口处理完,没理由再多待,钟柚宁提了一嘴,他点头,送她回家。
路上小罗发来微信,钟柚宁点开语音消息:“姐,城中村你考虑吗?我手上有几套,房况都挺新,至于安全嘛,那边住的其实大多是跟你一样的打工人,没啥大问题,旁边儿也有派出所的,民警巡逻啥的都挺规范。”
钟柚宁没回,摁灭屏幕,无声地望向车窗外。
“怎么不考虑提点儿预算?”贺弈骁问她,察觉到女孩收到消息后情绪低落,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我都给你涨工资了。”
钟柚宁轻笑了下:“你不会懂的。”
他这种出生就在罗马的人怎么会懂。
过过捉襟见肘的日子,才知道担心明天能不能吃饱饭是什么样的感觉。就算天上掉钱,她也只会想要存起来。
在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之前,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她给小罗回了条消息:【那明天带我看看城中村。】
中介小罗:【好的。】
“今天谢谢你了。”看见小区侧门,钟柚宁指了指路边公交站牌,“前面容易堵车,你把我放那儿就好。”
贺弈骁没急着停,在车载屏幕上放大地图,指尖轻点路线通畅的绿色标识,不明意味地笑了声:“没堵车。”
钟柚宁收回准备解安全带的手,正襟危坐:“哦。”
“钟柚宁。”等最后一个红绿灯时,贺弈骁转过头看着她,“那天晚上在舰上,我没理解错的话,咱俩以前的事儿都翻篇了,是不是?”
钟柚宁点点头:“嗯。”
那天吹着兴港码头的风
,看着兴港最后的夜景,她的确打算一笑泯恩仇。
该解释的解释过了,彼此偏见也解除了,她不想离开之后每每回忆起来,要在美好的经历中夹着一个讨厌的人,那种感觉很不好。
“既然如此,希望你不要再和以前那样,把我想得那么差劲。”男人望着她的眼神无比认真,“很多事儿我的确不懂,但我能学着去懂,如果你愿意和我多说一点,我会好好听。”
钟柚宁差点被他眼底浓郁的黑色吸进去,回了回神,目视前方:“……嗯,行。”
“明天看房我陪你去。”耳侧传来坚定的嗓音。
钟柚宁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被他截住话头:“是有别人陪你去吗?”
钟柚宁噎了噎:“没……”
“那我等你下班。”
“哦……”
等她下班……
这人休假生活这么闲的吗?不去找朋友吃饭喝酒打牌吹牛,天天陪她看房?
他不去当小三撬人墙角了?还是说……
钟柚宁不可置信地望过去。
贺弈骁察觉到她的视线,红灯还剩五秒,他转头看她一眼:“怎么了?”
钟柚宁目光澄澈:“你是改邪归正了吗?”
这句问得显然没什么信心,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继而,又略带同情地问:“还是被别人男朋友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刚起步的车子陡然一个急刹, 钟柚宁往前冲了冲,被安全带拽回来。
男人目视前方,满腔无奈:“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钟柚宁语气真诚:“我倒是希望你能换个目标, 这才是为你好。当然了,如果你觉得我多管闲事,就当我没说。”
贺弈骁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眼神却变得有些黯淡。
有什么办法呢?他也希望能光明正大地追求喜欢的女孩儿。
“钟柚宁, 别把我想得那么没品。”他望着前方路灯的光斑,散漫地勾着唇角,“如果她过得幸福,我不会打扰, 我只是怕她不幸福。”
至少目前看来, 她那位男朋友除了周六在电话里叫她回家吃饭,就没出现过一次。
雨天挤公交, 看租房, 全都是她一个人。
工作以外的时间都被兼职占据, 是什么样的男朋友需要她把日子过得这么辛苦?从她身上, 他实在找不出一丁点被重视被宠爱的痕迹, 只有为生活奔波的紧迫,好像时刻被追赶着,不能停下挣钱的脚步。
哪怕在每天的忙碌过后, 会有一杯热奶茶, 一个浪漫的蛋糕呢?她什么都没有,只有日复一日,按部就班的忙碌而已。
钟柚宁看不见他眼底千回百转的思绪,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那你还挺深情。”
心底他的形象莫名高大了起来,像偶像剧里那种默默守护不求回报的男二。
贺弈骁笑了笑, 夹着点自嘲。
钟柚宁听出他落寞的腔调,忍不住想要安慰一下:“别沮丧,都会好起来的。”
贺弈骁:“是吗?”
“嗯,我一直相信命运自有安排。”钟柚宁点点头,“我跟你说,我小时候挺倒霉的,在孤儿院住到三岁半,被一对夫妻领养了。他们做生意有点小钱,但也特别忙,经常去外地出差,我呢,大部分时候归保姆管。保姆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也没那么上心,着急了还会凶我。”
昏暗车厢内,男人眼底泛着浓稠的光,手把方向盘握得很紧,小臂内侧的青筋藏入夜色。
“安稳日子没过几年,我十岁的时候,养父养母终于意识到陪我太少,寒假说带我去南方海边过年,两人匆匆从国外赶回来,路上飞机失事,我就又成了孤儿。”钟柚宁叹了一声,语气却很轻,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爷爷奶奶当初本来就不同意领养,想让他们再努努力,自己生,所以一直不喜欢我。养父养母走后,到处说我是个灾星,害死爸妈,把我扔给了……小叔照顾。”
觉察到她语调的变化,贺弈骁短暂看了她一眼:“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跟他们一家人不投缘,就自己出来过啦。”钟柚宁望着他笑了笑,“你别看我现在很忙,我觉得很充实啊,自己赚钱自己花,虽然目前还要租房子,但我迟早会有自己的房子的,到时候就是人生赢家了。”
贺弈骁低声笑了,刀绞般的心疼被藏在暗处,流于表面的,只有坦荡和释然。
钟柚宁以为自己成功安慰到他,得意地扬起下巴:“你看看我,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是。”
他是很幸运。
他喜欢上一个多好的女孩。
原本这段心动毫无理由,甚至莫名其妙。而现在,他好像触摸到了实质。
越靠近,越了解,就越舍不得放开她。
中介小罗在城中村路口等,这地儿还有个不土不洋的名字——明珠花苑。
没看到停车位,贺弈骁四处寻找着,小罗抬手指了指:“停这家门口就行。”
只好堵住人家的大门。
坐在屋檐下的老爷爷似乎认识小罗,叼着烟杆笑了笑,没说什么。
“李爷爷家房间住满了,有几个租客是我帮他找的。”小罗解释道,“我们去拐角那栋。”
钟柚宁低头看路边大娘从屋里泼出来的水,贺弈骁用身体挡了挡,走在她前面。
“城中村嘛,很正常,住是没问题的,你除了上下班也不会出来闲晃悠。”小罗满不在乎地笑着。
兴致勃勃带她进了一栋私房,二三楼都出租,装修看起来挺新,单间里该有的都有,独卫独阳台,还配了煤气灶能自己做饭,虽然周边环境略差,钟柚宁都快要妥协了。小罗讲得唾沫横飞,她感觉有人在拽她胳膊。
回头,贺弈骁指了指手机。
她点开微信,对方发来三个字:【串串房。】
钟柚宁认真嗅了嗅,此刻房间窗户大开,通风极好,却依然有股隐隐的刺鼻气味。如果晚上关窗睡觉,不敢想。
她问小罗:“有没有次新装修的?这个太新了,担心甲醛没散够。”
小罗接着带她看其他房。
要么格局不喜欢,要么家具被上一个租客弄得很脏,又或者通风条件太差,住久了容易得病。
终于有间比较满意的,一回头,对门走出来一个秃顶络腮胡胖男人,油腻腻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转身边下楼边点烟,烟味顺着楼梯飘上来,钟柚宁立马决定跑路。
小罗这边房源看完了,依旧是建议她提高预算。
钟柚宁坐回车里,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机屏幕,突然转过头问贺弈骁:“你还懂串串房?”
贺弈骁启动车子:“昨晚在网上看了看,现在租房花样多,有些无良房东为了压缩成本多赚点钱,可不会管你身体健康。”
钟柚宁长叹了一声:“看来不得不提高预算了。”
贺弈骁:“也未必。”
她诧异地望着男人,车子离开城中村,往市中心开去,贺弈骁戴上耳机拨了个电话。
“到了吗?稍等,我马上过来。”
钟柚宁懵懵地:“你帮我找别人了?”
“有时候不见得是预算问题。”贺弈骁看她一眼,勾起唇,“也可能是中介问题。”
钟柚宁点头:“那个小杜之前帮我租房挺尽心的,我就是觉得他人不错,这次才找他,也许当了老板就是不一样吧。”
“倒不是这个。”贺弈骁手指轻敲着方向盘,“你说的这位杜总我托人打听了,开的一家小公司,本来房源就有限,指望从他那儿租到物美价廉的好房子,概率不大。”
钟柚宁看他的眼神隐隐发光。
贺弈骁察觉到了,唇角勾得得意又兴味:“等把你房子的事儿搞定了,再想想怎么谢我。”
车停在一家中档小区的地下车库,整体风格不奢华,但干净,地库没杂物没摩托车,私家车也都停得十分规范,看得出物业管理到位。
进单元楼时,穿蓝色马甲的保洁阿姨正认真拖地。
贺弈骁输了密码才打开门禁,乘电梯上九楼,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在
那儿等着,胸前别一张知名房产中介公司的工作牌。
名叫关霖,职位是业务主管。
“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好房源,一般人不给介绍。”关霖点头和钟柚宁打了个招呼,便输入密码开门,“房东在国外,不差钱,随缘租,挂这儿半年有四个月空着的,只租女孩儿,要讲卫生,不养宠物,家具电器啥的都要跟自己家一样爱护。说当时装修就花了六十多个,舍不得弄坏,所以租客也是挑了又挑。”
钟柚宁往玄关内一看,奶油中古风装修,很明显的女生风格,但又不显得过于嫩,反而透着股经典的沉稳。
家具是淡淡的实木清香,没有异味。墙上并排好几个面板,中央空调,地暖,新风系统全都是进口品牌。
“房租呢,就你提的那个价,房东说行。”关霖看向贺弈骁,语气严肃,“但我丑话放前头,咱俩虽然是好兄弟,我也得为我的饭碗考虑,我可是拍胸脯给我客户打过包票的,她还没租过人这么长时间,这里边儿的装修,设施,家具电器,小姐姐都给我爱护好了,退租的时候得原模原样,行不行?”
没等贺弈骁说话,钟柚宁率先点了点头:“行。”
“小姐姐爽快。”关霖望着她笑了,“那你决定要租的话,我得给你两份东西签,一份是公司的租房合同,还有一份房东亲自拟的家居维护协议,会很详细,到时候万一有损坏啥的,得按上边儿的价值赔偿,当然了,正常使用折旧不算。你放心,协议会通过公司评估,霸王条款我不会让你签。”
钟柚宁:“没问题。”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得回去开会。”关霖看了看表,对贺弈骁说:“你带小姐姐再参观一下房子,或者到小区里逛逛,我先撤了,等房东把协议发过来,通知你俩去公司签合同。”
“嗯,回见。”贺弈骁点了下头。
钟柚宁送到电梯口跟人道谢,关霖一脸爽朗:“甭客气,要谢谢贺少,敲他一顿饭不容易。”
电梯走了,钟柚宁进门找到在落地窗前看风景的贺弈骁:“你答应请人吃饭了?”
贺弈骁双手插兜,懒洋洋望着远处的钟楼:“嗯,请人吃饭能解决很多问题。”
“那我也请你吃顿饭吧。”钟柚宁无比真诚,“这两天真的谢谢你,又陪我看房,又帮我找人,要不是你,我估计只能住城中村了。”
“别把我说得那么重要,房子不满意,你自己也会换中介公司,迟早能租到不错的。”男人低头凝视她,目光把夜色都染得更加浓郁,“不过这会儿确实饿了,你要想请我吃饭,我不会拒绝。”
“我也饿了,走吧!”钟柚宁转身往门口去。
今天她盘了一个低丸子,没有柔软的发梢扫过他胸口。贺弈骁短暂恍惚,心里好像缺了点什么。
她跑出去的背影特别漂亮,如果能牵着他的手,就更完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贺弈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脑子里全都是情情爱爱的东西。挫败地叹了口气,跟上。
附近两人都不熟,找了家比较热闹的店, 是中规中矩的炒菜,生意这么好应该不会难吃。
钟柚宁庆幸他没钦点什么高档馆子,太贵了她可请不起。
这家虽不算高档,但装修很有调性, 桌面上都摆着烘托氛围的鲜花,花瓶造型还都不一样,贺弈骁点完菜对服务员说:“这朵花蔫了,麻烦帮我们换新的。”
“先生要什么花?我们有蝴蝶兰, 雏菊, 康乃馨和玫瑰。”
贺弈骁笑了笑:“红玫瑰,谢谢。”
没过多久, 服务员把一瓶新鲜红玫瑰摆在两人中间, 同时上了凉菜。
玫瑰花瓣还沾着水珠, 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 钟柚宁无意间抬起头, 发现贺弈骁正好在看她。
头顶暖黄的氛围灯,隔着鲜红的玫瑰,对视后不想移开的眼睛, 一瞬间她莫名慌了神, 拿起筷子,往嘴里喂了颗醋泡花生压压惊。
对谁心跳加速都可以,唯独这个男人不行。
打住,钟柚宁,他可是别人的深情男二。
“要来点米酒吗?”她把这阵匪夷所思的感觉压下去, 问对面的人。
贺弈骁:“你喝吧,我不喝酒。”
钟柚宁了然:“那给你点个果汁好了。”
贺弈骁选的凤梨汁。
钟柚宁突然也有点想喝凤梨汁,但还是米酒占了上风。
两个月前她万万想不到,她会和贺弈骁如此和平友好地同桌吃饭。
“干杯!”她举起米酒,和他的凤梨汁碰了碰,“谢谢贺队帮我找到这么好的房子,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提。”
贺弈骁寻思米酒度数也不高,怎么才喝两口就这么豪迈?她会喝醉吗?如果喝醉了,自己是不是有机会送她回家?
脑子里又开始被情情爱爱的东西占据,他暗暗鄙视自己两秒,一边碰杯,嘴角一边勾得漫不经心。
钟柚宁一瓶米酒下肚,人还是清醒的,走路也没飘,虽然贺弈骁一直警醒地守在她一米内,随时准备扶,但显然他的担忧并没有派上用场。
她是真有一瓶米酒的量。
坐进车里,才轻轻打了个酒嗝:“有点儿困,到了叫我。”
“好。”启动车子都变得很温柔。
到小区的时候,贺弈骁没急着叫她,在单元楼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一个不会挡路的角落把车停下,等她醒。
雨停了天气就回暖,今天笠城又变回大蒸笼,车内开着冷气,他静静看了一会儿,觉得她冷,于是从后座拿自己的外套。
开门关门都小心翼翼的,做贼一样,生怕弄出太大声音。
盖外套的时候,他靠得很近。
虽然曾经抱过她两次,却从来没这么肆无忌惮地近距离注视过她。
钟柚宁长得不是一眼惊艳的漂亮,但多看两眼,就会觉得越来越漂亮。
离太近还会让人心跳加速,是什么特异功能吗?
贺弈骁听见自己胸腔里打雷似的轰隆,她睫毛上一根短小绒毛,在车顶的暖光下格外显眼。
他忍不住轻轻吹了口。
下一秒,睫毛颤动,眼睁开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钟柚宁对上他故作淡定的心虚目光,疑惑地眨眨眼皮:“你在干什么?”
贺弈骁一本正经:“你脸上有只蚊子。”
说完他便退开了。
刚才那阵离得太近,呼吸间凤梨的香味霸道侵染她这半边空气,惹得味蕾很馋:“你那个凤梨汁好喝吗?”
贺弈骁勾起唇:“你想喝?”
“有点。”钟柚宁笑着说,“下次吧,等搬过去就能经常喝到了。”
男人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击什么,钟柚宁没多磨蹭,解开安全带:“那我回家了,谢谢你送我,再见。”
语气很官方,下车关门的动作没一点拖泥带水。
贺弈骁望着女孩飞快消失的背影,无奈笑了笑,手机停留在地图搜索界面。
是那家餐馆。
打烊时间01:00。
掉头回去的路上,他拨了个电话。
对面是个男的,接通后劈头盖脸,像个怨夫一样指责他多久不回来,兄弟们还以为他为国捐躯了。
贺弈骁听他抱怨了足足五分钟,直到对方词穷话尽,才回道:“明天中午请你们吃个饭,有时间的来,没时间下次。”
“靠。”那人跳脚了,“为什么不晚上?中午几个人有空啊?”
贺弈骁气定神闲地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小区大门:“晚上我没空。”
“那周末呢?”
“周末也没空。”
“你他妈——”对面噎了噎,“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有别的事儿,以后再跟你解释。”贺弈骁没正面回答他,“帮我查个人。”
“谁?”
“宋明毅。”
“哪个宋明毅?哪单位哪个社区的?这名字一抓一大把。”
“不知道。”
“……”
曾旸正好在值班,没一会儿电话回过来。
“年龄20-40岁,除了牢里那个,符合条件的有四个。”曾旸说,“我不能泄露市民隐私,你要问什么?”
贺弈骁:“有长得比我帅的吗?”
“……艹。”曾旸直接被他弄无语了,“没有。”
贺弈骁:“有比我有钱的吗?”
曾旸吸了一大口烟:“有钱的,倒是有一个。”
车停在餐厅门口,男人眼中划过一丝警惕。
“长的么,没你帅但也还挺帅的,光证件照就有鼻子有眼,本人肯定还不错。这要加上本地人buff,够格当你情敌。”以曾旸查案几年的敏锐嗅觉,大概猜到他什么情况。
贺弈骁开门下车:“仔细说说。”
“其他几个没可能,太挫了,这人是远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创始人,有国外留学经历,资产A9,做生意的嘛,你跟他比钱肯定比不了。”曾旸笑了笑,“家庭背景也还不错,劲敌啊。”
“凤梨汁打包一份。”贺弈骁走到前台,“家庭背景什么情况?”
曾旸:“这不能告诉你,家人信息属于隐私。”
“那你告诉我他有女朋友没。”
“应该是没有。”
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颤:“确定?”
“除非他搞地下恋,不然逃不过我们公安系统的大数据。”曾旸说,“根据我的专业分析,他是个单身汉。”
“先生,你的凤梨汁打包好了,怎么付款?”
“先生?”
收银员叫了两次,他回过神,整个人还有点呆:“谢谢,微信。”
手指不听使唤似的,来回点了好几下,才终于调出付款码。
“我们家凤梨汁是鲜榨的,不能过夜,今晚必须食用完哦。”
“好,谢谢。”他匆匆离开餐厅。
电话里,曾旸的声音突然变了调:“贺弈骁,你老实告诉我……”
“嗯?”他坐进车里,语气很轻松。
曾旸一字一顿,带着恐惧:“你不会是看上这个男的了吧?”
“……”贺弈骁无语地嘴角一抽,油门踩出去,“甩一甩你从警六年脑子里进的水。”
曾旸松了口气:“不是就好,吓我一大跳。”
“挂了。”
“干嘛去?不唠了?”
“跟你唠?我闲的。”贺弈骁拐弯的方向盘都在兴奋得发飘,“老子追女朋友去。”
*
钟柚宁决定今晚开始打包行李,把一些换季不用的东西先慢慢装箱,省得到时候东西太多,一下子手忙脚乱。
冬天羽绒服全部抽真空压在纸箱底下,毛衣和打底一件一件叠起来往上堆。沙发上被她扔得乱七八糟,突然有人摁门铃。
“来了!”不知道这么晚谁会来,沙发上连个坐的地儿都没有,她放下手里的毛衣去开门。
从猫眼里看到宋明毅的脸,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地放他进来:“我在收东西,你随便坐,喝水自己倒。”
宋明毅扫视一圈,笑了声:“坐地上?”
“你要是愿意也行。”钟柚宁没管他,自顾自继续叠衣服,“找我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看看你?”宋明毅望着她忙碌的背影,“怎么突然收拾起来了?”
“房东阿姨不租了,月底前得搬出去。”
“新房子找好了吗?用不用帮忙?”
“找好了。”
“哪儿?”
钟柚宁略想了一下,才说出那个小区名字。
“那小区物业口碑挺好的,周边配套也不错,就是离你单位远了点儿。”
“还好,多两公里而已。”
宋明毅叹了口气:“你要早说,我把附近的空房子给一个你暂住。”
钟柚宁笑了:“那怎么行?房租怎么算?”
如果公事公办,显得这么多年情分不值钱,算少了她占便宜,熟人之间不太适合有这种牵扯。
宋明毅坐在地毯上,静静看了她几秒:“你为什么总要算那么清楚?”
钟柚宁叠衣服的动作一顿。
“我妈叫你回家吃饭,你每次都要提东西,弄得好像不是你自己家。”宋明毅一瞬不动地盯着她,“送你点儿东西非要回礼,那次我往兴港寄了箱橙子,你回头就给我寄特产。”
钟柚宁笑了笑:“礼尚往来不是很正常嘛。”
“不正常。”宋明毅轻轻吸了口气,压住颤抖,“那是社交礼仪,家人之间不用这么客套。”
说出“家人”两个字时,他几乎咬牙切齿。
“还是你压根不把我们当家人?”
“宋明毅。”钟柚宁吸了吸鼻子,嗓音有点抖,“你什么都不知道。”
听见她哭腔,宋明毅呼吸窒住了。
“如果你也从小就没有父母,一直被抛弃,被欺负,你还会觉得这世间有什么关系是可以永远依赖的吗?”钟柚宁眼眶红红,眼底却一片空洞,“我只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孤儿院只有表现好的小朋友才有机会被好人家收养,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谁都有可能随时抛弃你。”
“我感激你和干妈,所以我尽可能回报你们,对你们好。”她勾着唇,却没有一丝笑意,“但我没有家,我必须靠我自己。”
门铃突然响了。
钟柚宁吸了口气,站起来:“我去开门。”
这次她没看猫眼,直接开的门,所以当不久前才道别过的男人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愣住。
贺弈骁目光凝在她通红的眼眶,眸间涨起漆黑浓郁的潮,嗓音压抑得发哑:“怎么了?”
“没事。”钟柚宁抬眼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贺弈骁没说话,也没等她请,像要确认什么似的,双脚第一次跨过门槛。
屋内的宋明毅也站起来。
贺弈骁抿直的嘴角没怎么动,音调泛着凉意:“介绍一下?”
钟柚宁被他这股凉飕飕的气场冻到,莫名变得老实巴交:“宋明毅。”
原来就是这个姓宋的。
贺弈骁嘲讽地扯了扯唇。
就算真是男朋友,以后他也不会允许这个人是了。
贺弈骁一只手拎着冰镇凤梨汁,另一只手越过她身侧,摁在玄关墙壁上:“就是他惹你哭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钟柚宁被他突如其来的脑回路吓了一跳:“不是……”
“不是他还有谁?”贺弈骁盯着宋明毅的视线每一寸都泛着刀刃般的寒光。
男人此刻的气场有点可怕, 钟柚宁唯恐下一秒就要发生惨案。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不想半夜把警察叔叔招来,她连忙朝宋明毅使眼色,“哥你先回去吧, 我改天去看你和干妈。”
宋明毅还没来得及知道这个突然造访的男人是谁,就被下了逐客令,脸色灰败得没剩多少血色:“……好,那你早点休息。”
贺弈骁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
不是男朋友, 也不是亲哥,还有什么值得他在意?
最后一抹不善的目光从宋明毅脸上收回来,贺弈骁关上门。
“嘭”一声,钟柚宁脑子瞬间清醒。
怎么搞得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自己怎么就被他唬住了?
贺弈骁生起气来还挺让人害怕的……
可是他为什么那么生气?
想不明白, 她不想了:“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贺弈骁抬了抬手里的袋子:“不是想喝凤梨汁?”
钟柚宁看着袋子上熟悉的店铺LOGO, 心口一颤。
“今天想喝,就不要等到明天。”说着, 他目光搜索厨房的方向, “有开瓶器吗?”
钟柚宁平时会喝点小甜酒, 家中常备, 转身去给他拿:“有。”
她顺便洗了两个杯子, 随即又为难地摸了摸后脑勺,连餐桌上都是衣物收纳包,屋里真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不适合待客。
贺弈骁还没过来, 在门口问她:“换鞋还是鞋套?”
“我家没鞋套。”钟柚宁拿着开瓶器和杯子过去,用脚勾开鞋柜下面的门,“有一双备用男式拖鞋。”
察觉到男人询问的目光,她解释:“偶尔有工人上门修东西,什么的……每次用过我都会消毒。”
见他那眼神依旧在刨根问底, 钟柚宁实话实说:“宋明毅也穿过。”
贺弈骁关上柜门:“那不用了。”
他直接脱掉鞋,穿着白袜子踩进来。
钟柚宁愣住,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只闻到男人走过时携着清新的凤梨香。
没有脚臭,好评。
她盯着他一尘不染的白袜子,突然发现自己的地板还不如他干净。
屋里没别的空地儿,他坐到地毯上
,钟柚宁脱了拖鞋也上去,盘着腿与他面对面坐。
许是两人以前针锋相对惯了,彼此不遮不掩不屑伪装,都知道对方什么底色,就这么大晚上和他共处一室,竟然不觉得违和,也丝毫不担心。
像贺弈骁这么心高气傲鼻孔朝天的人,大概不屑对任何一个女人图谋不轨。
贺弈骁倒了一杯,递给她,钟柚宁边接边道谢。
男人意味深长地望过来:“我以为咱俩之间用不着这种客气话。”
“习惯了。”钟柚宁抿一口凤梨汁,清甜中带着微酸,纯天然无添加的口味,爽得她眼睛都眯成缝,“那不用谢。”
贺弈骁难得见她耍俏皮,不禁轻笑,伸过来碰了碰她的杯子,才仰头喝第一口。
他环视着这个暂时处在杂乱中,却依稀可见平时干净温馨的小窝:“这些软装需要带走吗?需要的话,我到时帮你叫辆车。”
“不用了。”钟柚宁摇摇头,“新房子什么都有,我带过去反而是累赘,留着说不定还能多卖点价钱。房东阿姨人挺好的,外面房价不停在涨,她却一直没涨过我房租,这次她也是没办法,儿子要结婚,在北京买婚房,做父母的只能掏空家底了。”
贺弈骁未置一词,往她杯子里斟满。
钟柚宁叹了一声,望向他:“你说人活一辈子到底为什么?结婚又是为什么?生儿育女,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再掏空家底为孩子买房。也许我没有爸妈,所以不能理解吧。”
“我有爸妈,也同样不理解。”贺弈骁喝了一口,唇角懒懒地勾起来,“我不会让爸妈买婚房。该给她的一切,我自己给。”
比起深情男二人设,贺弈骁的形象顿时又更高大了几分,钟柚宁望着他眨了眨黑宝石般的眼睛。
对方攫住她目光,意有所指:“虽然我的能力或许比不上资产A9的生意人。”
“那怎么能比呢。”钟柚宁一脸严肃,“你的工资都是拿命换来的,比生意人珍贵的多。”
温热的手掌突然落在她头顶。
钟柚宁整个人一懵,感觉到掌心柔柔的力道,有暖意如丝如缕地渗入皮肤,连心脏都一并包裹住。
时间仿佛凝滞在这一刻,她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朝后躲:“……你干嘛?”
干嘛摸她头?弄得她……好奇怪,体温心跳都不对劲。
贺弈骁漫不经心地收回手:“试试你的反应能力。”
顿了顿,毫不掩饰揶揄的笑:“慢半拍。”
“……”钟柚宁瞪了他一眼,耳朵却隐隐发热。
“对了。”贺弈骁言归正传,“你明晚的时间最好提前空出来,关霖办事效率挺高,可能明天就准备好了,早签合同早安心,以免夜长梦多。”
钟柚宁认真点头:“有道理。”
贺弈骁:“等我消息,如果他弄好了,我接你下班。”
钟柚宁默默抿了口凤梨汁,压下心底一阵莫名的荡漾,问他:“你休假没别的事吗?一直在陪我奔波。”
“我休假,别人又不休,你不也正常上班么?”贺弈骁笑了笑,“明天中午约了几个高中同学吃饭。”
“哦。”钟柚宁抿抿唇,“那你休假还挺无聊。”
连着那么久无所事事,也没朋友一起玩,就只剩休息了。
直到墙上的挂钟整点响,贺弈骁抬头看一眼时间,喝光手里这杯凤梨汁:“时间不早了,我走了。”
“嗯。”钟柚宁指指瓶子里剩下的,“要带回去喝吗?”
“你留着喝吧。”他站起身,见她乖巧盘坐的样子,忍着没又去摸她头,“今晚喝不完倒掉,隔夜就坏了。”
钟柚宁点点头:“好。”
*
关霖果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贺弈骁猜得没错,第二天晚上,他们就去中介公司签了正式的租房合同。
新的落脚处解决了,钟柚宁心口一块大石头也落下来。搬家倒不着急,房东阿姨到底觉得太仓促,好心宽限她两天,七月五号前搬走就行,到时房子要挂上交易平台。
马上就是建党节,台里有重要任务,正好等她忙完再搬,不会太焦头烂额。
政府内部的活动,台里只争取到三个宣传名额,钟柚宁因为拍摄纪录片表现优异,被台长钦点为代表。
那天张主任叫她去办公室说这件事,顺便给她看了部队抽取人员征集的打分表,贺弈骁那家伙像被夺舍了似的,竟然给她打满分。
最高分依照惯例被去掉,她依旧得了第一。
钟柚宁知道酸这件事的人多,尤其是部门里跟她同年入职的翟钰凝。论工作能力,两个人几乎不相上下,但翟钰凝就是张主任口中那种在单位里吃得开的女孩,这点和钟柚宁一张白板的人际关系截然相反。
钟柚宁工作起来把自己当牛使,勤勤恳恳来活不拒,翟钰凝却很精明,会挑回报率最高的活儿干。
因为经验主义错过上航母的机会,让翟钰凝接连很久都很down。
这次建党节宣传名额也落到钟柚宁头上,在她看来,她比钟柚宁缺少的就只是那次上航母的机会,如果给她,她一样能做得很优秀,一样能获得台长青睐,去拍摄市领导接待国家领导的重要场面。
“恭喜你啊。”翟钰凝把餐盘放下,坐到她对面,“今年的好事全都让你摊上了。”
钟柚宁勾了勾唇,一脸恬淡:“接了别人不要的活而已,不过我的确运气好,没被扔到山里喂蚊子。”
那天在茶水间带头蛐蛐的就是翟钰凝,被她这么不紧不慢一句阴阳,脸色瞬间挂不住。
钟柚宁本就吃得差不多了,不想看翟钰凝这副嘴脸,端着餐盘起身,也没打招呼,扭头就走。
翟钰凝望着她永远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淡定模样,无声咬牙,手里的酸奶吸管被折成两半。
*
一号那天,领导给三个人派了专车,从单位出发去政府大会堂。
钟柚宁从业三年,还是第一次进入重重守卫的政府院门,单位车牌是提前登入系统的,没有被阻拦。
带队的老员工提醒他们:“检查一下设备和证件。”
钟柚宁早就把证件收进了包里,她记得很清楚,昨晚张主任交给她时千叮万嘱,活动当天会堂人员审核严格,少了这个就进不去,她特意放在包包最里面的隔层,早上出门又检查了一遍。
同事看完自己的证件,头偏过来:“这是你写的?”
钟柚宁依旧在完善一会儿的记者问:“嗯。”
“角度不错。”
“谢谢。”
“你们部门确实人才辈出,上个月跟小翟搭伙做了个节目,她也挺灵,就是心性比你浮躁多了。年轻人,还是要沉得住气。”
涉及到翟钰凝,钟柚宁笑而不语。
车停在离会堂最近的停车场,就不能再往前了,走过去五十多米,同事已经把入场证件挂到脖子上,钟柚宁从包里翻找。
她的脚步突然停住。
同事回过头:“怎么了?”
“我的入场证……”最里面的隔层没有,她把别的隔层也都捞了一遍,即便知道不太可能,还是急切地在里面翻找,“不会啊,我昨晚放的,今天出门还检查了。”
同事:“会不会落在办公室?”
“不可能。”怕弄丢东西,她早上去单位就没打开过包。
“先过去吧,问问能不能一起进。”老员工到底沉稳些,“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钟柚宁心不在焉地跟着,回忆从昨晚到今天的所有细节,她自从放好证件就没再拿出来过,今早到单位也一直背着,唯一把包放下的那会儿,是发现茶水间咖啡豆没了,存货在吊柜里,她去隔壁储物室搬了把梯子。
等她回来的时候,看见翟钰凝和助理高邵边聊天边往办公室走。
老员工向门口的政府工作人员解释:“这是我们台里的记者,刚发现丢了入场证,名字都提前登记过的,您看用身份证件核对一下,能不能放行?”
“不好意思,我们只认入场证。”
活动快开始了,不能耽误,老员工和另一名同事只好先进去。
钟柚宁正准备给张主任打个电话,身侧忽然掠过一阵风。
白色的,依稀带着大海味道的风。
猝不及防地转过头,跌进一双熟悉的眼,挺括军帽下,目
光比平日硬朗锐利得多。
两列穿着海军常服的人停在门口,先前拦住钟柚宁的工作人员热情迎接:“各位首长请。”
贺弈骁目视前方没看她,仿佛刚才只是陌生人之间不经意的眼神交接。
等这些制服笔挺的军人全都进场,钟柚宁鬼使神差地摸向衣兜。
里面是一张入场证,带着若有似无的余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这个入场证和张主任给她的不一样, 右下角还印着“八一”字样,应该是为他们特制的。
钟柚宁不确定能不能用,拿到工作人员面前。
对方看了看她手里的入场证, 没多说:“麻烦提供一下姓名身份证号码和工作单位。”
知道入场证不是她的,但书记亲自请来的部队领导,多少要给人家个薄面,于是只登记了她的信息, 便没坚持阻拦。
今天到场媒体不多,除了官方电视台和融媒体中心,只有一家知名度高的社会媒体机构,人数也经过严格把控。没有太多拍摄人员围在场外, 现场秩序井然有条。
电视台有专门的座位, 老员工看见她,在远处挥手:“小钟, 这里。”
钟柚宁找到自己的座位牌。
“你可算是进来了。”同事一脸沮丧, “刚闫哥准备给副台长打电话求助, 手机都被收了。”
“没事, 我这不是进来了吗。”钟柚宁笑了笑, 拿出笔记本,开始准备今天的工作。
海军领导们都在前面,那一小片白得晃眼, 同事附到她耳边小声说:“你看那边, 有个海军少校长得特别帅。”
“啊,是么?”钟柚宁假装漫不经心,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说的肯定是贺弈骁。
那家伙太招蜂引蝶了,一张脸已经足够祸水, 今天还穿了军装,buff叠满,走到哪都是自带神光。
摸了摸兜里的入场证,不知道一会儿有没有机会还给他。
会议开始了,钟柚宁收敛思绪,打起精神。
今天到场的,市长已经算小人物,不少电视里才见过的国家级伟大面孔,摄影同事举着相机的手激动到发抖。
轮到钟柚宁举手提问时,她的心脏也控制不住激动雀跃,嗓音和表述却依旧沉稳:“书记您好,您刚才特别提到我市在长江大保护中取得的阶段性成果,但我们也观察到……”
随着她的话题深入,周围投来无数赞赏的目光,她没留意,待倾听完领导的回答,做好笔记鞠躬致谢后,目光不经意扫过前排那抹白色身影。
挺拔如松,目不斜视,包裹在制服下的军人气质无懈可击,和平时在她面前的松弛痞坏截然不同。
但她坐下前,隐约瞧见男人尚未压下的唇角,心跳倏地乱了一拍,之后总忍不住往那边瞟。
结束后,钟柚宁从寄存处拿回手机,立马给某人发微信:【你在哪儿?入场证怎么还你?】
贺弈骁:【先拿着吧,我们的车已经走了。】
【上次收的箱子,今晚要不要先搬过去?】
钟柚宁:【不急,这些天慢慢搬,五号前搬完就行。】
钟柚宁听到同事叫她,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摁灭。
“干嘛?做贼似的。”同事拍拍她肩,“走了,老闫请我们吃地锅鸡。”
“哦。”钟柚宁咬了咬下唇内侧的软肉,这阵心虚来得真莫名其妙。
是因为……感觉到他的潜台词是,今晚要不要见面吗?
钟柚宁吃完午饭,答应了宋明毅今晚回干妈家吃饭。贺弈骁那边,自然是借口有事搪塞过去了。
她觉得两人还是少见面的好。
丛瑛这些年才学会做饭,孩子上学时早晚餐都在学校附近的托管餐厅,现在临近退休,调到检察院的清闲部门,才有时间做这些事。
丛瑛用筷子敲敲儿子手背:“夹菜不要挑,夹到什么就是什么,你看看柚宁,同一个妈教出来的怎么差别就那么大?”
宋明毅“嘶”了声,筷子夹个空,看自己妈一眼:“你也没教。”
丛瑛年轻时工作忙,宋明毅和钟柚宁都是被放养的,因为从小经历不同,性格和处事天壤之别,一个吊儿郎当离经叛道,一个老实本分循规蹈矩。
宋明毅被当对照组念叨习惯了,满脸无所谓,还给钟柚宁夹了块排骨:“多吃点儿,你才是我妈教出来的亲闺女。”
这话若有所指,望过来的眼神也意味深长,钟柚宁想起那次在她家起的争执,朝宋明毅友好地笑了笑。
两人吵架还是跟小时候似的,隔天就好,晚上宋明毅送她回家。
车上闲聊胡扯了一会儿,宋明毅突然问:“上次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钟柚宁大脑正在放空休息中,没反应过来:“哪个?”
“长得还行,但脾气很差那个。”宋明毅说。
钟柚宁“噗嗤”一笑:“你说贺弈骁啊?”
果然男人和女人的眼光不同,贺弈骁那张脸也能叫“长得还行”?
宋明毅微妙地勾了下唇:“他叫贺弈骁?”
“嗯。”钟柚宁解释,“不是男朋友,是之前出差遇到的,在兴港当飞行员,但他妈妈在笠城。”
纪录片已经开始宣传,就没必要藏着掖着的了,现在都已经知道她出差是去航母上拍摄。
“海军飞行员?”宋明毅意味不明的声音。
钟柚宁打开水杯:“嗯。”
宋明毅:“他们年薪多少?”
“那我哪知道。”钟柚宁含着吸管吸了口柠檬水。
宋明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是男朋友,那是在追你么?”
钟柚宁刚喝进去的柠檬水差点全喷出来:“咳咳……咳……宋明毅你瞎说什么?”
“不是就好。”宋明毅目视前方,看着挺平静,“他们挣得是还可以,但太危险了,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你找男朋友还是找个在身边的,工作性质安全稳定的。”
钟柚宁不认同他浅显的付出回报论,贺弈骁他们那种人,图的从来不是付出和回报。但她无意争执:“我没想找男朋友。”
“哦。”宋明毅悠闲地搓了搓方向盘,笑,“那也行。”
钟柚宁转头看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爽了。
男人心海底针,贺弈骁和宋明毅有些方面倒挺像的,都会有一些谜之行为和情绪。
钟柚宁琢磨不透,干脆不琢磨。
车靠近单元楼门口,突然看见花坛边站着一道高大身影。五官全拢在阴影里,一片黑,但她第六感先涌了上来。
是贺弈骁。
车停稳后,她终于看清了他。
那双眼也仿佛透过玻璃捕捉到她的目光,钟柚宁开门下车时,他迎了上来。
头发这些天没剪长长了些,显得人好像更高了,站到面前时,路灯的光全被他挡住。
钟柚宁本想跟他保持些距离,最近来往密切得不正常,才拒绝今晚的邀约,她垂眸错开他视线:“贺队来干什么?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贺弈骁依然盯着她,“休假无聊,找个人打发时间。”
“那你……”钟柚宁张了张口,想说他也可以找别人。
贺弈骁轻轻打断她:“没别人。”
“你好贺先生,正式认识一下。”宋明毅走过来,伸出手,脸上带着点扬眉吐气的味道,“我是柚宁的哥哥,宋明毅。”
“您姓宋,是表哥?”贺弈骁故意嘲讽了句,才慢条斯理地抬手。
“不是表哥,是干哥哥。”宋明毅意味深长注视着他,“没有血缘关系。”
这句“没有血缘关系”,就差明说,除了钟柚宁两个人都懂。
都竭力忍着把对方手骨捏成碎片的冲动,假装和气地握完手松开,手背臂膀青筋鼓动。
“但是跟亲哥哥差不多。”钟柚宁笑着补充。
宋明毅表情明显僵了僵,贺弈骁憋不住轻笑一声,礼貌客气得很:“那我是不是也该叫您哥?”
“你叫哪门子哥?”钟柚宁先把他怼回去,推了推宋明毅,“你快回去吧,不早了,明天还出差呢。”
“行。”宋明毅享受着她的关切,警告地瞥了贺弈骁一眼,“贺先生也请早点回去,孤男寡女的待太久,对你们谁都不好。”
贺弈骁笑得慵懒又惬意:“那就不劳宋先生费心了。”
车消失在
拐角,钟柚宁才收回目光。
贺弈骁一直看着她。
这个迷点重重的姑娘,越来越勾起他的探索欲了。
说是从小在孤儿院,三岁半被领养,十岁养父母去世到小叔家生活,后来一个人出来单独过,那又是哪里来的一个干哥哥?上回提到的干妈又是什么人?
她和宋明毅到底认识了多少年?是那种刻骨铭心,无法割舍的关系吗?
宋明毅喜欢她,她知不知道?
钟柚宁感觉到他的视线,纳闷儿:“我脸上有东西吗?”
“有。”男人目光变得灼热,走近一步,钟柚宁下意识后退,他再走近,缓慢而执着。
直到她靠到电线杆上,手背过去抓住:“有什么啊贺弈骁,你别吓我。”
贺弈骁突然笑了,撑住电线杆:“逗你的。”
什么都有。
眼睛,眉毛,鼻子,嘴巴,皮肤上可爱的细绒毛。
有他喜欢的一切。
钟柚宁脑子里“轰”地一声,炸了。
真是有病,大晚上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扭头就走,贺弈骁笑着转身追,追到楼道里,感应灯亮了,又追到电梯门口。
22楼的人不知道在干什么,电梯一直停着没动。
贺弈骁觉得老天爷真是在帮他:“哎,其实是来正式邀请你的。”
钟柚宁斜他一眼:“干嘛?”
“明天我妈生日。”贺弈骁说,“回家吃饭?”
建党节前工作太忙,跟贺弈骁商量休息几天,工资结算期也同样延后,所以几天没见到祝阿姨了。
“哦。”钟柚宁点点头,“可以啊。”
过两秒又问:“阿姨喜欢什么?”
贺弈骁:“礼物我明天上午来接你,一起买。”
“好吧。”她一个人实在没什么头绪。
电梯终于来了,贺弈骁没一起上,站在外面摆了摆手:“明天见。”
钟柚宁耷拉着脸:“明天见。”
电梯门缓缓合拢,逐渐将男人的身影覆盖住。
钟柚宁盯着冰冷的金属电梯门发呆。
还以为他要死乞白赖跟上来呢。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往下沉了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给人买礼物是件困难事儿, 关键祝雨柔什么都不缺,太贵的钟柚宁也买不起。
于是贺弈骁把蛋糕的冠名权交给她。
钟柚宁选了店里最华丽的一款,八寸五百多块, 对她而言已经算大出血。
结账的时候,却被告知同行的先生已经付了。
贺弈骁帮忙放到后座,回去开车,副驾驶女孩望着他:“你怎么把钱付了?”
贺弈骁平稳地启动车子:“叫你加班还让你破费, 我是那种人吗。”
钟柚宁抱着手臂不说话。
她压根没把这件事当成加班,祝阿姨生日,她送个礼物给个祝福哄祝阿姨开心开心,她都很乐意。
贺弈骁笑了笑, 明白什么似的收回目光:“行, 下次不跟你抢。”
钟柚宁“哦”了一声。
车马上开到单元楼下,贺弈骁突然提醒:“对了。”
钟柚宁:“嗯?”
“一会儿反应不要太呆。”男人停下车子, 一边熄火, 一边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该叫哥哥就叫哥哥。”
“……”想占便宜的心思藏都不藏, 钟柚宁用力瞪他一眼。
贺弈骁勾着唇, 笑出声,下车去后座拿蛋糕。
拿出来让她抱着,自己拎其他礼物。
他给祝雨柔买了几条丝巾, 买了她喜欢的绵绸裙, 还有一张限量版国外钢琴家的黑胶,托朋友帮忙才弄到。
两人上楼,门是开着的。
钟柚宁听到厨房做饭的声音,一进门,祝雨柔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谁在做饭?
“妈——”她甜甜地叫了一声, “生日快乐!”
“谢谢我的宝贝囡囡!”祝雨柔接过她手里的蛋糕,“好漂亮呀,这是妈妈见过最漂亮的蛋糕!”
贺弈骁把礼物整齐地摆到墙边:“妈生日快乐。”
祝雨柔一左一右摸摸两个人的脸:“真乖,都是妈妈的好宝贝。”
不知道为什么,钟柚宁有种离谱的错觉,像两口子回家见父母……
理智回笼,她差点抽自己一嘴巴子,想什么呢?
钟柚宁定了定神,甩掉这种荒诞的错觉:“妈,谁在做饭呀?您请人帮忙了吗?”
“我哪用请人帮忙呀。”祝雨柔看了眼厨房,一脸幸福,“你爸爸回来了,说今天给我做个满汉全席。”
爸爸?
这个家的男主人钟柚宁还没见过,瞬间紧张了起来。
祝雨柔怂恿她:“快去给爸爸个惊喜,他好久没见你了,早上还念叨呢,你给他表演一个妖精出世,吓吓他!”
钟柚宁为难地笑了笑,没动,看得出家庭氛围很好很轻松,但她实在演不出来,也不太敢独自去见那位陌生“爸爸”。
贺弈骁勾住她肩,姿态亲昵,宛若亲兄妹:“走吧,去看看爸做什么好吃的。”
温热气息顺着额头飘下来,她脑袋瞬间发麻。
走进厨房,看到“爸爸”第一眼,不止脑袋,浑身都麻了。
贺……贺司令?
穿着围裙正在刺鱼的贺鸿志回过头来,钟柚宁差点当场鞠躬问候领导好,幸亏被贺弈骁截住:“爸,我跟瑶瑶回来了。”
“哦。”贺鸿志点点头,脸色没在舰上那么严肃,这副家庭煮夫扮相让他整个人很有生活气息,“囡囡陪妈妈去看电视,贺弈骁你给我帮忙,那块牛肉切薄片儿。”
“走吧。”祝雨柔过来牵她手,“男人在就是男人的事儿,让他们忙,我们囡囡不用学做饭。”
钟柚宁跟着祝雨柔回到沙发,坐到地毯上的小坐墩上,心里想,贺弈骁会做饭么?他难道不是那种只会帮倒忙的厨房杀手?还切薄片?他有那刀工吗?能吃吗?不会硌坏牙齿吧?
跟祝雨柔看了四十多分钟电视,午饭做好了。
色香俱全的八道菜,对一家三口来说过于丰盛,摆盘还都那么讲究,跟饭店里似的。
没想到贺司令手艺一绝。
贺鸿志摘下围裙看了她一眼,表情自然和蔼,仿佛钟柚宁真是他亲生女儿:“囡囡挨着你哥坐,让他给你剥小龙虾。”
“哦。”钟柚宁紧张到冒汗,见到领导就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噗通乱跳的小心脏。
贺弈骁坐她旁边,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不自觉勾起来:“哥哥给你剥虾。”
贺鸿志纵横官场多年,什么东西逃得过他法眼?意味深长地一盯。
贺弈骁跟他对上视线,难得心虚地清咳一声。
手机亮了。
老爸:【孔雀开屏的鬼样子收着点儿,别让你妈看出来。】
贺弈骁把手机屏幕翻过去,开始剥虾。
他剥虾的速度实在惊人,戴着手套也那么灵活,虾尾的肉一块块落下来,没多久堆满小碟子。
摘了手套,把满盘虾肉放到钟柚宁面前,在她眼睛一亮要伸筷子的时候,又瞬间举过她头顶,意有所指地仰着下巴。
“谢谢。”钟柚宁咬了咬牙,“……哥哥。”
“贺弈骁,你不要太幼稚。”祝雨柔瞪他,“多大人了还欺负妹妹。”
贺弈骁吊儿郎当地笑着:“多大她都得叫哥。”
“臭小子。”祝雨柔看了看一双儿女,嘴上骂,表情却幸福得很。
她又望向贺鸿志,男人举起果汁,温柔回望她:“老婆生日快乐。”
祝雨柔要与他碰杯,贺鸿志让了让,眼神示意,两人喝了个交杯,她难得笑得像个置身爱情的小女人。
贺弈骁满脸见怪不怪的淡定。
钟柚宁看着眼前夫妻恩爱,家庭和睦的画面,困扰她许久的疑问突然就释怀了。
祝阿姨不是没有人照顾,没有人疼爱,只是这些爱分量太沉重,他们肩上扛着的,不止是一个小家庭的幸福。
吃过午饭,钟柚宁主动去洗碗,总不能白吃白喝,真把自己当贵客。
祝雨柔欣慰道女儿长大了,知道心疼爸爸和哥哥了。
钟柚宁看一眼贺鸿志,依旧不能把这个记忆中威严的将军和“爸爸”这个温暖的称呼结合到一起。
太炸裂了。
比起知道祝雨柔身价时更炸裂。
接受完贺弈骁是个富二代,还要接受他爸是将军。
这什么开挂的人生?投胎真的有技巧吗?能不能打听一下他在哪报的培训班?
钟柚宁边洗碗边长叹一声,被刚进厨房的某人听到:
“忧伤什么呢?”
贺弈骁反手关上门,站到她旁边,从柜子里拿了双手套。
钟柚宁不遮不掩的羡慕:“你家氛围真好。”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命真好。
贺弈骁:“喜欢的话,你也可以留在我家。”
“开什么玩笑。”钟柚宁被他离谱到发笑,“我能一辈子假装你妹妹吗?等祝阿姨病好了,就不需要我了。”
贺弈骁拿了个盘子,目光落在她头顶:“谁说一定是妹妹?”
钟柚宁:“什么意思?”
她没听懂,继续认真洗碗。
有些话差点脱口而出,但时机不对,贺弈骁硬生生忍住。
话锋一转,语气也淡了:“我的意思是说,就算我妈病好了,你曾经那么照顾她,她也会继续把你当女儿疼的。”
钟柚宁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
那么她就会真的拥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妈妈吗?
从见到祝阿姨第一眼,她就是钟柚宁幻想中妈妈的样子,她的怀抱一定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地方。
可是她不敢做梦,牵了牵唇角,没有搭腔。
贺弈骁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昨天会堂门口怎么回事?你入场证呢?”
“有可能被同事偷拿了。”钟柚宁说,“但没有证据,我也不能随便指认,周一去单位再说吧。”
贺弈骁点点头,电视台的事,他的确帮不上忙:“需要干点儿脏活累活的话,可以找我。”
钟柚宁疑惑看他:“什么脏活累活?”
她还以为这人是打算帮她搬家打扫卫生。
谁知他一句话,云淡风轻地,给她脑门都轰麻了:“夜黑风高,找个没人的巷子把那位同事揍一顿。”
“……”钟柚宁噎住。
贺弈骁无所谓地笑了笑:“做坏事就要付出代价,我从小也有个警察梦,不让一个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钟柚宁三观裂开:“可是你揍人就对了吗?”
“我不是警察。”
不是警察,就可以揍人,钟柚宁被他打抱不平的逻辑逗笑了。
“你千万别管。”她语气严肃,“我怕你挨处分。”
男人一边搓碗,头一边朝她歪过来:“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钟柚宁努了努嘴,“你为我的事挨处分你爸不会知道吗?我是怕我饭碗不保。”
“放心,我爸只会说为妹妹出气是应该的,下手不够狠,都不配做他儿子。”贺弈骁就这样挨着她,温热的呼吸都落到她额头上,“我们家人都护短。”
钟柚宁整只脑袋都热起来,后背也燥,这种感觉太难受了,简直度秒如年,她没好气催道:“快洗吧。”
“钟柚宁。”他突然叫她名字。
刚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到沥水架上,钟柚宁摘掉手套,准备逃离这个狭窄的空间:“嗯?”
不经意一个转头,撞上贺弈骁盯着她的目光,慵懒中带着令她意外的温柔,好像已经看了她许久,一动不动。
视线落在女孩紧张颤动的睫毛,他微微俯身,凑近,嗓音耳语一般,又轻又烫:“你发绳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整个脑子都被嗡嗡的声音占据, 转不了一点,血液涌上头顶再一点点凝固。他呼吸的热度像带着无数毛茸茸的小爪子,爬上她的脸颊和脖颈, 渗入皮肤,抓住每一个敏感的细胞和颤巍巍的心口。
钟柚宁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一张魅惑的脸越来越近,那是一张谁都无法拒绝的脸。
太耍赖了。
长成这样, 简直自带妖精法术,不是耍赖是什么?
正抱着满身鸡皮疙瘩无所适从,厨房的门突然被敲了敲,是祝雨柔的声音:“孩子们别忙了, 出来吃水果。”
钟柚宁理智回笼, 舒了口气:“马上来妈妈。”
一句话破坏他营造的诡异气氛,解救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危险处境。
贺弈骁看着她飞窜出去逃之夭夭的背影, 无奈勾了勾唇:“来了。”
祝雨柔抱着一个小西瓜窝在地毯上, 用勺子舀着吃:“这西瓜真好, 是我今年吃过最甜的。”
贺鸿志拿了张纸巾, 亲自为她擦拭嘴角, 宠溺得不行:“多大人了,还吃得像个孩子。”
钟柚宁从没见过祝阿姨这样的一面。
贺弈骁见她目光呆怔,歪头靠近小声问:“羡慕?”
钟柚宁耳朵还热着, 受不了他靠这么近, 瞪他一眼,被祝雨柔看到:“贺弈骁你个泼猴又欺负妹妹是吧?去给我削桃子,切成块儿,囡囡过来吃西瓜。”
贺弈骁见她跑过去挨着祝雨柔也抱着一个小西瓜排排坐,躲自己跟躲瘟神似的, 耳根却掩饰不住害羞的颜色,不禁满脸惬意:“知道了。”
没多久,贺弈骁端来切好的桃子肉,一块块厚薄均匀,外面整齐地摆成一个大圈,中间小圈是花瓣形状。
钟柚宁讶异地抬头,坐在茶几对面的男人微仰着下巴,脸上就差直接写两个大字:夸我。
说实话,她真的挺意外的。
还以为他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水果连皮带肉,削一个只剩一半那种。
可惜祝雨柔没给贺弈骁太多自我卖弄的时间,直接从中间拿了一块放进嘴里,边吃边问贺鸿志:“老公,上次要你给囡囡物色物色优秀的小伙子,有谱没?”
贺鸿志下意识看向儿子,在对方隐含着求助的目光中,得意地摸了摸茂密的头发:“这事儿得从长计议,给咱们囡囡找对象,可不能找太差的。”
祝雨柔不满地拍他:“什么叫不能找太差?想敷衍我是吧?要找最好的!”
说着指了指贺弈骁:“跟你儿子这样的,有没有?”
贺鸿志面色为难,即便是严父,也不得不承认客观事实:“贺弈骁这样的飞行员,万里挑一啊,我上哪找个一样的去?”
“飞行员不行,太危险了。”祝雨柔严肃地说,“你从技术干部里挑,国防科大毕业的,起码研究生,长相就照着咱儿子比,不能比他差,性格要好,要有前途,太呆的也不行。”
钟柚宁不敢吱声,低眉垂眼吃西瓜。
对面男人眼光灼灼的,好像能一口吞掉她。
贺弈骁在茶几下面踢了踢她的脚,钟柚宁终于抬头,瞪圆了眼,男人捏着块桃子满脸痞坏地啃起来。
只见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钟柚宁微信响:【其实飞行员没什么不好的。】
钟柚宁疑惑皱眉。
贺弈骁:【走运的话,升官发财死老公的好事儿都让你占了,除了升官,这个得你自己努力。】
钟柚宁:【……】
贺弈骁:【要不要考虑一下?】
钟柚宁:【考虑什么?】
贺弈骁:【找个飞行员当男朋友。】
钟柚宁义正辞严:【我现在不找男朋友。】
贺弈骁不依不饶:【那打算什么时候找?】
钟柚宁警惕地望过去:【你要干嘛?】
贺弈骁:【候着。】
钟柚宁:【……】
【……】
【……】
无语片刻,忍不住又重复之前的话:【神经病吧。】
果然要当小三的男人都不正常。
这只是个小插曲,贺弈骁从书房拿来大富翁棋盘,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玩了一下午。
晚上天黑了,关上灯,祝雨柔对着蛋糕许愿:“愿我们骁骁一生平安,愿我的囡囡永远开心,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在蜡烛的柔光下,有种令人心疼的虔诚。
钟柚宁突然很心疼。
如果有一天祝雨柔知道囡囡早就不在了,她只是一个认错的冒牌货,会不会再一次肝肠寸断?
谎言不可能永远延续,他们也不可能永远开心,永远不分开。
开灯前,钟柚宁竭力调整回思绪:“妈妈切蛋糕啦!”
“好。”祝雨柔在花字的旁边下刀,“第一块给囡囡,你喜欢的巧克力。”
钟柚宁:“不要,生日快乐要妈妈吃。”
“你替妈妈吃也一样。”
“那我就不客气咯。”
“甜不甜?”
“好好吃,草莓味的!”
“这还有颗大草莓呢。”
贺弈骁抢了她的大草莓,直接喂嘴里,钟柚宁追着他打了好几圈,最后这场战争以他脸上身上沾满奶油告终。
钟柚宁走的时候,贺弈骁在洗澡。
她是故意趁他洗澡的时候告别开溜的,她依稀觉得这男人有别的企图。
贺弈骁洗完澡出来,发现钟柚宁不在了,祝雨柔在瑜伽房里做瑜伽,客厅的茶桌前只有贺鸿志,一言不发,自斟自饮。
不回头也知道是儿子出来了,笑一声:“以前你也跟瑶瑶抢草莓,你知道那个草莓酸。”
贺弈骁靠着沙发背,嘴角淡淡地勾着:“她跟瑶瑶不一样。”
“我知道。”贺鸿志依然在笑,“我没什么门第之见,只要是好姑娘,只要你喜欢,我都不会拦。不过贺弈骁,两个人在一起就要冲着一辈子去,不要总想着自己先走一步,这是对别人不负责。”
贺弈骁坐到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铁观音。
“走不走不是我能决定的,爸你那时候不也给我妈留了十几封遗书?”贺弈骁垂眸抿了一口,“因为这个,我以前不想和异性交往,唯一跟我关系密切的女孩儿,瑶瑶,也在来找我的路上出事了。这些年我常常会想就是我间接害死了瑶瑶,如果我有个女朋友,是不是也可能会害了她。”
“我觉得像我这样的人,还是孑然一身比较好。”
贺鸿志端起茶壶为他添茶:“感情的事儿谁说得准呢。你妈性子要强,当年在部队里拼,你奶奶没少不高兴,觉得女人有了家庭就该回归家庭,生儿育女。后来退伍出来又做生意,当时你奶奶还断言,就你妈这爱折腾的性子,咱俩长久不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在背后支持我的贤妻良母,我迟早会忍不了的。”
“可是骁骁,我就是这样爱了你妈几十年,无论她多倔,她想做什么,想怎么折腾,我都随她高兴,只要她高兴我就高兴。谁说家一定要女人来照顾?我把你放到家属院,我亲自带亲自教,上部队学校吃邻居的饭,你不也一样长得很好?让她去打拼她的事业,实现她想实现的人生价值。”
“我二十岁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今天,但如果我想太多,或许真的不会有今天。”
贺弈骁听着笑了笑。
他二十岁的时候,又何尝想过会有今天。有时候的确不能想太多。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午玩得太开心,这会儿交感神经依然兴奋得很,没一点睡意。家里的东西也太多了,反正明天不用早起上班,钟柚宁开着十点档电视剧,开始收拾搬家的行李。
本来以为要住更久,这些年杂七杂八置办了不少,有要带走的,也有打算直接扔掉的,她在门外放了个纸箱子,里面全是垃圾和需要断舍离的物品。
贺弈骁送给她的手机挂绳,她一回家就收了起来,早忘记放到哪儿了。当从书桌抽屉的最里面看到那个盒子时,脑袋还懵了一下,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什么。
刚打开,门铃突然又响了,她拿着挂绳过去打开门。
外面竟然是贺弈骁。
钟柚宁诧异地张了张口:“你怎么……”
他视线落在身侧纸箱:“在收拾东西?”
“嗯,有些不想带的就扔掉了。”钟柚宁点点头,说完突然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
贺弈骁随即看到她手里的挂绳,眉心一皱。
钟柚宁脑袋一嗡,心底猛跳了下,连忙解释:“这个——”
来不及说完便收了声,脚步也乱了,被男人狼一般的眼神和气势压得节节后退,脑袋差点撞到鞋柜上。
贺弈骁适时抬手,温热掌心垫住她的后脑勺。
语气却一点不温柔:“这个也打算扔掉?”
回来时看到她手机上的新挂绳,原本想着她有男朋友,不用他的礼物很正常,或许她用的就是男朋友送的,他没有立场计较。
可就算单身,她也不见得非要用他的礼物,扔掉又怎么样呢?送给她的东西,她有随意处置的自由。
道理他都懂,他只是忍不了了,心底那头猛兽积攒了太久太多的能量,冲破了牢笼。
“没打算扔掉。”钟柚宁不是那种轻视别人心意的人,无论喜不喜欢,她都会好好收藏起来,刚才只是碰巧找到,他敲了门。
这误会大了,她没想到贺弈骁这么生气。
“你……”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钟柚宁攥紧了裤边,不敢想一个荒唐的可能,“你不会是要换目标了吧?”
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到此刻终于避无可避。
他的企图不能更明显了。
男人手里的袋子倏然落地,硕大漂亮的红色果子漏了一两颗出来,他用沾了草莓甜香的手,轻柔抚进她发丝中间:“我的目标从来没变过。”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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