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韩忱往后退了一步。


    顾惜扶着门，看见韩忱后愣了一下，“你要出门呀？”


    郑淑燕瞧他抱着蓑衣，估计是瞧天色不好，想送蓑衣来。


    她笑了笑，“我们回来了。”


    韩忱把蓑衣放旁边，“我来推吧。”


    顾惜让到一旁，后知后觉韩忱是要接她们，


    顾惜看了他两眼，“我跟你一块儿。”


    韩忱：“我一个人就行。”


    韩忱接过推车，稳稳推进来。


    顾惜跟在他旁边，“韩哥哥，我们卖出去了！还有两个客人夸藕汤好喝，热干面好吃呢！”


    留了一些没卖，那是为了给借她们车的徐娘子送去，不然都能卖光的。


    韩忱知道，听她语气就听得出来，他睫毛垂着，问了句，“是吗。”


    顾惜：“那当然了。”


    对韩忱来说摆摊赚的不多，可对她来说，这不少了。


    这是第一日，能赚钱就已经很不错了。


    韩忱没说话，目光落在顾惜额头上，她额头有汗，却那么高兴。


    顾惜刚要说话，郑淑燕声音就传过来，“好啦，惜儿，一会儿先去还车，等回来把剩下的藕汤热热，煮点热干面。也是今儿备的东西少，明天去得多备一点。”


    顾惜道：“好呀。”


    这个时代邻居相处更亲近，但不能总用徐娘子家的车，“阿娘，咱们什么时候买个推车呀？”


    推车也不贵。


    能卖出去，也有客人说好吃，那就还能再去。


    就是今儿准备的东西不多，总共卖了十五碗藕汤，有四人加了面条，还有十八碗热干面，收了二百四十个铜板。


    买藕买筒骨花了六十三文，把家里的面、柴火算着，利润能有一半。


    顾惜已经很满意了，辛苦是辛苦，但多劳多得，很有盼头。


    以前在鄂州老家顾惜跟着郑淑燕做过些小生意，但地方小，不如江陵人多，生意不好做。


    郑淑燕温声道：“得空去看看。”


    顾惜满意地点点头，“阿娘，我跟你一块儿还车去。”


    郑淑燕是留了几碗，并非剩的汤渣，找了个大瓷碗舀了筒骨莲藕汤，又做了大碗热干面，带着顾惜去徐娘子家。


    徐娘子家住这条巷子里面，跟郑家隔了两户。


    门开着，这会儿她家已经吃完了饭，徐娘子正在院子里洗刷东西，瞧见郑淑燕来了，忙不迭站起来，一张圆乎乎的脸甚是和善，“哎，郑妹子来了。”


    郑淑燕不好意思一笑，“我来还车，这是家里炖的藕汤，徐姐姐尝尝。”


    徐娘子连连摆手道：“这客气作甚，这车我又不用，我家已经吃过饭了，你们拿回去吃，给孩子吃。”


    这都不要，若说特意留的，指定更不要了。


    顾惜道：“大娘，这是我们卖不完剩下的，您就尝尝我阿娘手艺吧，要不我们以后可不好意思再借车了。”


    徐娘子一脸嗔怪，看着顾惜的眼神甚是慈爱，“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我这又不用，直接推走就是，非拿东西过来。”


    郑淑燕不好意思地笑笑，“徐姐姐，这车我还想再借两日，等后头家里买了车，立刻给还回来。”


    徐娘子：“行！”


    顾惜眼睛一亮，“大娘，我们保证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回再送藕汤，徐娘子不再推脱了，不过嘴上还一直说着，要一样尝尝就行。


    还硬要塞菜，郑淑燕二人是来道谢的，赶紧把东西放下，推车回去。


    出了门，顾惜不禁道：“徐大娘真好。”


    郑淑燕道：“就她愿意借车，等后头还车，我再送些吃食。”


    顾惜摸了摸车，问郑淑燕，“那咱们有车，晚上还去不？”


    没等郑淑燕说话，老天爷就回答了她。


    天上飘下的雨点子，豆大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印。


    下雨指定是没法出摊，就算披着蓑衣，可两个人也没法给锅灶遮雨的。


    也幸好早回来了，这会儿离家就几步路，母女二人加快脚步，把车推进门。


    车放在院子里的小棚子下头，郑淑燕招呼着顾惜韩忱快点进屋，“咱们煮一些面，你俩要想吃什么，等放晴了再说。”


    顾惜：“今儿赚了钱，得庆祝一番！”


    郑淑燕笑着点点头，“嗯。”


    韩忱神色不太自在，母女二人辛苦，可他没做什么。


    顾惜提着裙摆进屋，“阿娘，我也来。”


    进屋，顾惜发现没人跟上来。


    *


    雨落在韩忱肩上，天乌蒙蒙的，仰头看去让人头晕目眩。


    “你还不进来，不嫌挨雨吹呀！锅碗等雨停了再刷。”


    韩忱收回目光，隔着雨丝朝声音的方向看去，顾惜叉腰站在檐下，他张张嘴，“好。”


    顾惜转身去厨房，趁着郑淑燕煮面的功夫煮面把剩下的藕汤一人分了一碗。


    藕汤很是香浓，面条滑弹，郑淑燕和面的时候加了个鸡蛋。


    汤里还有骨头，顾惜先吸骨髓，然后慢慢啃上面的肉。


    啃两口，再咬口绵绵的藕，只不过一咬断，就拉出细细长长的丝来。外面雨声淅淅沥沥，顾惜就着雨声，吃了两碗面，吃饱，她忍不住靠在椅子上，这个姿势最舒服。


    韩忱起身要去刷碗，郑淑燕道：“不急，先把钱分了。”


    顾惜坐直了些，“阿娘，分什么钱？”


    郑淑燕温声道：“这钱是咱们一块儿赚的，都出了力，每个人都分钱。”


    顾惜明白了，郑淑燕是想给韩忱钱，毕竟他要去书院，自己又没钱，用钱的地方还多，又怕他不要，才这么说。


    顾惜咳了一声，“还有我的份儿呐？我和阿娘的放一起就好了。”


    韩忱没坐下，他低着头道：“伯母，我不用钱，而且我也没做什么。”


    郑淑燕无奈一笑，“怎么没做什么，今儿没你，这推车我一个人可推不过去，再有，刷锅刷碗不也你干吗。”


    其实郑淑燕此举也不全是为了韩忱。


    从前郑淑燕会给顾惜些零花，但不多，就几文钱，现在她大些了，该学着自己管钱。


    郑淑燕道：“以后每日赚钱，先留出家用，剩下的都给分了。


    钱你们自己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过得学着管账。钱这东西，你一下子花没了，后头就没有了，到时再想买别的，自然就买不了了。”


    韩家家境好，韩忱以前花钱估计也不会考虑价钱。


    顾惜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给她也好，攒下来可以给阿娘买东西，还能买漂亮衣裳首饰。


    韩忱低下头，他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郑淑燕招呼韩忱坐下，“今儿收了二百四十文，买菜本钱除去一百二十文，还剩下一百二十文。家用存钱留一半，你们两个一人拿十五文。小忱，等你后日去书院，饭堂的钱再另外给你。”


    韩忱深吸一口气，他道：“不必，伯母，这些就够了。”


    郑淑燕点点头，她自己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分她的都给顾惜存着的。


    她嗯了一声，声音温柔，“那好，缺钱了和我说，别硬撑着。”


    郑淑燕把二人的钱装荷包里，推到他们面前，“行了，看看一会儿还下不下雨，若来得及，晚上还能再卖回藕汤。”


    顾惜点点头，她捧着荷包，又看看韩忱的，这钱韩忱总不会说是嗟来之食了吧。


    顾惜笑捧着荷包回屋，十五文，能买不到半斤肉，能买三斤藕，也能买两斤多的面。


    若是这钱也投进去，她就能赚更多了。


    她盼着雨快停下，只不过兴许老天爷想让她们多歇一会儿，下午雨势转小，但淅淅沥沥下到傍晚。


    出摊不行，但可以去买东西。


    雨一停，顾惜就冲郑淑燕要钱，跑去街上了。


    有的摊贩下雨也没走，头顶撑着青布伞，伞上残存的雨水不时落下来。


    有的刚来，踩着地上湿漉漉的水洼，还有推了一车藕、莲蓬的，在吆喝着卖。


    下午被雨困着没法出门的人，晚上都出来了，腕上挎着篮子，在摊前挑挑拣拣。


    顾惜买了六两肉，虽说了不能日日吃肉，可今儿赚了钱，要庆祝一番的。


    她还买了几个落苏，这就是茄子，一会儿可以做个肉末茄子吃。


    在肉摊的时候，顾惜还顺便的打听了打听，若每日都买筒骨，能不能便宜点儿。


    老板但：“若只买个几斤十几斤，那是不给便宜的。你要是买几十斤，一斤能便宜个一文钱。”


    顾惜真是打扰了。


    摊子一天也就用个三五斤筒骨，今天只买了两斤多。


    啥时候一天能用上几十斤筒骨。


    回到家中，天已经半黑了。肉末茄子郑淑燕就能做，顾惜没再管。回屋里算了算明儿要买多少东西，就先翻一倍吧，求稳。


    刚把炭笔放下，就听郑淑燕温声喊她，“惜儿，吃晚饭了，叫你韩哥哥也来吃饭。”


    顾惜在心里嘀咕道：“我能听见他听不见吗。”


    她去了西屋，门没关，她喊了声，“吃饭了。”


    里面响起凳子挪动的声音，顾惜跑去厨房，“阿娘，我们来啦。”


    韩忱跟在顾惜身后，像一条尾巴。


    见二人进来，郑淑燕柔声对韩忱道：“两掺饭还有肉末落苏，惜儿爱吃这个，不知你吃不吃得惯。”


    今儿郑淑燕做得多，这两日韩忱好像没吃太多，多做点，若剩下就明早炒饭吃。


    顾惜先坐下，想着韩忱或许没吃过，说道：“这道菜你拌饭吃，再放点辣子，拌匀就能吃了。”


    顾惜给韩忱示范了一下，她直接拿勺子舀了一口，吃到嘴里那一瞬间不禁眯起眼睛。


    真香。


    肉她选的二肥八瘦的，炒肉末最好吃，茄子软烂入味，米粒都是茄香和肉香。


    韩忱点了下头，如法炮制尝了尝，是好吃。


    他看向母女，二人俩挨着坐。


    油灯下郑淑燕神色温和，顾惜活泼多话，不住说雨后街上人多。


    “没见多少藕带，过季了，荷花也不多，就看见一个大娘带了半桶。不过藕多，一直能吃到明年呢。”


    韩忱默默听着，突然顾惜看向他，“明儿我要多买藕，韩哥哥，你跟我去吧，好不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