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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沈助理又在隐藏他的超能力 20-30

20-30

    第21章


    邢洲毕业之后就没再回过学校,时隔多年重新踏入校园,本来以为他能趁此机会和沈知意做一次甜甜蜜蜜的校园情侣,可惜这个幻梦只坚持不到二十分钟就破灭了。


    “邢洲,这条路咱们已经走了三次了。”沈知意停下脚步,抬手指向路边的一座伟人雕塑,“你不觉得这个东西很眼熟吗?”


    邢洲一脸严肃盯着伟人雕塑:“不,这座雕塑明显和上一座雕塑不一样——上一座雕塑前面有只在睡觉的奶牛猫。”


    沈知意:“有没有可能是猫跑了呢?”


    邢洲:“那有没有可能是雕塑跑了呢?”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努力别让自己飙出脏话:“………………真是让人耳目一新的想法。”


    邢洲自有一套自己的理论:“我之前看过一个短视频,现在很多大学生很喜欢恶作剧,趁老师不注意他们就会把雕塑扛起来送到学校其他地方去。说不定有哪个混蛋异能者在故意恶整咱们,特意把雕塑搬到咱们的必经之路上,做出咱们一直在原地打转的假象。”


    “第一,你既然有时间刷短视频了,看来你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可以回来上班了。”沈知意伸出两根手指,“第二,别嘴硬了,你就是迷路了。”


    “这是污蔑,”邢洲绝对不会承认,“我没有迷路,我只是暂时没找到路罢了!”


    沈知意虽然已经认识邢洲七年了,但依旧会为他这种“千错万错我都不可能错”的主体性人格感到惊叹。


    沈知意若有邢洲十分之一的自信与厚脸皮,那他靠自己的S级异能走上人生巅峰也不是难事了。


    不过,邢洲真不觉得在母校迷路是自己的错。华京大学百年校庆,学校提前重新粉刷了所有教学楼,还在每个路灯上都挂了相同的彩旗装饰,放眼望去,几乎每个十字路口都是复制粘贴的,完全是promax版的迷宫。


    别看他在这里读了几年书,但他在校内的时间非常少,他嫌弃宿舍条件不好,赚到第一桶金后就立刻搬出学校在外租房,每天骑着机车通勤上学,他对学校最熟悉的地方只有计算机学院的独栋教学楼和公用图书馆,他就连学校里究竟有几个食堂他都说不清楚。


    沈知意叹口气,问他:“算了,你在学校里转了这么久,究竟想去哪儿?我带去你。”


    邢洲也不遮掩,直接说了实话:“鸳鸯湖。”


    沈知意:“什么?”


    邢洲:“就是那片每晚日落时分总有情侣在旁边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然后牵手去中间情人亭许下山盟海誓的湖啊。”


    沈知意冥思苦想:“咱们学校里一共有三片人工湖,我百分百确定没有一座叫做鸳鸯湖。”


    “不可能,”邢洲再次自信开麦,“我记得很清楚,鸳鸯湖距离校史馆很近,而且站在中间的情人亭里,可以看到最大最新的那座图书馆。”


    沈知意恍然:“我知道了,你说的是‘绩点湖’和‘一作亭’。”


    邢洲:“什么?”


    沈知意:“就是那座每天早上五点就有人在湖边背书,而且每次考试前都有人去亭子里摸柱子,因为可以带来满绩点和论文一作的湖。”


    “……”“……”


    两人四目相对,忽然又同时啧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要命,他(们)居然和这种人同床共枕这么久,真是不可思议。


    作为一个大学四年连续拿奖学金的小卷王,沈知意当然对绩点湖和一作亭的位置十分熟悉。确定目标之后,沈知意主动带路,带着邢洲往湖边走。


    保镖远远跟在他们身后,自从邢洲受伤之后,沈知意就加强了邢洲身边的安保等级,他们大多时候就像影子,毫无存在感,这次校庆活动,保镖也换上便服一起跟随而来,不过两位保镖身高都接近两米,走在校园里实在格格不入。


    今日是校庆日,校园里到处都是老校友,甚至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坐在轮椅上被家人推进来。沈知意看到有穿着学院文化衫、怀中抱着孩子的夫妻,就连他们怀里的小baby居然也穿着一件印着院徽的婴儿连体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邢洲看得蠢蠢欲动,又想把金融学院的那件丑T恤拿出来穿。


    沈知意没说话,只轻飘飘望了他一眼。


    邢洲:“婴儿都可以穿,为什么我不能穿?”


    “你把自己和婴儿比,真好意思。”沈知意指了指路边牵着一只大狗的校友,“你看,那只狗也穿呢。”


    邢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有一只大型犬身上居然套着一件成人版的T恤衫,它走到哪里都是视线中心,周围一片闪光灯围着那只狗拍照。


    果然在看到那只狗之后,邢洲的表情立刻凝固了。


    只有沈知意才知道,邢洲人生中最讨厌三样东西:第一是异能者,第二是他爸,第三就是狗。邢洲非常不喜欢狗,他觉得这世间所有的狗都太过聒噪、缺乏尊严太爱“舔”人,实在没有狗格;他只喜欢有脾气有个性的家伙,比如猫科动物、比如自己、比如沈知意。


    见一只狗居然都穿上了学校文化衫,邢洲立刻收起和狗比美的心思,悻悻不言语了。


    他们沿着大路一只走着,沈知意虽然多年未回来,但他对学校很熟悉,不用看地图也能找到方向。


    邢洲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走着走着,男人忽然觉得眼前的教学楼有些眼熟,直到看到教学楼门口的“计算机学院”几个大字,他才想起来这是他上了四年学的地方。


    “真是老黄瓜刷绿漆。”男人如此评价学校为了百年校庆提前粉刷教学楼的举动。


    计院向来富得流油,有自己的教学楼、宿舍楼,不与其他学院合用。今天校庆日,教学楼前人来人往,门口的花束多得堆不下,还有二十几面等身海报一字排开,每一面海报上都是为学校捐过钱与物的“知名校友”(如果没捐过,再知名也不算知名)。


    不用说,这一整排海报正中央的那一张正是邢洲。


    有几名校友站在海报前小声议论,丝毫没发现他们八卦的对象就站在他们身后。


    “这些海报顺序是按什么排的?按捐款金额?按成就?按年龄?我记得邢洲才三十岁吧,怎么他的照片放在了正中间?”


    “这还用说?”另一位校友回答,“你看看其他人都长什么样子?秃顶的、超重的、精修细P也去不了油腻的。要让我选,我也会把长得最帅的放到正中间,省得别人以为咱们计院都是些歪瓜裂枣。”


    邢洲光明正大地偷听,边听边点头。


    沈知意:“听别人夸奖你有这么爽吗?”


    “这哪是夸奖?”邢洲纠正他,“只是一些有眼光的人在实话实说罢了。”


    沈知意又想笑了。真奇怪,当初迪士尼拍《白雪公主》真人版怎么没找邢洲?既然可以有黑雪公主,怎么就不能有男后妈,这样他就可以每天对着镜子问三遍谁是世界上最帅的人,好好过一过戏瘾。


    前面的人离开后,邢洲走到自己的海报前,仔细端详一阵,又开始挑毛病:“知意,这照片是你提供给学校的吗?”


    作为一个经常接受采访的科技公司总裁,邢洲每张形象照都必须经过总裁办和公关部的双重审核——简单来讲,虽然那张脸是邢洲自己的,但必须等到沈知意点头,邢洲的照片才能发出去。


    “不。”沈知意回答,“捐钱的时候没提过照片的事。我猜可能是负责做海报的学生图省事,自己去行舟科技的官网截图的。”


    邢洲挑剔地看着那张海报:“我该说他有品位还是没品味?照片选得挺好的,但怎么把你截掉了。”


    男人对海报上的这张照片印象深刻,这张照片是他和沈知意一起去视察海外分公司时拍摄的。


    照片中,他和沈知意身处画面中央,共同倾听分公司负责人的汇报。邢洲目视前方,俊眉压眼,自带凛然气场;沈知意落后他半个身位,并不显得弱势,而是像月亮隐于太阳后,一动一静,相辅相成。


    可谁想,那个做海报的学生居然把沈知意截掉了,只剩下邢洲一个人站在海报中央。


    原本属于沈知意的位置被几排丑陋的字体代替,上面详细记录着邢洲的毕业年份和公司的职务,还用大字特别标注,他为学校捐款一千万成立了面向计算机学院和金融学院的专项奖学金。


    整张海报既醒目又丑陋,像极了某款椰汁饮料海报,唯一的区别就是邢洲没把自己的身体拧成S型。


    邢洲嫌弃地说:“三分钟内我要知道做这个海报的人的名字,这种审美的人我是绝对不会让他进我的公司的。”


    沈知意耸了耸肩:“人家说不定根本没打算进行舟呢。”


    “不可能。”邢洲回答,“不想进行舟科技的毕业生根本不存在。”


    沈知意真佩服邢洲的自信,但转念一想,今年上半年的校招他们收到了超过一万份的简历,其中不乏邢洲本专业的学弟学妹,毕竟行舟科技是智能穿戴领域最顶尖的独角兽企业,哪个年轻人不想进来镀镀金呢?


    邢洲忽然想到了什么:“既然计算机学院有我的海报,会不会金融学院也有你的海报?走,咱们去金融学院找你的海报去!”


    沈知意不愿动弹:“你不是急着要去绩点湖和一作亭吗,金融学院可在另一个方向,你确定要绕路过去?”


    “鸳鸯湖和情人亭又不会跑。”邢洲迫不及待,只见他走向自己的海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撕下来,然后塞到了身后的保镖手里。


    所有人目瞪口呆。


    沈知意:“等等,你在干什么?你把海报贴回去!”


    “不,‘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太无聊了。”邢洲说,“我去金融学院陪陪‘你’。”


    原来他打定主意,要把两个人的海报张贴在一起。


    沈知意努力想要制止他:“第一,金融学院不一定有我的海报,第二,即使有也不一定是那张照片的另一半。”


    可邢洲怎么会听?“如果有,那是应该的;如果没有,那我也不会把我的海报独自留在学校里,你看到周围人的目光没有?他们都在觊觎我的美貌,如果有人要偷我的照片,那不如我自己先下手为强。”


    沈知意:“……”


    实在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了。


    正如邢洲所料,在金融学院的教学楼门口确实也有一排“知名校友”海报。金融学院和经管学院共用一座教学设计楼,但楼前的海报只有计算机系学院的一半,寥寥十来个,看着稀稀落落的。


    沈知意的海报确实和邢洲的海报从同一张照片上截下来,就连设计都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庞俊美得不相上下,两副海报丑陋得难分胜负。


    怎么不算是一种独特的情侣照呢?


    邢洲端详了一会儿,问:“怎么你们学院的人这么低调,整个学院就几张海报,搞得像我这样给学校捐钱的人,好像冤大头。”


    沈知意摇摇头:“不是低调,是高调的人全进去了。”


    邢洲:“……”


    沈知意:“做金融向来是高危职业,你还记得我在遇见你之前实习的那家公司吗?我的上司和他的上司以及他的上上司最后全在监狱重逢了。”


    邢洲对那家公司有大概印象,毕竟他和沈知意初遇的那个雨天,沈知意就是和上司大吵一架后跑到天台上的。


    “我记得你说过,你那个上司上班时突然发疯变成猩猩了,踹飞了公司的电脑,还折断了公司的发财树,然后蹲在茶水间吃香蕉。”邢洲恍然大悟,“看来是他做过了太多亏心事,才会突然变成畜生。”


    “没错。”沈知意脸不红心不跳,“邢总,你可千万别做亏心事,你要是上班变成猩猩,那我只能含泪继承你的公司了。”


    邢洲正要大言不惭地顺着他的话开几句玩笑,忽然他身后被什么东西一撞,撞的他身体一踉跄。


    他下意识回头去找,可是身后空无一人,就连离他最近的校友也距离他在几步之外。他的保镖们更是毫无反应,如果有人靠近邢洲的话,他们总会第一时间隔开对方。


    邢洲想,难道是他搞错了?可被撞的感觉如此真实,他总不会凭空被空气撞了一下吧。


    “邢洲,怎么了?”沈知意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动作。


    邢洲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没什……”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又顿住——就在沈知意身后,有什么东西飘了过去!


    他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为什么他会看到一条吊带连衣裙漂浮在空气里,又呲溜一下顺着窗户缝钻进金融学院的教学楼里呢?


    第22章


    就在邢洲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昨晚熬夜看《夺命八头鲨》睡得太晚、才会头晕眼花产生幻觉之际,一道热情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起。


    “沈知意?……我靠,小意,真的是你!”


    紧接着,从旁贴过来一个敦实的身体,同时两只粗壮的手臂缠上了沈知意的肩膀,大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惊喜道:“真没想到你居然来了!毕业之后你混得可真不错,我看到学院公告了,你捐了一千万,那可是整整一千万!你真是发大财了!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沈总了?”


    邢洲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盯着对方的两只猪蹄,如果他眼神里有刀子的话,早把那两只猪蹄剁下来了。


    沈知意并不习惯与人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他怔了一下转向对方,却只看到一张陌生的、圆润如满月的脸,那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因为过于肥胖,眼镜腿甚至都深深地陷入太阳穴之间,勒出两行肉印。


    沈知意茫然问:“你是……?”


    “嘿嘿,我变化是有点大,认不出我也正常。”胖男子憨笑两声,“我,侯斌!你隔壁宿舍的!”


    沈知意从回忆里仔细翻找一番,终于想起了记忆里那个瘦得像是竹竿一样的人。侯斌读书的时候就很喜欢掺和班里的事情,又是竞选班级学委、又是参与学生会,一刻不停歇,听说毕业后他留校读研,再之后的事情沈知意就不清楚了。


    他客气道:“老同学,你现在可真是富态。”


    “不用说得这么委婉,我和大学那会儿比起来胖了将近八十斤。”侯斌乐呵呵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十分自豪地说,“我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当导员了,日子过得太规律,一不注意,人就像吹气球一样涨起来了。”


    沈知意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巧遇到曾经的老同学,原来侯斌是教职工,刚好负责这次的老校友接待工作。


    侯斌噼里啪啦地说着:“你这人忒不仗义,毕业之后是不是就把班级群屏蔽了?之前班级聚会也不见你来!这次我看到捐款名单上有个叫沈知意的,仔细核对了几遍,才确定是你。咱们班级群都炸锅了,大家都知道你混得好,真没想到你混得这么好!那可是一千万啊,说捐就捐了,小意,你现在绝对是咱们这届里混得最好的一个了!”


    侯斌这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嘴巴碎、没边界感,但并没什么坏心思。沈知意听他寒暄,感觉自己像是又回到了读书的时候,那时候日子过得多轻松啊,每天最大的苦恼不过是食堂里的干煸豆角能不能别再放钢丝球了,不像是现在,每天不分白天黑夜都要伺候猫祖宗。


    沈知意看着久别重逢的老同学,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真心笑容:“我工作忙,后来又换了手机,之前上学时用的手机号就没怎么再用过。谢谢你们这些老同学还惦记我。”


    他本就长得好看,这么一笑,瞬间把周遭一切都比了下去。


    站在他对面的邢洲差点爆炸:这胖子到底哪里蹦出来的,居然叫沈知意“小意”?沈知意居然还对他笑了!


    他都没叫过“小意”呢,哪里来的老同学这么没羞没臊没轻没重的?!


    “沈助理,”男人扬起下巴,浅榛色的眸子毫不礼貌地扫射着侯斌,语气里的傲慢多到要溢出来,“不介绍一下?”


    侯斌其实早就注意到邢洲了,他留校做了这么多年导员,消息灵通,自然也认识邢洲。


    “您是邢总吧,计算机学院的校友?这次奖学金就是您和小意一起捐献的!”侯斌殷勤地向邢洲伸出手,“我是沈知意的同班同学,侯斌,现在是金融学院大一大二的导员,幸会、幸会啊!”


    邢洲望着侯斌伸过来的手,一动不动。


    沈知意:“咳咳。”


    邢洲这才慢吞吞、不情不愿地伸手,和侯斌碰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来。


    好在侯斌心大,再加上他做导员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性子古怪的人,所以并不在意,而是主动问:“来都来了,你们想参观一下教学楼吗?”


    沈知意摇头:“我们时间紧,就不参观了。”


    邢洲却打断他:“不,我要参观。”


    沈知意:“?”


    邢洲想,这可是沈知意以前天天上学的地方!他本来就遗憾没能参与沈知意的大学生活,现在有机会故地重游,他当然感兴趣。


    侯斌带领他们走进教学楼,这座教学楼是经管学院和金融学院共用,平日里要刷卡开门,为了这次校庆日,特地敞开大门,任何人都可以进出。


    毕业多年,沈知意再踏入学校,曾经的回忆一件件涌了出来,熟悉的走廊、熟悉的阶梯教室、熟悉的热水间……


    侯斌指着一楼走廊尽头的小教室说:“邢总,那是我们之前组织班级活动的小教室,那时候我们的导员特别较真儿,要求每周做一次班级分享汇报,分享内容就是当周的国际金融大事。有一次轮到小意做presentation,结果班里同学都挤在最后几排聊闲天,谁也不听他讲,而且嗡嗡聊天声音特别大,把他声音都改过去了,他一下就恼了。”


    “然后呢?”邢洲饶有兴趣地问。


    他和沈知意认识七年,只在私下里见过沈知意对自己发脾气,还从来没见过沈知意在公共场合发火,即使下属和合作方再傻x,沈知意都能保持温颜悦色,一派和气。邢洲很好奇,读书时的沈知意要怎么面对同学的刁难呢?


    侯斌笑着说:“你都猜不到!他居然直接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说:‘所有人转过来听我讲!’当时肯定有同学不服啊,结果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他拍了拍班里最刺头的那个同学的肩膀,那个刺头居然真的转过去,听他讲presentation了!”


    沈知意扶额:“多少年前的老黄历,我自己都忘记了。”


    侯斌:“我替你记着呢。那可是你难得黑脸一次,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那个刺头的。”


    还能怎么说服?沈知意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有异能呢,他单纯以为自己擅长说服别人呢。


    他们边聊边往那间小教室的方向走,侯斌说:“不过去年那间小教室被划给学生会了,我也好久没去看过了。今天校庆活动,学生会的同学都在,我带你们去参观。”


    他们走到小教室门口,却发现小教室的门从里反锁住,根本推不开。侯斌扬声敲门:“有人在吗?”


    敲了几下,无人应答。


    “真奇怪,”侯斌嘀咕,“怎么没人?”


    沈知意说:“是不是都出去招待校友了?”


    侯斌:“我特地叮嘱他们,让他们留一个人守在这里,这样如果有老校友来参观,可以给他们发发纪念品什么的,怎么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了?”


    邢洲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思一动,他低头看向腕上的智能手表,抬手轻敲面板两下,很快他刚才走过的路线就在手表上生成了一副平面图,把金融学院教学楼的布局画的清清楚楚。


    他问侯斌:“这间屋子是不是在教学楼的西南角,能通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海报展板?”


    侯斌:“对啊,怎么了?”


    邢洲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看到发生的诡异事情——他先是被一个看不到的东西撞了一下,紧接着又看到一件飘在空中的吊带裙遮遮掩掩钻进了教学楼的窗户缝里。他不会搞错,那件吊带裙就消失在门后的学生会的房间里。


    就在此时,他们面前原本紧闭的房门忽然开了,紧接着,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孩出现在门后,他样貌平凡,属于扔在人堆里都看不到的那种,但眼神却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聪明”劲儿,像是在盘算着些什么。


    侯斌见到对方“哎呀”一声,露出笑容:“刘一耀,原来你在啊,怎么一直不开门!”


    名叫刘一耀的男生回答:“侯老师,我刚才在戴着耳机做听力,所以才没听见。”


    他让出位置,众人抬头看过去,果然看到正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套试卷,还有一副耳机放在一旁。


    这间小教室被划分给院学生会后,里面可真是大变样。原本整齐排放的桌椅现在全部拼在了正中央,组成了一张大会议桌,剩下的桌子沿着周围又摆了两排,看起来倒是真有正规会议室的样子。


    讲台倒是没什么变化,黑板上写着许多字,沈知意扫了一眼,发现是学生会活动守则,一二三四写得格外具体,事无巨细,规矩繁多。


    不知道的人哪里看得出这是一个学生会?简直比行舟科技的总裁办管得都多。


    现在的小朋友是怎么回事?年纪不大,但是官瘾好大。


    刘一耀转向邢洲和沈知意,主动问好:“邢师兄、沈师兄。”


    他叫他们师兄,语气乖觉,看样子是打定主意和他们套近乎了。


    沈知意问:“你认识我们?”


    刘一耀挺起胸膛:“当然认识!两位师兄的宣传海报就是我做的!”


    邢洲咳嗽一声,给沈知意使了个眼色:原来做出没品味丑海报的人就在这里。


    “别看刘一耀才大一,但现在已经是学生会骨干了!”侯斌毫不掩饰对这名学生的喜爱,卖力夸赞,几乎要把他夸出花来了,“这孩子特别聪明,小意,你知道咱们金融学院每个月都有月考,院长亲自出卷,刘一耀好几次月考拿了满分,去年总成绩全院第一!”


    侯斌正要继续夸,他裤兜里突然传出一阵手机铃声,他不耐烦地切了一声,掏出手机随手挂断了。


    沈知意问:“骚扰电话?”


    “不是,”侯斌说,“学生的电话。”


    “你不接?”


    “你可不知道现在的学生有多烦,和咱们那时候可不一样了!”侯斌抱怨起来,“咱们那时候生怕和老师有交集,大学四年除了毕业盖章之外什么时候联系过导员?现在可好,我这个导员和保姆没什么区别,宿舍里漏水了、谁和谁闹矛盾了、饭卡丢了……一堆小屁事儿都来烦我,完全是一群没断奶的孩子!”


    话说到一半,手机又响了,侯斌又挂断了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四次,他终于忍无可忍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什么事啊?……你们有没有仔细找找啊?宿舍就那么一点大地方,是不是谁拿错了?……报警?不行,不准报警!俞舒,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百年校庆,多少老校友都在,叫一辆警车开进学校里,被人看到了怎么办?……你等着,我现在过去!”


    侯斌挂断电话,表情已经烦躁到极致。他对沈知意说:“不好意思啊,我得先失陪一阵,女生宿舍那边丢了几件衣服,几个小丫头上纲上线的,非说要报警,今天这种大日子,她们可真是胡闹!”


    沈知意因他话里的轻蔑有些不舒服,提醒他:“宿舍丢东西,如果真是舍友拿错了也就罢了,如果是外人进去偷的,那可就出大事了。”


    “外人怎么可能只偷一件两件衣服?”侯斌丝毫没放在心上,“我看就是几个女生之间闹小矛盾了,你拿我一件衣服,我偷你一支口红,找个借口大闹一场。真是的,我毕竟是个三十岁的大男人,跑去女生宿舍断案,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沈知意:“……”


    他皱了皱眉,刚才见到老同学的欣喜,转眼就消失殆尽了。几年未见,看来这位老同学的变化远不止是外貌胖瘦。当然,侯斌可以声辩是因为琐碎的工作降低了他的容忍度,但他面对学生的求助如此不耐烦,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为导员的职责。


    他的表情变化并不明显,只有邢洲这个和他朝夕相处的人才察觉到了。


    邢洲立刻表示:“我看参观的也差不多了,下午还有事,我们先走了。”


    “哎呀,再转转吧!”侯斌一听,先着急起来,赶忙拉过从刚才就一声不吭的刘一耀,“刘一耀,你陪两位师兄好好转一转,介绍介绍咱们院!我就不多耽搁了,先走了!”


    说完,侯斌就急匆匆离开了。


    于是,现在只剩下邢洲、沈知意和初次见面的刘一耀三人,还有两名保镖不近不远地跟在他们身后,气氛格外尴尬。


    邢洲对侯斌就没什么好脸色,现在又莫名其妙蹦出来一个刘一耀,邢洲真想让他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他只是想安静看看沈知意以前上学的地方,可刘一耀脸皮极厚,硬是凑到他们身边要给他们带路当导游,而且一路上没话找话说个没完。


    “沈师兄,这是新修建的多媒体厅,我们在这里上通识课。”


    “邢师兄,这是我们整个学院最大的阶梯教室,能容纳五百多人呢,但是我听说计院有个八百人的超大教室?那不是和小礼堂差不多大了吗?”


    “两位师兄,这里是……”


    “两位师兄,那里是……”


    沈知意勉强回应了几句,到后来,干脆以沉默应对。


    好不容易参观完一层,邢洲的耐心耗尽,直接停步,向沈知意抬抬下巴:“走吧,该去湖边逛逛了。”


    哪想到刘一耀居然说:“师兄要去哪个湖?我给你们带路!”


    沈知意客气回应:“不麻烦你了,你们学生会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忙吧,我们只想自己逛逛。”


    “不麻烦不麻烦!”刘一耀装听不懂,“能帮上两位师兄是我的荣幸,其实我一直向往行舟科技……”他停了停,紧张里夹着三分期待,试探里夹着三分自信地说,“也不怕两位师兄笑话,我想毛遂自荐,去行舟科技做实习生。”


    沈知意抬手推了推眼镜,笑容未达眼底:“我们行舟科技一直欢迎各位同学实习,不过我们不招收大一、大二的学生。你应该把时间花在功课上,或者和同学一起享受暑假,工作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刘一耀:“我想早点积累经验……”


    “什么积累经验?我看就是来刷简历。”邢洲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刚才侯斌说他不想给十八岁小屁孩当保姆,难道我看起来就像是免费的保姆了?而且你学的是金融,我开的是科技公司,你过来做什么,过家家吗?你的绩点再高,那也就是个会考试的书呆子!”


    刚才沈知意顾忌着直系学弟的情面,话说得委婉,可邢洲和刘一耀没个屁关系,说话自然直白又难听。


    行舟科技立足于智能穿戴设备的研发,软件开发与硬件拓展是公司强项,每次简历筛选都格外严格,从来不招专业不对口的人,唯有沈知意是个例外——在有关沈知意的任何事情上,他都是邢洲的例外。


    其他人想效仿沈知意的路子进邢洲的公司,纯属痴人说梦。


    刘一耀毕竟年轻,脸上挂不住,脱口而出:“邢师兄,我敢自荐当然不只是因为我绩点高、会读书——我是异能者!如果不是您这次奖学金要求排除所有异能者,以我的成绩,肯定能拿到一等奖学金的!”


    “……”沈知意在心底叹了口气。


    真棒,刘一耀精准地踩到了邢洲的雷点。


    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刘一耀如此自傲,而侯斌为什么对这个大一学生如此看重,甚至主动把刘一耀往他们身边推:副校长身为异能者,对异能者学生十分偏爱,上行下效,作为导员的侯斌自然也对异能者学生格外重视。


    真好笑,异能又不能靠师生关系传染,侯斌如此给一个十八岁的学生铺路,私心这么重,真不配当导员。


    眼看刘一耀情绪越来越激动,沈知意抬手轻拍他的肩膀,在外人看来,沈知意是在安抚这位小师弟,但实际上沈知意是在使用异能,迫使他安静下来。


    “安静离开。”沈知意向前一步挡住邢洲的视线,然后望向刘一耀的眼睛,压低声音,直白地说,“这里不欢迎你。”


    刘一耀身体一震,只觉得某种重似千金的力量凭空出现,压在他肩膀上,压得他原本的傲气一散而空。他望着沈知意的双眼,昏昏沉沉间,只觉得一股慑人的力量自那双眸子里漫了出来,他像是被浸入了寒潭,沉甸甸地不停往下坠,缺氧与失重的感觉接连而来,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在邢洲眼里,沈知意只是像往常一样,低声和那个烦人的男孩说了几句话,刚才还厚脸皮缠上来的男孩突然就老实下来,居然真的慌慌张张地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跑走了!


    邢洲不管见多少次,还是觉得沈知意这种说服人的本事让他惊讶:“你和他说什么了?他居然这么听话?”


    沈知意转过身时还是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表情:“我只是告诉他,你最讨厌那种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小年轻,他自尊心受挫,所以就跑走了。”


    邢洲:“他确实讨厌的要死。我原本以为顾风就足够讨厌,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讨厌。”


    沈知意摇摇头:“不一样,你讨厌顾风,是因为他傻乎乎的没心眼;你讨厌刘一耀,纯粹是他太精明,满脑子算计。把刘一耀和你弟弟对比,真是侮辱你弟弟了。”


    邢洲:“……”


    沈知意:“我说的不对?”


    “对倒是对。”邢洲神情严肃,一副深表赞同的模样,“只不过,要是顾风知道他最喜欢的嫂子居然在背后说他傻,肯定要闹了。”


    沈知意瞪他一眼:“我不是他嫂子!顾风不知道咱们的真实关系也就罢了,你乱叫什么?”


    邢洲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刚好旁边有一座小教室空了下来,邢洲给身后的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守在小教室门口,然后他直接牵起沈知意的手就走进了教室里。


    下一秒,沈知意只觉得身体一轻,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扶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他抱到了高高的讲桌上。


    男人分开沈知意的膝盖,欺身挤进去,然后一手擒住沈知意的下巴,一手摘下沈知意的眼镜,扬起头,含笑咬住了他骂人的唇瓣。


    他们身后,桌椅横行。彩色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一连串辞藻漂亮却空洞的欢迎词,写着“欢迎校友”或是“青春留念”之类的话,但他们都已无暇顾及。


    白日艳阳透过纷飞的窗帘落进来,落在那两个在讲桌上亲得难分难舍的身影上。这个吻甜蜜缠绵,却没有太多情-欲,只是单纯的唇瓣相碰,细细的,密密的,像是小动物之间一次又一次的彼此试探,又像是青春夹缝里,两个人默契而顽闹般的尝试。


    接吻时,沈知意两只手捧住邢洲的头部,手指探入他的发丝之间,指尖轻抚他的头皮。邢洲的头发和他的性格一样,硬得扎手,他头顶之前受伤的地方已经痊愈,现在冒出一层细细的发茬,抵在沈知意掌心,触感截然不同。


    青年心里一软,想着邢洲为了那些异能者受过多少磨难,不由得吻得更温柔了一些。


    吻着吻着,邢洲身体逐渐燥热,悄悄换了站姿。之前医生叮嘱邢洲在完全康复前不能有亲密行为,沈知意自然严格遵守。这还是他俩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连续半个月没有任何接触,每晚躺在床上纯聊天,简直比大学舍友还纯情。


    现在邢洲已然康复,自然可以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他现在根本不去想什么鸳鸯湖、情人亭了,只想赶快从这栋教学楼里离开,速速回家才好。


    不过,邢洲会怀念在教室里亲热的感觉的,如果下次他们玩角色扮演,他可以让沈知意演性感人-妻老师,他演桀骜不驯的学生,他会故意顶撞老师,被老师用教鞭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然后他一气之下把老师压在讲台上持续“顶撞”……


    “——等等,我想到了!”突然间,沈知意停下拥吻,他勉力推开邢洲,两只手抵在男人肩膀,表情严肃地说,“我觉得刘一耀很有问题。”


    “???”邢洲差点炸了,“我在和你接吻,你却在想着别的男人?”


    “他算什么男人,十八岁的小混混,你倒好意思和他争风吃醋。”沈知意从他手里抢回眼镜,架在鼻梁上,又重新恢复了那副完美助理的模样,变脸速度真是快得让人牙痒痒。“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刚才侯斌提到女生宿舍丢衣服的时候,刘一耀的表情很古怪。”


    邢洲双手抱胸,不耐烦道:“我早注意到了,他一个人偷偷摸摸躲在学生会教室里,天知道在干什么?而且,我刚才亲眼看到一件女生吊带裙顺着窗户缝飞进了那间教室里。”


    沈知意镜片后的眸子都瞪圆了:“你看到了?你怎么不说?”


    “我回学校是为了和你偷情的,又不是来和你探案的!”邢洲理直气壮,“我才不想多管闲事。”


    他就是这般自私性子,和自己利害无关的事情,才懒得多操心一眼。


    沈知意:“但我想管。”


    邢洲立刻倒戈:“行吧,你说怎么管?”


    一边说着,一边又要吻沈知意。他的态度很明确——管闲事可以,但先亲热够了再说!


    可沈知意又一次坚定地推开了他,连一个吻也没施舍。然后,沈知意扶着他的肩头,从高高的讲桌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了地上。


    他的态度也很明确——亲热可以,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他能潜进女生宿舍偷衣服,这件事肯定和他的异能有关。”沈知意道,“但他是全系第一,又身负异能,是导员眼里的金疙瘩,除非抓住他的现行,否则刘一耀绝对不会承认的。”


    邢洲:“这还不简单,一个习惯了用偷东西解决问题的人,只要有新的东西给他偷,他肯定忍不住的。”


    “总不能再用女生的衣服引他出洞吧?”沈知意摇头,“他没那么傻,女生宿舍那边都闹着要报警了,他才不会再跳进陷阱里。”


    “跳不跳进陷阱,那得看诱饵够不够分量。”邢洲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知意,你若是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诱饵是什么。”


    说完,他居然提前闭上了眼,倚在黑板旁,像是笃定沈知意这样心软的人,绝对不会放着这件事坐视不理。


    1,10,11……


    三个数尚未数完,一个带着熟悉薄荷柠檬草香气的吻就轻轻贴在了邢洲的唇上。


    邢洲双手一揽,死死扣住对方的细腰,加深了这个吻。


    看,这一次终归是他赢了。


    第23章


    女生宿舍里,俞舒和其他几个留校的女生气到发抖,不明白为什么导员面对她们提供的证据,却依旧坚持是她们“想多了”“搞错了”。


    “你们有没有找过晾晒区?”侯斌问,“是不是你们洗衣服的时候忘了收回来?”


    “侯老师,这和晾晒区没关系!我洗澡的时候确确实实把衣服挂在外面了,现在睡衣和内衣都不见了,除了有死变态来偷,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理由了!”俞舒寸步不让,“我们要报警!”


    “报什么警?今天是百年校庆,绝对不准报警!”侯斌不耐烦道:“再说,宿舍大门有监控,进来要刷脸才能开闸机,刚才我带你们看过了,监控里进出的只有暑假留校的女生,警察来了之后也是查你们几个!”


    俞舒:“哪个女生会偷其他女生的内衣?即使监控没拍到,也不代表真的没人进来,有可能是异能者啊!比如风系异能者,可以从窗户里飞进来……”


    “俞舒,你是不是学习学傻了,居然怀疑异能者?哪个异能者会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跑到女生宿舍偷不值钱的衣服?”侯斌打断她,话里话外都透着不信任。他的目光从面前这几个愤愤不平的女生脸上划过,“我不管你们几个女生之间究竟闹什么矛盾,谁拿的赶快交出来!现在主动交的话,我可以考虑不给你们处分,要是被我查出来,那可不是一个警告处分那么简单了,偷东西可是会退学的!”


    俞舒觉得这太荒谬了,女生宿舍出了这种事情,导员却想转移矛盾、息事宁人?甚至拿处分来压她,就为了不让她报警?


    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一学生,没有异能得不到导员的偏袒,她气得牙痒痒,想抗争,可是另外两个女生却拉住她的手,小声劝她:“别说了,导员有多偏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得罪了他,他不让学院给你发奖学金怎么办?”


    对啊……俞舒一想到她即将到手的一等奖学金,只能硬生生咽下心里的不甘。


    她不由得又想到了今天上午见到的邢师兄和沈师兄,他们创办的奖学金只颁发给普通人,如果他们知道导员如此偏袒异能者,他们会有什么想法呢?


    忽然,侯斌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姓名,立刻接了起来,表情也随之变得谄媚热情。这种变脸本事,真是让俞舒叹为观止。


    “我这边忙完了,嗯,嗯……什么?真的!我这边当然可以配合,但是现在是暑假,留在学校的同学不多……什么,其他学生可以线上面试?行,我马上通知他们!”


    挂断电话后,侯斌对着漆黑的手机屏幕露出按耐不住的笑容,然后他转向俞舒,用一种馅饼已经砸下来、不管俞舒想不想接都必须跪着接的语气说:“俞舒,你准备一下,跟我去教学楼参加面试。”


    俞舒还没从他的变脸中恢复过来,茫然问:“什么面试?”


    “行舟科技你知道吧?这次奖学金就是他们赞助的!他们公司的总裁助理沈知意是我大学的铁哥们,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公司原本没有招收金融专业学生去做实习生的计划,但是这次回到母校看到师弟师妹们非常感慨,决定临时在学校里举办一场小面试,只针对去年绩点在系里前五的大一学生,面试通过就可以去行舟科技实习!——你可别不识好歹啊,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好消息!”


    ……


    “搞定了。”沈知意收回手机,转身看向身后的男人,“不过,你确定这个办法能让那个异能者露馅?”


    “不确定,也就百分之三十的把握吧。”邢洲耸耸肩膀,“先试试再说。”


    沈知意很了解他:“对你来说,百分之三十够多了。”


    顿了顿,沈知意又问:“你有怀疑过刘一耀的异能是什么吗?能够潜入女生宿舍偷拿东西,有好几种异能可以做到。我刚才查阅了一下他的学生档案,只记录了他有异能,但是档案里没写是何种异能,看来他没向学校汇报过。”


    邢洲好奇:“查阅学生档案?你怎么查的?”


    “还能怎么查?”沈知意语气淡淡,“我让公司技术部黑了学校内网,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学校网站脆弱得像纸糊一样。”


    邢洲:“…………”


    沈知意:“怎么了?”


    邢洲提醒他:“知意,你刚才用很平静的语气说了一件违法犯罪行为。”


    “什么?”这位完美助理露出惊讶的表情,“黑入大学网站是犯罪吗?”


    邢洲:“很显然是。”


    “幸好,”沈知意舒了口气,“我是用你的身份联系技术部的。”


    “……?”


    沈知意:“我告诉技术部:‘三分钟,邢总要知道这个学生的所有资料’,于是技术部就在第两分五十九秒给我了。”


    邢洲:“……偌大的技术部门,就没一个人好奇,为什么我要一个普通学生的资料?”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沈知意轻巧道,“每个总裁一生要做三件事:第一,他要在三分钟之内知道一个人的资料;第二,他要让自己的医生好友大半夜到别墅给自己的金丝雀看病;第三,金丝雀离开后,总裁会抑郁、失眠、厌食、吐血。恭喜你,你已经完成人生任务的三分之一了。”


    邢洲震惊:“等等,哪里来的医生好友?我根本不认识医生!”


    “谁让你总像个小孩子一样拒绝看病吃药?”沈知意似笑非笑,“你还是抓紧时间认识一个医生好友吧,这样我这只金丝雀飞走了,就有人能给你治治吐血的毛病了。”


    邢洲想,沈知意怎么可能是金丝雀?


    这全天下都找不出像他这样敢骑在总裁身上颐指气使的金丝雀了。(邢总特别提醒:此处为双关语,需仔细品评)


    沈知意:“所以咱们说回原本的话题,你觉得刘一耀是什么异能?”


    “我已经猜到了。”邢洲自信满满地表示,“这个异能我之前领教过,所以为了防范它,我特地准备了一个秘密武器。”


    沈知意:“?”


    邢洲除了之前被暗算时遇到的变形异能者和金系异能者以外,什么时候还“领教”过其他异能者?


    男人向身后的保镖招了招手,保镖赶忙递过来一副眼镜。沈知意一眼认出来,这幅眼镜是公司预计明年才上市的原型机,与本季度主推的“轻科技+”系列侧重点完全不同,这款智能眼镜内置有行舟科技自主研发的超小化主机和全智能AI系统,算力等同于一台高配计算机,而且还能拓展其他硬件模块,绝对是整个领域最顶尖的科技配件。


    邢洲用那种小学数学课考了一百分的小男生向自己喜欢的女同学炫耀的语气说:“你试一试。”


    沈知意以前又不是没戴过,但他见邢洲如此自信,他立刻摘下自己的眼镜,戴上了这幅智能眼镜,几乎是转瞬间,他的视野立刻被一副神奇的画面覆盖了。


    更重要的是,他面前的画面只有他这个佩戴者才能看到,在除了他本人以外的任何人眼里,他只是佩戴了一幅再普通不过的金丝边眼镜罢了。


    “怎么样?”邢洲得意洋洋地说,“有了它,管那个刘一耀有什么异能,都能抓到他的把柄。”


    ……


    侯斌领着刘一耀和俞舒,急匆匆敲响学生会的大门,很快,门被打开,戴着金边眼镜的青年出现在门后。


    “抱歉,临时征用了学生会的活动教室。”沈知意虽然嘴上说抱歉,但语气里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他的目光落在侯斌身后的两名年轻人身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意,“这场面试有些突然,你们导员应该都把情况告诉你们了吧?”


    “告诉了、全都告诉了!”侯斌抢话,“也是巧了,系里前五名的学生,前两名都留在学校里当校庆志愿者;另外三个我也打电话沟通了,有一个已经找到了证券公司的实习,就不参加了,另外两个都想参加线上面试。”


    沈知意点点头:“那就是四个人,对吧?”


    侯斌:“对的。”他把刘一耀拉到身边,“刘一耀你们已经认识了,”他又指了指俞舒,“这个是系里的第二名,叫俞舒。”


    俞舒还有些茫然,叫了声“师兄好”。


    沈知意:“师妹,原来你叫俞舒。”


    侯斌:“你们认识?”


    “见过。”沈知意回答,“上午邢总替我去取校友大礼包,就是俞师妹接待的。”


    听到俞舒居然误打误撞和邢洲、沈知意见过面,而且见面时间比自己还早,刘一耀眼里立刻迸发出嫉妒的神色,但他很快低头藏住了。


    之前,刘一耀在沈知意的异能洗脑下,迷迷糊糊地离开了。可是刚刚侯斌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邢洲和沈知意要临时举办一场面试活动,他又突然“清醒”过来,奇怪自己刚才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和师兄们套近乎的关系。


    “你们进来吧。”沈知意让出空间,让三人进来。


    房间里,邢洲百无聊赖地坐在会议桌的一端,无聊地把玩着一个小东西。


    俞舒定睛一看,发现那只是一个喝空了的纸水杯,水杯平平无奇,邢洲却像是找到了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好东西一样,把它从桌子左边推到右边,又从右边推到左边,水杯在他的两只手里推来推去,甚至有几次故意把它推到了桌子边缘,看它摇摇欲坠的样子。


    沈知意走到邢洲身边,在水杯即将掉下桌子前收走它,然后随手把它捏成一团,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他从始至终都没和邢洲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仿佛这样的互动是他们再稀松不过的日常,不需要任何冗余的言语。


    直到这时,邢洲才坐直身子,视线转向后进门的三个人。


    那双凌厉的浅榛色眸子在三人身上打着转,不知道是不是俞舒的错觉,他觉得邢洲看刘一耀的时间好像格外得长。


    邢洲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开门见山地说:“不浪费时间了,我就直说了。刚才我和沈助理讨论了一下,我们行舟科技虽然从来没有招收大一实习生的传统,但你们毕竟是他的直系师弟师妹,可以给你们一次额外的机会。接下来我们会举行一场简单的面试,每场20分钟,会从四位候选者之中选出一位。”


    沈知意补充:“鉴于行舟是科技公司,没有和金融学对口的岗位,所以实习生进入公司后,会先在总裁办实习,也就是直接向我汇报。如果适应得了公司的节奏,后期会转岗PM,直接进入项目组。”


    一听到进入公司后可以直接在沈师兄手下工作,刘一耀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这样一份金灿灿的实习简历,不论拿到哪里都够用了!


    面试顺序通过抽签决定,不知该说是倒霉还是幸运,俞舒居然抽到了第一个。


    俞舒的心情尚未从被宿舍偷衣贼的事件里平复,就赶鸭子上架被送来面试,压力不可谓不大。


    她面试时,刘一耀和侯斌只能在外面等候,房间门咔嗒一声合拢,整间活动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俞舒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她紧张地看向对面,隔着正中间那长长的会议桌,沈知意和邢洲并肩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两张同样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也不知道师兄会问她什么问题?她倒是听说过什么“面经秘笈”,但她才大一,还没来得及看呢,而且那些“面经”也不会教她,人生中第一场面试就遇到“Boss直聘”要怎么应对。


    她直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正在参加一场科技公司的面试,她明明是学金融的啊,导员把她塞进这场面试究竟是真的为她的工作着想,还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别再惦记着宿舍丢衣服的事情?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坐在会议桌对面的沈知意终于开口了。


    “师妹,和我们讲讲宿舍里丢衣服的事情吧。”


    “……诶?”


    沈知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笑道:“在女生宿舍里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嫌疑人直指异能者,导员却想息事宁人,我想你一定很不甘心吧?”


    ……


    二十分钟后,俞舒走出临时面试间,等在门外的侯斌和刘一耀立刻围了上来,问她面试都有什么问题。


    俞舒守口如瓶:“沈师兄特意叮嘱,面试后不能交流。而且不一定面我的问题和面你的问题是一样的啊,你还是安心等面试吧。”


    侯斌一张胖脸都拧起来了:“你们是同学,应该互帮互助!”


    俞舒却问:“互帮互助?侯老师,互帮互助的前提是彼此都有收获,可是我把我的面试题告诉他,他又能给我提供什么?再说了,沈师兄明确说了公司只招一个实习生,我们现在是竞争对手,我还没有那么大度,给我的竞争对手送台阶。”


    侯斌气得要死,他当了这么多年导员,早已习惯对学生呼来喝去,可今天却被俞舒接连顶撞两次,顿时血压飙升。


    刘一耀很有眼力界儿地递上一瓶水:“侯老师,您消消气。俞舒可能是因为丢衣服的事情,心气儿不顺……”


    “刘一耀,你怎么知道我衣服丢了?这事发生在女生宿舍,我只和侯老师说过。”俞舒敏锐地打断他。


    刘一耀怔了一下,慌张地看了侯斌一眼,赶忙说:“侯老师接你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俞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扔下一个“哦”字。


    接下来,他们坐在另一间小教室里等候沈知意和邢洲给另外两位同学进行线上面试,等到所有人都面试完,最后一个人才是刘一耀。


    在这六十分钟漫长又磨人的等待中,刘一耀一直被紧张和激动的情绪裹挟着。他重重咽了口口水,走进了充当面试间的学生会活动教室里。


    这里是他平时最熟悉的地方,他和导员侯斌一样,最爱表现自己,大一一入学就申请加入学生会、竞选班级委员,有什么事都蹦的最高,生怕别人看不到他的存在。


    会议室里,邢洲和沈知意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阳光从他们身后的窗户里洒下,他们背对着阳光,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


    这场面试由沈知意主持,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始提问,每一个问题都难度极大,没有一个和课本上的知识相关,全部是和科技市场方向相关的问题。


    刘一耀毕竟才刚上大一,之前他装得再油滑成熟,在沈知意面前都简单得像张写满了答案的草稿纸。几个问题接连落下来,他结巴得像是刚学会说话的稚童。


    邢洲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他单手撑腮,两条长腿叠在一起,嘴角噙着一抹轻蔑的笑意,审视的眸光落在年轻人身上,整个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等到一场面试结束,刘一耀头昏脑涨,双腿发软,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对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在刘一耀准备离开前,沈知意随意地抛出一句,“你还没说过你的异能是什么等级?”


    刘一耀恍惚了一下:“是……”还好他及时刹住,“沈师兄,异能是个人隐私,我不必说出来吧?”


    “真好笑,现在成隐私了。”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邢洲终于开口,讥讽道,“刚才你急慌慌跑到我面前自荐的时候,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所有人知道你有异能。现在问你是什么异能、是什么等级,又闭口不说了。还是说,你因为虚荣心,故意在假冒异能者?”


    “我没有假冒!”刘一耀脸涨得通红,争辩道,“我确实是异能者!”


    “我管你是真是假,”邢洲挥了挥手,很不屑地说,“异能者有什么了不起?想进行舟科技,还是拿出些真本事来吧。”


    刘一耀原本一身傲气,但他的傲气就像是气球,看似肚大体圆,其实全是吹出来的,轻飘飘得毫无所依;他这个“假傲气”遇到邢洲的“真傲气”,当即高下立见,被打击得抬不起头来。


    沈知意送他走出面试室,见他一脸沮丧,抬手轻拍他的肩膀,冲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师弟,别把邢总的话放在心里。邢总自己不是异能者,所以对异能者有些偏见。他就连成立奖学金,也要特地踢掉异能者,只保留普通人。”


    刘一耀脑子昏昏沉沉的,他盯着师兄的双眼,被那双漂亮的凤眼所蛊惑,迷迷糊糊地说:“他既然看不起异能者,那我就要给他好好证明……”


    恰在此时,在走廊上等了许久的侯斌快步走过来,离得老远就嚷嚷起来:“怎么样,面试怎么样了?”


    沈知意被打断了话也不恼,他转头看向侯斌,说:“咱们是老同学,我就和你说实话吧,面试的结果很不理想。邢总对员工很挑剔,四位学弟学妹虽然在校成绩都很好,但确实和我们需要的人才有很大差距,而且他们太稚嫩了,没有一点经验,真把他们放进公司里,我还要费心教他们……”


    “他们脑子灵光,学得很快的!”侯斌拍胸脯打包票,“他们没经验,那是因为没接触过,只要放到合适的岗位,半个月、不,一个星期,他们一定能上手的!”


    听他这么说,青年迟疑了一会儿,半晌,叹了口气说:“那你等等,我再和邢总商量一下。”


    他关上门,回到回忆室里,隔着紧闭的门板,刘一耀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沈知意和邢洲在争论了些什么,但具体的一句也听不清。


    又过了一会儿,门再次打开,沈知意重新出现在门后。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戴眼镜。他表情疲惫,抬手捏了捏山根,直到这时侯斌才注意到,他这位老同学的鼻梁侧边有一颗小小的桃花痣,平时被眼镜挡着,无人注意。


    “我劝过邢总了,他答应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沈知意说,“侯斌,你不是说他们脑子灵光,学东西很快吗,那这样吧,我给他们半小时时间,让他们去行舟科技的官网上背资料,包括品类厂线、产品参数、企业文化、组织架构……任何文字和图片资料他们都要看,这次考验他们对信息的提取能力和速记能力,半小时之后,我们进行一场笔试。”


    侯斌吓一大跳:“你们官网那么多东西,他们都要看?半小时哪里看得完?有可能他们记住的东西,你们根本不考啊!”


    “背不下来就滚蛋。”会议室的大门内传来男人轻蔑的声音,“本来我就不想收这群烦人的小鸡崽,记不住算他们倒霉。”


    沈知意无奈地回头看了会议室一眼,又转回来对侯斌歉意一笑:“参加最终笔试的只有刘师弟和俞师妹,另外两位师弟师妹就不用了。”


    青年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说:“现在时间不早了,刚才副校长打电话给我,说有事情让我们去行政楼一趟,这次的笔试我们就不等在现场了。我会把笔试题留在会议室里。侯斌,等半小时之后你再让刘师弟和俞师妹进屋,切记不能提前透题。”


    “我毕竟是老师,这点监考守则我还是懂的。”侯斌胡乱点了点头,“那他们做完题,我怎么把考卷给你?”


    “简单。”沈知意说,“你有我的联系方式,直接给我发消息就好。”


    他们正说着话,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邢洲双手插袋,一脸不愉地站在门后,催促道:“什么时候走?陪小孩儿过家家的游戏我玩烦了。”


    沈知意叹口气:“我看你也是个长不大的,一点耐心都没有。”


    话音未落,邢洲已经大步往外走了,完全忽视了赔笑的侯斌。


    经过走廊时,邢洲撇了眼旁边一间敞开门的小教室,只见俞舒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那里,正在争分夺秒背诵行舟科技的官网资料。


    邢洲抬了下眉毛,和她对上视线,问:“那小子呢?”


    俞舒:“刘一耀说去洗手间了。”


    邢洲嗤笑一声:“他年纪轻轻,倒是尿频。”


    俞舒:“……”


    沈知意揉了揉太阳穴,提醒他:“注意言辞。”


    邢洲:“我还没说他懒驴上磨屎尿多呢。”


    沈知意:“……你都从哪里学的这种粗俗话?”


    邢洲耸耸肩:“我涉猎广泛,不拘一格。”


    沈知意:“我看是品行下流,贻笑大方。”


    两人一边绊嘴一边离开了,保镖们疾步跟上。俞舒望着他们的背影,在内心感叹,这俩人真是天生一对,就连斗嘴都这么有腔调。


    转眼间,刚才还热闹的走廊只剩下侯斌和俞舒两人,侯斌把那间会议室的门锁上,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嘀咕着:“刘一耀那小子去哪儿了,就半小时的准备时间,别给耽误了。”


    俞舒想,刘一耀可真是导员的心肝宝贝,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他呢。


    ……


    窗门紧闭的会议室里,空无一人。这里最初是上课用的教室,几年前被划给金融学院的学生会做活动教室,整个房间被改造之后“官”味儿十足,让这群还没踏上社会的年轻人先品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房间正中间是用课桌拼成的大会议桌,后面是一排储存柜,里面整齐摆放着一列列成员资料。还有几个柜子里装的是日常杂物,除了掌管钥匙的同学以外,谁也打不开。


    现在,大会议桌上放着一枚信封,正面签了沈知意的名字,透过没有封口的信封,能看到里面放着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上面隐约透出了一些字迹。


    在信封旁,被沈知意落下的金丝眼镜孤零零地躺在这里,他走得太过匆忙,忘记拿走。


    整个房间安静极了,只有桌椅、信封、墙上的学生会守则与柜子里堆放的杂物而已。


    忽然,原本紧合的窗户轻轻扇动,今日明明无风,却仿佛有一阵莫名的风吹开了它。


    那阵无形的风吹啊吹,吹开窗户,一直吹到桌旁。


    桌上的信封动了动,又动了动——然后,它居然神奇地飘了起来!


    它就那样悬浮在空中,完全违反了地心引力,这真是一缕风能造成的吗?


    紧接着,那阵风又做出了惊人的举动——信封被吹开,原本整齐叠放在信封里的考题纸掉了出来!


    考题纸在空中静止了几秒,很快,纸张被一步步拆开、展平,可奇怪的是,那些纸上居然一个字都没有!


    “风”急切地翻阅着那些纸张,一张又一张纸被扔到了地上,直到最后一张纸露出了真容。


    然而最后一张纸上并没有意料之中的考题,只有字迹疏狂潦草的四个大字——


    ——【抓到你了!】


    那几个字力透纸背,字如其人,几乎可以想象到写下这几个字的人有多狂傲。


    在看清这纸上大字的下一秒,那张白纸立刻被“风”扔到了地上。“风”跌跌撞撞地向着他来时的窗户奔去,即使路上撞翻了桌椅也无暇顾及。


    可“风”终究是晚了一步。


    只见窗户外突然出现两道高壮的身影,他们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显然是刚才陪伴在邢洲身后的保镖!他们双手死死压住原本敞开的门缝,让“风”无从逃离!


    紧接着,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门外,表情轻蔑的男人和面容温和的青年站在那里,如一堵坚实的墙,并肩而立。


    在他们身后,侯斌茫然地垫起脚,才能从他们肩膀的缝隙里看到房间的情形。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除了翻倒的桌椅和散落的考题纸外什么都没有。


    “怎……怎么了这是?”侯斌十分糊涂,不理解为什么刚才沈知意和邢洲突然回来了,还把他硬拽到了会议室?


    邢洲倚在门上,下巴微抬,对着空无一人的会议室说:“臭小子,是你老实自首,还是让我的保镖给你好好上一课?”


    无人应答。


    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侯斌战战兢兢问:“邢总,您和谁说话呢?我、我什么也看不到啊!”


    沈知意侧头看了他一眼,怜悯的目光从眼角流淌而下。然后,他迈步走进了空荡的会议室,抬手拾起了他遗落在桌上的金丝眼镜。


    有那么一秒钟,侯斌以为沈知意回到这里只是为了取回遗落的眼镜的,可是紧接着,沈知意转手把那只轻飘飘的眼镜递到了侯斌面前。


    “戴上。”沈知意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侯斌条件反射地立刻接过来,仓皇地带到了自己的鼻梁上。


    这幅新眼镜远比他自己的那副要轻巧、漂亮许多,侯斌本来还在担心眼镜的度数不合适,可就在他戴上它之后,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女声。


    他只用了一秒钟就意识到,那是这幅眼镜内置的AI智能语音。


    【行舟智能眼镜已启动——录制模式后台运行中——热成像模式已开启——】


    侯斌的左眼视屏立刻被红黄相间的热度表代替,不论他看向何处,左眼的视屏都能立刻显示出跟踪效果。


    现在,侯斌可以清晰地看到邢洲、沈知意和两位保镖的热成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右眼是正常视角,左眼是热成像图表——他再次抬起头,看向了会议室。


    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热成像人影团成一团,拼命地把自己往窗帘背后躲藏。


    而那里,本该空无一人!


    侯斌耳边的智能语音没有任何的语气波澜,平铺直叙地报出一连串数据。


    【人像智能匹配中——】


    【目标身高174cm,体重65公斤,男性,右撇子,轻微脊柱侧弯,18-20岁区间——】


    【根据现有人体数据库匹配,高度疑似:华京大学 金融学院刘一耀】


    “好了,刘一耀同学。”邢洲信步走进会议室里,在角落停下,然后轻蔑地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团颤抖的窗帘,“S级隐身异能者,老子抓到你了。”


    第24章


    窗帘之后隆起一个人形的样子,像是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躲藏在那里。紧闭的房门与窗户让那个卑鄙的异能者无路可退,众人步步逼近,窗帘颤抖着,就在他们以为他要束手就擒之际,窗帘猛地被从栏杆上拽了下来,向着他们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沈知意猝不及防被沉重的窗帘盖住,眼前一黑,紧接着,窗帘后的隐形人重重撞向他,强行从他面前闯了出去。如果不是邢洲适时扶住了沈知意,他绝对会摔倒在地。


    关键时刻,居然是侯斌挡住了对方逃窜的路线——侯斌依旧戴着那副智能眼镜,在热成像模式下,隐形人的一举一动清晰可见。他过劳肥的身体猛地扑了过去,瘦弱的隐形人就这么被他撞飞了!


    桌椅翻倒,隐形人倒在一片狼藉中,忍不住痛呼出声。


    “哎呦……”


    那道声音,完全证明了他的身份,他确确实实是刘一耀!


    就在他发出声音几秒钟后,空气突然发生一阵扭曲变形,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紧接着,一个浑身赤裸、狼狈不堪的男孩就这样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沈知意正要把盖在自己头上的窗帘扯下来,结果他刚撩起一个边角,邢洲的一双大手就重新把窗帘压了下去。


    “不准揭开。”男人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那小子真不要脸,居然没穿衣服!我绝对不允许你看到其他男人的裸-体。”


    沈知意理都没理他,拍开邢洲的手,强硬地把窗帘掀了下来。


    “第一,他还不到二十岁,算什么男人。第二,我读书时华京大学还是集体澡堂,而且完全没有隔断,我看过的男人裸体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就算想发癫也别乱发桃花颠。”沈知意一边说着,一边把窗帘抛给瑟瑟发抖的刘一耀。


    即使现在房间里所有人都是男性,刘一耀依旧羞耻至极。他拽过窗帘披在身上,眼神游移根本不敢面对众人的目光。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就嫌弃地移开了目光,问:“你的衣服呢?”


    “……隐形的时候只能本人隐形,身上的衣服和其他东西都不能隐形。”刘一耀小声说。


    “艹!”邢洲震惊地骂了句脏话,“所以你就一直光着屁股甩着那个玩意儿在整个学校里走来走去?你年纪小,那里更小,但是你胆子挺大,玩的更大啊!”


    旁边的侯斌都要晕过去了,他想不到他最为器重的学生居然能做出这么无耻的事情。一个有着正常理智的成年人,绝不可能做出脱光衣服潜进房间只为了拿到一份面试试题的荒唐事。


    真是讽刺。


    刘一耀平日里蹦跶得最高,事事争头露面,生怕别人少看他一眼;但他的异能截然相反,让他变成透明人,消失在众人的目光里。


    “侯老师,我,我——”刘一耀慌张辩解,声音猛的提高,“——笔试题太宽泛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只是笔试题吗?”邢洲打断他,“女生宿舍的衣服难道不是你偷的?”


    “不、不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谎话照旧张口就来,果然干坏事的人都脸皮厚的要命。


    邢洲嗤笑一声:“还不承认?我可是亲眼看到一条连衣裙从窗户缝飞到这个房间。”他的目光在房间内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靠墙的几个挂着锁的杂物柜上,“把那几个柜子打开,我想答案就在那里。”


    他们表明了早有怀疑,根本不在乎刘一耀苍白可笑的自辩。


    保镖得到邢洲的授意,立刻向着杂物柜的方向走去,刘一耀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螳臂当车般拦住他们的脚步。


    “小同学,”保镖客气地警告他,“请让开。”


    保镖的话虽然客气,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客气。他们轻轻一推就把刘一耀扔到了一旁,柜子上的锁头在他们面前像是儿童玩具,几乎一拽就开了。


    下一秒,女生的内衣、睡衣、吊带长裙从柜子里滚落出来,明显是仓促塞进去的,连整理都没有来得及整理。


    看着滚落一地的女生衣服,侯斌一张圆脸涨得通红,血压直飙,也不知道他如此冒火究竟是因为他生气于刘一耀的错误,还是生气于自己看错人、失了面子。


    “刘一耀,你怎么有这么多女生的裙子和内衣?”侯斌问他,“难道……“他憋了半天,居然荒唐的憋出来一句,”难道你有女装癖?”


    “对,我有女装癖!”刘一耀眼珠一转,居然顺势承认,“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女生,怕同学们不理解,所以我从来没说过,只能偷偷收集女同学的衣服。”


    沈知意和邢洲对视一眼,这对师生的厚脸皮真令人叹为观止。


    邢洲:“女装癖?那你干嘛不直接割掉?反正你那东西还没花生米大,我看你连手术钱都省了,直接找个鸡圈一躺,让鸡啄掉吧!”


    沈知意眉头一皱:“别乱讲话,他那么小,你让鸡啄,鸡都找不到啄哪里。”


    两人阴阳怪气,默契十足,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他们这番对话绝对能逗笑一片人。


    就在此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房间外响起:“侯斌,你们在搞什么?!”


    侯斌全身都僵住了,他当然认得这个声音!他转身一看,只见金融学院的周院长就站在门外,在他身旁,副校长表情晦涩难辨,一双小眼睛在屋内几人身上游移。


    刚才出声的人就是周院长,他年逾六十,作风向来正派,不仅是院长,同时也是硕博导师。侯斌读研时就在他手下,后来侯斌留校做导员,时不时就要和周院长打交道,他向来敬重这位导师,见到周院长出现,侯斌顿时头皮发麻:他们不应该在忙校庆的事情吗,怎么会来学生会?


    很快,答案揭晓——沈知意笑盈盈地向周院长打了声招呼,那客气中透着熟稔的态度不像普通师生,倒像是在谈判桌旁平起平坐的两个人。


    也对,以沈知意现在的身份,早已不必在校领导面前装懵懂无知的乖学生了。


    沈知意和邢洲在设计这场瓮中捉鳖的大戏前,就提前联系了副校长和周院长,借口也是现成的:他们决定重新商讨奖学金不颁发给异能者学生的事情。


    副校长一听,脸都要笑歪了,他最是偏心,恨不得把学校里所有的异能者都拉到自己阵营里,若是以后这些异能者有出息了,他还能沾沾光、夸夸自己有伯乐之才。所以他才会放下校庆的事情,屁颠颠赶到了金融学院的学生会,哪想到刚进门,就看到了这样一出丑事。


    侯斌曾是周院长带的研究生,现在又是新生导员,周院长直接问责他:“侯斌,究竟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侯斌结结巴巴把事情复述一遍,在他讲到刘一耀是s级隐身异能者,可他却用异能做出了偷女生衣服、偷面试题这种荒唐事后,周院长的脸瞬间黑了。


    再看旁边,副校长的脸色也很难看,刘一耀是近几年里入学的新生里唯一的S级超自然系异能者,他的歪屁股顿时藏不住了。


    只听副校长说:“小沈,小邢,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有什么误会都去和警察说吧。”沈知意装作听不懂暗示,“我前不久刚和特殊异能管理部门的警察打过交道,手里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他提起衣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随口说,“估计还有十分钟他们就要到了吧。”


    “你们居然报警了?不行!”副校长顿时急了,“你们年轻人怎么这么冲动!今天是校庆日,有很多老校友都在,要是让他们看到警车进校园,他们会怎么想?”


    一听说沈知意真的报警了,刘一耀整个人抖如筛糠,他几乎是扑倒在沈知意脚下,紧紧抱住他的脚腕,眼泪鼻涕像是开闸的水龙头一样往下淌:“沈师兄,我是你的直系师弟啊,我年纪小不懂事……我不是……我没有……”


    他甩锅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一双红肿的眼睛迷迷瞪瞪地望着沈知意的双眼,连自己本身要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知意敛眸看向他,并未抽回自己的裤脚,而是不紧不慢地问:“现在副校长、院长都在这里,你有什么理由大可以说给所有人听。来,说吧,你到底为什么去女生宿舍偷内衣,之前有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周院长并不是异能者,但他工作中总和异能者(=副校长)打交道,早就受够了异能者那些颐指气使的做派。在他看来,异能者都是一群****的**,他们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沈知意那样提问,刘一耀怎么可能乖乖认罪?


    但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刘一耀的眼底闪过一抹狠色,他突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旁边一脸看好戏的邢洲身上,声音猛地拔高,大声道:“都怪他!都怪他!如果不是他的错,我根本不会去女生宿舍偷衣服!”


    “我?”邢洲被他荒唐的指责气笑了,反问他,“你偷女生衣服,和我有什么关系?”


    刘一耀:“你设立的奖学金排除了异能者,只给普通人,明明我的成绩这么好,却一分钱也拿不到,我实在气不过,就想去女生宿舍搞个恶作剧!我最开始只是想弄乱她们的宿舍,但是看到那件连衣裙和内衣时,我一下就……”


    沈知意问:“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


    “今天是校庆,人多事杂,最容易浑水摸鱼……而且导员最怕麻烦,肯定不会让她们闹大的……”


    “我都不知道原来一个男生脱光衣服去女生宿舍偷东西,还能自称是恶作剧。”邢洲恶心至极,要是真让这种垃圾异能者拿到了他设立的奖学金,邢洲都要吐出来了。


    再看旁边,侯斌心虚地偷看院长脸色,给自己辩解:“我可从来没说过怕麻烦这种话!院长,我只是被他蒙蔽了!刘一耀一直是系里第一,平时也热心参加学生会的活动,我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院长,我真没有偏袒他啊!”


    “系里第一也不是我的真本事。”刘一耀趴在地上,浑浑噩噩,继续说道,“入学之后,我发现华京大学的学习压力比高中更大,第一次月考我只拿到了第八名。我后来听说,院长有个习惯,每次月考和期末考试,他都要亲自审查一遍所有必修课的试卷,所以我每次月考之前,都会利用异能钻进他的办公室……啊!”


    坦诚完这一切,刘一耀理智终于回笼,他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捂住嘴巴,可他刚才说过的话再也不可能咽回去了。他满脸写着懊悔与后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把自己说过的肮脏事都说了出来。


    果然,周院长在听到自己的办公室居然被一个大一新生多次闯入后,他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刘一耀,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这叫入室盗窃!先是偷考题,再是偷女生的衣服,我们金融学院绝对不会包庇一个罪犯,我会立刻上报学校——刘一耀,你被开除了!”


    听到“开除”二字,刘一耀顿时傻了眼,他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哭嚎着什么对不起爸爸妈妈之类的话,幼稚又可笑。


    他好不容易考入华京大学这座一流学府,成为家人的骄傲、旧时同学艳羡的对象,甚至登上了高中的光荣榜!可现在,他被华京大学开除了!如果传回家乡,让其他人知道他居然钻进女生宿舍偷内衣,他会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可这又能怪谁呢,只能怪他自己利用异能为非作歹,满足自己虚荣的欲望。


    “还有你,侯斌,”周院长转向侯斌,厉声道,“身为导员你居然一直想着息事宁人,你是怎么做老师的?你立刻去向那些受惊的女生道歉,交上一篇不少于五千字的检讨,未来三年你都不得参加优秀导员的资格评审……不,算了,现在的你根本没有一个做新生导员的责任担当能力,把你手里的几个班都移交出去吧,我记得档案室那边还有一个空位,开学之后你就去那里报到吧!”


    他这番话表明了要给侯斌撤职,并且把他一脚踢到了档案室!谁不知道档案室是所有后勤部门里最没油水的一个,又苦又无聊,薪资也比导员岗位差了一大截,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升职、涨薪的可能性。对于在这所学校里呆了整整十二年、几乎半生都和金融学院绑定的侯斌来说,这样的惩罚简直像是给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


    侯斌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他颤巍巍的双腿根本支撑不住他沉重肥胖的身体,他双脚一软,直接坐到在地。


    “老周,”都到了这时,副校长居然还有脸劝周院长,“你冷静冷静,别太冲动啊!今天是校庆日,闹得满城风雨,也太难看了!”


    “冷静?冲动?李‘副’校长,我很冷静,一点也不冲动。”周院长怒目直视,甚至故意强调那个“副”字,不给他一点面子。“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拉帮结派的地方。每次你听到什么和异能者有关的事情都着急上火,心眼偏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异能者固然少见,但那些辛辛苦苦考上华京大学的普通学生难道不值得我们重视吗?我不怕报警的事情传出去,正好让那些老校友们看看,我们金融学院绝对不会包庇罪犯,为了那些所谓的面子工程就息事宁人!”


    副校长被怼得哑口无言,他和周院长资历相仿,之前仗着自己是异能者,在学校向来横着走,却不知道自己被多少人恨透了。


    “好!”在旁边安静了许久的邢洲忽然鼓起掌来,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说,“还是周院长明事理,我和知意之前还在商量,如果学校不处理这种行为恶劣的学生,我们就撤回奖学金。”


    沈知意适时补刀:“一千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能在李副校长眼里这钱不算什么吧。如果不是对华京大学有感情,我们把钱拿去赞助哪所学校不是赞助呢?”


    一听到行舟科技要撤回奖学金,副校长这歪屁股一下子就治好了——一个有异能的大一学生,和整整一千万的校友赞助,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就在众人的谈判声结束之际,教学楼外响起了一阵警笛声。


    从学生会活动室的窗户看出去,刚好能看到一辆警车停在金融学院教学楼的门口,车门推开,两位熟悉的警官走了下来,他们正是专门负责异能者罪犯的赵警官与刘警官。


    警车的出现,让聚集在教学楼外的校友们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猜测校庆日为何会有警车来临。


    警车停靠的位置恰好是公告栏,公开栏上贴着一排海报,正中间的两张海报上的人物像是从同一张照片截取下来,又不知被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从中间贸然劈开。


    不过没关系,现在那两张海报亲密地贴在一起,上面印着邢洲和沈知意的名字,遥相呼应,再也不会被分开。


    ……


    傍晚,两道人影出现在华京大学的人工湖畔。


    警察到来之后,记录人证、物证耗费了不少时间。俞舒作为女生宿舍的代表,向两位警察完完整整地叙述了自己的遭遇,她表现得十分勇敢,全程不卑不亢。


    因为证据确凿,两位警官直接把刘一耀带回了警局,同时通知了他的家长。学生被逮捕,侯斌作为在校内和刘一耀关系最亲近、最熟悉的老师,也被“请”去警局配合调查。


    上警车时,刘一耀羞耻的以手遮脸,侯斌也垂头丧气的,周围无数手机摄像头对准他们,想必几个小时之后,这对师生的丑事就会传得全校皆知。


    邢洲提供了智能眼镜里记录的热成像信息,年长的赵警官对这个高科技新玩意儿赞叹不已,直念叨要是他们执勤时有这样的智能眼镜就好了。沈知意适时递上了名片,说行舟科技手握多项专利,如果有政府采购需求,欢迎随时联系。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太阳西沉,沈知意和邢洲婉拒了周院长的晚餐邀请,只说他们还有自己的计划。


    谁能想到,他们原本只是打算趁着校庆日回学校转转,回忆一下大学生活,再抽空去人工湖畔转转,可是中途意外遇到了一个S级隐形异能者,耽误了他们不少时间。


    当他们按照记忆找到人工湖时,天色已至黄昏。今日多云,夕阳斜斜挂在天际,晕染出一片浅橙色的天空,岸边多了一排柳树、两列路灯,柳枝垂落湖面,偶有柳叶被风垂落,划破湖面上的倒影,直到柳叶沉落,那些倒影又不紧不慢地黏合在一起。


    此时此刻,左右无人,邢洲大胆抓住沈知意的手,与他牵手沿湖散步。两名保镖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做好爱情保镖。


    沈知意低头看了两人交握的双手一眼,嘲笑他:“怎么,重回大学时代就变得这么纯情?”


    邢洲厚脸皮表示:“我读书时,总想着以后有男朋友了,就带他来鸳鸯湖散步。哪想到大学四年就寡了四年,直到创业之后才遇到你。”


    沈知意故意说:“那我就不同了。我每天早上都会来绩点湖背书,我的背书搭子有男有女,身边从不缺人。”


    邢洲大惊:“怎么真有人来这儿背书啊?看看这花,看看这湖,来这里学习真是煞风景。”


    沈知意:“怎么真有人来这儿谈恋爱啊?这么多蚊子,嘴巴还没亲肿呢,小腿先被咬肿了。”


    两人四目相对,故作严肃三秒,又同时笑出声。


    他们继续牵手散步。


    沈知意问他:“说起来,你是怎么想到在智能眼镜里安装热成像模块的?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刚好趁着在家养伤捣鼓出来的。”邢洲耸耸肩,“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复盘我被劫持的事情,我和你谈过我的顾虑——我怀疑现场还有一个具有隐身能力的S级异能者。如果肉眼看不到他,那我只能使用红外线设备了。”


    沈知意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所以,你始终认为现场存在一个隐身异能者,而且他还莫名其妙救了你?”


    谁想到,邢洲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原本我是这样推断的,毕竟顾风的异能太弱了,就算危机时刻突然爆发,也不足以让他越级打怪。但这次我真正直面一个隐身异能者后,我才发现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异能者比顾风还弱!”


    沈知意:“…………”


    “那个隐身异能太鸡肋了,居然要脱光衣服才能做到完全隐身?”邢洲念念有词,“我宁可相信是顾风救了我,我也不想相信有个暴-露-狂刚好出现在那里!”


    沈知意:“…………”


    邢洲:“而且我一直在思考,隐身异能者在隐身状态下,剪下来的指甲和头发还会保持继续隐形状态吗?他如果突然闹肚子呢,他的排泄物能被肉眼看到吗?他体外的衣服不能隐形,那他体内植入的心脏起搏器、骨折钢钉呢?如果他接受了器官移植手术呢?如果是一个女性隐身异能者,她怀孕时肚子里的宝宝也是透明的吗……”


    “停下。”沈知意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别再继续思考下去了。你现在很像一个要做人体实验的邪恶反派,在你说出更可怕的话之前,咱们就让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


    邢洲委屈地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闭嘴了。


    他们绕过湖畔,踏上通往湖心凉亭的曲折栈道,邢洲弯腰拾了几块扁平的石子,边捡边说: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那个周院长还挺正直的,我本来做好了他会息事宁人的准备,毕竟侯斌是他曾经的学生,老的包庇大的,大的包庇小的,没想到他那么爽快,居然当场决定开除刘一耀。”


    邢洲把手里的石子向湖面投掷,可惜石子并未按照他所预想的那样在湖面上多打几个水漂,几乎是刚一入水就沉底了。


    沈知意笑话他:“邢总,你这是打水漂还是扔垃圾呢?”


    “啧。”邢洲立刻给自己证名,“几年没练,手生了!”


    沈知意也学他样子捡了一颗石子打水漂——不出所料,也沉底了。


    邢洲嘲笑他:“你也不行。”


    沈知意睨他一眼:“我也没说我行啊。”


    他们就这样玩了一会儿打水漂,沈知意才说:“你以为周院长为什么那么爽快?他那是故意趁着校庆把事情闹大,就算咱们不报警,他也会主动要求报警,巴不得警车一路拉着警笛进校园。”


    邢洲一怔:“为什么?”


    沈知意:“等到九月份开学时,校领导班子就要换届了。就我所知,他早就不满足于当院长,想再升一升当副校长。现在这个李副校长是异能者,在学校里一直拉帮结派,提拔异能者,周院长一直想把他斗下去,苦于缺少一个致命把柄。这次刘一耀的事情,对他来说就是打瞌睡的时候送来了枕头,他当然要借此机会扩大影响。”


    邢洲手里的石头打偏了,却意外地飞出去很远,在水面上留下了足足八个水纹,一直飞到湖中央才停下。


    “真卑鄙。”邢洲冷哼一声,“怎么连学校里都是算计?”


    “这世界上哪里不是算计?人心隔肚皮。”沈知意淡淡道,“再说,圣人论迹不论心,我们不用管他心里怎么想的,我们只要看到最终结果是什么就好了——刘一耀被开除,侯斌被降职,说不定副校长也会滚蛋,学校里普通学生的声音终于被听见,这不就足够了吗。而且,行舟科技也收到了一大笔新订单,利润相当丰厚。”


    “新订单?”邢洲不解,“你是说赵警官的那个?可政府的招标不是还没开始吗。”


    “不,是学校的订单。”沈知意冲他得意地扬了扬眉,“鉴于这次发生在校园的异能犯罪案件,我强·烈·建·议周院长从行舟科技订购一批能够防范异能的门禁和监控设备。他很感兴趣,决定先安装在宿舍楼,然后扩展到教学楼和教职工办公室。如果他能顺利升任副校长,那么其他校区也会陆续安装上。我算了一下,这个利润远比咱们的捐款更多。”


    他话音还没落,邢洲已经扔下手里的石子,一把将他拥进怀里。


    邢洲双手掐住他的细腰,毫不费力地把沈知意高高举起,在狭窄的木栈道上转了好几圈;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薄金,远远望去,他们甚至连发丝都在发着光。


    沈知意惊呼:“邢洲,你的骨折刚痊愈!”


    “去他的骨折!”邢洲只觉得心中一片炙热,一句话语冲出喉咙,一刻也等不得,“——知意,我要如何才能更爱你?”


    话一出口,他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等等,他刚才是不是说了那个字?


    幸运的是,沈知意好像并未注意到他混杂在玩笑中的真心话。


    “爱我就多给我些公司股份,公司赚钱就是我赚钱。”沈知意扶着他的肩膀站稳,淡定表示,“所以,总裁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见他表情如常,邢洲一时庆幸他没察觉自己的心思,可是很快心底又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懊恼与烦躁——沈知意能同时把握住周院长、侯斌、刘一耀等一众人的心思,怎么轮到邢洲,他就看不出来了?


    男人强压住心底重重复杂的情绪,说:“我下周就返工。”


    “下周?”沈知意说,“可我觉得你明天就能上班。”


    邢洲:“……”他哀怨地说,“我从未见过你这样铁石心肠的助理。”


    “对我尊敬点儿。”沈知意抬手拍拍男人的脸,力道不轻不重,是独属于他们的亲昵玩笑,“邢总,我可是刚给公司拉来一大笔新订单呢。”


    邢洲反客为主,拉住他的手送到自己唇边,珍重地吻了吻他的指节,像是超大号猫咪在同主人撒娇。


    男人一边轻吻他的手指,一边垂眸看向沈知意。


    他本就极为英俊,俊眉压眼,五官凌厉,偏又在这份凌厉之中,生出了一份只有沈知意才能看到的多情。


    暮色中,那双浅榛色的眸子熠熠生辉,倒映着青年的身影。


    沈知意望着他眸中的自己,只觉得一股燥热感沿着自己的指尖灼向了他的心脏,紧接着,那股灼意又随着心跳的跳动,奔向了四肢百骸。


    他几乎慌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邢洲不明所以。


    沈知意转身就往湖心亭走。


    邢洲快步赶上他,问他去哪里。


    沈知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随意拿过一个理由:“湖心亭多了一块石碑,你就不好奇上面刻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邢洲脱口而出,“肯定是这湖的名字呗。”


    两人同时愣住,四目相对,突然同时加快脚步往湖心亭走去。


    走着走着,他们就变成了赛跑。


    他们比赛谁先跑到湖心亭,因为他们实在太过好奇,这座湖究竟是“鸳鸯湖”还是“绩点湖”?仿佛谁先看到上面的名字,谁就能胜过对方一样,完全是两个小学生脾性。


    栈道并不长,如果不是他们一边跑一边给彼此使绊子,恐怕他们到的还能更快一些。


    等他们两人气喘吁吁跑到湖心亭时,石碑上的文字映入眼帘。


    五个大字跃然石上,上书——二号人工湖。


    沈知意:“…………”


    邢洲:“…………”


    两人面面相觑。


    靠,这究竟有什么立碑的必要啊!


    第25章


    校庆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


    半个月后,沈知意收到了周院长发来的消息,刘一耀已经被学校通报开除,因为他涉嫌盗窃且证据确凿,未来还将面临牢狱之灾。即使他被退学后还想复读、考学,有那样的前科在,估计没有一所学校会录取他了。


    同时,来自华京大学的“异能监控及门禁设备”订单也初步敲定,金额可观,让行舟科技狠狠赚了一笔,想必到了年末,沈知意的奖金又要到达一个惊人的数字了。


    当时为了引蛇出洞,沈知意联合俞舒和另外两位师弟师妹做了一场面试大戏,事情结束后,沈知意也没让他们白忙活,他虽然没办法把他们安排进行舟科技,但他利用自己的人脉给他们三人各自介绍了一份在金融行业的实习工作。


    俞舒知恩图报,特地准备了两大箱自家种的桃子,直接寄到了沈知意的公司,聊表对师兄的感谢。


    她知道,沈知意不缺钱、不缺礼物,她能拿得出手的唯有家里的土特产。每颗桃子都是她亲手摘的,颗颗又大又圆,沈知意拆箱时,久违地闻到了桃子的天然香气。


    那么多的桃子沈知意一个人可吃不完,他让迟晓和后勤部门的同事一起把桃子洗干净,搬去了这层的茶水间。公司每天下午都提供下午茶,有时是水果,有时是甜点,有时是奶茶,两箱桃子水灵灵的摆在那儿,白里透粉,谁看了不嘴馋?


    这个下午,总裁办秘书部里人手一只大桃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进了花果山。


    “谢谢沈哥!”


    “谢谢沈总~”


    “谢谢大王!”


    秘书部的小姑娘们嘴巴甜,纷纷感谢沈知意的慷慨。


    沈知意笑道:“谢我就不用了。桃子是我师妹寄来的,我吃不完,你们刚好帮我一起消灭。好了,你们吃完了抓紧时间工作。”他想了想,又唤迟晓,“迟晓,一会儿送一盘桃子进来,记得削皮切块。”


    嘱咐完,他转身就走进了他和邢洲共用的办公室,大门在身后合拢,只见邢洲正满脸不愉地坐在老板椅上,面前的三台电脑屏幕都在息屏状态,他盯着黑色的屏幕,眉头打结。


    之前邢洲在家养伤半个月,再回到公司时,堆积的工作几乎要把他淹没。所有的文书类工作沈知意都替他处理完毕,但还有一些工作——比如商务会谈、新项目的研发进度、公司大方向性的决定还是需要他亲自决定。


    他很不情愿地连续出差了十天,等到结束出差回到京城时,脸拉得都快掉到地上了。


    “谁又惹您不开心了?”沈知意走近,倚在老板桌上。


    邢洲突发惊人之语:“我想退休。”


    沈知意挑眉:“不,你不想。”他提醒他,“你热爱工作,热爱出风头,热爱惹是生非,热爱发明一些新奇的高科技玩意儿,然后用它们赚很多钱,挤垮那些只会偷代码的垃圾公司。你忘了你三十岁生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了?——你说你的生日愿望是做科技巨擘,而你已经实现它了。”


    “不。”邢洲矢口否认,“我说的是我要做科技巨根!”


    沈知意推了推眼镜:“……鉴于你们这种工科生向来没什么文化,所以我姑且认为你不是在开黄腔。”


    邢洲整个人向后瘫在老板椅上,哀叹道:“说真的,我现在已经开始怀念之前养病的半个月了。不用上班,每天醒来就是看电视,玩游戏,调养身体,心情好了就来公司给你送午餐,下午还能去逛街购物。我找到了比总裁更适合我的本命工作!”


    沈知意:“……敢问那个工作是?”


    邢洲一脸严肃:“当豪门娇妻。”


    沈知意:“……谁的?”


    邢洲:“很显然,你的。”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这世界上没有身高一米九、肩宽四十八的娇妻。”


    邢洲哀怨地问:“沈知意,你现在就嫌弃你的糟糠妻了?”


    “需要我提醒你吗,我们只是炮-友,你距离我的择偶标准相差很多。”沈知意很冷酷的回答。


    “你的择偶标准?”邢洲几乎瞬间就从他的老板椅上坐直了身体,又欲盖弥彰地靠了回去,然后他用一种‘我们只是随意聊聊,我对此毫不好奇毫不在意毫不紧张’的语气问:“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可以现在说来听听。”


    然而,沈知意一双剔透的眸子在男人的身上转了一圈,移开视线:“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现在是上班时间,勿谈私事。”


    说着,沈知意撩起衣袖看了看腕上的泰格豪雅:“你已经偷懒很久了,你最好现在去休息室洗个脸清醒清醒,五分钟后你有一场线上会议,是关于新收购的那家蛋白棒工厂的。”


    见他避而不答,邢洲心急如焚,他正要继续追问,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沈知意扬声道:“进来。”


    下一秒,迟晓顶着那张愚蠢的小狗脸(邢洲视角下)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桃子。


    俞舒寄来的是脆桃,迟晓挑了两只最大最粉的,仔细分成八块,每一块都切成小兔子样式。一只只“小粉兔”头碰头挨在一起,长长的耳朵竖起来,旁边还体贴地摆好小叉子,刚好够两口吃掉的大小。


    沈知意有些意外地问:“我第一次见到桃子能切成这样,谁切的?”


    迟晓把那盘水果放在茶几上,羞涩地邀功:“沈哥,这是我切的……啊,我是不是有点画蛇添足了?”


    “没有,挺可爱的。”沈知意笑笑,表扬他,“辛苦你了,迟晓。”


    年轻人的名字由他口中念出,迟晓盯着青年唇畔漾开的笑意,心里砰砰直跳。若是他真的是只吉娃娃的话,这时得到主人的表扬,肯定要兴奋又激动地摇起尾巴了。


    “不辛苦不辛苦,沈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他傻乎乎笑着,还想再说什么,恍惚间对上一张阴沉沉的黑脸,顿时吓得一激灵。


    待他冷静下来仔细一看,哪有什么黑脸?不过是邢大总裁双手抱胸坐在老板椅上,正“和颜悦色”地望着他。


    只听男人问:“那个谁,我记得你原本是管培生?”


    迟晓呆呆道:“对,我是管培生,先进秘书部轮转……”


    邢洲抬了抬眉:“原来你还在秘书部啊,我以为你现在去后勤部了。都有时间在桃子上雕花了,看来工作不怎么饱和啊。”


    那瞬间,迟晓感觉自己仿佛被大型猎食动物盯上一样,瞬间头皮发麻,立刻警醒过来,仓皇道:“饱和饱和,特别饱和。我突然想到今天下午我还有三份饱和没饱和呢,我现在就去饱和!沈哥,邢总,那、那我先走了,还需要什么您再饱和我!”


    说完,可怜的吉娃娃转身就跑,然而他两条腿像是踩在云上一样,离开前还差点撞到门框。


    待他离去后,沈知意无奈地看了邢洲一眼,问他:“他只是完成我交给他的工作,你吓唬他做什么?”


    邢洲不搭腔,只是伸手拾起盘边一只叉子,“嗙”的一声戳穿一块“小粉兔”桃子,然后一口咬掉了“小粉兔”的脑袋。


    咔嚓。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沈知意也慢条斯理地戳了一块桃子,送到嘴边慢慢吃掉了。桃子脆甜的口感在齿列间迸发,沈知意忍不住“嗯~”了一声,称赞起来:“俞舒师妹寄来的桃子可真甜。”


    “甜吗,我看也就一般吧。”邢洲一点甜味没吃出来,只吃出来满腔酸意。


    先有送桃子的师妹,后有切桃子的小秘书,邢洲当然知道沈知意才不可能看上他们,他们对沈知意充其量也就是一点儿憧憬;但他琢磨着沈知意那不为人知的择偶标准,越琢磨越焦虑。


    邢洲挑三拣四地说,“之前怎么没听说你喜欢吃脆桃?”


    “我对桃子软硬没有什么偏好。”沈知意浅尝辄止,吃了两块桃子就放下了叉子,语气平静地说,“可你不是喜欢吃脆的吗?”


    邢洲:“……啊,我吗?”


    沈知意的眸子隔着镜片望了过来,水气盈盈:“每次保姆准备脆桃子,你都会多吃两块。所以师妹问我想要什么口感的桃子,我让她都寄的脆桃。”


    “对,对对,我喜欢吃!”


    邢洲实在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多吃过两块脆桃了,但是,既然沈知意说他喜欢吃,那他从今往后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脆桃了!


    他就知道,什么寄桃子的师妹,切桃子的秘书,哪里比得上吃桃子的总裁呢:)


    ……


    因为下午吃了太多桃子,邢洲晚饭吃得并不多,不过他早就计划好了,晚上他可以吃别的东西代替晚饭——


    比如,回家之后,仔细品尝一番他的助理先生。


    之前他因为养病,整整半个月只能亲亲抱抱不能进一步接触;病好后,他又被发配出差,而沈知意坐镇总部,两人分隔异地……现在好不容易他病好了,工作事情也告一段落,明天不用上班,还有比今晚更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吗?


    邢洲坐在宾利车后排,双手交叉放在膝上,一脸肃穆地计划着回家后要如何品尝美味桃子。


    他会先用轻柔的手法剥开桃子的外皮,接着在白里透红的桃子上重重咬上一口,然后仔细吸吮甜蜜的桃汁……他最喜欢用唇齿含住桃肉,再用舌尖细细舔吻,直到在桃子身上留下大大小小青紫交错的牙印。


    当然,他不是那种霸道的人,他向来很尊重桃子的意见,如果桃子希望他吃得慢一些,那他会先耐心抚摸桃子的每一寸果肉,就从桃子底部那处小小的凹陷开始;如果桃子希望他吃得快一些,他就会给予桃子一阵暴风骤雨,直到它细杆上的叶子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坐在他身边的沈知意浑然不觉他在思考桃子的三百种吃法。见他表情认真,沈知意还以为他在琢磨公司下季度的战略方向。


    突然一个急刹车,沈知意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晃,他没系安全带,差点从座位上甩下来,邢洲下意识地护住他的身体。


    待沈知意坐稳后,邢洲脸色不愉,问司机:“老吴,怎么突然刹车?”


    司机老吴表情为难:“邢总,沈总,刚才车前突然有人跑过去……”


    邢洲这才注意到,马路两边居然挤满了人,一半人是打扮精致的年轻小女生,另一半人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糙汉,两波人差距甚大,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手里都举着超长镜头的相机。他们围聚在邢洲所住的小区门口,每路过一辆车,他们就高举起相机追拍。


    幸亏宾利车后排贴着防窥膜,才没有被他们拍到坐在车内的人。


    沈知意问:“怎么门口有这么多人?”


    老吴说:“我听公寓管家说,您出差那几天,园区搬来一个偶像男团,这些人不是粉丝就是狗仔。但具体是哪个偶像男团,管家不肯透露。”


    为了上班方便,邢洲和沈知意现在住在市中心的一处高档社区的顶层公寓内,三百平只为他们两人居住,保姆、司机等人住在同小区的另一处房产里,保证他们的隐私与便利。这处社区安保严密,住户非富即贵,有许多明星、富豪居住在这里,社区进出极为严格,全部使用人脸识别。


    那些粉丝和狗仔进不了小区,只能挤在小区门口,希望能拍到偶像男团进出的画面。


    “他们拍不到什么东西的。”沈知意说,“咱们这里安保严格,任何人都混不进来,估计过段时间人群就散了。”


    邢洲并没把这个插曲放到心里去,他对娱乐圈毫无了解,他唯一认识的偶像男团就是他弟弟所在的异能男团。


    总不可能这么巧,搬进来的人就是他那个便宜弟弟吧。


    第26章


    邢洲的忍耐力在踏进玄关的那一秒消失殆尽。


    他扑向沈知意,双手托住他的后颈,近乎贪婪地掠夺着青年唇齿间的味道。沈知意勉力想保持体面:“不能在玄关……进屋再……”


    一句话尚未说完,两人身上的西服外套都被扔到了地上。


    白衬衫从青年的西裤里被推起,男人炙热的大手探入其中,沿着他紧致的小腹向上攀援,直至轻捏住月匈前那颗小豆;与此同时,他的领带也消失了,敞开的衣领下,男人埋首在他的颈侧胡乱咬着。


    沈知意被他咬痛了,气得抓住他的短发,强迫他抬起头,训斥他:“你是属狗的吗?你咬在这里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我不是属狗的,我属猫的。”男人得寸进尺地回答,然后继续俯首耕耘。


    两人从玄关一路跌跌撞撞地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邢洲几乎是黏在了沈知意身上,吻着、咬着、舔着,尽数把沈知意的口-申-口-今声都吞没在他的双唇里。


    他们根本没能坚持到卧室,沈知意膝盖后方撞到了沙发扶手,他瞬间失去平衡倒了下去。


    线条刚硬的金属框架小牛皮沙发上堆满了包豪斯风格的靠垫,明明是完全不搭调的风格却又意外和谐;沈知意仰躺着撞进那些柔软的靠垫中,差一点就被淹没了。


    “说过多少次,不要再买这种花里胡哨的沙发靠垫了,和家里的装修根本不搭配。”沈知意一边抱怨,一边从后背抽出一只靠垫,他正要扔下沙发,却被邢洲拦住。


    男人一手揽起他的腰,另一手直接把那只靠垫塞到了沈知意的腰下,让他下-ban身几乎悬空。


    男人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表情像是在说:谁说靠垫多了用不上?


    男人的衬衫早就不知消失在了何处,他健硕的身体坦荡地展露在客厅的水晶吊灯下,宽阔的阴影投射下来,近乎完整地覆盖住了沈知意。沈知意的西裤也不翼而飞,上衣勉强挂在手臂上,敞开的衣襟下满是遍布的指印与口-勿痕。


    邢洲太贪婪了。他用唇she,用手掌,用目光膜拜着沈知意的身体,恨不得把沈知意揉进自己怀里,又怕那贪婪的谷欠妄吓到了他。


    沈知意看懂了男人眼底的迷恋,他汗湿的头发搭在额头,还有几丝垂落在眼镜上,鼻梁旁的桃花痣随着qing动,颜色也变得更加靡艳。他双手抬起轻轻搭在邢洲的肩膀,没说一个字,但主动放松的腰肢已经说明了一切。


    作为熟悉对方身体的p友,将近一个月没有做过,今晚绝不只有邢洲在想着那件事。


    邢洲兴奋不已,他一手继续在沈知意身上开拓,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茶几下的小抽屉。他的手伸进抽屉里,然后精准地——咦?


    邢洲愣了一下,手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探索抽屉,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他终于忍不住直起身子,暂且停止在沈知意身上种草莓,扭头把视线投向茶几。


    他们当然不是第一次在客厅里做这种事了,所以沙发旁边的茶几总常备相关用品,可令他极为失望的是,抽屉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他需要的run滑剂和安quantao!


    沈知意骤然失去他的热度,脑子里空了几秒,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茶几,这才想起来:“run滑剂开封后要赶快用完,否则会过期,咱们这么久没做,我上周就让保姆打扫卫生时都清理掉了。安quantao应该是上次用完就没补了,你去卧室找找吧。”


    邢洲一脸沮丧地起身,顾不得绷得紧紧的裤子,立刻走向卧室。结果他在卧室床头柜里翻了许久,只翻到一个用完的空盒子!他甚至还去书房找过了,倒是在书房里找到两个还没开封的,但仔细一看早就过期了,以沈知意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让过期产品进入他的身体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事情?这么大的房子居然还容不下几瓶run滑剂和一盒还在保质期内的tao吗?


    邢洲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然后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无事发生”的笑脸,回到了沈知意身旁。


    他走后,沈知意原本的燥意散去,他觉得有些冷,干脆裹了件薄毯躺在沙发里等邢洲回来。哪想到邢洲空手而归,脸上的笑容还格外……不正经。


    沈知意挑了挑眉:“怎么,没找到?”


    “知意,咱们商量一下好不好?”邢洲坐在他身旁,一只手顺着毛毯的边缘伸进去,沿着他身体的曲线轻轻爱抚着,语气格外小心,“今天咱们不用——”


    “——不行,免谈,没得商量。”沈知意踹了他一脚,冷酷拒绝,“你知道我的规矩。弄到身体里真的很难清理,我上了一天班已经很累了,做完之后只想快点冲澡睡觉,不想再耗费时间把你的东西洗掉。”


    “我帮你洗!”邢洲立刻说,“你可以在我怀里睡觉,我帮你洗!”


    “真会装腔作势。”沈知意的目光在他月夸下打转,似笑非笑地问,“在浴缸里洗着洗着再来一次对吧?”


    “……咳!”邢洲干咳,“那我就蹭蹭,不进去?”


    “你自己信吗?”沈知意道,“再说,弄到沙发上也很脏,我不想明天保姆来打扫卫生时,让她看到沙发扶手上都是那些痕迹。”


    邢洲:“所以必须有tao?”


    沈知意:“必须。”


    邢洲:“不如我让司机出去买?”


    沈知意:“你疯了吗?咱们明天还要坐老吴的车上班!”


    邢洲:“那就让那只迷恋你的吉娃娃去买?”


    沈知意:“首先,迟晓有名字。其次,迟晓没有迷恋我,他只是敬重我。第三,让员工在下班时间帮领导处理私事,你就等着被挂在公司内网避雷吧。”


    “我都没说那只吉娃娃的名字,你就知道我在指谁了。”邢洲哼了一声,“行吧,那我叫外卖员去买,这次没问题了吧?”


    沈知意叹气:“今晚就不能不做吗?”


    “我能。”邢洲从毯子下拉起沈知意的手,牵着他放到了自己的双tui之间,“但是它不能。”


    沈知意:“……”


    他看看自己手掌下的东西,即使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它的炙热与硬挺。他再抬头看向邢洲,男人惯会恃靓行凶,原本英俊的面容硬挤出一个委屈的神态,浅榛色的眸子灼灼望向他,仿佛沈知意辜负了他的一片痴心。


    真糟糕,这完全是针对沈知意的美男计。


    沈知意用尽全力抵抗,一败涂地。他呼气又吸气,终究没能铁石心肠地拒绝他,只能含糊地答应:“……算了,那你买吧。”


    “好耶!”邢洲欢呼一声后立刻抬头望向天花板,出声呼唤,“Zoey,出来。”


    沈知意愣了一下,正要问Zoey是个什么鬼东西,下一秒,就听到天花板四周传来了一阵非男非女的中性机械音:【主人,我在。】


    沈知意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在家里装了智能管家?”


    “养病的时候。”邢洲得意邀功,“你不会真以为我每天只是在家当豪门娇妻吧?你的天才男人还是做了很多事情的。”


    行舟科技所有产品都搭载了公司自主研发的AI智能系统,当然,那些都是“阉割版”的,最前沿的进化版本只在行舟科技的软硬件实验室和总裁办公室里启用。趁着前不久在家养病,邢洲在家中也搭建了和实验室内相同的AI智能系统,他还为它取了一个拟人化的名字,叫Zoey。


    很好,养Zoey千日,用Zoey一时。


    邢洲向它下令:“Zoey,立刻帮我订购一组八只XXL尺码的安全tao,和两瓶薄荷凉感run滑液,选择最快的配送方式。”


    【好的,主人。我已检索方圆五公里以内的便利店,最大尺码只到XL号,现已扩大搜索范围,在七公里外找到一家,预计送达时间,25分钟。】


    “太慢了。”邢洲哪里等得了二十五分钟?“加快配送速度,发布相关信息:每早送到一分钟,就可获得五百元额外奖金。”


    【好的,主人。已匹配到一位配送员,他的配送速度预计在10分钟以内。】


    “完美。”邢洲虽然觉得十分钟依旧有点久,但和二十五分钟相比已经进步许多了。


    原本躺在沙发上的沈知意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直接埋死在毯子里——如果让被人知道,行舟科技的总裁居然把耗费数亿资金的AI管家用在为他深夜订购安全tao和tun滑液上,那绝对会是一场大灾难。


    “太可怕了。”沈知意喃喃自语,“如果未来AI觉醒要推翻人类暴政,你绝对是第一个被制裁的,你的墓志铭上会写着你的死因:‘深夜让AI买安全tao,并且故意夸大自己的尺寸,对AI炫耀了整整十分钟’!”


    “我有没有夸大,你难道感受得还不够‘深’吗?”邢洲提醒他,“再说,就算要制裁,咱们也会被一起制裁的,毕竟保险tao和润滑剂可是咱们一起用的啊,宝贝。”


    沈知意:“…………”


    他无言以对。


    邢洲不顾自己的体型,硬是挤上沙发,压在沈知意身上,温存地亲吻着他的耳后。如果他没有每隔一分钟就问一遍“Zoey,快递员还有多久送达”的话,那就更好了。


    “你的耐心能比针尖儿再大一点吗?”沈知意提醒他,“你忘了咱们这里安保有多严格?我听保姆讲过,快递员根本进不了大门,只能把东西先送到岗亭,再让管家送到楼下前台,再由前台配送到每户……这么一tao流程下来,二十分钟能拿到东西都算快得了。”


    邢洲抱怨:“我给了那么贵的小费,还买不来一个加快配送吗?”


    他话音还未落尽,一道奇异的敲门声响彻在室内。


    咚咚咚、咚咚咚。


    有那么一刻,沈知意以为那声音是Zoey弄出来的。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不,那声音并非和Zoey一样来自天花板,更不是从某扇敞开的门后传来,那声音来自于——


    沈知意和邢洲对视一眼,下意识靠近彼此,又同时看向了客厅的落地窗。窗帘紧紧拉着,看不见外面的街景,这里是京城最寸土寸金的CBD,楼下车水马龙,一刻也不停歇,但只要关紧窗户就能隔绝所有噪音,让他们享受闹市中的宁静。


    咚咚咚、咚咚咚。


    没错,那声音正是来自于窗外。可问题在于,他们住的是公寓楼顶层,不是一层!他们在百米高空之上,怎么会有人敲击他们的窗户?


    “Zoey,”邢洲说,“调出窗外的监控摄像头,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搞鬼。如果是无人机,就扫描它的系统型号,直接用射频炸毁它,再找到它背后的操纵者。”


    【是的,主人。】


    瞬间,一组高清光影投射在墙壁上。窗外的场景出乎意料,漂浮在场外的并非是无人机,而是一个……穿着全tao配送员服装的人。


    那人戴着骑行头盔、穿着冲锋衣,在这么热的天气浑身上下却裹得严严实实。气流承托起他的身体,他稳稳立于风尖之上,一手提着外卖袋,一手有节奏地敲击着窗户。当窗外的监控摄像头转向他时,他转向摄像头,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又比了个(^-^)V。


    隔着厚重的头盔,他们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是从他的肢体语言来看,这位配送员绝对年纪不大。


    邢洲:“……”


    沈知意:“……”


    【主人,您订购的安全tao和run滑液已送达窗户外,比预计配送时间缩短了13分钟,请尽快收取。】


    邢洲终于知道这个配送员为何能如此快速地送达物品了——因为他是个风系异能者!


    作为一个对所有异能者都“严重过敏”的反异能主义者,邢洲的表情瞬间垮了。


    男人扭曲的表情实在太精彩了,沈知意不管看几次都觉得有趣,他强忍住笑意,裹着毛毯走下沙发,走向窗边。


    “Zoey,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在沈知意的授意下,窗帘与窗户应声而开。


    飘在窗外的配送员原本正对着监控摄像头傻傻比耶呢,面前的窗户突然开了,他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把手里的外卖袋递过来:“您好,手机尾号1025的订单——”


    配送员的话没有说完就赫然停住。


    原本封闭的窗户因为出现了一道缝隙,高空的强风灌入窗棂,在沈知意猝不及防之下吹开了他的衬衫领口,露出了他遍布吻痕的锁骨。配送员顶着一个沉重的骑行头盔,傻乎乎地看向沈知意,一时间忘了后面要说什么。


    沈知意尴尬地一手拉好衣领,一手去拿外卖纸袋。


    两人的手重叠交错,仅接触了短短一瞬,沈知意眼底忽然闪过一丝讶异,猛地抬头看向窗外的配送员,脱口而出:“……顾风?你怎么在这儿?”


    “诶?我,我我我不是啊?顾风,什么顾风?谁是顾风?我从来没听说过顾风啊?”配送员瞬间慌乱起来,脚下的风也跟着变成了一股乱流,他的身体在空中猛地荡了一下,若不是关键时刻抓住了窗框,恐怕他真要一头从空中栽下去。


    沈知意正要追问,一只大手忽然从他身后伸出,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带入了自己怀里。


    “我怎么听到了一个讨厌的名字。”邢洲的下巴搭在沈知意肩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窗外那位行迹可疑的风系配送员,“你是顾风?”


    配送员伸出一根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鉴于他戴着头盔,也可能是在指自己的眼睛),连连摇头:“我?哈哈哈,两位先生,你们说的顾风到底是谁啊,总不可能是那个国内第一男团里人气断层、唱跳俱佳又颇具领袖气质的队长兼ACE顾风吧,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配送员,我怎么可能是那么优秀又那么厉害的完美爱豆呢!他可是连续两年的社媒互动量第一的男神,也是年纪轻轻就登上四大刊封面的顶流,我这种小人物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


    沈知意扶额。


    邢洲微微挑眉:“也对,毕竟一个爱豆不可能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鬼鬼祟祟送外卖。这种消息如果卖给埋伏在外面的狗仔的话,一定能卖个好价钱的。”


    配送员:Σ(°A°|||||)


    “好了,小配送员,”男人面无表情地说,“你的奖金我会通过系统打给你,不要再打扰我们的夜宵时间了,再见。”


    话音未落,配送员面前的窗户就嗙的一下被关上,窗帘也一并拉紧。两道交叠的人影在窗帘上重叠,预兆着这个夜晚将多么火热。


    隐约间,在窗户阖拢的那一刹那,好像有两句话飘了出来——“我说过你多少次,不准欺负你弟弟。”“好,那我不欺负他,今晚只专心欺负你。”


    配送员面红耳赤,只怨风吹得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呢,那两句对话就已经吹到耳边了。


    他望着紧闭的窗户一时无措,紧接着,窗旁的监控摄像头转向他,摄像头下的麦克风里传出一阵分不出男女的中性机械嗓音。


    【Zoey温馨提醒:京市五环以内必须获得官方批准才可使用飞行类异能进行高空作业,且不可超过地面六十米距离。先生,您是否取得授权?如果没有的话,我们会代为通知警方。】


    配送员:“…………”


    【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


    配送员举手投降:“别微笑了,我现在就降落行了吧!”


    他灰头土脸地操控着风降落到地面上,他降落的速度太快,简直比游乐园里的跳楼机还刺激,不过对于一个从小和风玩耍的风系异能者来说,这种速度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遮遮掩掩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位置降落,脱下长袖外tao与头上的全遮头盔,露出一张汗津津的帅气脸蛋。他的脸颊、耳朵都有些红,作为一个刚满二十岁的纯情少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对他纯洁的心灵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没错,这个假借配送员身份在天上横冲直撞的年轻人,正是Liora男团的队长顾风。


    此事还要从他搬到这座高档社区说起。他们男团最近如日中天,但随之而来的私生、狗仔事件也愈演愈烈,他们宿舍门口总是会有人蹲守,让顾风不堪其扰。


    上周经纪公司让他们搬到了这里,本以为这里严密的安保能让那些私生和狗仔消停一阵,哪想到他们继续蹲在小区门口不走。


    顾风都想不起来上次他能自由地走在人群中是什么时候了。成名之后,他不能随意逛街,不能去吃喜欢的餐厅,想要的东西只能点外卖……正是因为接收外卖,顾风看到配送员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和头上的头盔,突发奇想,决定也乔装改扮一番。


    没想到他的乔装计划太奏效了,没人会注意一个普普通通的配送员,他可以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段时间,他每天晚上都会穿上配送员的衣服溜出去转一圈。既然要玩,那就玩到底——他注册了一个配送员账号,兴致来了就接一两单,不为了赚钱,就是纯好玩。


    每当他走在人群中,把奶茶/麻辣烫/夜宵烤串等等东西送到用户手里时,感觉自己就像是隐藏在人群中的超级英雄,谁会想到和自己擦肩而过的配送员会是广告牌上的顶流爱豆呢?


    这种反差感让他这个大龄中二少年格外受用。


    今天晚上,他照旧戴着头盔出去闲逛,当他玩够了准备回家时,手机提示有一个大单,下单人说,配送每早一分钟就能多五百元的奖金。


    顾风真没见过这么奢侈的人,他接下单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需要如此加急派送,结果接单后才得知,配送的物品居然是安全tao和run滑剂……


    他更想不到的是,当他敲开顾客的窗户,出现在窗后的人居然会是他的嫂子!


    夜风吹开沈知意的衣领,露出锁骨上星星点点的痕迹,还有一枚新鲜的牙印落在他的颈侧,让顾风根本无法忽视。顾风突然很庆幸,自己头上的头盔隔绝了沈知意的视线,让沈知意无法看到年轻人突然爆红的双颊。


    刚才哥哥占有欲十足地黏在嫂子身上,深邃的眼眸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仿佛他再多看一眼就会被哥哥剁成碎渣;没说两句话,邢洲就轰他快点离开,顾风真是用脚趾想都能想到他们今晚要发生什么……


    咳咳咳……


    顾风甩甩头,把跳进脑海里的幻想拼命甩出去。


    真是苦了嫂子,八个XXL号,总不会今晚都用完吧?


    不、不可能吧!


    他哥哥又不是永动机!


    顾风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往他所住的那栋楼走。这座小区是低密度社区,只有三栋高楼,顾风所住的位置和哥嫂家一南一北,分置两端。


    天色极暗,路上只有零星几人在牵狗散步,看打扮应该是家中保姆,无人注意到这个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大明星。


    忽然,几只狗同时向着一颗树的方向狂吠起来,甚至有一只性格暴躁的小狗挣脱了狗绳,跑到树下,用两只后腿撑着身体站起来,对着树梢的方向边叫边吠。


    遛狗的人只是富豪家中保姆,狗挣脱了也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一阵子,才急匆匆拿着狗链追了上去。


    “别叫、别叫!”那保姆说,“这树上有什么啊?”


    保姆站在树下,仰头望树。


    顾风也跟着凑热闹,抬头一起看。


    可是树上什么都没有,密密的枝叶在风中轻摆,发出刷啦啦的轻响。


    夜色之中,两轮明月高挂在树梢之上……诶????


    等等,两轮明月???


    顾风揉了揉眼睛,瞪大双眼努力去看,终于看清树上的情形——那哪是两轮明月?明明有一只全身乌黑的长毛猫蹲坐在树梢上,两丸眼瞳幽幽地盯着树下愚蠢的人类!


    这下终于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狗会围着树不停叫了。


    “哪里来的野猫!”遛狗的保姆埋怨道,“也不知道打没打疫苗,别到时候抓了我们家的狗。”


    另一个遛狗的保姆说:“告诉保安吧,让他们把野猫抓了,扔出去也好,打死也好,可不能四处乱窜。谁知道这猫是公是母,要是母的,生了一堆小崽满小区乱跑,多拉低小区的档次?”


    遛狗的两个保姆牵着狗离开了,只剩下顾风一个人还站在树下,痴痴望着树梢上的猫。


    他年纪小又心软,听她们如此轻易谈论一只猫的死活,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顾风对猫挥手:“你快走吧,你没听她们说,一会儿保安就要来逮你了!”


    猫一动不动。


    顾风:“都说猫聪明,你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猫照旧一动不动。


    顾风:“等等,你不会是爬到树上下不来了吧?我在网上看过这种视频,你且等着,我来救你!”


    说完,顾风驱使风系异能,摇摇晃晃升上天空,靠近树梢上的黑猫。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只猫长得尤为好看,浑身漆黑不染杂色,一双琥珀色的眼丸亮得惊人,它蹲坐在树梢之上,睥睨地望了顾风一眼,那一眼让顾风觉得莫名的熟悉。


    ……糟了,这猫怎么长得有点像他哥啊?


    顾风小心翼翼地对猫伸出手:“哥,啊不对,猫,你别挠我啊,我是来救你的——”


    话音未落,猫便优雅地后退三步,然后团身一跳,顺着树干轻点几下,呲溜一下就从高高的树梢落在了草坪上。落下后,它高傲地甩甩尾巴,回头看向顾风,然后淡定地低头舔爪子。


    依旧飞在空中的顾风:“…………”


    不是,他今晚怎么这么倒霉啊,先是被人形的哥哥欺负,现在又被猫形的哥哥嘲笑?


    顾风驱使异能重新降落在地,正要批评这只猫两句,没想到猫居然出乎意料地走到他脚边,一屁股坐在了他的鞋上!


    顾风:“???不是,你谁啊,你有点太得寸进尺了吧!”


    他把猫从鞋上甩开,转身就往自己住的方向走,可是猫十分自来熟的跟在他脚边,寸步不离。


    有其他邻居从他们身边经过,提醒他:“先生,小区业主公约你没看过吗?不管是遛猫遛狗,都要牵绳。”


    顾风:“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的猫!”


    但那只猫好像铁了心要黏在顾风身边,不管顾风跑得有多快,它都紧紧跟在顾风的脚后,直到一人一猫的背影消失在了电梯间里。


    要命,到底谁想养一只和自己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猫啊!


    ……


    “阿嚏!”顶层公寓的卧室内,邢洲不舒服地揉揉鼻子。


    凌乱的床铺里伸出一双莹润的手臂,上面红青交错,口勿痕压着指印。手臂的主人埋怨他:“早说过不要用什么劲凉薄荷……又不是牙膏,弄这么奇怪的味道做什么?一点也不舒服。”


    “可我看你刚才很舒服啊。”邢洲把沈知意从薄被里捞出来,紧紧锁在怀里,顽笑道,“刚涂上去的时候,你被凉意激得颤抖不停,真是可爱至极。”


    说话间,他身下的动作始终未停。


    沈知意横陈在他怀中,汗湿的头发黏在额际,他望向床头柜的方向,他的眼镜胡乱扔在那里,还有几个尚未开封的tao子堆叠在眼镜上,镜片上有着相当可疑的白浊痕迹。


    “知意,”邢洲低下头,在他颈侧蹭了蹭,“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沈知意的脸上已经染上qing谷欠的颜色,他其实早就读到了邢洲的心思,但他闭口不言。


    男人骄傲地宣布答案:“八个买少了。”


    沈知意:“……”


    “怎么,你不信?”邢洲说,“这是我真心话。”


    “我倒希望你撒谎。”沈知意叹口气,看来他注定要看到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样子了。


    第27章


    人生中的大多数时候,顾风都是一个“突发奇想”的人。比如,他突发奇想决定做爱豆,比如,他突发奇想决定和哥哥重拾亲情,比如,他突发奇想决定深夜cosplay配送员。


    当然,他自己心里十分清楚,他能有这些“突发奇想”,全倚赖于他优渥的身世背景,他可以毫无顾忌去尝试人生的各种可能,而不用担心后果。


    但是,这些“突发奇想”里绝对不包括养一只猫。


    更准确地说,顾风被迫和一只从天而降的黑猫开始了同居生活,然后连续一周每天早上五点被它用爪子扇醒,催他给它开罐头。


    顾风真没招了。


    他不知道它究竟为何缠上他,霸占他的卧室,抓烂他的沙发,抢他的外卖,甚至在他的客厅里拉屎!每当他想对它发脾气,它就一跃跳上高高的书柜,两只前爪优雅地叠在一起,配合它自上而下俯视他的傲慢表情,能把顾风气得血压飙升。


    顾风想过把猫赶走,但他的队友们告诉他:“队长,你不能收养一只可怜的流浪动物后又把它遗弃,这太残忍了!如果让咱们的粉丝知道Liora男团的队长居然是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她们一定会很失望的!”


    顾风尖叫:“我——没——收——养——它!”


    队友:“可是你给它买了猫粮猫砂猫抓板,你还带它去宠物店做了驱虫体检又充值了一万块的会员卡,在正常人看来,你这就叫收养了。”


    顾风绝望地问:“难道我不能是单纯有钱没处花吗?”


    队友诚挚地回答:“你不像是有钱没处花,你像是M。”


    顾风:“……”


    他讨厌猫,真的,他是纯粹的狗派,他会在互联网上点赞小狗一边烤红薯一边叫姨母的AI视频,同时梦想在爱豆事业结束后养三条金毛犬。他绝对没想过养猫,尤其是一只从脾性到外表都和邢洲一模一样的猫,这真的太可怕了。


    顾风甚至上网查阅了国际认证的异能分类手册,想看看有没有所谓的“精神体”或者“人类变成动物”之类的S级异能,让他失望的是,这样的异能并不存在。


    所以,黑猫只是黑猫而已。


    在和这只黑猫勉强相处了半个月后,Liora男团的全国巡演要开始了,这次巡演预计要前往十二座城市,且国内巡演结束后还将前往日韩泰新开启亚巡,这么一算,他至少要离开京市半年。


    当然,他下半年在京市还有其他行程安排,所以他时不时会飞回来,但以他长期不在家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养一只宠物。


    那么,他是把它送去宠物店寄养,还是请人上门铲屎?


    作为一名如日中天的顶流爱豆,请人上门的危险性太大了,要是遇到一个心怀不轨的家伙偷偷在他家装摄像头怎么办?但如果送去宠物店寄养,顾风又怕委屈了这只祖宗。


    思来想去,他只能把这只猫托付给一个人了。


    一个真正值得他信赖的人。


    于是这天下午,顾风鬼鬼祟祟地戴着口罩棒球帽,背着猫包,让他的助理经纪人开车把他送到了行舟科技大楼的门口。


    凭借他的那张脸,他无需多言就顺利让保安为他打开了门禁,然后乘上了直通顶楼的电梯。可惜在他踏出电梯时,他被人拦住了。


    “顾先生?”拦住顾风的人是迟晓,“您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嫂……咳,我来找你们沈总。”


    “沈总陪同邢总外出了,现在不在公司。请问您有预约吗?”作为秘书部最忠诚的员工,迟晓深知任何人不得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进入总裁办公室,即使对方是产品代言人也不行。


    “没有。”顾风毫不紧张,他摘下猫包,露出坏脾气大黑猫的脑袋,“但是我有不得不见他的理由。”


    迟晓看到大黑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邢总,您怎么变成猫了!”


    黑猫睥睨地望了他一眼,舔舔爪子:“喵~”


    这事迟晓可做不了主,他思前想后,斗胆带着顾风去找Amanda。


    Amanda是秘书部的一把手,今日沈知意不在公司,有要紧事只能找Amanda商量。


    Amanda见到顾风居然不请自来地出现在总裁办,有些讶异,忙问迟晓发生什么事了。


    迟晓给她看猫。


    Amanda惊呼:“邢总?”


    这一声惊呼引来了总裁办的所有人,转眼间,所有秘书都围了上来,无数只涂着指甲油的芊芊玉手围上来,这个摸猫脑袋一下,那个揪猫尾巴一把,猫在她们的磨爪下扭成麻花,根本不让碰。


    “真的是邢总?”


    “邢总怎么变成猫了?”


    “有什么异能能让人变成猫?”


    “谁知道呢,咱们都不是异能者,说不定S级异能就是这么神奇呢。”


    “有没有可能它只是一只普通猫,只是刚好撞脸邢总?”


    “管它是不是邢总,快摸,快摸!”


    “它脾气可比邢总好太多……哎呀,它居然挠我!”


    等到沈知意与邢洲结束了一天的外出工作,回到公司时,就见到整个秘书部的女孩子们都聚在一起,像是群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哦不对,出现在这里的远不止秘书部的人,还有市场部的Mike、资产部的Jack、硬件研发部的Jane……公司里所有总经理级别以上的人都出动了,全部围坐一处。


    “干什么呢?”邢洲轻咳一声,扬声道,“不工作聚在我办公室里闲聊天,我给你们工资开太高了?”


    他话音刚落,围在一圈的人瞬间炸开,他们几乎同时回头看向邢洲,又同时转过去看向中心圈,就这么重复几次,动作幅度大到几乎要把脑袋甩下来了。


    沈知意透过人群的缝隙,顺着他们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通体乌黑的长毛猫蹲在人群之中,四爪并坐,毛茸茸的长尾巴圈住前爪,胡须低垂,端得是气定神闲。在它面前零散摆着人类上供的小鱼干、水果、猫条等各种零食,但它看也未看,一派高傲。


    邢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刚想问是哪里跑来的野猫,忽然听到沈知意笑了一声,说:“邢总,这猫倒是挺像你的。”


    沈知意话音未落,周围便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是呢是呢,我们也觉得这猫像邢总。”“要不是邢总回来了,我们还以为邢总被变成猫了呢。”“这猫真和邢总没有血缘关系?”


    人群让开一条通路,沈知意走过去,弯腰,伸手让猫闻。


    迟晓赶快小声提醒:“沈哥,这猫脾气烈,碰不得,刚才还伸爪子挠人呢……”


    他这话纯属多余,因为那只脾气烈的大黑猫嗅了嗅沈知意的指尖,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突然一个翻身倒在了沈知意的手边,露出了毛茸茸的肚皮。


    紧接着,它又蛄蛹蛄蛹蛄蛹地向着沈知意的脚边蹭去,尖尖的牙齿咬住牛津皮鞋的鞋带,沉迷地玩了起来!


    这一幕完全出乎了所有围观者的意料,就连沈知意这个当事人都有些惊讶,他试探着挠了挠猫咪的肚皮,黑猫在他掌心下左扭右扭,一看就舒服得不得了。


    “所以,这只猫是哪里来的?”沈知意问。


    迟晓说:“是顾风先生送来的!他、他还留下一封信!”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那封信拿了出来,本想交给沈知意,但旁边的邢洲直接抢了过去。


    男人飞速拆开,几行字跃然纸上。


    【嫂子亲启:


    亲爱的嫂嫂,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飞往巡演的私人飞机上了。


    旋风无敌百战百胜霹雳黑无霸将军是我半个月前捡的猫咪,因为我下半年行程太忙实在照顾不了,就暂时托付给你啦!随信附上猫咪体检报告和嫁妆若干,待我工作结束后就会把它接回家,拜托拜托QAQ!


    反正你家里已经有一个坏脾气的家伙了,再多一个也没问题吧?


    From 顾风~(^-^)V


    又及:我相信旋风无敌百战百胜霹雳黑无霸将军会和哥哥相处得很好的!】


    邢洲:“……”


    男人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向那只在沈知意手掌下扭来扭去毫无底线的生物,试探性地唤它名字:“你就是……旋风无敌百战百胜霹雳黑无霸将军?”


    名字很长的黑猫毫无反应,但它琥珀色的眼珠闪了闪,明显是听到了,只是不想搭理罢了。


    邢洲简直要气笑了。他把围观的下属都轰开,黑着脸往自己办公室走,恼怒道:“这猫我是绝对不可能养的,顾风没责任心,自己捡的累赘自己负责,凭什么往我这里送?”


    沈知意笑笑不语,不紧不慢地一同走向办公室,那只黑猫居然亦步亦趋,甚至还用长尾巴挽住他的脚腕,恨不得黏在沈知意身边。


    办公室门咔嗒一下关紧,把其他人的目光都锁在了门后。


    现在没有外人在,沈知意说话就不遮遮掩掩了:“本来也没让你养,你弟弟是把猫托付给我的。”


    “你养和我养有什么区别?”邢洲皱眉,“还有,你什么时候喜欢猫了,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沈知意心想这还需要说吗,他要是不喜欢猫的话,他怎么可能忍受邢洲的怪脾气这么久?


    沈知意在沙发上坐下,拍拍身边,那黑猫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忽然后腿一蹬团身一跃,就这么灵巧地跳上了沙发,甚至得寸进尺地躺在了沈知意腿上!四只爪爪蜷在身下,整只猫瘫成一团猫饼,舒服地从喉咙里发出了拖拉机般的声音。


    沈知意抚摸它油光水滑的毛皮,虽然它之前一直在流浪,但显然它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这猫好聪明。”


    邢洲:“哪里聪明?”


    沈知意边挠猫边说:“知道谁才是家里老大,知道要讨好谁,知道要听从谁的指令、忽略谁的声音,难道还不够聪明?”


    邢洲:“……”


    第28章


    邢洲每天清晨都会在六点半准时苏醒。他从来不上闹钟,也不需要闹钟,他的生物钟严苛且智能到会根据所在时区自行调整。


    与他相反的是,他的枕边人是个起床困难专业户,沈知意是那种会在手机上每隔五分钟上一个闹铃、然后等闹钟响起时又一个接一个按掉继续睡觉的人。(真让人意外,对吧?)


    于是,邢洲每天早上睡醒后会静静在床上躺一会儿,等到沈知意按掉最后一个闹钟后,他就会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然后像吻醒睡美人那样温柔又甜蜜地把他吻醒(八成会收获一个“滚开,你还没刷牙!”的巴掌);如果赶上沈知意起床气没那么大的好日子,他们甚至还能在床上懒洋洋地亲热几分钟。


    今天也是如此。


    当闹铃声消失时,邢洲的手已经顺着被子探向了枕边。


    他无需睁眼,双手就熟练地捧起心上人的后颈,大手拂开沈知意额前的碎发,俯身深深一吻——却亲到了满嘴毛。


    “——喵嗷!”


    呸呸呸,什么鬼东西?!!


    邢洲骇然睁眼。


    他震惊地发现,出现在他臂弯里的并非是沈知意,而是一坨黑漆漆的毛绒生物。


    那生物有着三角形的耳朵,圆的像铜铃一样的眼睛,长长的掸子尾巴,在普遍意义中,这种生物叫做猫。


    猫炸了,邢洲也炸了。


    邢洲立刻把猫从被子里扔了出去,猫在空中一个拧身,四爪踏墙后翻身而下,稳稳落地,并且落地后发出一阵嘲讽般的喵喵叫声,眼睛眯成一道竖线,琥珀色的眼瞳闪闪发亮。(邢洲:“什么,你说猫不会嘲讽人?那你是没听过这只猫是怎么叫的!”)


    大床另一边,沈知意从睡梦中不耐烦地睁开眼,含糊道:“邢洲,别欺负猫。”


    邢洲一副被背叛的模样,提高音量质问:“它为什么在我的床上?!”


    沈知意:“准确来说,是我的床上——我昨晚把它放进卧室的,它一直睡在我的这半边,它很乖的。”


    邢洲愤愤不平,他认识沈知意整整436天后才能和他睡在一起,而这只猫,这只叫做旋风无敌百战百胜霹雳黑无霸将军的猫只用了三天,就腆着脸上床了?真是天道不公,以万物为刍猫。


    邢洲讨厌这只猫,而且他也无比确认,这只猫讨厌自己。


    他从未见过如此狡诈、如此油(光水)滑、如此两幅面孔的生物,它会对着沈知意夹着嗓子喵喵叫,甚至用尾巴勾住他的脚踝,惹得他发出好听的笑声;可只要沈知意离开房间,那只猫就会立刻翻身而起,连看都不看邢洲一眼,高昂着脑袋迅速离去。


    有一次,邢洲眼睁睁地看到这只猫为了避开自己,在距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突兀地转了九十度,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前进。


    于是下次邢洲见到猫时,也刻意转过身用屁股对准它。


    沈知意对此锐评:同类互斥。


    邢洲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身边所有人,包括他的弟弟、他的下属、他的保姆和司机,都认为这只猫像他。


    沈知意解释:“你们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刨除物种不谈……”


    “刨除不了,”邢洲打断他,“我以为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我是人,它是猫。”


    沈知意充耳不闻,继续说:“刨除物种不谈,你看你们的眼睛颜色多像?”


    邢洲蹙眉盯着猫。猫也凝神回望。


    男人浅榛色的眼眸和猫咪的琥珀色竖瞳遥遥相对。


    半晌。


    邢洲斩钉截铁地说:“放屁,我的眼睛才不是屎黄色。”


    猫:“喵喵喵!!!”


    沈知意:“……”


    总之,猫来家中住了三天,邢洲和猫就吵了十八场架,沈知意刚开始还会安抚双方,到现在干脆放弃了,吵就吵吧,就当是背景音乐了。


    今天早上,猫和邢洲又因为上床睡觉的事情吵了起来,沈知意也没搭理他们,打着哈欠去洗漱,等到回到卧室时,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反而是客厅里一阵喧嚣。


    沈知意走向客厅,只见客厅正中,男人双手抓着猫的腋下把它高高举向天花板,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举办某种祭天仪式。


    沈知意:“你在做什么,宣布它即将成为狮子王?”


    邢洲:“不,我在让Zoey扫描它。”


    沈知意:“为什么?”


    邢洲沉声回答:“我之前在飞机上看过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个好心的小男孩从小饲养了一只缺手指的宠物老鼠,结果后来他发现那只宠物老鼠是人变的,是潜伏在他身边的反派!这真是太可怕了。”


    “……所以?”


    “这只猫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作为一个真正的霸总,我不得不用一万分的警惕心去审视出现在我身边的所有生物。”男人的理由十分充分,“所以,我决定让Zoey扫描它,我要确定它身上没有任何异能。”


    听到他的话,沈知意愣了一下:“……Zoey可以识别异能?”


    “当然。”邢洲竭力不要让自己表现得太骄傲,“校庆日那天,我意识到这世界上有很多卑鄙的异能者,他们的花招防不胜防。既然我给学校宿舍都安装了防范异能者闯入的装置,为什么不在家里也安装一套?


    而且我还升级了Zoey的识别系统,现在,它不仅能够抵御像刘一耀、顾风那样的异能者从外部靠近,还能杜绝房屋内部的可疑异能渗入——我昨天才调试好,今天是第一次使用。”


    “……”


    邢洲没注意到沈知意的突然沉默,他只是再一次把猫咪高高举起,呼唤人工智能:“Zoey,扫描这只猫。”


    只见天花板的一隅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墙面翻转,一只隐藏在墙体里的摄像头缓缓落下,蓝绿色的光线从摄像头激射而出,层层叠叠覆盖在黑猫身上。


    黑猫盯着那些变幻莫测的射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脑袋跟着左摇右摆,着急地喵喵直叫。猫咪本就是水做的,只见它身子猛地一缩,居然从邢洲的掌心里挣脱而出,撒腿奔向绿色激光,随着激光的晃动满屋乱窜,甚至因为太过兴奋踢飞了桌上的花瓶。


    【扫描完毕,物种认定为:猫。雄性,三岁,智商偏上,脂肪含量偏高,未绝育。】


    【无异能反应,判定安全。】


    沈知意耸耸肩:“看,连AI都说了它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猫,只是它比别的猫都聪明。”


    “这只能说明,它不是人变的而已。”邢洲不死心地说,“Zoey,有没有可能是某种可以控制动物的异能者俯身在了它身上,再或者,有问题的不是这只猫,而是我们,我们中了某种障眼法,让我们错把一只怪兽当做是普通猫?”


    【已检索国际异能协会发布的《异能类型报告》(202x年修订版),结论是:当今社会并未存在您所说的异能种类。


    关键词为‘人体改变’的异能有三种:改变时间流速,使人变老或者变年轻;改变外貌,使外形变成另外一个人;改变人体颜色,使人体趋于透明。


    关键词为‘动物互动’的异能有一种:可与动物交流,但鉴于动物智商普遍比人类低很多,所得到的交流内容大多模糊不清;


    关键词为‘认知修改’的异能有一种:可读取他人思维,更改他人想法。


    还需要我替您检索更多的异能种类吗?或者有哪种异能需要我详细介绍?】


    “——不用了,”未等邢洲开口,沈知意就打断了Zoey的继续介绍,“邢洲,别再和猫玩了。厨师已经做好早餐了,你快些去洗漱,我去餐厅等你。”


    邢洲嘀咕了一声:“我才没有和它玩……”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在沈知意的催促下走回了房间。


    很快,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主卧门后。沈知意知道,邢洲习惯每天早起冲澡,而且会一边冲澡一边唱歌,洗澡结束后还会精细护肤,全套结束至少要用二十分钟。


    沈知意拥有了宝贵的二十分钟独处时间。他没有去餐厅吃早餐,而是信步走到沙发旁的豆豆椅上坐下。


    这只豆豆椅自然也是邢洲的手笔,他总是自诩审美眼光高,不仅包办了两人的衣橱,还时不时会购入一些沈知意根本看不懂的家装产品,比如这只巨型香蕉形状的豆豆椅。


    沈知意不理解邢洲的眼光,但他必须承认,躺在香蕉上真的很舒服;当他坐在香蕉上时,原本追逐着绿色激光的黑猫立刻抛下激光,耍赖般地扑在了他的怀里。


    沈知意抚摸黑猫光亮的皮毛,黑猫从喉咙里发出一阵轰隆轰隆的声音,像是一辆行驶中的大卡车。


    其实他也很好奇这只黑猫为何从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如此亲昵,他试探性地使用异能轻触它湿漉漉的鼻头,但只接触到一片混沌。


    看来,他虽然能阅读别人的思维,却无法阅读一只猫。


    就在他催动异能的下一秒,原本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突然伸出几只机械手臂,顶部迸发出一阵刺目的红色光线,近乎尖啸地报警:


    【警告!警告!警告!检测到房间内出现S级异能波动——】


    怀里的黑猫被吓得立时蹦了起来,尾巴高高翘在空中,耳朵压后,全身毛发耸立,警惕地望着房间里出现的红色光线。


    沈知意侧目看向紧闭的主卧大门,又回眸看向摄像头,轻声命令:“Zoey,安静。”


    【好的,】人工智能瞬间收回所有红色激光,语调一秒钟就变得平静。【我已收回警报。】


    沈知意想了想:“Zoey,在我未使用异能时,你能否检测到我体内的异能?”


    【不可以。】


    沈知意:“从今以后,即使我使用异能,你能否始终保持安静,永不发出警报?”


    【可以。】


    沈知意眼帘垂下,思索了一阵,又说:“你能否删除刚才那段监控录像?”


    【可以。】


    听到几个意料之中的回答,沈知意轻叹一声,他抬手想要推推眼镜,却忘记今早起床还没有戴上。他的指尖碰了个空,最终只落到了鼻梁旁那颗小小的桃花痣上。


    这颗痣是邢洲最喜欢的东西,有一次他们出席一个活动需要化淡妆,结果化妆师给沈知意的粉底打得太厚,遮住了他的小痣,气得邢洲大发脾气。


    沈知意收回奔逸的思绪,垂下手,轻抚膝上的黑猫,安抚炸毛的它。


    他低声自语:“看来邢洲给了我很高的操作权限啊……”


    虽然他之前就猜到,邢洲应该会把Zoey的控制权分给自己一半,但当他的试探成真时,他的内心还是难免情绪复杂。


    ——邢洲如此痛恨异能者,可他却把自己亲手开发出来的防范异能者的人工智能软件,交托给了一名S级异能者。他交出的不仅是他的信任,更是他的盾牌与弹药。


    【不。】出乎意料的,Zoey听到沈知意的喃喃自语,给出了另外一个回答,【邢洲先生并未给您‘很高’的操作权限。】


    “什么?”


    【尊敬的沈知意先生:Zoey人工智能,您拥有‘最高’的操作权限。】


    第29章


    当邢洲结束他的晨间精致护肤流程走出主卧时,他发现沈知意正坐在客厅的香蕉豆袋上,出神地想着什么。


    那只碍眼的黑猫躺在他膝上,两只前爪一张一合地踩着沈知意的大腿——该死的,那本应该是邢洲才能享受的特权!


    男人走到沈知意身后,先拎起猫扔到地上(为此和猫搏斗了一阵),然后俯身轻啄他的脸颊:“怎么不去吃早餐,难道是在等我?”


    邢洲没有擦头发,他向来讨厌吹风机,反正他是短发,屋里温度刚好,他吃完早餐也就干透了。他的发梢上还带着清爽的柠檬草香气,当他俯身时,发梢上的水珠滴落下来,落在了沈知意的肩膀。


    沈知意的思绪被他打断,抬手抹掉肩膀上的水珠,抬头看他:“说过多少次要吹头发?头疼的话我才不会给你找药。”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在和Zoey聊天。它告诉我,你把它的最高权限交给了我……为什么?”


    邢洲对他前半句数落充耳不闻,他硬挤到沈知意身边坐下,原本只能容纳一人坐的香蕉豆椅颤了颤,勉强撑住了两个男人的体重。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邢洲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算问题,“我自己捣鼓出来一个小玩意儿,随手送给你,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这可不是一个‘随便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沈知意提醒他,“Zoey是第一个把异能检测与预警系统融入到人工智能领域的民用设备!在此之前,异能检测是被那些官方机构垄断的!而且Zoey显然要比市面上一切AI系统都先进的多。”


    邢洲耸耸肩:“Zoey当然先进,也不看看它的爸爸是谁。”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Zoey的价值远不止寻找女生宿舍里的潜在变态,或者电影院里改头换面的逃票者,它的价值甚至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如果把它推向市场的话——”


    “——我也没有和你开玩笑。”邢洲看向他,那双浅榛色的眸子里透着一股谁也无法阻挡的固执,“沈知意,真不巧,你认识这世界上最年轻的科技疯子,而且很显然他会在短短几年后成为亚洲首富。他现在决定把Zoey送给你,那你就收下它,因为比钱财更让他才在意的,是他担心那些无所不在的异能者会伤害你。”


    沈知意愣住了:“你觉得有异能者会伤害到我?”


    “我当然希望他们不会。”邢洲冷笑一声,“不要和我讲‘异能者的品德和能力无关’这种废话,他们身怀能力,这就是问题所在。”


    “……”


    “我不想去赌一个火系异能者,他到底是要用他的异能为我做美味牛排,还是要用他的异能去烧毁我的人生。”


    沈知意下意识抬手贴在邢洲的右臂上,掌心之下,邢洲童年时被火焰灼伤的疤痕盘踞在那里,皮肉触感与其他身体部位截然不同,粗糙如砂纸,崎岖如山脉。


    邢洲从口袋里拿出沈知意落在床头柜上的眼镜。这副眼镜经过数次升级后,早已不再是一副简简单单的眼镜,它搭载了最先进的Zoey智能系统,和主系统完全同步。他把眼镜轻轻架在沈知意的鼻梁上,又顺势往上推了推。


    男人浅榛色的眸子隔着清透的镜片看向沈知意的双眼,他满意地看着自己所爱的人戴着自己亲自研发的智能系统,然后俯身在沈知意的额头一吻,轻松道:“总之,Zoey会提供全方位的保护。把它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这个吻不沾染任何情欲,沈知意接受了这个吻,但心里翻涌的思绪却无法被这个吻抹平。


    沈知意清楚地知道,如果某天邢洲发现自己的枕边人是一个隐藏的S级异能者,那他们的关系——不论任何关系——就要结束了。


    躺在地上的黑猫懒散地扭着腰,在地毯上滚了一圈,把自己的毛沾得到处都是。作为一只猫,它不用操心什么异能不异能的,只用关心它的早餐、午餐和晚餐。


    人类是最会自寻烦恼的生物,猫咪真为人类感到忧桑。


    “咱们该去吃早餐了。”邢洲从香蕉豆椅上起身,哼着小曲向着餐厅走去,“我好饿,我已经闻到粥的香味了。”


    听到要吃饭了,原本趴在旁边地毯上的黑猫一个机灵翻身而起,翘着尾巴跟在邢洲的拖鞋旁,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沈知意打起精神起身跟上他:“一说到吃饭,你们比谁都积极。”


    “‘我们’?”邢洲不满地哼了一声,“我和这只猫可没什么‘我们’的。我是我,它是它。”


    黑猫也“喵~”了一声,傲娇地扭过了脑袋。


    厨师已经提前做好了早餐,生滚鱼肉粥配上几碟精致小菜,热气腾腾,颇有家常气息。


    沈知意和邢洲坐在长桌一侧,安静喝粥;猫咪一跃跳上桌子的另一侧,保姆提前把煮熟的鱼肉挑出来放进猫食盆里,黑猫埋首吃得喷香。


    沈知意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下小猫吃鱼肉的照片,镜头翻转后,邢洲也在安安静静喝鱼肉粥;一人一猫各吃各的的,难得相处和谐。


    粥太烫,邢洲每喝一口都要吹好久。他皱眉吹粥的样子实在好笑,仿佛把吹凉粥当成一件天大的重要事在做。


    邢洲问他,自己喝粥有什么好拍的。


    沈知意放下手机,说:“你听没听过一种说法,猫吃不了温度过高的食物,所以吃不了烫东西的人,也被称为‘猫舌头’。”


    “不可能。”邢洲否认三连,“这是污蔑,这是造谣,这是无事生非。”


    沈知意耸耸肩:“不信你可以问Zoey。”


    【是的,主人,根据《现行民间俚语大词典》里收录的词条……】天花板上响起熟悉的中性机械音。


    “闭嘴,”邢洲打断它,“Zoey,我只是把你交给沈知意,没让你帮他戏弄我。”


    【这不是戏弄。】Zoey回答,【用人类的行为语言进行分析,我更倾向于这叫做‘调情’。】


    沈知意一口粥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剧烈的咳嗽声吓坏了同桌的猫咪,黑猫受惊后全身毛发炸起,嗖的一下从桌上飞到了餐边柜上。


    很好,现在被AI“戏弄”的人变成沈知意了。


    男人似笑非笑地转向沈知意,冲他挑了挑眉,得意地重复那两个字:“嗯,‘调情’?沈知意,你在和我调情?”


    这可真是个大新闻,邢洲和沈知意的肉体关系持续了五年多,但这是第一次沈知意主动和他“调情”。邢洲决定把今天设为他们的“调情纪念日”,以此为锚点,一百天后、三白天后、一年后、两年后……都会举办盛大的纪念仪式。


    乃至他埋入坟墓了,这一天也会被刻在他的墓碑上,墓碑会一天二十四小时无休止地播放一段段感人至深的视频剪辑,每个从他墓碑前经过的人都会看到沈知意是怎么在早餐桌上与他“调情”的。


    呜呼!调情纪念日!


    “怎么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沈知意摘下鼻梁上的智能眼镜,扔到一旁,“Zoey,从现在开始进入禁言模式,除非我呼叫你,不要开口说话,尤其不能回应邢洲的对话。”


    【……】


    邢洲:“可是调……”


    沈知意:“吃饭。”


    邢洲:“我说调……”


    沈知意:“你是不懂吃饭是什么意思吗?”


    “但是调——”


    “邢、洲!”


    “——调料瓶。”男人起身拿过餐桌另一端的调料表,往自己面前的鱼肉粥里洒了一些白胡椒粉,然后扬起一副故意想惹恼别人的、偏偏又英俊至极的笑脸,笑眯眯地问,“粥有点淡,亲爱的,你要不要来一点?”


    沈知意:“……”


    他拳头好痒,为什么邢洲身上就没有一个静音键呢?


    ……


    每月初的第一个星期一下午,都是行舟科技雷打不动的高层汇报时间,各部门所有一把手全部齐聚在总裁办的专属会议室,向邢洲汇报当月计划。


    而在本月的全体会议上,邢洲向全体成员隆重介绍了升级迭代后的Zoey系列,当邢洲宣布这款产品有着市场上独一无二的异能检测功能时,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冲向了高潮。


    很多和邢洲背景近似的科技公司总裁早就不再躬身一线进行产品研发了,但行舟科技最核心的软硬件开发向来是邢洲一手掌控。他有自己的实验室,每周至少要听取两次研发汇报,若是在技术攻克上遇到难题,他甚至会亲自上阵。


    “好了,大家有什么问题吗?”沈知意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向会议室里的众人。


    立刻,会议室里举起了一大片手。


    营销部的Mike率先提问:“邢总,为什么给它取名叫Zoey?如果后期打算把它推向市场,我觉得取一个中文名字更适合。”


    “我已经想好它的中文名字了。”邢洲不耐烦地说,“但我觉得Zoey叫起来更顺口。好了,下一个。”


    接下来是来自生产部门的新问题:“什么时候推向市场?我们要评估产能,它对硬件的要求太高了。”


    这次是沈知意替他回答:“我们不急着把Zoey推向市场,现在产品里搭载的‘简约版’已经足够用户日常使用,没必要一口气迭代到最高级。市场很大,我们要一口一口慢慢吃掉,我们会以最谨慎的速度去迭代,每迭代一次,就可以多卖一批产品。”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沈知意凝神听去,好像每个字都在说他是奸商。


    沈知意坦然接受了这个称谓。拜托,邢洲给了4.5%的公司股份,不就是为了让他多替公司赚钱的吗?


    奸商——这可是沈知意最喜欢的称呼了。


    “补充一句。”邢洲凑近面前的麦克风,手指恶作剧般猛地一弹,刺耳的响声瞬间响彻会议室,引得众人下意识捂住耳朵,等到那尖锐又刺耳的声音散去,邢洲才开口,“沈助理考量的市场,是赚钱;我考量的是别的——那些友商们的研发速度太慢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手里还有Zoey这样的大杀器,而他们烧了投资人十几亿只开发出了儿童软件,那他们羞愧之下解散团队怎么办?我喜欢和那些傻乎乎的笨家伙玩,如果他们退出AI领域了,我不就没得玩了吗?”


    说话时,邢洲的嘴角勾着一抹肆意的笑容,他就是这样自恋又自信的人,商场是别人眼里的战场,却是他释放天性的游乐园。他就是放进沙丁鱼集装箱里的鲶鱼,他会虎视眈眈地露出牙齿,追着他的猎物四处乱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份寂静甚至延续到了会议散场。


    等到会议结束后,沈知意例行检查了公司的高管匿名群——就是那个总是匿名聊八卦,闲来无事骂骂领导(=邢洲)的核心员工小群。


    与歌功颂德一派和气的实名群不同,匿名群里的消息滚动得飞快。


    @股票涨涨涨涨涨:艹,跟对人、站对队、上对车,感觉手里的股票要飞了!


    @小驴快跑:今天M总又在无差别对友商进行智商碾压了,好爽。


    @拎狗入住:M总最后那段发言真是嘴巴像淬毒了一样,我要是友商的话,现在就咯嘣一声撞死在公司的服务器上了。(11点赞)


    @早日退休躺平摸猛男胸肌:虽然早猜到M总很讨厌异能者,但Zoey的迭代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别猜我是谁:人类,感谢命运吧!第一万次庆幸M总不是超级英雄电影里的超级反派,他那个软件要是再进一步,完全可以进行针对异能者的精准打击吧???(15点赞)


    @老娘不伺候了:不,我们要感谢的不是命运。


    @老娘不伺候了:我们要感谢的是S哥。


    @老娘不伺候了:因为S哥是个只想赚钱的奸商,所以M总就开发软件帮他赚钱。如果S哥想统治世界,那M总就会建立一个机器人帝国。(23点赞)


    @股票张涨涨涨:……有道理。


    @小驴快跑:……有道理。


    @别猜我是谁:……有道理。


    沈知意挑眉:“……有道理。”


    群里之后的讨论都在围绕着Zoey上市后股票能涨多少倍、他们能拿到多少分红,沈知意翻了两页觉得没什么可看的,就放下了手机。


    所以自然他也错过了群里的后续讨论。


    @勇敢吉娃娃不怕困难:呃,插播一句。


    @勇敢吉娃娃不怕困难:只有我注意到,Zoey这个称呼和S哥名字的后两个字很像吗?


    第30章


    这世界上三样东西无法掩藏,贫穷、咳嗽,以及——身上的猫毛。


    作为一个刚毕业不久就幸运入职大公司的新人,迟晓前阵子终于度过三个月试用期,正式成为了行舟科技公司总裁办里一名并不显眼的小秘书。


    和他一同入职的同期管培生都对他非常羡慕,其他人还苦苦在各部门之间轮转,他却一步登天到了总裁办!他可以每天跟在大佬身边“刷脸”,真是前途亮得睡不着觉。


    聚会时,其他管培生都向他讨教升职经验,酸溜溜地问他总裁办的工作多不多,和邢总、沈总相处得怎么样,还问他有没有“内部八卦”。


    “八卦?什么八卦?”迟晓装傻充楞,“总裁办忙得要死,我只是一个小角色,领导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天天埋头加班,哪还有时间听八卦?不瞒你们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邢总和沈总长什么样呢,每次他们都像风一样从我面前过去,我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或者他们的皮鞋。”


    切,他叫迟晓,又不是叫迟钝,他还没傻到大嘴巴四处嚷嚷两位老大的事情。他打定主意,以后绝对不要参加这么无聊的聚会了。


    身为秘书,迟晓深知“多听、多看、少说话”的重要性,听说坐在他这个工位上的前任秘书,就是因为嘴巴太碎,居然在沈知意面前胡乱说话,最终只能急匆匆离职了。


    迟晓吸取经验,坚决闭上嘴巴,即使他满肚子里的疑问都要从喉咙里奔出来了。


    比如,为什么出差时,邢总要和沈助理睡在一间卧室?


    比如,为什么邢总每天只喝放了三倍糖三倍奶的咖啡,可他居然没有一点发胖的迹象?


    比如,为什么沈助理永远那么完美、优雅、风度翩翩?


    比如,为什么邢总研发的人工智能会和沈助理的名字那么像?


    比如,为什么邢总和沈助理的身上,同时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猫毛?


    迟晓毕竟是名校毕业,他用他聪明的脑袋瓜想了想,就推断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他的上司和他上司的上司之间有着某种隐秘的、不可告人(但所有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关系。


    而他作为沈知意最忠诚的走狗,他会保守这个秘密,直到他的用工合同到期的那天。


    迟晓知道那只猫的事情。


    那天他在公司办公,公司的代言人顾风突然莫名其妙送来了一只长得很像邢总的黑猫(这又引发另外一个疑问:为什么顾风会把这只猫托付给沈知意?他们很熟吗?),从那天起,他每天都能在两位大佬的西服上发现非常显眼的黑色猫毛。


    没错,是猫毛,不是头发、线头或者其他古古怪怪的东西。


    除了同居以外,迟晓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们身上出现同一只猫的毛了。


    他很有眼力见儿的在工位上准备了一个黏猫毛的滚轮,这样,当沈知意又在自己的西服上发现几根漏网之毛时,迟晓会在第一时间送上滚轮,帮他的上司清除烦恼。


    “你怎么会在公司里放一个黏猫毛的滚轮?”沈知意问他。


    “也是凑巧。”迟晓乖乖回答,“我身上容易起静电,总是黏一些灰尘线头什么的,所以就在办公室里备了一个。”


    “不错,有备无患。”沈知意把滚轮拿走,“借我用一下。”


    迟晓看着沈知意把滚轮拿进了总裁办公室,过了一会儿,有声音从没关紧的门缝里漏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油漆滚筒吗?”


    “这是黏毛器,迟晓借我的。”


    “哦,所以吉娃娃也会掉毛?”


    “闭嘴,把身体转过去,你知道你的西服后摆有多少猫毛吗?一会儿你还有个重要会议!今天早上管家告诉我,咱们所有衣服都要送去重新干洗,你猜这是因为谁没把步入式衣橱的门关紧,让猫钻进去捣乱导致的?”


    “所以你这是在为了一只猫怪我喽?你知道在很多地方野猫都算是入侵物种吗,它现在入侵了我的家!我今晚就会把它赶出去。当然,我是一个大方又慷慨的主人,我会给它挂个带信用卡的项圈,这样它随时都能进便利店自己买东西,比如猫粮和三文鱼,哦,还有玩具。我相信它能照顾好自己,而且这样一来,猫毛问题也就顺利解决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说不行。”


    “……”


    ——哇哦,一句K.O.


    无需理由,无需争论,沈知意的话就是圣旨,邢洲制造出来的所有噪音在他面前屁都不是。


    迟晓一直在支着耳朵偷听,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整个总裁办里像他一样偷听的人并不少。


    大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目光,迟晓尴尬地笑了笑,重新缩回到他的办公桌后。


    又过了十分钟,沈知意离开了总裁办公室,他手里的粘毛器明显瘦了一大圈,与此同时,他身上还多了一分浓郁的男士香水味道。


    沈知意向来不喜欢喷香水,整个办公室里最喜欢喷香水的另有其人。


    沈知意把粘毛器还给迟晓:“抱歉,用了太多。”


    “没关系!”迟晓赶忙拉开办公桌抽屉,给他看整齐摆在抽屉里面十几个囤货粘毛器,“我这里还有很多。”


    沈知意:“……原来你这么未雨绸缪。”


    想了想,沈知意又问:“你今天下午工作多吗?”


    迟晓的大脑飞速旋转起来,领导问他工作多不多,如果他说不多,是不是就要被骂摸鱼?如果他说多,领导会不会觉得他能力不足,一点小事也要磨叽半天?


    见他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却半天不给一个答案,沈知意干脆抬起手,不明显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看样子是不多。”沈知意很快得到答案,“既然你有时间用公司网络挂机下载美剧,那你肯定也有时间帮我跑腿做点私事。”


    迟晓:“!!”


    他全身一抖,欲盖弥彰地瞟了眼自己的电脑桌面,不知道是哪个环节暴-露了他蹭网的小心思。


    沈知意问:“你不怕猫,对吧?”


    “是的。”


    “那行。今天下午我和邢总要开会,但顾风打电话说今天必须要给猫打第三针疫苗。你一会儿去地下车库找老吴,他会载你去家里接猫,送去宠物医院再接回家。下午算你外勤,结束之后就不用回公司打卡了。”沈知意补充道,“记住,接猫的时候不要告诉猫你是带它去打针的,要装作你只是去取文件,悄悄地接近它,然后一瞬间把它按住。”


    迟晓这次是真的被砸晕脑袋了:等等,等等,他居然被沈知意钦点,去沈知意家(而且很有可能同时也是邢洲家)接猫??


    他初入职场,当然听说过同期新人抱怨被领导呼喝着做私事,比如“接领导孩子放学”“给领导孩子辅导作业”“给领导孩子做手抄报”等等,相比之下,带猫打针真是轻松得不得了……对吧?


    ……


    这还是迟晓第一次坐领导专驾,他没傻到坐在后排,而是乖乖抱着他的双肩包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开车的老吴在邢洲和沈知意身边工作许多年,平日里也经常接送要客,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坐在他的副驾驶位上。


    迟晓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忍不住问:“吴哥,邢总家大不大,漂亮不漂亮?”


    “很大,整个顶层都是邢总家,至于漂亮不漂亮我就说不好了。”老吴边开车边回答,“邢总和沈总很注重生活隐私,家里甚至没有住家保姆。司机、厨师、保姆、保洁、管家都住在同一栋的其他层,有需要才会传唤。我最多只去过他家前厅,不过我听保姆和保洁说过,邢总家里布置得很温馨。”


    “温馨?”迟晓真想不到,温馨两个字会和那个性格傲慢的公司总裁扯上关系。


    很快,车子行驶到小区门口,迟晓注意到小区门口居然聚集了好多人,见他们车子驶近,那些人立刻起身张望几眼,甚至还有人举起相机拉近看他们的车牌号,但很快又不感兴趣地缩回了原位。


    “那些是狗仔。”老吴为他解释,“这小区里前阵子搬来几个明星,安保门禁查得严,那些狗仔进不来,就蹲在门口拍照片。如果拍到什么大新闻,那可就值钱了。”


    迟晓觉得这群狗仔真是太无聊了,这小区铜墙铁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除非他们能潜进明星家里,否则怎么可能搞出大新闻让他们勒索呢?


    宾利车穿过岗亭,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停在专属电梯前。迟晓乘坐电梯直达顶楼,电梯门叮得一声向两侧滑开,他一步迈入玄关。


    他抬头望着面前紧合的大门,不知为何突然觉得紧张得不得了。


    他是不是全公司里第一个看到沈知意和邢洲同居小家(?)的员工?他不会一进去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比如乱扔的裤子和墙上的超大双人照片?


    沈哥对他是不是太信任了,要是他偷偷在他们房间里拍照怎么办,要是他被那些狗仔买通了怎么办?不兑,他们又不是明星,应该没有狗仔会买他们的照片吧,就算买也是买公司机密,就像那些商战间谍电影一样?


    等等,沈知意好像没有给过他家里的钥匙……


    就在迟晓胡思乱想之际,头顶的天花板翻转,一只摄像头和机械手臂从天而降,绿色的激光从机械手臂激射而出,绕着他全身上下360°无死角旋转起来。他被那些突如其来的绿色光线照得睁不开眼,与此同时,他听到头顶传来一阵中性机械嗓音。


    【迟晓,行舟科技总裁办秘书部新入职员工。


    周身无异能反应,确认为本人。确认无尾随、无隐藏。


    已获得沈知意先生临时授权,可进入客厅区域。】


    迟晓吓了一跳:“你在扫描我?”


    【是的。】


    迟晓:“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由邢洲先生开发的Zoey智能系统。】


    迟晓:“原来你就是Zoey?”他脱口而出,“你的名字真是以沈哥的名字命名的吗?”


    【……】


    【此问题已经超过权限】


    【特别提醒:你在房间内的一举一动都会同步上传,邢洲先生有随时调用审阅的权限】


    【请问你还要继续提问吗?】


    迟晓匆忙给自己嘴巴拉上了拉链。


    【温馨提醒,旋风无敌百战百胜霹雳黑无霸将军性格骄纵,除了沈知意先生以外它对任何人类都没有好脸色。绝对不能透露要带它去打针,一切要低调行事。】


    迟晓想,这猫的名字可真……威风。


    面前的铁铸大门自动打开,迟晓像是一只初入虎穴的吉娃娃一样鼓起勇气走了进去,忽然余光一黑,只见一大团黑乎乎毛茸茸的家伙翘着尾巴向他小跑而来。


    黑猫一边跑一边发出欢喜的“喵喵喵喵”声,但是当它认出回家的人并非沈知意后,它立刻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声不吭地跑走了。


    迟晓:“呔!”


    他谨记沈知意的教诲,绝对不能表现出他要带它去打针。他故作镇定地换鞋走进客厅,边走边说:“我只是来取文件、我只是来取文件、我只是来取……”


    话说到一半忽然消失,他像个傻子似地站在客厅中央,瞠目结舌地望着屋内的一切。


    这个房间大吗,当然大,迟晓的出租屋恐怕还没有这里的厨房大;奢华吗,必然是奢华的,虽然他不懂艺术,但挂在墙上的油画必定出自名家之手。但除了“大”与“奢华”之外,他首先注意到的是这间屋子里透露出来的生活化气息。


    颜色跳脱的抱枕堆在沙发上,羊毛盖毯垂拉下来,边角已经起了球;沙发旁的边桌上叠放着两本英文经济学著作,备用的金丝眼镜折好放在书上,像是主人匆匆离开,又随时会回来;正前方的茶几上摆着组装到一半的机械模型,零星部件散落四周;点了一半的香薰蜡烛与花瓶凑在一起,旁边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旅游纪念品,好像是用贝壳组装的八音盒;哦,长毛地毯里躺着一只沾满口水的小老鼠玩具,黑猫用两只前爪抱紧它,用脑袋蹭来蹭去。


    迟晓望着眼前的画面,他意识到,这里不只是一所房子,而是一个家。


    他窥见了沈知意和邢洲生活中一个最平平无奇的片段,当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盖着毛毯看书的时候,邢洲会在茶几前摆弄他的那些机械元件,猫在膝边,香薰弥散在空气中,一切是如此寻常。


    他们不再是标签化的天才霸总与完美助理,他们共同居住在这里,他们分享着彼此的生活。


    【你为什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迟晓,你感到身体不舒服吗?需要坐下来休息一下吗,或者我可以为你呼叫医院。】


    头顶传来Zoey的声音。


    “不,不用。”迟晓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那只黑猫身上,“我只是……算了,我要开始工作了。”


    【是的,沈知意先生说你是来‘取文件’的。】


    “没错。”迟晓目不斜视地向着书房走去,在经过地毯上玩玩具的黑猫时,他突然脚步一顿,一个猛扑向前扑在了猫的身上,两只手死死抓住猫的腋下,把它按在了地毯上。


    黑猫受惊之后猛扭身子想从迟晓身下溜走,可这时从天而降一只机械手臂,那只机械手上还拿着一只猫笼!


    迟晓立即接过猫笼,嘿哈一声就把大黑猫扔进了笼中。


    “干得漂亮。”迟晓擦掉额头的汗,对机械手臂伸出大拇指。


    机械手臂纹丝未动:【抱歉,我只有三根手指,且分别呈一百二十度排列,无法做出相应手势。】


    “那我们换个方法庆祝。”迟晓把手伸过去,强硬地掰开它的三根手指,与它碰了碰掌心,“记住,人类共同完成一个目标,会互相拍掌。”


    【……】


    “好吧,Zoey,你真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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