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张玥玥本人的邀请函被偷走,但另一个“张玥玥”却出现在现场,沈知意仔细回忆,“张玥玥”见到自己时,神色异常,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身为粉丝的她身上没有任何应援物品……即使沈知意从未见过她本人,也察觉出了种种异常之处。
沈知意立刻反应过来,询问警察:“那个小偷有改变自己外形的异能?”
警察点点头:“极有可能。我们在查看监控时发现,偷走张小姐包的那个男人在走进厕所后就消失了,如果他能改变自己外貌的话,那这一切就可以解释了。”
按照国际通用的划分方法,普遍把异能分为“自然系”和“超自然系”两大类。自然系异能者就像是顾风那样,可以操纵自然界里存在的基础元素,比如风、火、水等等,他们会按照能力划分成不同等级;而另一类超自然系,是比自然系更为少见的存在,超自然系改变的不是单一的元素,而是直接把异能作用于生命体。
有的超自然系可以改变自身,比如改头换面扮作他人,或是变得力大无穷、浑身透明;还有的超自然系可以影响外界,比如听到别人的心声,或是可以和动物对话……
因为超自然系的能力上限难以判定,所以他们全部被划分为S级。
要知道在日常生活里,B级异能都属于凤毛菱角,现在突然出现一个S级?而且对方还利用自己的异能潜伏进了首映式!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
邢洲哼着歌跟在沈知意身后。
几分钟之前,邢洲在后台拦下了沈知意,在他听到沈知意需要冯千金帮他一些小忙时,热心、无私、最爱助人为乐的邢洲立刻表示自己可以伸出援手。
那一刻,沈知意的笑容很僵硬,非常僵硬。
邢洲唤来一名工作人员,把冯千金托付给对方,随口吩咐:“把她送回影厅,这里太热了,让她吹吹空调凉快一下。”
小姑娘坚持不走,全身用力钉在原地,大声抗议:“不!我要和顾风哥哥合影!”
邢洲最不喜欢werwer乱叫的小孩儿:“你顾风哥哥只喜欢安静的粉丝。”
扎着应援色马尾辫的小姑娘立刻安静地闭上了嘴巴。
等冯千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邢洲转过头看向面前的沈知意,催促他:“好了,现在我可以帮忙了,你带路吧。”
沈知意尴尬地笑:“邢总,其实我突然想起来,那件事我自己就能处理,不劳您费心。”
“‘您’?”邢洲扬起眉毛,“沈知意,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客气了。别废话了快走吧,趁我心情好,你有什么忙我都可以帮的。”
于是如此这般,沈知意硬着头皮带着身后的男人走出了电影院。
他们没有乘坐电梯,还是踏入了僻静无人的楼梯间。楼梯间里的摄像头已经坏掉了,歪着脑袋垂在一边,一副中暑的模样,怪可怜的。
他们顺着楼梯间一层层走下去,这里直通后院停车场,当沉重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邢洲因为刺目的阳光眯了眯眼睛。
好晒,好热,他实在不想再多走一步了,这个游戏真是太无趣了。
于是他停下脚步,站在屋檐下唯一的一处阴影里,看向前方那个带路的青年:“到此为止吧。”
他懒洋洋地问:“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没编好一个新借口吗?”
“什么?”青年的肩膀一紧,僵在原地。
“还要我说得更直白一些吗?”邢洲不耐烦地戳破最后一份谎言,“就算你装得再怎么像沈知意,假的就是假的。”
“沈知意”的身体颤抖起来,他一寸寸地转过身,看向几步之遥的邢洲,眼神慌乱:“邢总,您的话我没听懂。”
“你是异能者吧?”邢洲走近他,忽的俯下身凑近对方的脸,他面无表情,浅榛色的额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观看一件没有生命的陶瓷仿品一样,用挑剔且傲慢的目光上下扫视。“乍看确实很像,尤其在后台那种昏暗的环境里,不怪其他人看不出区别。但是真可惜,你遇上了我。”
“……”
“你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露出破绽的吗?”邢洲自问自答,“从一开始。”
不是因为衣着、不是因为说话的语气、不是因为小动作。
只是因为一个眼神、一次呼吸、一种感觉。
当邢洲推开休息室的大门,看到那道身影时,他就知道面前的人绝非沈知意,而是一个恶心庸俗的赝品。
邢洲的厌恶到达顶峰,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法冒充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跟着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出来,就是为了看看对方到底还有什么后招,哪想到这个赝品畏畏缩缩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真是浪费了沈知意那张漂亮的脸蛋。
他解开袖扣,想着在报警之前一定要先暴揍对方一顿。他懒得询问对方的作案动机,一个成年人绑架小女孩能有什么好心思?
他会注意力度的,他会精准地把这个绑架犯打成半残,让对方下半身从此不能自理。
就在邢洲思索第一拳要揍到哪里之时,面前的“沈知意”突然尖叫一声,身体猛地扭曲起来,原本修长的胳臂和躯干像是被吹起的气球,先是膨胀到原本的两倍大,又急速坍塌,仿佛一团柔软的橡皮泥!
他的脑袋更是以一种极不合常理的角度旋转,每旋转一寸,脖子都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直至一百八十度回转到身后。
原本标致的五官完全错位了,融化的眼睛向下滴落到颧骨,毫无支撑力的鼻子垂落到下巴,嘴巴倒是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变成了一个血粼粼的孔洞,整张脸仿佛掉帧一样面目狰狞。
邢洲立刻后退一步。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并不怕鬼,但如此近距离看到一个人突然“融化”,用得还是他最熟悉的那张脸,这样的心理冲击让他的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然而他那句脏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一道庞大的阴影从他身后冒出来,余光中,有一个庞大的钝器重重击向他的肩膀!
邢洲侧身躲过,面前出现了一名整支手臂都被金属包裹住的高壮男子。
对方满脸戾气,头发短短地贴着头皮,几乎就差把“有案底”三个字刺在脑门上了。
下一秒,无数块沉重的金属从对方的衣襟里飞了出来,劈天盖地地向着邢洲砸去。邢洲学过防身术,但他毕竟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即使他努力躲避,最终还是被对方的金属拳头重重击在了太阳穴上。
他眼前一花,剧烈的疼痛顺着太阳穴扩散到整个头部。
在邢洲昏倒前的最后一秒,两个想法同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没想到那个会变形的异能者还有另一个异能者同伙。
——沈知意如果知道他就这么死了,一定会气得把他从坟里刨出来,猛扇他耳光的。
……
另一边,沈知意正带着警察前往影厅寻找“张玥玥”的踪迹。
如众人所料,“张玥玥”的位置空无一人;与此同时,有一位工作人员反馈,刚才他们看到“沈知意”领着冯千金走向了楼梯间,但是被邢洲拦下了,也不知道他们交谈了什么,总之,最后冯千金回到了影厅,反而是邢洲跟着“沈知意”离开了。
迟晓急得团团转:“怎么办啊沈哥!邢总一定是被那个假货骗到了!”
——放屁。根、本、不、可、能。
沈知意气得脸色铁青,他百分之百肯定,邢洲绝不可能被一个冒牌货骗到,邢洲要不然就是想逞英雄,要不然就是单纯觉得无聊好玩,才跟着那个假货跑掉的。
他立刻掏出手机。
他随身的电子设备和邢洲彼此绑定,每秒二十次同步双方的位置,坐标精准到0.01米。屏幕上一个象征着邢洲的红色小点在后院停车场闪烁,他带着警察追过去,结果只看到了被扔在那里、已经扭曲成一团废铁的智能护目镜。
停车场内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可惜他们头顶的电子监控探头全部报废,只有几道车辙冲出了停车场。
不用说,那个绑架了邢洲的绑匪们肯定已经离开了。
警察立刻呼叫增援,立即申请调动全市的监控摄像头。行舟科技可是本市的纳税大户,他们的总裁被绑架,绝对是一等一的大案,必须让市局增派异能者专员进行调查。如果他们绑架是冲钱,尚有周旋余地,若是单纯仇富泄愤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众人心急火燎想要找到那辆汽车的去处时,沈知意突然逆着人流跑回了电影院里。
休息室里,Liora男团的几位异能者爱豆茫然地坐在沙发上,谁也不知道外面的喧闹声究竟因何而起。
顾风心里怦怦跳,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他刚才看到两名警察走进了后台,四处询问,又突然离开,他隐约听到他们说起了哥哥的名字……不会是哥哥出事了吧?
他掏出手机想给邢洲发消息,可是对着空白的屏幕呆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邢洲的联系电话,他们这对兄弟实在是太陌生了。
就在他想央求经纪人帮忙联系嫂子之际,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沈知意逆着光站在大门口,像是一个闯进凡间的英雄。
青年的目光扫过寂静的休息室,落在顾风身上,定住,然后大步走向了他。
“顾风,跟我走。”
顾风二话没说地被嫂子拽出了房间。
“你的风系异能等级是几级?”
“C级。”顾风茫然地回答。
沈知意眉头微蹙,低声嘀咕了一句:“太低了……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说罢,沈知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扭曲变形的金属物体,顾风仔细端详半天,才认出这是哥哥今天戴在鼻梁上的智能护目镜!
他是异能者,自然能够感受到护目镜上留下的金系异能气息。他吓了一大跳,如果哥哥的智能护目镜都损毁成这样的话,那哥哥他……
“我记得风系异能者除了能操纵风以外,对风里送过来的气味也非常敏感。”沈知意把护目镜递到顾风面前,沉声道,“顾风,你仔细闻一闻这个眼镜上的味道,告诉我他们究竟在哪里。”
“啊??”顾风震惊,“嫂子,你把我当狗用啊??”
他想说这太侮辱人了,风系确实对气味有一定的感知能力,但没人会把这种能力用在寻人上。
可是不等他继续抗议,沈知意灼灼目光直视他的双眼:“顾风,你看着我的眼睛。”
“……”
“现在没时间耽误了,你到底想不想救你哥哥?”
镜片后的双眼里藏着千言万语,稍不留神就会陷落其中。顾风的大脑被茫茫白雾所笼罩,只记得按照沈知意的要求,低下头仔仔细细嗅闻眼镜上残留的味道。
上面的味道极其复杂,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古龙水味——和嫂子身上的味道很像,那应该是哥哥留下的味道,以及,有一丝令人作呕的臭味。
“我闻到了……”顾风恍惚地开口,“……那个味道还停留在楼里。”
……
“刚哥,你的主意太棒了!那群傻警察真的离开了!”瘦弱的青年透过窗户的狭窄缝隙向外观察,当他看到警车驶出停车场后,他忍不住放松下来。
“你当谁都像是你这样的蠢货?骗个小女孩都骗不出来,反而弄出来一个大麻烦。”被称为刚哥的中年人接连骂了几句脏话,把瘦弱的青年骂得满脸赔笑。
紧接着,他又转头看向被捆在椅子上的男人,烦躁地踢了一脚:“你那双鬼眼睛再瞪老子,信不信老子给你挖出来?!”
那一脚重重踹在男人胸口,可男人吭都未吭,只咬紧牙关,硬是憋住了所有痛呼。头顶尚未愈合的伤口有鲜血汩汩淌下,沾湿了他的发丝,又落在他的睫毛上,让他浅榛色的瞳仁染上了一片血红。
邢洲知道,自己低估面前的这两个家伙了。
最开始,他以为自己的对手只有那个会改变外貌的异能者。虽然超自然系异能统一被划分为S级,但这个异能本身没有什么杀伤力,只是颇具有迷惑性,邢洲一时托大,以为自己能够轻而易举地教训对方,却没想到对方还有个帮手。
而且,这个帮手是个A级的金系异能者。
对方很谨慎,摧毁了邢洲身上的所有金属物品,连他的领带夹、皮带扣都没有放过。然后他命令那个会改变外貌的小子驾驶汽车离开,再偷偷改变外貌潜伏回来。
实际上,真正的邢洲被那个名叫刚哥的金系异能者带到了顶楼一间封闭的仓库里。
这栋艺术影院总共五层楼,第五层暂时闲置,最角落的地方堆放了几个缺胳臂少腿的桌椅,除此之外,这近千平米的空间什么都没有。所有窗户都被木板封死,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空气久未流通的霉味儿。
通过他们之间的交流得知,他们最初的目标只有冯千金,理由很简单:冯氏车企股票暴跌,他们投入全部身家结果现在一文不值,于是他们计划绑架冯氏集团的掌上明珠,勒索一笔大的。
他们躲在影院顶楼,想要调虎离山,他们认定警察很快就会疏散楼里的观众,然后他们就可以趁乱离开。
他们准备了两套保洁员的衣服,决定把小姑娘打晕藏在大垃圾桶里。唯一的变数是,“多管闲事”的邢洲出现了,而以邢洲的块头,显然不能被塞进垃圾桶里。
谢天谢地,邢洲宁可死,也绝对不想被当做垃圾。
“哼,他们这群做老板的都是一路货色!”名叫阿鸣的青年走过来,也对着邢洲胸口猛踹两脚,想要发泄刚才被轻视的怒火,“我上网查过了,他是行舟科技的老板,他们公司和冯建德有合作!冯氏的股票跌了那么多,谁知道和他有没有关系?”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邢洲真是要气笑了。
“冯建德的股票暴跌和我的关系,就像你和那边的那个垃圾桶。”邢洲开口。
阿鸣愣了一下:“我和垃圾桶?我和垃圾桶有个屁关系?”
“对,”邢洲说,“就是屁关系!我tm根本和冯建德不熟,他们公司自己作死,市值蒸发那么多,和我有什么关系??”
“艹,你小声点,给老子闭嘴!”刚哥立刻冲了上来,抬手唤来金属块,又要揍向邢洲。
可就在金属块差一点就要砸到邢洲脑袋上之时,邢洲原本被捆在身后的双手突然挣开,起身重重撞向了刚哥。
原来,邢洲的宝石袖扣也经过特殊改装,虽然不是金属制成,但旋开之后会露出锋利的钻石边角,钻石是世界上硬度最高的东西,再小的钻石只要足够耐心,依旧可以切开绳索。他刚才强忍住这两个异能者对他的折磨,其实就在偷偷割开绳子。
邢洲出其不意地向刚哥挥出一拳,直接击向刚哥的下巴。自从十二岁的意外之后,邢洲就开始系统练习拳击,这一拳打下去,绝对足够打碎对方的下巴。
可是,当他的拳头击向刚哥时,拳头下的手感并非正常的皮肉,反而像是一拳打在铁架子上一样。
邢洲倒吸一口冷气,迅速退开。
刚哥冷笑一下,转头吐了口带血的吐沫,然后露出了一口阴恻恻的钢牙——原来他的整副牙齿都是金属做的!
“邢老板,你猜我为什么叫刚哥?”刚哥得意地说,“因为我一口可以咬碎钢板啊!”
邢洲心里一惊,但迅速调整好心态。金属系异能者绝对是所有异能者中杀伤力最强的,即使只是C级,在单体作战中杀伤力也远超其他的A级,所以很多名流政要都要雇佣金系异能者当保镖。邢洲只是个普通人,他即使拳击练得再好,和异能者相比也有天壤之别。
他绝不恋战,立刻飞扑冲向旁边的阿鸣,打算先把这个身体瘦弱的家伙解决了。
就当他把阿鸣死死压在身下之时,一阵响亮的脚步声突然从远处的楼梯间响起——
……
当沈知意费力越过楼梯间的障碍,奔向五楼仓库时,被眼前的一幕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仓库内桌飞椅倒,灰尘漫天。仅有几缕日光透过被钉死的窗户缝隙洒了进来,落在了仓库正中央的那道身影上。
只见男人满身狼狈的站在那里,身上的西服凌乱得不成样子,衣领崩开,袖子碎裂,一缕鲜血顺着额头淌下,淌过那张英俊的脸庞,直到沾湿了整片衣襟。他看起来像是神话里战无不胜的神祇,一脚踩在敌人的躯体之上。
“呼……呼……”邢洲大口喘着气,看向姗姗来迟的沈知意,嘴角扬起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沈助理,你来晚了。”
他脚下倒着一个高壮的男人,浑身青紫,双眸紧闭,看起来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的身旁散落着许多金属,沈知意立刻猜到:“金系异能者?你打败了一个金系异能者?”
“这可多亏了你。”邢洲累得几乎站不稳,他本想向着沈知意的方向走去,可是刚才的打斗耗尽了他的所有体力,他刚迈出一步,就累得双膝一软,干脆坐在了刚哥旁边的地上。
沈知意讶异地挑了挑眉毛:“因为我?”
“对。”邢洲点点头,还是气喘吁吁的样子,“我们听到了你的脚步声,他一时分心,我就趁机击倒了他。”
沈知意笑了,迈步向他走了过去:“那确实应该谢谢我了。”
地上垃圾遍地,污水横流,沈知意必须非常小心,他不想踩在那些恶心的东西上。
邢洲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沈知意想了想:“因为我聪明?”
“别闹了。”邢洲开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不知道他们有多自信,他们让那个会变形的小子开车离开,然后把我困在这里,还说自己的调虎离山计肯定不会被警察发现。”
“说起那个会变形的小子,他去哪儿了?”沈知意又走近了一些,他的脚步放得很轻。
“他开车离开之后就没再回来了,估计现在又变了一张脸,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吧。”邢洲抹了一下脸上的鲜血,疼得哎呦一声。他尝试自己站起来,可是他晃晃悠悠的,刚一站起就又重新叠在了地上。
他终于放弃自食其力,向沈知意伸出手:“沈助理,我要累死了,你拉我一下吧。”
“不,你太脏了。”沈知意轻轻摇了摇头。
“但我真的站不起来了。”男人又摆出那副无能为力的表情,“过来帮帮我吧。”
见邢洲确实已经筋疲力尽,沈知意叹了口气,迈过最后一个翻飞的桌子,停在了邢洲面前。
被称为刚哥的异能者就倒在邢洲脚下,金属块散落一地。离得近了,沈知意可以清晰看到金属块上的血迹,想必这个混蛋刚才就是用这些金属块偷袭了邢洲。
沈知意忽然问:“他是多少级的金系异能者?”
“呃,”邢洲愣了一下,脱口而出,“A级。”
沈知意轻声说了一句什么,若不是邢洲离得近,根本听不清。
“A级金系异能者,可精准操纵三百公斤的金属。若是被三百公斤的金属正面击中,轻则骨折,重则……”
重则什么,沈知意没有说。
他敛眸,摘下眼镜,骨肉匀停的手指攥住眼镜架,拿起衣角仔细擦了擦,然后又放进了西装胸前的口袋里。
他的西装口袋之中,还有一束小小的铃兰花,是刚才在影厅时邢洲送给他的。
铃兰花洁白无瑕,最懂人心,最会聆听。
邢洲的手还颤抖着举在空中,等着沈知意靠近抓住。
如他所愿,沈知意也伸出了手,在指尖相碰的一刹那,像是有一股电流从沈知意身上传递了过去。
邢洲反握住他的手,猛一用力打算把沈知意拉拽到地上,可是他却诧异地发现,他的手臂突然不停他的使唤了!
邢洲瞪大双眼,他很快意识到,不是他的手臂不停使唤,而是他的肩膀、他的躯干、他的整个身体都不停使唤了!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仓皇地抬起头看向了沈知意。
他对上了一双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细细的褶子撑起眼皮,眼尾微微上翘,凛然肃穆,像是神台上无悲无喜的神祇。
深邃幽凝,仿佛能看穿人心。
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眸里的神采再无遮蔽,沈知意就站在那里,轻蔑的目光顺着眼尾落下,落在了邢洲的身上,刺痛了他。
“跪下。”
沈知意薄唇微张,吐出两个字。
“……什么?”
“我说跪下,冒牌货。”
就在沈知意话音落下的那一秒,“邢洲”突然觉得浑身像是被重物辗压一样,他的双膝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他吓坏了,拼命想要站起身挣脱这种感觉,但是他动作越大,越显得他无可抵抗。他的手,他的脚,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沈知意的掌控之中!
沈知意仅靠一句话和一个眼神,就掌控了他的一切!
原本倒在“邢洲”身边假装昏迷的刚哥见势不妙,立刻操纵身边的金属块想要偷袭。但沈知意比他更快——沈知意一脚踩在他胸口,迫使他睁开双眼,就在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某种战栗的感觉席卷了刚哥的灵魂!
刚哥的大脑瞬间空白,他仰望着那双眼睛,他臣服于那双眼睛。
“首先,撕碎那个冒牌货的脸。”
沈知意语气平静地说。
“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撞碎在这些金属块上。”
“立刻,马上,开始。”
有些人能成为S级异能者,是因为偶然得到了命运的馈赠。
而有些人能成为S级异能者,是因为他掌控了命运。
……
顾风在四楼楼梯间里踱步,心脏嘭嘭直跳。
刚才嫂子突然冲进休息室把他抓走,又把哥哥戴过的护目镜交给他,让他嗅闻上面的气味。
本来顾风很生气的,他又不是狗!可是他被嫂子看了一眼,他就稀里糊涂地同意了。
没想到他的异能还挺好用的,真的闻到了哥哥的味道。而那个味道的方向指向了电影院顶楼的仓库!
他让沈知意立刻去找警察,可是沈知意说不用,甚至不同意让他叫更多的帮手,居然就那么单枪匹马上去了!
顾风吓坏了,缩在四楼楼梯间里,上去也不是,报警也不是。
沈知意上去之后,五楼先是安静了一阵子,然后紧接着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声响,紧接着又安静下来……
靠,哥哥嫂子不会真出事了吧??
顾风实在不能再袖手旁观下去了,他拍拍自己胸口,给自己鼓劲,然后咬牙冲过五楼的楼梯间,调动起他能调动的所有异能,一脚踹开了五层仓库的大门!
“放开我哥哥和嫂子!!”顾风大吼一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五层仓库里回荡,与此同时,他微弱的C级异能掀起一阵风,裹挟着满地的垃圾、塑料、木桌椅腿,向着前方进行无差别攻击。
噼里啪啦。
扬起一阵飞尘。
顾风连打好几个喷嚏——“阿嚏!阿嚏!阿嚏!”
待灰尘散去,他终于看清这间仓库里的景象,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仓库中央有两道血肉模糊的身影,一个脸上全是皮开肉绽的划痕,看着分外恐怖;另外一个头破血流,沉重的金属块砸在他的胸骨上,凹陷下去一整片皮肉。
角落里,沈知意衣角微染尘埃,怀中抱着昏迷不醒的邢洲。
邢洲的侧脸压在沈知意的大腿上,额头有一片蜿蜒的血迹。
顾风吓坏了,他跌跌撞撞地向着沈知意和邢洲的方向走去,仓皇地问:“我哥……我哥他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伤。”沈知意轻抚邢洲的侧脸,轻轻避开他额头被血迹沾染的发丝。
然后,沈知意抬起头,他没有戴眼镜,鼻梁旁的那点鲜红的桃花痣更为鲜明。
他对顾风扬起了一个热切的、感激的、动容的笑意。
“顾风,谢谢你。”
“谢我什么?”
“当然要谢你。”沈知意指向那两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全靠你异能爆发,打倒了他们,把我和你哥哥救了出来。”
“啊?”顾风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问,“我,我吗?????”
“对啊,除了是你之外,还有谁有能力救我们出来呢。”沈知意笃定地说,“众所周知,你哥哥和我都没有异能。他们两个绑架犯一个是S级变形异能者,一个是A级金系异能者,难道靠我们两个赤手空拳的普通人,能打倒他们吗?”
顾风困惑。
顾风不解。
顾风思考。
顾风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
谁说C级风系异能者不能越级打怪了?
看,他一个人就帮哥哥嫂嫂解决了生死攸关的大问题!
他果然是厉害的疾风与自由之子啊!
第15章
邢洲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那个梦了,而且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在梦里。
他坐在餐桌旁。周围人影模糊,只有餐桌对面的女人清晰得像是烙刻在他灵魂里。
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她皮肤细白,波浪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只是眉宇间时常笼罩着一层轻愁,那双同他一模一样的浅榛色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她拿起纸巾想帮他擦拭脸上沾着的沙拉酱,他却偏头躲了过去:“妈,我已经长大了!让我同学看到,他们会笑话我的。”
女人被他故作成熟的做派逗笑了,她问他:“所以,你想好十二岁生日去哪里庆祝了吗?”
邢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会去吗?”
他没有说“他”是谁,但女人显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她点了点头:“当然。”
邢洲愤懑地哼了一声,扔下手里的汉堡,全然没了胃口:“一天到晚见不到他,他不如不去。”
“别这么说。”女人温柔地说,“你爸爸正在筹备一场很重要的油画展,所以这段时间才会这么忙。但他就算再忙,也不会错过你的生日的。”
邢洲并不相信。
正如邢洲所预料的那样,他生日那天,父亲完全不见踪影。他们在家里苦等许久,最终妈妈决定独自带他出门庆祝。
那天是男孩十二岁的生日。那天本该是他最快乐的一天,直到意外突然降临。
他蜷缩在火海之中,爆炸发生时,四周全是惊慌的叫声。异能者点燃的火焰很难熄灭,记忆中最后一件事是妈妈紧紧抱住他,用她瘦弱的身体替他挡住那些肆虐的火焰。
好痛、好痛、好痛。
火焰灼伤了男孩的手臂,留下永久的疤痕,也带走了他生命里最爱的那个人。
……
麻醉药效与梦境一同褪去,邢洲的耳朵比他的眼睛先苏醒。
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晰。
“首映式的后续媒体通稿已经全铺开了。”
“让公关部多关注一下网上的舆论,如果有人泄露绑架事件就立刻撤稿。”
“给Liora队长的谢礼送过去了吗?”
“冯建德那边还没声音?邢洲为了保护他女儿受了伤,他连面都不露一次?”
“接下来一周我就在这里办公,有什么需要批阅的文件直接送过来。所有的线下活动都让Amanda替我取消,会议全部改线上。”
还有些高高低低的人声围绕在对方身边。
邢洲觉得无比安心,于是他又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色大亮。邢洲的第一反应就是脑袋好痛,痛到他恨不得自己的脑袋不存在才好。
他用了足足三分钟才回忆起之前发生了什么——首映式、突然出现的异能者、他被伏击……
嘶。
邢洲下意识闭上眼,继续装昏迷。
可惜他晚了一步。
“邢洲,你醒了?”一道脚步声向着病床的房间走来,声音里带着三分焦急与七分安心。
邢洲被抓包后再也装不下去,只能睁开眼,扬起一个笑容,他觉得自己的嘴唇好干,是裂开了吗?
“嗨,宝贝,早上好。”
见他确实恢复了意识,沈知意立即按响床头的呼叫铃,很快几位护士和医生就出现在了这间VIP病房里。
在经过一系列严格的检查后,医生摘下听诊器,宣布:“邢先生的各项体征都很平稳。可能会伴有晕眩、疼痛等一系列后遗症,但这些都是正常的,只需要好好卧床休息就能恢复。”
沈知意点头应下,又询问:“那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
“其实苏醒之后就可以出院了。不过稳妥起见,我们会建议病人再住三天,即使出院后也不能做剧烈运动。其他工作可以酌情。”
趁着沈知意和医生交流时,邢洲打量着自己所在的这间病房。这是一间八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除了他身下的病床以外,房间内还有一组简单的沙发(应当是充当会客室的作用),以及临时搬进来的办公桌。
沈知意的电脑就放在办公桌上,几份摊开的文件正等待他处理。
迟晓也在这儿,他现在是沈知意当之无愧的小跟班,秘书部的其他同事留在公司办公,只有他被派来帮沈知意处理杂事。
待医生查房结束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沈知意缓缓呼出一口气。
开炮——
“邢洲,你要是好日子过够了想提前退休去地府度假,你早点和我说,我提前把股权抛售套现,绝对不在你这颗树上吊死!逞英雄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本事,发现异能者为什么不立刻叫安保,为什么要跟着走?既然被绑架了就老老实实当人质,以为自己练过几年拳击就能徒手打败异能者了,你真这么牛x为什么还不去参加奥运会,人家是挑战人体极限,你直接挑战作死极限,真在擂台上打死了我还能拿几千万保险金。”
迟晓在旁边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在他进入行舟科技之前,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总裁助理能把总裁骂成这样啊,偏偏他们总裁还一副“亲爱的骂得真好听”的迷瞪瞪神色,让他十分怀疑是不是镇痛泵里放了致幻剂。
沈知意一口气骂了二十分钟,中途渴了还让迟晓给他倒水。
直到他骂够了、骂爽了、骂出气了,邢洲才声音嘶哑地开口:“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知意停顿几秒,硬邦邦地说:“谁担心你?我是怕你突然死了,我手里的股权都成了一张废纸。”
“担心我的钱也是在担心我。”邢洲艰难地把手从薄被下抽出来,慢慢举到沈知意面前。他的肋骨断了三根,光是这一个动作就让他的手臂颤抖得要命。他神色疲惫地看向沈知意,又把手向前递了递:“嗯?”
沈知意没有动作,只是转头看向旁边的迟晓。
迟晓福至心灵,立刻举手:“报告领导,我尿急!”
然后不等领导批假,迟晓就抱着一卷卫生纸迅速离开了病房。而且离开前,他还贴心地把病房门关紧,并且叮嘱守在门口的保镖大哥千万不要进去。
哎,他真是一个成熟的小秘书了,已经学会察言观色了!
安静空旷的病房内,沈知意抬起手,轻轻握住了邢洲的手。
邢洲的手上全是伤口,他的指骨断了两根,警察根据现场的打斗痕迹判断,邢洲尝试了不止一次的自救,如果不是对方有两位异能者的话,邢洲成功的几率非常大。
沈知意慢慢收紧手指,指尖拂过他手上的伤口,叹了口气:“赤手空拳和两个异能者对打?真没见过比你更愚蠢的人。”
邢洲也握紧沈知意的手,他用力抬起手臂,把沈知意的手牵到唇边亲了亲。
男人的嘴唇干裂,那个吻落在沈知意的手背上时,触感并不好。但沈知意并没有抽回手,反而用手指轻轻划过他苍白的唇瓣。
然后,他俯下-身,小心避开邢洲头上的伤口,在男人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邢洲的喉咙里发出一阵舒服而放松的哼哼声。
哎,这个家伙,真让沈助理不省心。
病床上的男人伤痕累累,只说了几句话就倦了,上下眼皮往一起黏。沈知意让他安心休息,邢洲抢在睡觉前又问了不少问题。
“首映式怎么样?我受伤的事情没有被曝光吧?那两个绑架犯最后是怎么被抓住的,我记得我当时扑在了那个会变形的异能者身上,掐住了他的脖子,差点就要成功了,但是那个金系异能者太卑鄙了,我被他用金属接连砸了好几下,后面就什么也记不清了。”
沈知意依次回答:“首映式很完美,虽然咱们都缺席了,但是我让Mike主持了收尾仪式。至于你受伤的事情,公司对外宣称你最近在带领研发组在做封闭测试,准备迭代全息投影舱,未来半个月都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暂时没人怀疑。不过当天警察到场的时候被一些人看到了,我让公关部监控网上的舆论,把影响压到最低。”
他顿了顿:“至于那两个绑架犯,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救了你。”
“谁?”
“你弟弟。”
“顾风?”
“对。”沈知意说,“他看到你受伤后,情急之下异能大爆发,把他们两个都击倒了。”
邢洲:“……”
他立刻闭上了眼睛。
“我一定还是在做梦,一定还没醒。”
沈知意笑了:“这么看不起你弟弟?”
“这又不是什么草根逆袭的好莱坞电影!”邢洲嘀咕,“他,C级异能者,他刮的风也就比放屁大一点!他能用异能跨级打败A级和S级?”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顾风都和草根逆袭这个词毫无关系。”沈知意漫不经心地笑了,“再说,现在的异能等级划分体系本来就不科学,那个S级只是徒有其表,在真正的S级面前什么都不算。”
邢洲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他在病床上整整昏迷了三天,刚苏醒过来,头实在太痛了,根本没办法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他只能选择相信。
毕竟沈知意是他最信任的人嘛,他不相信沈知意,还能相信谁呢?
……
第二天一早,得到消息的警察来到了病床前为邢洲录制详细的笔录。
因为这起案件涉及到了异能者,所以负责办案的警察也是异能者。他们的调查结果写得清清楚楚——
两名绑匪的第一目标是冯千金,结果阴错阳差绑了邢洲。沈知意在发现绑架犯的真正藏身之处后,独自跑去和绑架犯谈判,希望能通过给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放了邢洲。哪想到两名绑架犯在听到金额后红了眼,分赃不均开始内斗,在两败俱伤时,顾风“横空出世”,异能爆发救了邢洲。
对此,办案警察批评了沈知意,认为他太过冒进,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单枪匹马去找绑匪谈判?如果不是他们内斗消耗了体力,又恰好顾风异能爆发,否则沈知意绝对会和邢洲一起凶多吉少。
躺在病床上的邢洲脱口而出:“那我们刚好能做一对亡命鸳……”
沈知意给了邢洲一个肘击,精准打到他受伤的肋骨上,疼得邢洲大脑一白差点晕过去。
真好,世界终于安静了。
警察:“邢先生他没事吧?”
“谢谢赵警官、刘警官的关心。”沈知意与他们握手,眼睛笑盈盈的,“药物还有残留,他需要休息。”
做完笔录,两位警察离开了病房。
这次的案件清晰明了,和他们经手的其他案子相比非常轻松,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社会影响。
那两个异能犯罪者当天就被收押了,提审时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承认他们是因为分赃不均才互相殴打,一会儿又说他们从来没想过内讧,证词自相矛盾,脑子十分不清醒。
也对,脑子清醒的正常人怎么会想到去当绑架犯呢?
不过,刘警官有一件事很不解:“赵哥,你说像邢总那样的大老板,怎么身边连个异能者保镖都没有?如果有几个异能者贴身保护他的话,他怎么也不可能被绑架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赵警官是位老警察,在局里二十多年,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你刚才看到他胳臂上的烧伤痕迹没有?那是异能烧伤。”
刘警官点了点头。
赵警官说:“你知道将近二十年前,有个轰动全市的火系异能者无差别伤人事件吗?犯人劫持了一整辆公交车,造成了二十三名乘客死亡。”
刘警官立刻反应过来:“难道邢总他……”
“那时候我和你现在差不多大,刚毕业就被分配到局里,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大案,我三天三夜没睡觉。现场惨不忍睹,整个公交车基本被烧成了一个空架子,我印象非常深刻,当时我们都以为现场没有生还者了,结果发现了一个被藏在座椅下的小男孩。男孩的妈妈用身体堵住火口,才给男孩留下了一丝生还机会。可是他的妈妈已经——”
赵警官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你说,如果你是这个男孩,还会允许任何一个异能者接近自己吗?”
第16章
在病床上度过的三天,绝对是邢洲人生中最清净的日子。
警察来过两次。
公司的核心领导层集体探望过一次。
顾风打过三次电话。
哦,还有冯建德也派人送了礼物表达慰问感谢,沈知意收下了礼物,然后把人挡了回去,根本没让对方打扰邢洲的清净——等到人走后,那些价格高昂的礼物被他转送给了负责照顾VIP病房的医生和护士,他嫌弃得甚至没让它们进入病房。
于是,邢洲没有死于异能者的绑架,而是差点死于无聊。
他向来是个闲不住的,年轻时就让人又爱又恨,等到事业有成后,他就更加恃钱行凶,一天都不肯消停。
现在可好,脑袋撞了,肋骨断了,手上也有伤,只能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医生特地要求邢洲不能使用任何智能设备,长时间盯着电子屏幕对他的脑震荡有害无利,这样一来,工作的事情也告吹了。
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他现在除了上厕所以外,其他时候都不能离开这张床!就连吃饭都是由护工端到病床上。
这到底是在养病,还是在养猪?
邢洲想,如果他病好之后,他的胸肌腹肌全消失了怎么办?沈知意下次骑在他身上的时候,手要撑在哪里?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在病房里度过的这三天,沈知意一直寸步不离。
沈知意在病房里临时搭建了一个办公区,推掉了所有出差,把所有的会议都转为线上。邢洲躺在病床上,只要转过头就能看到沈知意伏案工作的身影。
因为不用去公司上班,所以沈知意穿得很休闲,轻薄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都是邢洲为他特地挑选的,质感柔软,裁剪用心,布料服帖地落在他的肩上。只有邢洲才知道,在那层薄薄的T恤之下,是多么匀亭柔韧的一副身体。
无边眼镜架在沈知意的鼻梁上,他偶尔抬手往上推一推。邢洲见过很多人推眼镜的动作,有人推眼镜框的边缘,有人推眼镜框的中心,沈知意习惯用右手食指的第二个指节轻轻推动眼镜片的下缘,明明是平平无奇的动作,他做出来格外赏心悦目。
邢洲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沈知意控制了大脑,怎么沈知意做任何事情,都能轻而易举地抓住他的视线呢。
邢洲真嫉妒那副眼镜,凭什么它可以时时刻刻和沈知意黏在一起?但有时候,他又庆幸有那副眼镜的存在,才能隔开沈知意和其他人的距离。
他盯着沈知意一时出了神。
沈知意忽然开口说话,眼神却没往他的方向瞟一眼,依旧聚焦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闭上你的眼睛。”
邢洲说:“为什么?我又不困。”
“因为你色欲熏心的眼神严重影响我的工作。”沈知意警告他,“公司规章里有一条明令禁止办公室性骚扰,视情节严重性,轻则年度绩效降为0,重则直接开除。”
邢洲当然记得,因为这条规定就是他签署的嘛。
真可惜,他暂时没打算开除自己。
他指了指病房,力证自己的无辜:“难道要怪我胡思乱想吗?你看看这里:病床,VIP房,总裁生病卧床,助理贴身照顾……这个故事的正常发展至少要有一场火辣的护士装cosplay秀吧!”
什么狗屁火辣护士装?沈知意决定今晚就告诉查房的医生,可以把邢洲的止痛泵停掉,让他感受一下火辣的伤口。
沈知意真庆幸他把迟晓派出去跑腿了,要不然邢总的虎狼之词全要被小秘书听去了。
下午时,沈知意和远在澳洲的分公司团队开了一场线上会议,商讨全息投影舱在海外的市场推广全案,迟晓也从总公司赶了回来,负责做会议纪要。
邢洲被劫持受伤的事情只有公司最核心的几个高层才知道,视频接通时,沈知意特意调整了镜头,没让邢洲入镜。
“Good morning,all. Mr. Xing is unable to attend todays strategy session due to prior commitments. Ill be facilitating the meeting today.(各位同事好,邢总因行程安排不出席本次的战略讨论会。今天的会议由我主持。)”
听到邢洲不参会,屏幕上的几张脸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邢洲思维奔逸,节奏极快,每次开会他都负责掌控整个会议的步调,他是一线出身,对产品问题十分专精,直到现在,他依旧会带领团队攻坚技术难题。作为一个领导者,他确实极具个人魅力,但是,如果有下属没跟上他的思考节奏,就会被他骂白痴。
沈知意的工作风格和邢洲截然不同。他很少发表意见,更像是一个倾听者,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好糊弄,沈知意非常擅长整合信息、抓住漏洞,只要他一开口,绝对直击中心。
还好,今天这场会议只是战略前瞻,沈知意并没有过多发声。
病房里,青年用流利的英语和澳洲团队交流着工作内容,声音缓缓,不疾不徐。
邢洲闲着也是闲着,医生只是让他不用眼睛工作,又没说不能用耳朵工作,所以他也竖起耳朵听沈知意开会。
渐渐地,乏意泛了上来。他愈后本就需要多多睡觉休息,待在沈知意身边、听他讲话,让邢洲潜意识里觉得很安心。
男人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沈知意注意到邢洲那边逐渐没了动静,侧头一看,发现邢洲已经睡着了。
他说了一句“稍等”,起身走出镜头,为邢洲盖上薄被,然后又回到了镜头前,这一次他戴上了耳机。
“Now we continue(咱们继续吧).”沈知意放轻声音,“精简一下,只汇报最核心的内容,其他的以书面形式提交。”
大洋彼岸的下属纷纷应声。
坐在沈知意对面办公的迟晓看看睡得正香的邢总,再看看自己沉浸在工作中的顶头上司,忍不住打开手机里的公司匿名群聊。
【私密匿名群聊】
@勇敢吉娃娃不怕困难:我爸睡午觉的时候我妈一定要用吸尘器打扫卫生。
@勇敢吉娃娃不怕困难:我觉得M总睡觉的时候,S哥肯定不会启动吸尘器。
@股票涨涨涨:……?
@老娘不伺候了:……?
@所有人:……?
@小驴快跑:这tm什么新时代金锄头文学。(10个人点赞本条留言)
@股票涨涨涨:你猜M总家里有几个保姆、管家、厨师?
@早日退休:S哥那双手就没拿过比公章更重的东西吧。
@老娘不伺候了:孩子挺有想象力的,你不如再大胆猜测一下,怎么不是M总负责打扫家里卫生呢。
@拎猫入住:等等,难道群里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同居了吗。(8个人点赞了本条留言)
@小驴快跑:谁让S哥栩栩如妻?(12个人点赞了本条留言)
……
三天后,邢洲终于出院了。
出院并不代表他痊愈,半个医疗团队被一同打包回了家,他持续低烧,早中晚还需要吃药、量血压、复健,但待在家里总比待在医院好。
出院之前,邢洲特地问过医生自己能否恢复亲密行为。
医生听到这样的雷霆问题依旧保持专业的微笑,并告诉他,他的大脑中还有未散去的淤血块,如果他不想再进急诊的话,请务必保证身心平稳,严谨一切会让血压和心跳升高的行为。
同房绝对禁止,其他的诸如接吻也要适度。
邢洲不忿:“啧。”
他太了解沈知意的性格了,医生说“适度”,那在沈知意耳朵里,就是“想都别想”。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绝对不会再以一挑二了,谁能想到逞英雄的后果是献祭了自己的性-生活?他真想把那两个异能罪犯的肠子从嘴巴里揪出来,再打个结从屁股塞回去。
直到回到家中,邢洲才第一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为了包扎头顶的伤口,他的头发被削短了许多,脸上还有一些小小的伤口,硬朗坚毅的五官略显疲色,他的下巴也长出了一些密密的胡渣,摸上去有些刺手。
他忍不住问镜子:“镜子镜子,谁是世界上受伤后依旧英俊非凡的男人?”
镜子没有回答。
邢洲懊悔,他怎么忘记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换成智能镜了?
沈知意递给他一个苹果。
“?”邢洲:“我现在不饿。”
沈知意认真劝他:“吃了吧,这是毒哑你的苹果。”
邢洲真没见过这么狠心的白雪王子。
因为邢洲行动不便,沈知意扶他去浴室洗了澡。邢洲肋骨受伤无法抬手,沈知意就用剪刀替他小心剪开,冰凉的刀片贴着男人低烧的身体划过,偶尔触碰到他的身体,激起一片战栗。碎裂的布料落在地上,男人赤身站在浴室里,温热的水流顺着他的锁骨淌下,小心避开了胸前的伤口,只带走疲惫、烦躁与伤痛。
他坚持了一会儿就有些站不住了,干脆倚在沈知意身上,额头枕在他肩膀。
沈知意浑身的衣服湿透也不在意,他一手揽着比自己高了将近一头的男人,另一只手轻轻揉搓着他混着血痂的短发。
泡沫散发出淡淡的马鞭草香气,和沈知意身上的一模一样。
邢洲忽然开口:“上一个为我洗头发是我妈妈。”
沈知意问他那时候多大。
邢洲:“记不清了,可能五岁也可能六岁。”
他失去母亲的时光,早就比拥有她的时候多了。
沈知意轻声道:“在你伤好之前,我都会为你洗头发的。”
“哪能让沈助理操心?我付钱给护工,可不是让他们游手好闲的,他们会帮我洗头发。”
“你可以把那份钱直接给我。”沈知意一边用温水替他冲掉头上的泡沫,一边说,“省去中间商赚差价。”
邢洲笑出声。
天啊,沈知意真是太残忍了,他怎么能说出这么可爱的话,却又不给邢洲一个吻呢。
……
又过了一周,顾风登门做客。
那天的“营救事件”发生后,顾风虽然很关心哥哥的安危,但他还有好几个行程在后面堆着,只能暂且跟着团队离开。
他这次回京市,是趁着巡演之间的空隙飞回来的,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要离开。
沈知意客气道:“你特地飞回来一趟,太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顾风眉飞色舞,“我哥是不是还没听过我当天英勇救人的具体经过?只听嫂子你的转述不够身临其境,还是要我亲自讲述才足够精彩!”
沈知意:“……”
他发誓,他从未篡改过顾风的记忆,但很显然,顾风通过自我洗脑,沉浸在无尽的自我欣赏之中,看来自恋基因真是显性遗传。
沈知意把顾风领到邢洲的书房,邢洲最近静养,无法长时间对着电子屏幕也不能工作,于是他培养出了新的兴趣爱好:看推理小说、养花、学习一门新乐器(口哨)。
“哇塞,”顾风说,“原来三十岁就有老人味儿啦。”
邢洲:“你刚才说什么?再重复一遍。”
顾风瞬间换了口风:“看推理小说代表缜密的逻辑思维能力,养花说明内心对大自然充满热爱,学习新乐器则是高雅品位的体现——哥,你真是大有格调啊!”
邢洲洋洋得意:“我不止大有格调,我还有个大……”
沈知意:“咳咳。”
邢洲察言观色,立刻闭嘴。
顾风催促:“哥你话还没说完呢,你说你还有个大什么?”
沈知意岔开话题:“顾风,你刚才不是说要和你哥讲讲你是怎么利用异能越级打怪的吗?你哥很想听呢。”
顾风果然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手脚并用惟妙惟肖兴高采烈地叙述起自己的英勇事迹了。
他从自己是如何从那只毁坏的护目镜上嗅闻到气味开始,再到自己和嫂子一同踏上征程(沈知意:“再提醒你一下,我不是你嫂子”),最后他又是如何听到顶楼的声音,鼓起勇气冲入战局,催动异能,打了那两个废物措手不及。
邢洲刚最开始只是倚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可是随着顾风的话语深入,他渐渐坐直了身体,神情也变得愈发专注。
“你的意思是,其实你没有真正和他们对战,只是刮起一阵风卷起了灰尘和垃圾,等到风散去时,他们已经倒在地上了?”
“呃……对。”
邢洲:“那你怎么肯定是你打晕了他们,难道不能是在你之前,他们已经晕过去了吗?”
身旁的沈知意递给他一杯蜂蜜水,提醒他:“异能爆发非同小可。就我所见,他们两个人内讧时就用了许多力气,顾风出现时正是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所以才会精准伤到他们。”
邢洲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怀疑现场除了他们几个以外,还隐藏着一个能改变局势的人。
比如……一个能隐形的S级?
第17章
沈知意直到大学毕业那年,才终于察觉到自己是一个异能者。
每本小学生科普读物书都会告诉大家,第一次异能觉醒多见于10-14岁,恰逢青春期的序曲。早于此或晚于此的情况被称为“非正常觉醒”,但只要不影响身体健康,就不需要过多干预。
初次觉醒时,大多数人都伴有身体酸痛、发烧、乏力等症状,乍看上去有点像普通流感。根据一些接受采访的异能者所言,异能觉醒后会忽然发现周围变得都不一样了,他们能看到之前忽视的路边花朵,能听到之前忽略的鸟鸣声,以前不在意的小细节都应接不暇地跳入大脑,仿佛有人把大脑表层的雾气都擦去了。
这样玄之又玄的体验,对于那些从未觉醒过异能的普通人、尤其是青少年来说,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沈知意清楚地记得,他还在中学时有一年流感来势汹汹,学校里几乎一半同学都戴上了口罩,就连没有症状的人都坚持说自己在发烧。可惜流感结束后,那些发烧和装作发烧的人没有一个觉醒了异能。
学校领导特地请异能检测机构的医生来给学生们上讲座,告诉大家:“发烧并不是异能觉醒的充要条件,异能觉醒时体内细胞重组,会引发一系列炎症反应,绝大多数人会因为炎症而发烧,但也存在极少数量的人,身体毫无反应,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发现世界不一样了。”
沈知意觉得学校领导这一招实在是太妙了,如果等到他们高考完再给学生做讲座,他们估计连什么叫做“充要条件”的定义都不记得了。
他孩提时代确实羡慕过异能者,但这种羡慕类似于羡慕别人家的孩子可以每天玩半小时电脑一样,等他长大开智后这种羡慕就消失了。
(而且,沈知意工作后确实每天都在玩电脑,一天八个小时起步,最长一天连续玩了十五个小时呢。)
成年后的沈知意只想当一个普通人,一个有全款车房、五险一金足额缴纳、没有失业风险、领导同事都在天堂……的普通人。
沈知意有信心过上心目中的普通人生活,毕竟他从小就能言善道,总不会混的太差。
举个例子,读高中时,他们班的女生被几个精神小伙盯上,班里男生自发组织护送女生们上下学。有一次轮到沈知意当护花使者,结果刚出校门就被那群精神小伙盯上了,带头大哥一把薅住了沈知意的衣领!
没想到沈知意一点也不紧张,他仰头和带头大哥说了几句话,带头大哥愣了一下,然后就带着精神小伙们就离开了,而且从此洗心革面,认真工作。
同学们震惊地问沈知意是怎么做到的。
沈知意推了推眼镜,回答:“我告诉他,闲得没事做的话就进厂拧螺丝吧,给自己找点事做。”
同学:“那个带头大哥就这样被你说服了?”
“我可不是普通的说说,我是握紧他的手,很诚恳地看着他的眼睛和他说的。”沈知意说得头头是道,“肢体接触增加亲密度,诚恳眼神增加信赖感。我试验过,如果只握手、没有眼神接触,或者只眼神接触、不握手,那都会影响我的成功率。”
同学仔细琢磨:“听起来你这个谈判技巧有些普通啊。”
“你觉得普通,那是因为你缺乏一个不普通的、起到关键作用的东西。”
“什么?”
“脸。”
“……”
沈知意绝非美而不自知的那种装货,他当然知道自己外形优越,漂亮又精致。鉴于他有这么一张出众的脸,他的“握手-对视-说服”计划完美流转,从来没有出过错。
大四那年,他通过一轮轮面试、简历筛选,最终踏入了某互联网金融公司做实习生。
团队leader非常欣赏他,说沈知意是自己团队的吉祥物,每次带他出去谈生意,总能事半功倍:再难缠的客户,只要沈知意和对方握握手,订单就滚滚而来。
沈知意履历漂亮,说话漂亮,做事也漂亮,人更漂亮,刚进公司就引发了内网热潮,一周涌现二十几个匿名帖子,打听他隶属哪组,姓甚名谁。
实习期快结束时,leader把沈知意叫到了办公室,桌上摆了好几份合同,沈知意眼神好,一眼望过去,那些合同的名字全是各部门的实习生,摆在最上面的一份赫然写着沈知意的名字。
leader告诉他,公司今年只有一个实习生转正名额,被选中的人才可以留下做正式员工,而且没有试用期,拿到毕业证后就可以直接入职。
沈知意没表露出开心,因为leader的话没说完,明显藏了一半。
果不其然,leader关紧办公室大门,话音一转,又开始说这个转正名额竞争很激烈,有另外一个实习生和他不相上下。leader色眯眯地盯着沈知意,暗示他如果想留下的话,有一条捷径可以走。
“那敢情好啊。”沈知意笑笑开口,“x哥,我姥爷去世很多年了,但我姥姥一直没再婚。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三十那不就是十块金砖?您要是当了我新姥爷,我妈就能当富二代,我就能当富三代了,感谢领导让我逆天改命,给了我一条通天路。”
“沈知意,你别给脸不要脸!”leader没想到他油盐不进,恼羞成怒,“你知不知道我在这个行业多少年了,你现在得罪我,以后你在整个金融圈都不可能找到工作了!”
天呐,沈知意好怕啊。他好怕自己再也找不到一个朝九晚十月薪三千房租五千每个月倒贴上班还要被领导穿小鞋的工作啦。
沈知意冷笑一声,伸手去拿自己桌上的那份合同。他是缺工作,又不是缺姥爷,他还没蠢到为了一份实习把自己搭出去。
leader当然不肯让他就这么把合同拿走,立刻去抢,争抢时抓到了沈知意的手。
“滚开!”沈知意被对方碰一下就觉得恶心,积攒许久的怒气从心口瞬间爆发,仿佛释放了一颗无形的核弹,而他就站在核弹形成的风眼之中。
周遭的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很模糊,一切都被按下了慢速键。他乘着那股怒火,怒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投胎成一副猩猩样子还想学人家潜规则实习生,那里痒的话就拿电棍电自己!!”
沈知意的咒骂只是为了发泄情绪,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刚才还在发飙的leader忽然目光发直,然后他木呆呆松开沈知意的手,原地蹲下。
沈知意后退一步,警惕地看向对方。
然后……leader先是抬起两只手臂高悬在半空中,又忽然弯下胳臂,用手挠两边腋下。
沈知意皱眉,又后退了一步。
他(它?)保持深蹲的动作,放下胳臂,用两只拳头撑地,就这样四肢并用地向着办公室外“走”了出去。他的表情茫然而呆滞,仿佛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这具躯壳里,里面填上了别的什么东西。
……比如,一只猩猩?
那个leader有一张大方脸,皮肤黝黑,每次说话时,鼻孔都会跟着翕动,看起来很滑稽,同事们私下吐槽他像猩猩,但是谁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变成了猩猩!
猩猩leader花了整整三分钟,用两只手(前掌?)扒拉开反锁的办公室门,然后兴奋地蹲坐在原地,双手捶打胸口,同时发出嗷呜嗷呜的猩猩叫。他这番举动吓坏了办公区的所有人同事,无数人从工位上站起身,好奇看向办公室的方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吃瓜的表情,甚至有人偷偷举起了手机。
猩猩根本不care任何人类的目光,在一阵激动的捶胸之舞结束后,他开始四肢并用在办公区乱跑。
他跳上某位同事的办公桌,一脚踹飞电脑,那个同事激动大叫:“太好了,今天我可以早下班了!”
他又飞向了落地窗前的绿植,薅秃了公司的发财树。
紧接着,他又奋力一跃抱住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像是秋千一样在上面晃来荡去。
猩猩注意到办公室一隅的茶水间,当他看到桌子上摆满了新鲜香蕉后,他再次捶胸大叫了几声,跳上桌子享受他的香蕉大餐,他连香蕉皮都不剥,连皮带瓤囫囵吞下去,即使噎得直翻白眼他也舍不得吐出来。
保安闻讯赶来,但是他们看到发狂的人形猩猩也不知道要如何下手,茫然地挥舞着手里的低配警棍,结果反被猩猩夺去。
警棍上有一个显眼的凸起按钮,猩猩把警棍在两只前掌里摆弄了一番,很快学会了如何用警棍放电。放电时产生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让猩猩嗷嗷大笑,于是他把警棍对准自己,然后按下了警棍上的放电键……
这只人形猩猩四肢僵直地从桌上滚到了地上,被电晕时,嘴巴里甚至还叼着一根香蕉。
整个办公室乱成一锅粥,同事们的脸上没有对leader为何变成大猩猩的关心,只有对热闹的好奇。他们录制了那么多视频,怕是今天还没下班,猩猩的视频就在内网里乱飞了。
没人注意到,一道身影偷偷溜出了办公室,飞快地向着楼梯间跑去。
沈知意沿着台阶三阶两阶的往顶楼奔去,每迈出一步,他的心跳声就愈发剧烈。
他只用一句话就让leader变成了猩猩……还有刚才在办公室里那股席卷全身的怒气……沈知意太聪明了,他聪明到几乎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是个超自然系S级异能者!他可以控制别人的想法!!而且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异能大爆发!!!
沈知意脑中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他到底是何时觉醒异能的。
他更加无法分辨,他究竟哪一次的“握手-对视-对话”中使用了异能,还是说每一次他都不知不觉使用了异能?
他之前还以为是自己的颜值太高,所以他提出要求后别人舍不得拒绝,哪里想到他居然能够直接更改别人的想法!
这……这太……这太不可思议了。
沈知意现在只想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地方,对着天空大喊出声,释放他的激动、兴奋、惊慌与恐惧。
他跑到了写字楼的顶楼,这里有着一座非常美丽的天台花园。每到午休时,这座写字楼里大大小小公司的员工都会来天台花园散步,但现在是上班时间,这里空无一人。
——本该是空无一人的。
当沈知意走进这座秘密基地时,意外地在花园里看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背影。
对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同样都穿着西裤白衫,对方是标准的衣架子身材,宽阔的肩膀撑起白衫,光是一个背影就赏心悦目。
今日天气不太美妙,淅沥沥的雨丝落下来,很快就沾湿了男人的衬衫。湿漉漉的衬衫贴在男人的后背,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背肌线条。
沈知意不知道对方隶属哪个公司,也没有余暇和对方打招呼,而是远远避开,自己找到一块避雨的地方想要调整思绪。
他胡乱地摸了摸兜,在裤兜里发现了一包细烟。
沈知意会抽烟,但烟瘾很小,香烟是他初出茅庐拥有第一份工作后,被同事和领导强加给他的社交符号。
这一包香烟在他的裤子口袋里放了半个多月,现在才消失三根。
沈知意点燃了烟。
他倚在一颗树下,没有吸那颗烟,而是看着那颗烟的烟柱顺着他的指尖悄然飘向空中。他知道,从这一秒开始,他的世界都截然不同了。
沈知意阖上眼睛,让一切思绪流淌而过。
再睁眼时,那颗细烟还在他的两支指尖跃动。
异能者五感敏锐,按理说,沈知意应该早就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可沈知意好像从来没有停下脚步,去用心感受生活。
沈知意摘下眼镜,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原来天空一直是湛蓝色的吗,原来群鸟飞过时振翅的声音这么大吗,原来细雨落在花瓣上是会碎掉的,原来天台花园是有人跳楼的——
——不,等等!
沈知意重新戴上眼镜,没错,天台花园里的另外一位游客,居然爬上了天台的防护墙!
他张开双臂拥抱风浪,鼓鼓寒风裹挟着细雨迎面而来,吹开了他的衬衫下摆。衣袂纷飞,黑发飘摇,他高高矗立在墙边,稍一错步,他就会跌下几百米高空,摔得粉身碎骨。
这栋写字楼里有许许多多数不清的创业公司,每个创业者都是环抱梦想而来的,但梦想的实现总是格外残酷。有人挺不过创业的挫折,所以选择永远“离开”竞争。
沈知意心里一紧,迈步走向那道防护墙上的身影。
在异能大爆发的这一天,沈知意本可以开开心心地庆祝它的到来;而不是盘算着自己和一个陌生人相距多远,他能否趁着对方不注意,扑上去拦住那个陌生人,然后用自己的异能,让对方此生再也不拿生死做答卷。
沈知意清了清嗓子。
“不好意思,先生。”沈知意扬声道,“这里不允许跳楼。”
听到他的话,那个男人身体一震,一寸寸回过头来。
奇迹的,随着他的动作,细雨绵绵的云层居然被撕破了一个口,一道细细的、令人无法忽略的阳光落了下来,恰好落在了他们两人之间。
站在天台边缘的男人身材高大,五官深邃,英俊得足以驱逐风雨;还有那双浅榛色的眼眸,绝对是沈知意此生见过的最美丽的一双,就像秋天落下的第一片树叶,或是毛绒泰迪熊的爱心熊掌。
“我在看风景,才不是跳楼。”
男人皱紧眉头,烦躁的语气说明他觉得沈知意在多管闲事。
“我没那么脆弱,不就是天使轮无人问津,另一个合伙人带着一半员工跳槽吗,这种小事才不配让我寻死觅活。我站在这里,只是为了甩掉烦恼,理清思路罢了。”
见他无意寻死,沈知意心中松了一口气,问:“风景看完了,你为什么不从墙上下来?”
“很简单。”那个尚不知姓名的英俊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万丈深渊”,然后他飞快抬起头,用沈知意此生听过的最理直气壮的口吻说,“因为太高了,我下不去啊!”
沈知意:“………………”
不知怎的,沈知意眼前浮现出几条市井新闻:看似灵活的大猫爬上高高的树枝,结果上去容易下来难,它只能可怜巴巴地趴在树顶上,故作矜持地四处张望,等待消防员来救。
如果沈知意没有恰好出现在天台花园里,这个男人就会在那道愚蠢的防护墙上困一辈子。
——很好,性感消防员小沈要去救猫了。
和办公室里的大猩猩相比,果然还是猫咪可爱得多啊。
第18章
如果从沈知意在天台上捡到一只爬不下来的野猫那天开始计算的话,那他和邢洲已经认识足足七年了。这七年里,两人的关系绝非用简单几个词就能概括。
若说是公司上下级,可他们远比一纸合同要亲密默契;若说是知己好友,可真情里又掺杂了少许假意;若说是金钱关系,那沈知意真是倒贴屁股做赔本生意。
……
和顾风谈过后,邢洲怀疑现场还有另一位异能者的存在,但这一切只是他的猜测,他缺乏关键性证据。
晚上睡觉时,邢洲难得辗转反侧。
沈知意觉轻,邢洲在床上翻来覆去,吵得他都睡不着。
黑暗中,沈知意体贴地问:“睡不着的话,需要我打你一顿吗?”
邢洲:“我在思考顾风的话。”
“哇,”沈知意惊讶,“我都不知道你弟弟的话里有任何值得思考的内容。”
邢洲打开床头灯,坐起身,他肋骨骨折的位置用束缚带固定,青紫色的愈痕从束缚带的覆盖下蔓延出来,几乎遍布了整个上身。沈知意侧过身,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目光在那些青紫色的痕迹上游移着,邢洲受伤之后,肌肉掉了许多,衬衣的臂围都松了;沈知意从来没告诉过邢洲,他其实蛮喜欢邢洲的肌肉的,因为一旦邢洲知道这件事,那沈知意绝对会一天二十四小时收到邢洲的裸照轰炸。
只听邢洲道:“我觉得现场还有一个隐藏的S级异能者。”
沈知意心里一跳,但面上不显,不动声色地问:“现场只有五个人,两个罪犯、顾风和你我。两个罪犯已经伏法,顾风是个没脑子的,你昏迷不醒,那就只剩下我了。所以你在怀疑我?”
“不,我当然不可能怀疑你。”邢洲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然,“那个S级异能者的能力太特殊了,我们都被他蒙蔽了。”
“哦?他的异能是什么?”
邢洲压低声音:“我想,他的异能是隐身。”
“……”沈知意沉默几秒,“要不然你还是怀疑一下我呢?”
男人扬扬眉毛,他顺着床头靠枕下滑,俯身逼近沈知意,直到两人鼻尖相触,距离近到只剩下一息。这个动作让邢洲的肋骨更痛了,但任何事情都影响不了邢洲靠近沈知意。
“宝贝,我的↑↑有探测功能,任何一个异能者接近我都会让我阳尾。我的↑↑每次见到你都硬得要死,它向我保证,你绝对不会是异能者。”
“我居然不知道你的↑↑竟然比异能检测机构更加权威。”四目相对,沈知意的鼻尖轻轻磨蹭着邢洲的,轻笑,“如果我真的是异能者怎么办,你的↑↑会尖叫一声从你的月夸下离家出走吗?”
“可能吧。”邢洲心不在焉地回答,直到最后一个字音隐没在交叠的唇瓣之间。
沈知意接受了他的吻。
床头柜上温暖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吻也格外温柔。男人舌尖轻柔地敲开沈知意的齿列,缓缓探入其中,反复tian舐着他敏敢的上颚,又勾住他的舌尖,交换彼此的味道。沈知意轻哼出声,但很快所有的呻口今都被邢洲吞没,只剩下彼此之间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邢洲的大手沿着青年敞开的睡衣衣襟探入,流连在他胸前的那颗上,又坏心地用指尖夹住、轻捻。沈知意身体一颤,下意识想逃,可是邢洲却故意加重了力气,指甲沿着最敏敢的顶端重重一划,青年瞬间腰酸,力气泄了个干净。
就在邢洲打算乘胜追击之时,一个念头突兀地跳了出来。
【“邢先生,为了您的健康考虑,在完全康复之前不要同房”。】
医生的话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邢洲想忽略,但是那个念头却死死缠住他,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扒开他的大脑硬塞进去的一样。
下一秒,邢洲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原本昂扬的↑↑,变成了↓↓。
邢洲:“……”
他低头看看自己双腿之间。
沈知意也跟随他的目光一起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邢洲不可思议地拉开睡裤,质问自己的↓↓:“真的吗,你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下线了?”
沈知意从他双臂之间钻出来,滚到床的另一边:“说不定是你的‘探测器’太灵敏了,察觉到我是那个隐藏的异能者。”
“这肯定是止痛药的副作用,你才不可能是异能者。”邢洲悻悻躺回到床上,他伸手想抱沈知意,但未愈合的肋骨伤口不允许他做这么大的动作,让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自己那半边床。“如果我每天同床共枕的人是个异能者,那我怎么对得起我妈妈?”
“……”
青年的脸隐藏在床头柜的阴影中,床头的暖光恰好停步在他面前。
邢洲问:“你怎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啊。”邢洲想了想,忽然抬手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片,表情一板,眉头一皱,下巴收紧,然后用一种尖刻挑剔的语气说,“‘呵,真恶心,妈宝男’。”
沈知意:“我才不会那样说话。”
邢洲:“那你还不够了解自己。”他自信地说,“‘恭喜邢洲先生在沈知意模仿大赛中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你也来试试吧!”
沈知意气笑了。
他抬手关掉床头灯光,然后在黑暗里向着邢洲的方向靠近,直到他的手触碰到邢洲小臂上那斑驳的陈年灼伤。
“你在摸我?”邢洲问。
沈知意:“对,我正在摸你的小臂。”
邢洲:“真可惜,我感受不到。”
被异能烧伤的皮肤神经尽毁,不知冷热,但每逢阴雨连绵之际,从骨头缝里爆发的瘙痒疼痛都在提醒它的存在。
沈知意轻轻靠在了邢洲的肩膀,手臂贴着手臂,小心避开了他胸前的伤。
“睡觉吧。”沈知意说,“你需要休息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股困意席卷了邢洲,男人忽然觉得眼皮十分沉重,他知道身边有沈知意的存在,所以他安心的睡去了。
……
邢洲在家养伤,沈知意大部分时间把工作搬回家中陪他,但公司长时间群龙无首可不行,所以每周有两天时间,沈知意要代替他去公司坐镇。
但是,从沈知意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的手机就没有安静过。
@有病吃药:给我一个解释。
@有病吃药:给我一个借口。
@有病吃药:给我一个理由。
@有病吃药:为什么你去上班前没有吻醒我?
@有病吃药:沈知意,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男人、你的总裁、你的国王的?
沈知意回复了一连串翻白眼+呕吐+剪唧唧的表情,然后锁屏扔到了一边。
【有病吃药】是他给邢洲备注的新名字,邢洲向来不喜欢吃药,非要三催四请才可以。管家和保姆可管不了他,沈知意只能亲自提醒他,为此,沈知意还给自己的手机设置了闹铃,每次闹铃一响,他就提醒邢洲吃药。
沈知意抵达公司后,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之中。他在行舟科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邢洲不在,沈知意可以完全代理他的职责,所有工作全部汇报给他。
现在公司多线并进,与Liora男团联名的“轻科技+”智能眼镜系列势头十足,短短一个多月就一跃成为整个暑期销量最多的科技产品,市场占有率断层第一;全息蛋形观影舱在线下多个城市铺开,已经收集了第一轮数据,技术迭代稳步开发中;和冯氏车企的合作暂且搁置,一方面,冯建德人品堪忧不可深交,另一方面,他们公司股价暴跌,自身难保。
哦对了,还有邢洲之前突发奇想非要收购一家蛋白棒工厂,下面的人动作很快,现在已经完成考察,确定了初步的收购意向,法务部和财务部正在敲定合同……
一桩桩一件件,等到沈知意忙完工作时,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已经悄然溜走,而他的手机上也多了几十条来自同一个人的消息。
沈知意扫了一眼,不出所料,全是邢洲在自说自话。
09:05
@有病吃药:保姆居然忘了买脱脂牛奶!
@有病吃药:她要谋害我。
@有病吃药:我的体脂率上升了!
09:14
@有病吃药:不理解,阳台的花怎么又死了?
@有病吃药:明明我连浇水都是用量杯量的啊。
09:45:
@有病吃药: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可以难倒我的数独了,又做完一本。
@有病吃药:对了,说起做……
10:13
@有病吃药:在干嘛?
@有病吃药:发张自拍给我。
10:45
@有病吃药:沈知意,你已经整整三个小时没有回复我了,你在出轨吗?
@有病吃药:我查看了咱们的共享日历,你明明没有在开会!为什么不回复我!
10:49
@有病吃药:【分享监控视频】
@有病吃药: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隐藏摄像头?
@有病吃药:你坐在我的办公桌后的样子真性感(热)(热)(热)
11:14
@有病吃药:看了一部搞笑电影,叫《夺命六头鲨》。
@有病吃药:我特地查了一下,那居然是特效做出来的,不是真的鲨鱼。
@有病吃药:可惜,我连鱼缸放在哪里都想好了。
沈知意揉了揉太阳穴,重重叹了口气。
对面的Amanda听到他叹气,从电脑后探出头来:“是邢总?”
沈知意好奇:“你怎么知道是他?”
Amanda:“如果有谁一整个上午都在不停给你发消息,而你却没有拉黑他的话,除了邢总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来第二个人了。”
沈知意:“你提醒我了,我现在就给他设为消息免打扰。”
“晚了。”Amanda微笑着说,“刚才我接到了保卫处的电话,邢总已经到楼下了——他带了午餐,说要给你送饭。”
沈知意:“…………你想不想——”
“不想。”Amanda断然拒绝,“我已经和市场部的Mike约好了,我们今天中午要去尝尝隔壁新开的湘菜馆。”
他们正说着话,直抵本层的VIP电梯“叮”的一声抵达,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邢洲带着司机老吴大步走了出来。
邢洲走得极快,仿佛多等一分钟他就会死去六十遍那样。他今天没有穿工作西装,而是穿了一件质感很好的休闲衫,米色长裤搭配莫卡辛鞋履,腕间叠戴了两串满钻的手镯,他绝对是沈知意见过的唯一一个把钻石饰品戴的如此出彩的男人,与他那种喜欢炫耀的高调性格相得益彰。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特意打扮过。
他身后的老吴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大得仿佛是一个小行李箱。
见到他突然出现,总裁办里的小秘书们都紧张坏了,纷纷起身问好。
“邢总好。”
“中午好。”
迟晓多嘴说了一句:“邢总,您气色真好。”
“当然。”邢洲脚步一顿,在这位刚转正的小秘书面前停下,和颜悦色地说,“你要像我一样整整半个月不上班、每天依旧能做到资产正增长的话,你也会气色很好的。”
迟晓:“……”
“努力吧。”邢洲鼓励他,“距离你退休还有三十五年,运气好的话,你六十岁退休的时候是可以跑赢通货膨胀的。”
迟晓:“…………”
沈知意转头叮嘱Amanda:“通知财务部,本月给迟晓多加一些奖金,算作他的精神损失费。”
Amanda记录下来,同时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能和邢总公事这么久的。”
“相信我,每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我都会这么问自己。”沈知意耸耸肩,“非要说的话,可能我的日子过得太顺了,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吧。”
邢洲紧卡着午休时间驾到,他一出现,整个秘书部的人都走光了,就连原本打算不吃午饭减肥的小姑娘们都纷纷说着“好饿啊好想去食堂大吃一顿啊”迅速消失了。
总裁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里,沈知意看着桌上摊开的十几只餐盒,还有坐在桌子对面一脸邀功模样的邢洲,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惊喜不惊喜?”邢洲说,“你一上午没给我回复,我知道你一定很忙,所以我特地让厨师做了你最爱的几个菜,又让老吴送我过来。家里的小灶总比公司的食堂要好。”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说:“我看你身体恢复的不错,有没有考虑过早点回来上班?”
“谁说我恢复的不错?”邢洲道,“我今天上午看东西还重影呢。”
“看东西重影,你还能坚持看完《夺命六头鲨》?”
“对啊,我看完之后才发现那只鲨鱼其实只有三个脑袋,多余的都是重影。”
沈知意:“……”
他实在没见过这么混蛋的家伙。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了午饭,邢洲的分离焦虑很严重,就连吃饭时都要贴着沈知意坐。
午饭结束后,邢洲没有离开,而是拿起办公桌上的文件翻阅,忽然,男人的目光被一个烫金的信封吸引了。
信封上印着熟悉的校徽,那是邢洲和沈知意共同的母校。
信封里的内容与邢洲猜测的差不多:学校喜迎百年校庆,诚邀各界学子回校相聚。
“我已经让Amanda发过贺电了。”沈知意在他开口之前就说,“这种信实际上就是要赞助,我以行舟科技的名义捐了一百万,刚好够建立一个小实验室。”
“增加到五百万。”
“……你确定?”
“对,五百万,直接成立一个奖学金。”邢洲掂量着手里的邀请信,“知意,咱们好久没有回母校了,想不想一起回去看看?”
邢洲一直有些可惜,他虽然和沈知意毕业于同一所学校,但两人因为相差一年、且学院不同,居然在硕大的校园里从未相逢。他们初次见面就是在那座天台花园里,如果他们能早一些相遇,是不是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呢?
时间虽然不能倒流,但一起回学校看看,也算能弥补邢洲心中的遗憾了。
第19章
华京大学是一所百年名校,校友中不乏政商名流。学校坐落在一处皇家园林畔,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沈知意所在的金融学院是大院,人数众多,他刚入学时,就因为外貌出挑引起了不少关注,不乏有比他年长几届的学姐打听他是否单身。
可是很快大家就发现,沈知意是个很有距离感的人。
他不参与任何社交活动,男生之间喜欢约着打球、打游戏,他一概没兴趣;女生约他看电影、吃饭,他通通拒绝。
他的成绩不算最好的那一拨,将将够拿奖学金。他没有参加社团和学生会,好在班级活动他不会缺席,只是从头至尾不怎么说话,如果不是他长得太漂亮,恐怕他真的要成为一个班级小透明了。
因为他过于独来独往,大学四年毕业,就连他宿舍的人都对他不熟。
直到几年后,行舟科技上了新闻,有同班同学在邢洲的采访里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沈知意,然后立刻分享到校友群里,大家才知道当年的院草现在混得这么好。
与他相反的,邢洲从入学的第一天起就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他性子桀骜,人又张狂,刚成年就考了机车驾照,每天骑着摩托车来是上学,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与此同时,他成绩“偏科”严重,所有和计算机专业相关的课程全部满绩,至于其他思修、体育等课,他堂堂缺席,堪堪61分混个低空飞过,奖学金肯定是没戏了,还每年被辅导员拿出来当反面教材批评。
他在大学期间就开始创业,小到抢课系统、大到交友软件,都做得有声有色,毕业时就是靠这些赚到了第一桶金。他没有安于现状,立刻拿着这笔初始资金招兵买马,和自己大学同学一起创办了行舟科技,从软件开发转为硬件生产。
可惜的是,行舟科技刚成立一年,他的合伙人就被其他竞争对手挖走,还一并带走了半组团队。
邢洲的性格锱铢必较,定是要报复的。后来行舟科技做大做强,直接把对手公司挤垮了,同时他放出口风,如果业内有哪家公司要雇佣那个叛徒,那下一个被挤垮的公司就是它了。
现在这两个人要回到母校参加百年校友会、并且成立一支奖学金的消息刚对外公布,沉寂许久的校友群就立刻被刷屏了。
不过对于两位当事人来说,外人的风言风语又如何呢。
……
华京大学百年校庆时间定为八月的第一个周末,现在正逢暑假,学生们都已经放假,只有部分志愿者留校筹备校庆。
俞舒就是金融学院的一位志愿者,开学就要读大二了。她家庭条件不好,留在学校做志愿者即能省路费,还能赚学分、赚工资,她当然第一个报名。
她被分配去登记校友名录。每一位校友抵达后,要先按照不同学院登记名字、领取纪念品,任务繁杂,需要像她一样做事细心的人。
金融学院是大院,在校庆日回校的人数最多,俞舒忙得脚不点地,直到有人和她换班,她才能歇一歇。
她累得坐在旁边的箱子上大口灌水,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面前。
她抬头一看,发现那是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在阳光下,眸子呈现漂亮的浅榛色。
俞舒赶忙放下水壶起身:“您好,请问您是校友本人还是家属?”
因为很多校友在外地赶不回来,所以也有不少校友是委托家属前来领取纪念礼物。
那男人笑眯眯的:“我是校友,也是家属。不过我不是金融学院的,我家那位是金融学院的,我能替他领吗?”
俞舒点点头,打开电脑开始搜寻名单:“请问校友本人怎么称呼?”
“沈知意,南风知我意的知意。”男人说,“是20xx级的。”
俞舒很快就在名单上找到了对应的名字,出乎她的意料,这位沈知意居然是一名“学长”,而不是“学姐”。
后台系统里有沈知意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入学照,一张是穿着灰领长袍的毕业照。
前者稚嫩青涩,后者成熟文雅,不变的是他对着镜头嘴角勾起的弧度,清浅又克制。他长相精致迤逦,眼神坚定地目视前方,即使隔着屏幕也能看出他眼底的锋芒。
俞舒心里狂跳,虽然国家很久以前就通过了同性婚姻法,但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师兄和师兄在一起呢,不过,这位沈知意师兄的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俞舒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把提前准备好的校友大礼包递给了那位“家属”。
校友大礼包里包含两件印有学院院徽的文化衫,纪念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毕竟没有人真的会穿它。
但俞舒还是客气地询问了一句:“请问纪念衫要多大码?”
男人说:“一件L,一件XXL吧。”
俞舒把两件衣服递了过去,意外的是,那个男人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套上了那件XXL的纪念衫。那件衣服根本没有什么版型设计,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白T,麻袋印字都比它漂亮。但配上男人那张脸、那副好身材,居然意外的好看。
果然脸才是最佳的时尚单品。
几乎就在男人穿好衣服的下一秒,另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邢洲,你在干什么?”
“我在帮你领纪念品啊。”名叫邢洲的男人转过身,得意洋洋地炫耀起自己身上的文化衫。他胸口上印着一个大而丑的金融学院院徽,周围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人穿它。
俞舒立刻认出了那个新出现的青年——正是学校校友清单上的沈知意师兄。
毕业几年过去,沈知意师兄变得更成熟稳重,远比照片上更有韵味。他衣着简单清爽,一副无框眼镜轻轻架在鼻梁,时光好像格外偏爱他,若是背上书包,恐怕第一次见面的人真的会以为他是在读的大学生。
等等……沈知意?
俞舒突然想起来,上周她见到导员时,导员有和她透露过,说学校下学年会成立一个新的奖学金,只面向金融学院和计算机学院的学生,而且特别规定,所有申请者不能是异能者,只能是普通人。她的成绩刚好符合要求,而且她也不是异能者。
她想起来了,沈知意师兄就是奖学金的捐赠者之一!
那另一个捐赠者难道是……
俞舒小心询问那位穿着金融学院纪念衫的“家属”:“这位师兄,请问你是哪个学院的?”
“他是计算机学院的。”沈知意替他回答。
俞舒眼睛一下就亮了: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校友夫夫携手创办奖学金,这也太般配了吧!
第20章
沈知意上下打量着邢洲身上那件印着金融学院校徽的丑T恤,只觉得太阳穴嗡嗡直跳。
邢洲这人的字典里向来没有低调两个字,其他校友回来参加校庆都刻意往事业有成的成熟模样打扮,邢洲却把学校操场当做他的时尚秀场,今早他从衣柜里翻出来一件高缇耶的上装,艳俗又骚气,偏偏配上他那张俊脸又惊人的和谐。
沈知意好不容易看顺眼了那件上装,结果他只是去个洗手间的功夫,邢洲就在那件高缇耶上衣外面套了一件金融学院的文化衫。
真是格格不入。
周围人的目光几乎全黏了上来,但邢洲就那样坦荡地站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丝毫没觉得出风头有什么不对。
沈知意问:“你为什么穿着我们学院的的衣服?”
邢洲睁眼说瞎话:“因为我们学院太穷了,没有做文化衫。”
“如果计算机学院都算是穷学院的话,那这世界上就没有穷的学院了。”沈知意伸出三根手指,“我数三个数,脱掉。”
邢洲装傻:“3是什么意思?我不识数。”
沈知意:“1,10,11……”
邢洲悻悻看着他,他的枕边人可真卑鄙,居然使用二进制!为了家庭和谐,邢洲只能脱掉了那件T恤,小心叠起来,与另一件小尺码的放在了一起。
一旁的俞舒都看呆了。在今天之前,她不知多少次在心中感谢成立了奖学金的两位师兄,在她的想象中,他们一定是事业有成、心怀善意、成熟稳重的人,但现在看来,前两个词她说不准,但“成熟稳重”这个词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像邢师兄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也就只有沈师兄能拿捏得住了。
……
在领取了校友礼包后,沈知意和邢洲并没有过多停留。刚才副校长给沈知意打了电话,请他们去行政楼一趟,金融学院和计算机学院的两位院长都在那里等他们,要和他们讨论新成立的奖学金的一些细节。
邢洲有些不爽:“一定要去吗?”
沈知意:“真遗憾,必须去。”
邢洲丝毫不掩饰对副校长的厌烦。那位副校长是个土系异能者,只要有他在的场合,不管是学校行政会议、还是学术讲座,他永远会在三句话内提到自己的异能者身份。邢洲当年还在学校上学时,就受够了他的自吹自擂。
“身为一个异能者,我认为……”
“虽然我是一个异能者,但我觉得……”
“普通人和异能者……”
“我之前认识的异能者……”
“我曾想过如果我不是异能者……”
邢洲怀疑他如果某天咯嘣一下死了,也会在坟墓上雕刻异能者三个大字,生怕周围的孤魂野鬼没被他通知到。
那笔一千万的奖学金捐款已经提前打到了学校账上,沈知意本来计划以行舟科技的名义捐赠,但也不知道邢洲怎么和学校沟通的,等到沈知意收到学校发来的感谢函时,他才发现捐赠者并列写了他和邢洲两个人的名字;在他们的名字之后,又额外备注了毕业年份、专业和现在的公司职务。
【201x级计算机学院邢洲(行舟科技有限公司总裁)】
【201x级金融学院沈知意(行舟科技有限公司总助)】
沈知意曾经问过邢洲:“这是公司捐款,走的公账。我一分钱没出,写我的名字是不是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邢洲反问,“我每晚交给你的公账还少吗?”
沈知意:“……金系异能者怎么只打晕了你上面那颗头,没顾得上打断你下面那颗头啊。”
两人于上午十一点准时踏入行政楼会议室,副校长和两位院长早已在这里等待他们。
两方见面后,彼此说了几段车轱辘的场面话,当然,主要是沈知意负责social,邢洲负责闭嘴当花瓶。邢洲对母校没那么多的感情,捐款也只是想找个由头,光明正大地把他和沈知意的名字写在一起。
邢洲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他在就读大学期间,居然从来不知道金融学院还有沈知意这么水灵灵的漂亮师弟。
后来邢洲得知,所有为学校捐款捐物的校友,除了会收到一份大红色封皮的感谢函以外,还会被永远记录在华京大学校史馆里。以后每个走进校史馆的师弟师妹们,都会看到他们的名字、好奇他们的故事,也算是能弥补邢洲的遗憾了。
“说起来,小邢、小沈,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副校长忽然开口,打断了邢洲的神游天外。
沈知意彬彬有礼地说:“李校长,您请讲。”
于是,这位副校长打着官腔开口:“你们设立奖学金的初衷是很好的,但奖学金是不是应该面向校内的所有学生?把有异能的学生排除在外,是不是有些不合适的?
“你们是知道的,华京大学有很多异能者学生,而且他们成绩都很出众,就拿金融学院和计算机学院来说,这两个都是学校的大院,新生里异能者高达百分之五,这个密集程度在全国高校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水平。
“我们现在收到了一些异能者学生的意见反馈,他们认为刻意把成绩优异的异能者学生排除在外,只颁给非异能者,不够公平。”
话音未落,邢洲的脸色就黑了下来。
他刚想开口,会议桌下,沈知意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膝盖,像是在安抚一只应激的猫。
邢洲立刻反握住了他的手,没让他抽走。
“李校长,我们理解您的意思。”沈知意用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温声道,“捐赠对象是我和邢总共同商量的,我们决定捐赠对象是普通人,并非是对异能者有意见,而是我们深知非异能者面临的挑战和困境更多。
举个例子,一个金系异能者天生对元素周期表上大部分的金属元素有亲和力,这让他们在做实验时有了更多的优势,所以很多导师在挑选学生时,都会优先录取具有金属异能的学生。再举个例子,每年高考报考时,土木工程学院、园林学院、农学院这几个学院都对土系、木系异能者有专项录取通道,竞争压力要小得多。
“您刚才说,咱们学校里异能者学生的数量远远大于其他院校,不就是因为这些异能者学生都被虹吸过来了吗?其他普通人学生为了和他们到达同一起跑线,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努力。
“众所周知,我们邢总就是一位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他看到了那些和他同样是普通人的学生,为他们设立了专项奖学金,这有什么问题呢?”
邢洲紧跟着开口:“我记得我当年念书的时候,学校里有个奖学金是一位学姐创立的,她的捐赠对象限制要求是女同学。真是奇怪了,我当年也没因为奖学金只给女生就嫉妒到挥刀自宫啊,怎么现在我们给普通学生设立个奖学金,就有异能者学生蹦出来叽叽歪歪啊?”
沈知意没制止他。
说实话,他有时候也觉得某些拥有异能的大学生太天真了,仗着自己有异能就自认人上人,只有他们真的毕业了、走向社会了,才会明白异能只是上天落在他们手里的一块石头,它可以是敲门砖、可以是垫脚石,但大多人的石头只能扔进咸菜缸子里压咸菜。
副校长被邢洲和沈知意联手怼了一番,老脸瞬间挂不住了。学校里谁不知道,他就是一位异能者,而且他确实偏心其他异能者:同样科研水平的青年教师,有异能的就能评奖评优,普通教师就要苦哈哈地熬,学校里恨他的人不知凡几。
这场谈话就此不欢而散,本来今天下午在体育馆里还有一场建校百年的纪念仪式,邢洲和沈知意干脆找了个借口不参加了。
切,听这个偏心眼儿的老头子在台上吹牛逼,还不如让邢洲和沈知意去逛校园呢。
毕业多年,学校里变化不大,食堂还是那么难吃,摆渡车还是挤不上去,奶茶店和咖啡店倒是换了一波。
邢洲最想去的就是学校里的“鸳鸯湖”,倒不是因为湖里有鸳鸯,而是不论清晨还是日暮,鸳鸯湖旁永远不缺一对对牵手拍拖、卿卿我我的小情侣。
鸳鸯湖中心还有一个湖心亭,人少僻静,更是适合谈情说爱。
邢洲大学舍友曾为了当时的女友跳入湖中,只为了在亭下的柱子上刻上两人的名字。当时邢洲觉得他疯了,但是……如果沈知意让他跳入湖里的话,那也不是不行嘛。
……
俞舒在炎热的太阳下忙活了一上午,迎来送往一批批老校友,她累得满身大汗,好不容易中午换班,她拎着食堂打的饭回到宿舍楼,打算午休小憩一下,结果隔壁寝室吵得像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暑假留校的学生不多,隔壁寝室恰好有两个。那两个女同学在京市找了份实习工作,京华大学毕竟是响当当的招牌,不论是进大公司实习还是做家教,收入都很可观。
俞舒竖着耳朵八卦了一下,原来是其中一个女生放在寝室的衣服丢了,认为是另一个女生偷的。
“我那件吊带裙才穿了两次!我吃午饭之前把它拿出来搭在椅背上,本来打算下午穿的,现在却没了。宿舍里除了你就是我,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我说了我不知道!再说,你去食堂之前非说寝室里有怪味道,敞着门窗散味儿,说不定有人溜进寝室偷了呢!”
“是,我承认我没关门,但你不是一直在寝室里看书吗,就算真有人走进来偷衣服,你眼瞎看不到?你就算找借口,也要找个好点儿的借口吧?”
那两个人吵成一团,俞舒庆幸自己上午不在,要不然作为寝室楼里为数不多的留校生,恐怕她也要被扣上偷东西的帽子了。
她家虽然穷,但她才不会随便觊觎别人的东西呢,她相信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可以靠双手去争取。就拿今年的成绩来说,她排名全院第二,只比第一名那个有异能的男生差了一点点。
原本她以为她拿不到一等奖学金的,但导员告诉她,邢师兄和沈师兄创办的奖学金只颁发给非异能学生!所以她能拿到足足三万块的奖学金!
那可是整整三万块呀,足够她一年的学费、生活费,若是有剩余,还能给爸爸妈妈买一件礼物。
想到奖学金,她又不由得回忆了今天上午见到的那两位师兄。
俞舒之前对行舟科技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它是一家专门做智能穿戴设备的科技公司。她在电视上、地铁车厢里都见过他们公司的产品广告,这个暑假,行舟“轻科技+”智能眼镜的宣传广告铺天盖地,她做家教的那户小学生就有一副。
她之前还想给爸妈买一只智能手表,她父母年事已高,又常年生活在乡下,有一台能通话、能定位、随时关注老年人健康状况的智能手表,才能让她放心。
只不过,俞舒从来不知道,那家大公司背后的老板居然华京大学的校友,而且他的伴侣居然是他们金融学院的师兄!
他们互补又和谐,怪不得是“家属”呢。
女孩一边想着,一边收拾洗漱用品准备去洗澡。华京大学女寝条件很不错,每间宿舍都有浴室,不必像别的北方大学一样去集体澡堂。
她把准备好的换洗衣服挂在浴室外,脱下的贴身衣物也扔进了脏衣篓里,然后就走进了浴室内。
她洗完澡,一身清爽地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可就当她打算换上新衣服时,却惊讶地发现——挂在浴室外的衣服不翼而飞,甚至连她的贴身衣物也消失了!
她吓坏了,急匆匆换上睡衣跑出寝室,不远处,另外一个寝室的争吵声依旧响亮。
俞舒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去打断她们:“你们、你们刚才看到有谁去过我的寝室吗?”
“没有啊。”丢衣服的女同学摇摇头,“我们一直没关门,要是有谁从走廊上经过,我们肯定能看到。”
另一个女同学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尚未擦干的头发,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赶快问:“怎么了?你们寝室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留校吗?”
“确实应该只有我一个人。”俞舒咬紧牙关,她惊恐地左右看看,颤抖着说出一句话,“……我洗澡出来之后发现,我挂在门外的内衣丢了。”
“???”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
女生宿舍接连发生两起贴身衣服不翼而飞的事件,而且都是有人在的情况下!
那个小偷到底是什么人,他是怎么走进女生寝室,又不被发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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