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勇敢吉娃娃不怕困难:报告领导!(敬礼)我已圆满完成抓捕任务,现在正前往宠物医院!
@勇敢吉娃娃不怕困难:【分享视频】
@沈知意:好。
@沈知意:辛苦了。
视频里,宾利轿车后排放着一只巨大的猫笼,猫笼四角用安全带束紧,黑猫一边嗷呜嗷呜地怒叫着,一边在笼中踱来踱去,时不时亮出尖牙咬一咬,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透着恼怒。
黑猫自由自在惯了,流浪时它就是个小霸王,把自己流浪得体态圆润、毛发锃亮;待它捡到顾风后,它直接霸占了顾风的卧室,把他赶去游戏室睡,还每日命令他为自己献上小鱼干;待辗转到沈知意家,它又第一时间确立了自己的主人公地位,每日忙于和邢洲争宠斗艳,十分猖狂。
现在它居然被关进了这小小的笼子里?真是喵喵喵喵——喵喵喵嗷┗|`O’|┛ !
沈知意本想把猫咪吃瘪的视频保存下来,以后再慢慢欣赏,结果一不小心点到了播放键,瞬间,猫咪怒而喵之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会议室,甚至打断了台上发言人的讲话。
会议室霎时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向沈知意。
一旁的邢洲单手撑腮,侧头看向他,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男人微微挑起的眉毛已经说明一切。
沈知意脸色未变,不慌不忙地把手机静音、锁屏、放到一旁,然后抬首望向发言人,问:“看我干什么?继续讲。我脸上又没有演讲稿。”
“呃……好、好的,沈总。”台上人赶忙立正站好,继续他的发言,“本次会议主题是总结Q3季度‘轻科技+’系列的市场表现,并为Q4季度乃至明年的销售战略做前瞻筹备——”
一片黑暗的会议室里,PPT光影变幻,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那些稳步上升的市场份额柱状图上。
没人注意到,在长长的会议桌的末尾,邢洲脚下一滑,滚轮椅滑到沈知意身旁,椅子的扶手相撞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然后他俯下身,凑到沈知意耳边酸溜溜地问:“怎么,担心那只猫?担心得开会都开小差?”
“我不担心它,我担心兽医。”沈知意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它性子倔,打针的时候肯定要大闹天宫了。”
邢洲轻哼一声:“它的问题可不只是性格差,你看它胖成什么样子了,它赖在沙发上不走,我推都推不动,第一次让Zoey扫描它的时候,Zoey还以为我养了一头黑猪仔呢。要我说,还不如养一只黑猪仔,至少长大了可以炖肉;它就算长成四方形了,照旧只会傻乎乎的喵喵叫。”
“你一百多斤的人居然身材羞辱一只十几斤的猫,你真好意思。”沈知意把他的脑袋推开,低声训他,“坐好,手放腿上——我让你放你自己的腿上!——现在滚回你的位置安静听讲。”
说完,沈知意推了一把邢洲身下的滚轮椅,又把他推回到他长桌之后去了。
演讲台上,市场部正在复盘暑期的营销盛况。现在Q3季度进入尾声,暑假结束、新学期伊始,根据专业咨询公司回收的问卷表明,“轻科技+”系列产品在24岁以下消费群体中的市场占有率已位列断层第一。这对于一个仅仅上市三个月不到的产品来说,如此销量实在傲人。
市场部演讲结束后,品牌总监起身走向台前,他按下按钮,屏幕上的各种曲线图消失,Liora男团的照片跳了出来,围绕在照片周围的是各种舆情话题,粗略一看,话题皆呈正面。
“出于谨慎试水考虑,Liora异能男团与‘轻科技+’智能眼镜系列只签署了为期半年的短期合同:在代言期间,市场话题反馈皆呈正面,确实带动了粉丝销量;他们在演唱会上使用智能眼镜录制了第一视角VR视频,线下的全息观影舱所有场次皆爆满,这些都说明Liora异能男团和我们的产品受众画像非常契合。所以……”
说到这里,品牌总监停了几秒,然后一边疯狂看邢洲的脸色,一边试探性地说,“……所以,品牌部和市场部一致认为,我们可以考虑延长Liora的代言合同,与他们加深合作。”
可惜的是,邢洲的身体隐藏在一片黑暗中,他们无法窥见总裁现在的表情。
行舟科技的核心高层员工谁不知道,邢洲是出了名的讨厌异能者,他新研发的Zoey智能人工系统几乎瞄准了异能者。
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要和Liora延长合作期限,真是硬往老虎屁股上摸。
但真心白银的市场号召力在那里摆着,就这么结束,品牌部又实在不甘心。
毕竟,公司赚得多,他们的奖金才拿得多嘛。
“呵——”在漫长的沉默后,邢洲终于开口了。他的脸掩藏在黑暗中,开口前的冷笑声响亮而刺耳,“——整个娱乐圈,就找不到其他代言人了?非要在几个有异能的小爱豆身上浪费钱?”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冷彻寒骨,品牌总监战战兢兢,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非要这么不长眼,硬往总裁的逆鳞上撞,短短几秒间,他已经幻想出自己被踢出公司、房贷断供、老婆骂自己不争气、孩子的国际学校学费交不上的惨状了。
关键时刻,沈知意忽然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咳,”青年的身体往桌子旁贴了贴,让自己的脸恰好处于被照亮的范围内。他环顾一圈,微笑开口,“邢总的意思是,我们行舟科技向来以产品立足,我们有着业内最强劲的软硬件实力,Zoey系统迭代后整个市场再没有可以和我们竞争的对手,我们没必要与某一位代言人、某一个男团进行深度捆绑。
邢总希望我们能够走稳自己的步调,兼顾考察更多的候选代言人;当然,如果确实没有更合适的选择,我们也可以考虑和Liora延长合约,但只限于‘轻科技+’系列。
我们要时刻谨记,行舟科技追寻的目标是创造更优秀的智能AI产品,而不是和友商玩那些‘比一比谁的代言人价格更高、地推广告更多’的商业把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呃,刚才邢总是这个意思吗?
是吗?
不是吗?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邢洲拉近面前的话筒,“一个个都听不懂中文吗?还要沈助理替我翻译。”
沈知意:谦虚微笑.jpg
其他人:嗯……行吧。
沈知意低头看向腕间的手表:“开会开了这么久,我想大家都累了。咱们中场休息十五分钟,上半场的会议纪要我让Zoey同步给大家——”话音说到这里,在场所有人的手机都响了一声,一封名为《Q3季度总结会议摘录》的新邮件进入工作邮箱,“隔壁准备了茶歇,大家可以自行取用,咱们十五分钟后见。”
说完,会议室的灯光自动调亮,电动窗帘缓缓收起,整个会议室重回光明。
坐在会议桌主位的邢洲率先起身,走向旁边的专属休息室;沈知意落后他半步,紧随其后。
两人的表情看起来一派和气,但眼尖的人已经发现,邢洲的裤脚上有一个鲜明的鞋印,看鞋印的角度和颜色,应该不是不小心踢到,而是有人用了全身力气,重重踹了他一脚。
那鞋印形状修长锐利,鞋头微方,是典型的辛普森楦型;而整个会议室里穿着辛普森皮鞋的人只有……
嗯,沈助理为什么要在开会的时候踹邢总一脚呢,这理由真是让人想不出来呢。
……
宾利车驶入停车场,迟晓抱着巨大的猫包(以及猫包里不停挣扎的黑猫)走下车,他仰头望着面前这座独栋别墅,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里真是宠物医院吗,怎么会建的这么豪华?居然在寸土寸金的CBD拥有这么一栋独栋别墅,到底有多赚钱啊!
走进医院后,他差点被头顶的水晶吊顶晃瞎了眼睛,石英石地面擦得光可鉴人,就连等候区的沙发椅都是小牛皮材质。迟晓感觉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他猜这里肯定是专门服务有钱人的VIP级宠物医院,说不定办一张会员卡都要验资千万。
从他面前经过的每只猫狗都毛发飘逸,一看就是赛级名种,简直是宠物级的选美冠军;宠物主人也是满身名牌,迟晓亲眼看到有一位女士从她的爱马仕包包里抱出了一只迷你泰迪犬。
等等,那个抱着泰迪犬的人是最近热播剧的女一吗?
迟晓羡慕地想,也不知道他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让自己家的狗也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如果不行的话,他下辈子可以投胎去做别人的狗。
“您好,请出示您的会员卡。”前台护士礼貌询问。
“稍等!”迟晓费力地把猫包放到台面上,然后掏出一张粉色硬质卡片,卡片上一面印着黑猫的证件照(天,猫居然也有证件照,不过照片上它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另一面印着宠物医院的名字与slogan:【懂心宠物医院,读懂宠物的心思】。
前台护士接过卡片,贴近电脑刷了一下,很快屏幕显示出了相应信息:“爱宠旋风无敌百战百胜霹雳黑无霸将军预约了今天下午的第三针疫苗,对吗?”
“对。”
“好的,请收好会员卡。”前台护士归还会员卡,“您预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您前面还有一位客户正在进行术后复查,您可以在等候区休息一会儿。”
迟晓问:“这只猫脾气很坏,你们的医生可以控制住它吗?需要我帮忙吗?”
“您不用担心,在我们董医生面前,所有的宠物都会乖乖听话的。”看来护士已经回答过千百遍这个问题了。她抬手示意迟晓看向大厅尽头,那里有一间面积很大的诊室,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正在就诊的客人正是那位抱着泰迪犬的热播剧女主角。
在她对面,是一位面容和善的四十多岁中年女性,她身穿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
女明星怀里的泰迪犬性子骄纵又敏感,它刚离开爱马仕包,就汪汪叫个不停,旁边的护士想伸手摸摸它,差点被它咬到。
面对这只恶犬,董医生不慌不忙地伸出手,轻轻一碰泰迪犬的鼻子,泰迪犬居然瞬间变得温驯,不仅冲她狂摇尾巴,甚至亲昵地舔起她的指尖。
“董医生是一位S级异能者。”前台护士骄傲地介绍,“她可以和动物沟通对话,性格再顽劣的宠物到她面前,都会变得很温顺的。”
迟晓这才明白,原来这家宠物医院能如此气派、有这么多的富豪登门,是因为这里有一位罕见的S级异能者。娱乐圈的明星全不差钱,自然希望自己的宝贝能受到最好的照料,所以他们都会把自家爱宠送到这家医院,顾风也是听闻懂心医院的美名,才豪掷千金给猫咪办了会员卡。
“而且,黑猫是所有宠物种类里最特殊的。”前台护士补充道,“您应该听过中世纪女巫会养黑猫的童话故事吧?其实那些故事不是完全编纂的,曾经的女巫就是最早一批异能者,黑猫能感受到异能者的磁场,它们待在异能者身边会很舒服,异能等级越强,它们就越粘人。”
“原来如此。”迟晓恍然大悟,他隔着猫包戳戳黑猫的爪子,“好吧,你可真是个势利眼小……呃,大……呃,巨猫,看到异能者就贴上去。”
之前顾风说过,他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捡到了它,这么一看,恐怕事情截然相反——应该是黑猫感受到了顾风身上的异能,所以它主动接近顾风!
不过真奇怪。
沈知意又没有异能,为什么它对沈知意寸步不离呢?
二十分钟之后,那位女明星和她的爱犬离开了诊室。诊室门打开,董医生微笑着送她们离开,然后目光转向了抱着猫包的迟晓。
“您好,董医生。”迟晓赶忙说,“我来带猫打疫苗。”
董医生的目光落在黑猫身上,眼神闪了闪:“我记得这只猫的主人是顾风先生,你是他的助理?”
迟晓想,董医生一天接待那么多名人客人,居然连每只宠物的主人都记得这么清楚,真厉害。
“顾先生最近不在京市。临走前他把猫托付给我的领导,我是替领导跑腿的秘书。”
“原来如此。”董医生伸手接过猫包,制止了迟晓跟进的脚步,“打针的时候请不要进入诊室,有的宠物会受惊,人越多它越紧张。请在这里耐心等待,四十分钟之后我会让护士把猫送出来的。”
“啊,四十分钟?”迟晓问,“不就是打个针吗,怎么要这么久?”
“打针后要观察宠物有没有过敏反应,需要留足时间等待。”
迟晓又没养过猫,见董医生说得如此笃定,只能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看着董医生提着猫包走进诊室,然后她转身放下落地玻璃窗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迟晓懵懵懂懂:给猫打针而已,需要这么繁琐的保密步骤吗?
他不知道的是,当那位董医生关上窗帘后,她没有第一时间把黑猫从猫包里放出来,而是走到办公桌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很快,电话被接起来,一道粗哑的男声在电话那端响起:“董医生!等你的电话好久了,这次又有什么大新闻?”
“确实有大新闻,就看你们要出什么价格了。”董医生一扫之前的和善温柔,语气贪婪,“你们不是一直想挖到最近那部热播剧女一的恋情八卦吗,我这次‘看’得清清楚楚,她确实在谈恋爱,但不是和剧里的男一,而是一位圈外的大人物——我只能说到这里了,再详细的信息,得看你们的诚意。”
“!!!”电话那端的声音立刻急切起来,“行,我立刻向主编申请资金!”
“这次的消息绝对足够劲爆,低于六位数我是不会卖的。你记住,我手机里的联系人不止你们一个。”董医生微微一笑,话没说完,但待价而沽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给我些时间,一定能给你一个好价钱!”电话那端的人说完,又问,“对了,最近顾风的宠物有去你们医院吗?”
“巧了,”董医生瞄了一眼猫包里的黑猫,“猫就在这儿。不过顾风的八卦没什么意思,我之前‘看’了几次,只看到他没日没夜的打游戏,他没谈恋爱,没背后骂队友,也没和粉丝私联。”
电话那端的人也忍不住叹气:“他可是当红顶流,怎么能一点儿黑料都没有?董医生,麻烦你再仔细‘看看’,他总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吧?”
“行吧,我再试试。”董医生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心二用打开猫包,黑猫一跃而出,全身上下毛发竖起,琥珀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直线,龇牙咧嘴地对她哈气。
她丝毫不怵,缓缓伸手探向猫咪的方向,与此同时,她的眼睛逐渐变了颜色,原本黑色的眼眸变成了和黑猫一模一样的琥珀色。
黑猫感受到她身上奇妙的异能气息,原本耸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迟疑地、试探性地向她的方向凑近,直到凉凉的鼻尖触碰到女人的手指。
就在人类的手指与猫咪的鼻尖接触的下一秒,猫咪记忆里的一切画面都毫无阻碍地在女人眼前展开。她就像是在观看一部第一人称电影里,可以翻阅动物脑海里的所有记忆。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异能,只可惜,猫科动物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睡觉、吃饭、拉屎,猫咪对人类的生活并不关心,即使它盯着一本书看,那些文字也会从它的视网膜上滑走,留不下一点痕迹。
想从一只猫的脑袋里找到有用的信息,可比从一只狗的脑袋里找信息难多了。
这一次,董医生仔细翻阅了黑猫脑海里和顾风有关的内容,可惜再次一无所获。就在她想要退出它的大脑时,一道奇怪的消息在角落里闪烁了一下。
等等。
黑猫的两位寄养者看起来很眼熟,好像是某科技杂志的封面常客。
他们谈话时从来不避讳身旁的猫咪(谁会避讳家中宠物呢?),他们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消息,远比一个娱乐圈小爱豆的八卦要值钱的多。
“我想,我又找到一个大新闻了。”董医生的眼睛重新恢复成了原本的颜色,脸上的贪婪表露无疑。
让她想想,这次的大新闻她要卖给谁呢。
第32章
九月尚未过完,娱乐圈接连爆出几个大瓜,霸占热搜好长一段时间。其中最热闹、最让人大跌眼镜的,莫过于正在热播的一部偶像剧女主角与圈外“爹系”男友的恋情。
有人爆料女主和某位五十岁已婚富商关系亲密,这年龄差何止“爹系”,完全可以给她当爹了。
狗仔直接甩出视频证据:傍晚时分,女主怀抱爱犬从豪车上下来,与富商男友手牵手走进了一间餐厅。他们约会的那间餐厅明明被富商包场了,可不知道那些狗仔从哪里挖到的消息,提前伪装成服务人员潜了进去,拍到了一手资料。
那位女主角因为这个花边新闻形象大毁,据说掉了好几个代言、综艺,通通便宜了她的竞争对手。
“真无聊。”邢洲倚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平板电脑,他接连切换了几个app,可那些app的头条全和这则娱乐圈八卦有关,甚至就连他最常阅读的财经新闻板块也报道了这件事,这位女星所属的传媒公司股票暴跌,她那位富商男友的地产交易也影响不小。
邢洲把平板电脑扔到一旁,转头看向坐在餐桌旁的沈知意,说:“前几天Mike和我汇报,说品牌部考察了几个新的预备代言人,这个女星也在其中,幸亏还没签合同……知意,沈知意?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听着呢听着呢,两只耳朵都听着呢。”青年嘴上应着,但明显注意力并不在邢洲身上。他托腮看向阳台上的黑猫,眉心微皱,“邢洲,你有没有觉得,从宠物医院回来后,猫明显不如以前活泼了?”
“有吗?”邢洲的目光也移到黑猫那里。
黑猫懒洋洋倒在阳台上专门为它搭建的观景台前,肥软的身体瘫成一张猫饼,尾巴垂落下来;偶尔阳台外飞过一只鸟,黑猫的注意力跟着鸟儿一起飞走,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向上卷动。
邢洲耸耸肩:“我觉得只是单纯吃太多了。”
沈知意恼怒:“怎么会吃太多?我让Zoey为它调整了减肥食谱,每天定时定量喂养,它已经瘦了足足0.2斤了!”
“不是它吃太多。”邢洲撇嘴,故意做了个挑衅的表情,“是你吃太多——你已经闲到去关注一只猫了!”
男人的话音还没落,一只抱枕就精准地从餐厅飞出,直直飞向了他的脸。
邢洲被那只抱枕正面击中,他怪叫一声顺势倒在沙发上,紧闭双眼,脑袋倾斜,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歪吐舌头“横尸”当场。
紧接着,他又开始碎碎念:
“突发新闻:行舟科技集团总裁邢某洲被发现陈尸家中,据调查,犯罪嫌疑人为身边的助理沈某意,凶器为他们蜜月旅行时在意大利买的手工抱枕……案发现场还有一只智商低下的黑猫,它将成为行舟科技的唯一继承者。”
他闭着眼乱说胡话,耳边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看,只见沈知意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指在沙发上比划着什么。
邢洲好奇:“你在做什么?”
“显而易见,我在像所有刑侦悬疑片里演的那样,在尸体周围画白线。”沈知意挑眉,“还有,提醒一句,你已经死了,尸体不会说话,更不会进行新闻播报。”
邢洲:“那我就像所有惊悚三级片一样,变成一个还魂的艳-鬼——”
话未说完,他猛地出手攥住沈知意的手腕,稍一使力,就把青年拉入了沙发里。
沈知意猝不及防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他怀中。他挣扎着想爬起身,但邢洲颇不要脸地一个翻身压在了他的身上,男人像重力毯一样紧紧环抱着他,一手摘下他的眼镜扔到旁边,另一只手已经沿着他的衣角探了进去。
……
两人在沙发上纠缠了好一会儿,直到沈知意衣裳凌乱、头发都湿透了,邢洲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沈知意的嘴唇被他吸的艳红,恼怒道:“猫都没你会咬人。”
邢洲懒洋洋地揽着他的腰,亲他的耳垂,脸颊,脖颈:“猫也没我会伺候人啊。”
沙发旁的边几里备有常用的“日”用品,邢洲拿过湿纸巾把两人打理干净,就在此时,沈知意的手机忽然响了,Zoey提醒这是一通来自顾风的电话。
邢洲顿时警惕:“你为什么有顾风的联系方式?”
“因为他是咱们公司的产品代言人、因为他是猫的主人、因为他是你弟弟?”
“……”
沈知意起身在沙发上坐好,扬声告诉Zoey:“直接接通吧,用免提模式,我相信乖孩子是知道不能在大人接电话的时候胡乱插嘴的。”
邢洲不耐烦地哼了声,仰躺在沈知意的腿上,拿过平板电脑继续看财经新闻。
Zoey:【好的,已接通顾风的来电】
“嘿嘿,嫂子好!”青年元气十足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光是听到他的声音,仿佛就能联想起一只无忧无虑的金毛一边呼哧呼哧地流口水,一边在草坪上追飞盘的蠢样子。
邢洲皱了皱鼻子,想,怎么有傻子能开心到应该被立法禁止的程度?
沈知意听顾风叫了千百遍嫂子,刚开始还会解释、还会纠正,到现在他已经累了。算了,随顾风叫去吧,反正他和邢洲的关系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顾风,下午好,有什么事吗?”
顾风:“我看到你发来的黑无霸将军的视频了!”
邢洲放下平板电脑,双眼怒视沈知意,用口型质问他:你居然给顾风发小猫视频???男人,你背叛了我!!!
沈知意对邢洲的怒视视而不见,他的手搭在邢洲的额头,一边轻轻抓揉按摩着邢洲的头发,一边继续回答顾风的问题:“猫从医院回来后,一直有些蔫。你之前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嗯……之前黑无霸将军每次去医院后,都会有点没精打采的,不过休息几天就好了。我问过董医生了,董医生说是疫苗反应的正常现象,我们不用担心!”
沈知意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猫毕竟是你捡的,你离开太久,就不怕它把你忘了吗?”
“哎,本来下周能抽空回去一天的,但是经纪人临时给我安排了一个饭局。”顾风碎碎念,“我有一款射击游戏的个人代言,但上周有人扒出我一直在玩竞品游戏,甚至把我的ID都爆出来了!真邪门,这事儿连我经纪人都不知道,其他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啊,总不能钻进我书房了吧?现在那款射击游戏的厂商很生气,经纪人要我去吃饭赔罪……
不过和那个傍富豪的女演员相比,我这个八卦也算不得什么了——哦对了,我和那个女演员都是同一家宠物医院的会员!我刚捡到黑无霸将军的时候,还在医院见过她呢。”
他碎碎念说了一堆,从他的巡演说到他的代言,从他的游戏等级说到娱乐圈八卦。他是个话痨,说话漫无边际毫无重点,完全是在煲电话粥。
邢洲被他吵得要死,几次想伸手挂断电话,但他的手还没摸到手机,就被沈知意打了一下手背。
“啪”的一声脆响,传到了电话那端。
顾风:“嫂子,什么声音?”
“没什么。”沈知意道,“猫伸爪子想玩手机,被我教训了一下。”
邢洲:“???”
阳台上的黑猫:“???”这锅可太重了,猫才不背呢。
沈知意:“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先挂电话了。”
“哦哦哦,行……嗯……那个,还有一件事。”顾风在挂断电话前忽然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想下定了决心一样,问,“我哥在你身边吗?”
沈知意低头看了眼躺在自己大腿上的邢洲,回答:“不在,有什么事让我转达吗?或者我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敢直接和他说话。”顾风支支吾吾半天,终于,他用最快的语速、最低的声音、最含糊的语气扔出一长串话,“听说下周就是我哥生日了虽然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但他毕竟是我哥哥其实我特别开心能重新认识他我发现他根本没有爸爸说的那么高冷可怕脾气怪异我特别开心他能来我的演唱会我祝他生日快乐英俊潇洒富可敌国和嫂子长长久久幸福美满就这样拜拜再见别说是我说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电话立刻被男孩慌乱地挂断了。
嘟嘟嘟的盲音从听筒里响起,沈知意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他立刻看向邢洲,果不其然,男人俊美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阴霾,原本浅榛色的眸子现在郁气沉沉,刚才还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瞬间降至冰点。
沈知意望向他的眼睛,两只手稍微有些用力地安抚着他的头顶,沉声说道,“邢洲,顾风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想祝你生日快乐而已,他没有恶意。”
“……”邢洲的眸子闪了闪,他不发一言,起身从沈知意的膝头坐起身,顺势甩开了沈知意搭在自己头顶的手,走向卧室。
望着男人离去时的沉重背影,沈知意心情复杂至极。
现在想来,顾风打电话碎碎念那么久,其实就是为了铺垫最后一句“祝哥哥生日快乐”,赤子之心难能可贵,但顾风并不知道,邢洲十岁之后再没有庆祝过自己的生日。
十岁那年,邢洲的母亲在陪邢洲庆祝生日的路上遇到了劫持公交车的火系异能者,年纪轻轻就离开了人世。
在同一天,她给了他生命,她也离开了他的生命。
关于邢洲母亲的事情,在他们第一次醉酒上-床后,邢洲就在他的枕边完完整整地告诉了他。这件事情不该说给床ban听,更不该说给下属听,但是邢洲全部倾诉给了沈知意。
可能是性-ai后带来的松懈感,也可能是酒精麻痹了男人的防备心,亦或是其他的、沈知意不愿深究的原因。
邢洲的生日在九月末,每逢九月,邢洲就会用工作和性x爱把每一天填满,他会变得暴躁、变得独断、变得狂妄、变得贪婪;他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喘息,因为他一旦松懈下来、一旦看向日历,他就会发现自己一步一步地接近母亲离开他的日子。
跨过九月,邢洲就踏入三十一岁了。
三十一岁,正是邢洲母亲离开的年龄。
也就是说,这个生日之后,邢洲就要比母亲年长了。
沈知意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异能非常出众,他是稀少的S级异能者,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人心。他想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就说什么;他想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但这远远不够。
——因为他拼尽全力,也无法让邢洲的悲伤少一些。
沈知意引以为傲的S级异能无法稀释邢洲的痛苦,甚至……可能加剧。
黑猫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知意的复杂心情,它从阳台观景台上跳下来,翘着尾巴悄无声息地跳上了沙发,翻身,仰躺在了沈知意的膝上,
很难说它是天生就这么会撒娇,还是在学刚才邢洲的动作。
它把软软的肚子大方地露给沈知意,好像在说:“人,有什么难过的事情你可以在猫的怀里说!”
沈知意挠挠它的下巴,俯身在它的肚皮吸了一口,然后侧过脸,把脸颊贴在了猫的胸口,听着它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
猫心易懂,人心难测。
第33章 (重写后4000字)
九月的最后一天,阴雨连绵。
蒙蒙雨幕中,一辆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轿车驶近墓园大门,车灯闪了闪,门卫赶忙起身敬礼,又急匆匆开启了紧闭而沉重的铁艺大门。
车子驶入墓区,停在路边。司机下车撑开伞,恭敬地打开了后排车门。
“邢总,我们到了。”
坐在后排的男人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直到车停下,他才睁开眼。浅臻色的眸子里满是冷涩与寒意,男人松了松领带,迈步走出车子。
他极目远眺,目光落在了半山处。缓坡之上,有一座小小的墓碑竖立于此,一排翠柏倚山而建,环抱住墓碑,温柔地陪伴着长眠于此的灵魂。
另一侧的车门也被打开了,一名容貌秀丽的青年缓步下车,他一手撑伞,另一手抱着一束嘉德利雅兰,圣洁的白色花束被缎带简单包扎,躺在他的臂弯里。
“邢洲,”沈知意绕过车尾,走到男人身畔,“你确定不要我陪你上去?”
“不用了。”邢洲摇了摇头,“你在车里等我就好。”
沈知意其实心里早有答案,他点点头,把花束递给邢洲,看着他一手撑伞、一手抱花,沿着石径缓步走向那座远处的墓碑。
今日的雨不算大,但伴着风,雨丝淅淅沥沥地刮向男人,没多久就沾湿了男人的西装。
这段路其实并不长,但邢洲走了许久才走到那座小小的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女人的名字,她叫嘉兰,没有姓,生日不详,只有卒日写得清楚,享年31岁。墓碑落款只写了邢洲的名字,没有她名义上的丈夫,也没有其他家人。
墓碑正面镶嵌有一张照片,女人长发如瀑,表情温柔,一双与邢洲完全相同的浅榛色眼眸与墓碑外的邢洲对望着。
邢洲把雨伞立在墓碑旁,抬手擦掉了那些雨滴,又把那束兰花仔细放在墓前,硕大的花盘垂落,如低沉的月。
“妈妈,我来了。”邢洲双手插袋,矗立雨中。雨丝落在他的睫毛上,又顺着他的脸畔划过,像是落下的眼泪。他一哂,“如果你还在的话,是会先祝我生日快乐,还是先数落我沉迷工作,好久没来看你了呢。”
“花是知意选的,很漂亮吧?知意这个人和我不一样,他完全没有什么审美细胞,平时连穿什么衣服要配什么领带和袖扣都是我来决定,但每年送你的花束他都要亲自挑选。还记得他第一年陪我来看你,居然带了一束菊花,我说太丑了,我绝对不允许这种大路货色出现在你的墓前,他嘴里嘀嘀咕咕嫌我没事找事,但他还是用最短的时间杀去花店,选了一束新花。”
“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不,不是我和知意的进展,作为一个母亲,你肯定不会想追问儿子的x生活吧?别人会说我是妈宝男的。
我想说的是,我遇到了顾风,对,顾家的小儿子,我那个便宜弟弟。他是个C级风系的异能者,现在是个爱豆,真不可思议,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胖乎乎的土豆。这样的傻小子都能出道,娱乐圈真是完蛋了。”
“我其实不想搭理他的,但他偏偏总是往我面前凑。知意劝我别迁怒他,说他年纪小,不知道上一代的恩怨,可我怎么能不迁怒呢?你死后三个月,那个男人就借着一副好皮相入赘了顾家。我每次看到顾风,都会想到那个男人是怎么背叛你的,而且顾风还**是个异能者!……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但我从来没想过有个异能者弟弟,我不知道如何和他相处。
你知道吗,前几天那傻小子还特地打电话给知意,说要祝我生日快乐。我的生日从来不快乐,他可真是个蠢家伙,对吧?”
“说些好消息吧。我研发了一个超越时代的智能系统,能够监测异能者。前不久我被一个有变形异能的人绑架,好在顺利解决了;后来,我和知意又遇到了一个偷东西的透明异能者,也顺利解决了。正是这两件事,让我决定我一定要研发一个能够反异能者的设备,有了它,我就能保护身边人的安全了。
我把它交给了知意,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你已经离开我了,我现在只剩下他了。”
“今年是我和知意相识的第七年,我觉得网上对七年之痒的描述太夸张了。我和他没什么七年之痒,我们一直很默契,很多时候我不用开口,他就知道我的想法;我是很固执的,只有他能劝说我改变。唯一的问题是,他一直不知道我喜欢他这件事,他始终觉得我们只是p友,但我怎么会随随便便和自己的下属上床呢?”
“我有时候会害怕。我怕他知道我的心意,我也怕他不知道我的心意,但我最怕的是他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男人自顾自地说着,明明没人回应,可他却倾诉了许多许多。天上的雨丝如密网,细细笼罩着他,这让邢洲回忆起他和沈知意的初见——那日天台上,他赌气爬上高处,直到有一双手伸向了他的方向。
“妈妈,如果你在我面前,你会笑话我的胆小吗?你会问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吗?”
“……”
“可能就像是这场雨吧,当我察觉到的时候,我已经被打湿了。”
邢洲不知在墓前站了多久,直到站到双脚肿胀发麻,直到衣服被雨水浸透,他才决定离开。
白色的嘉德利雅兰留在了墓碑前,墓碑上的女人微笑凝望着这个与她年龄相同的独子,无声地祝他生日快乐。
……
邢洲还未走下山坡,就见到一个举着伞的身影匆匆向他走来。沈知意一手撑伞,一手拿着毛巾,刚一走近,就劈头盖脸地数落起他:“你真是长本事了,伞都不打站在那里淋雨!”
邢洲嘴硬:“淋雨而已,我身体好——阿嚏!”
一个惊天喷嚏,沈知意嫌弃地侧身躲开。
毛巾被扔到了邢洲脑袋上,邢洲不情不愿地擦了擦头发,早上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被擦成了一团海胆。
沈知意又说:“别光擦头发,身上也擦擦。”
邢洲嫌麻烦:“没事,西装厚,我其实没湿透。”
“我是让你擦干净衣服,别把水汽带到车里。”沈知意嫌弃地说,“你那辆劳斯莱斯后座用的是小羊皮,小羊皮最娇贵,弄湿一点就要全车内饰换皮,你知道有多麻烦吗?”
“……”邢洲把自己擦干净,碎碎念,“我还以为你是在心疼我,哪想到是在心疼汽车。”
“不。”沈知意义正辞严地说,“我是在心疼钱。”
两人回到车旁,司机老吴赶快下车为他们开车门。
直到坐进车内,吹到暖风,邢洲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被冻僵了。他在雨中站了那么久,手脚发凉,若不是提前擦干净身上的雨水,恐怕上车后更难受。
沈知意没有过问邢洲在母亲的墓碑前说了什么,他只是调大了暖风的风量,然后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邢洲冻僵的指尖。
邢洲反客为主,手腕一翻与他十指交扣,手指摩挲着沈知意的指缝,把玩着他的指尖。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向两位老板,问:“雨越来越大了,咱们直接回公司吗?”
沈知意想了想,说:“回家吧。”
回家。
这两个字从沈知意的口中说出来,轻巧地像是从雨伞上抖落水珠一样。
邢洲见过许多次沈知意收伞的样子,修长秀雅的手指握住自动伞的伞柄,轻轻一拢,伞面就乖顺地合上。雨滴会顺着伞身落在地上,又很快与地面上的水坑融为一体,砸出一小片涟漪。
车窗外雨势如织,那个收伞的人就坐在邢洲身边,用两个字轻而易举地击穿了邢洲的心。
母亲去世后,邢洲就没有家了。但沈知意给了他一个家,或者是一个巢穴,一个城堡,一个猫窝……好吧,邢洲承认猫窝这个形容不大合适,但是去它的吧,只要能和沈知意在一起,邢洲愿意和他钻在漏风的天桥下面,然后用树枝和破报纸搭出一个脆弱的帐篷,就这么朝生暮死的过日子。
他们可以回家了。
……
雨天叠加长假的威力不容小窥,回程的路上他们耗费了原本的双倍时间。这么大的雨,小区门口外依旧有几辆眼熟的狗仔车蹲守,沈知意都佩服他们的耐心。
车子驶入地库,下车时,沈知意告诉司机老吴:“假期我们没有什么外出安排,你好好放个假,记得去找管家领加班费,这段时间辛苦了。”
老吴喜笑颜开:“谢谢沈总。”
“别谢我,谢邢总,你的工资都是他出的。”
老吴想,谢沈总还是谢邢总不是一样的嘛,反正邢总的钱都是沈总的。
两人踏入直升顶层的专属电梯,电梯门刚一合拢,邢洲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擒着沈知意的下巴要了个吻,全然不顾电梯里的摄像头。
沈知意柔顺地分开双唇,任由邢洲的舌尖沿着他的唇缝闯入。每次邢洲扫完墓心情都非常糟糕,一场可以完全放松自己的x爱,就是他现在唯一的解药。
沈知意仰起头,被迫吞下自己的呜咽声。轻微窒息的感觉让沈知意浑身飘飘然,他能感受到邢洲有了反应,因为他也是如此。
青年的后背撞上冰冷的电梯墙,而压在他身上的男人身躯火热……等等,火热?
沈知意突然警醒,猛地咬了邢洲的舌头一下,趁机与他拉开距离。
“怎么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在?”邢洲在最快乐的时候居然被他咬了一口,顿时都疼清醒了。
“邢洲,”沈知意抬手附上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什么?”
掌心下的温度确实非同寻常的高,沈知意立刻断定:“你淋了太多雨,你发烧了。”
恰在此时,电梯门停在顶楼,沈知意率先迈步走入公寓,邢洲跟在他身后,走出电梯时脚下居然踉跄了一步,把他差点出口的“我没生病”全都咽了回去。
黑猫听到沈知意的脚步声,第一时间翘起尾巴喵嗷喵嗷地出来迎接。它的毛发柔顺,尾巴大得像是鸡毛掸子一样,硕大一只腻在沈知意脚边,还用尾巴尖勾住他的脚踝,十足十的小妖精。
【欢迎回家,主人。】Zoey的声音从天花板上响起。
沈知意弯腰抱起黑猫,挠了挠它的下巴,又随口吩咐:“Zoey,扫描邢洲的体温。”
“我没事。”邢洲嘴硬,“Zoey,不准扫描我。”
【抱歉,沈知意先生拥有我的最高权限。】Zoey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只是陈述一个现实。
邢洲哀嚎一声:“叛徒!我居然亲手制作了一个叛徒!”
客厅墙角的隐藏摄像头立刻转向邢洲的方向,绿色的光线从头到脚笼罩住他,引得沈知意怀里的猫咪都看直了眼睛,脑袋不由得跟着光线左右摇摆。
【邢洲先生现在体温38.6摄氏度,心跳、呼吸高于平均值15%,判定为发烧状态】
邢洲:“你判断错了。”
【没有。】
“你错了。”
【是的,我确实错了。修正:您的体温又升高了0.1度,暂时无法判断是情绪激动导致,还是发烧状态加剧。】
“……”
沈知意把猫放到边桌上,拽着邢洲的领带把他送去主卧:“幼稚不幼稚,居然和AI吵架?”
邢洲想抗议,但沈知意给他下了命令:“现在,立刻,马上去洗个热水澡,洗完澡记得吹干头发,今天早点休息——另外,今天的‘睡前活动’取消了,我不想被你传染感冒。”
“你这是亡羊补牢。”邢洲严肃指出,“我刚才亲了你这么久,就算真要传染早就传染上了,说不定你明天早上就会烧到神志不清,然后我可以趁你吃了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对你——”
这句不合时宜的话为他赢得了沈知意的重重一踹,邢洲大声嚎叫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瘸一拐地逃向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走出浴室时,床头柜上已经摆好了一杯水和两粒药。邢洲本来想装作没看到,但水杯下压着一张沈知意的留言便条:
【写给30岁(划掉0,改成1)还抗拒吃药的某人:
老实吃药。
吹干头发。
又及:吃完药后再出来吃晚餐】
邢洲:“……”
他皱眉吞下药片,靠,退烧药可真苦。
他离开卧室,穿过客厅,没找到那只总是趴在阳台上看风景的黑猫,直到他走进餐厅时,才看到了它——它卧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的正中央,随着尾巴的甩动,猫毛漫天飞舞,甚至有一些飞到了旁边的餐桌上。
岛台的另一端,沈知意穿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围裙,正在和面粉做斗争。
从天而降的机械臂轻巧地捏着一张轻飘飘的纸,Zoey的声音从天花板上响起:【我想你的水放多了。】
“不,我没有。”沈知意一边尝试把盆中的面水混合物塑造出形状,一边眯起眼睛看纸上写的字,“这是我爸压箱底的配方,他用这个配方做了一辈子手擀面,他绝对不会搞错。”
【先生,恕我直言,您父亲的配方没有任何参考性,因为它缺少精确的数量指标。‘差不多放三碗面粉’和‘面多了就加水、水多了就加面’并不是一个合格食谱的标准。而且很显然,您并没有足够下厨的经验,照着这份食谱做面条,您恐怕只能做出一碗面粉汤了。】
沈知意恼怒地用手背推了一下眼镜(以防手指上的面粉沾在镜片上),纷飞的面粉与纷飞的猫毛混合在一起,落入了他面前的碗中。
沈知意极少下厨,读大学时他一直吃食堂,毕业后只独居了短短几个月,就被邢洲打包带回了家。邢洲家里有保姆、有厨师,沈知意平时连水果都不用洗,这双手做过的最接近“做饭”的事情,就是从冰箱里拿出冰牛奶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最终,沈知意只能打开垃圾箱,把他制作出来的那一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面水混合物倒掉,然后翻箱倒柜找出了两包方便面。
感谢老天,家里居然有方便面,而且还没过期。
不过就算过期了也没事。沈知意毫无愧疚之心地想,反正邢洲也没吃过过期的食物,他肯定吃不出区别的。
等到方便面出锅,沈知意把猫赶下餐桌,准备喊邢洲吃饭。
结果他一转身,却发现邢洲居然就坐在客厅沙发里,一双眼睛带着些轻佻地望着餐厅的方向。他的脸色还有些泛红,尚未退烧。
沈知意一愣:“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嗯?”邢洲拖长声音,生病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挑衅,“从你和Zoey吵架的时候开始?”
沈知意当然不可能承认:“我看你已经发烧发到出现幻觉了,我怎么会和Zoey吵架呢。”
【沈先生,恕我提醒——】
沈知意:“闭嘴,Zoey。”
邢洲:“我——”
沈知意:“你也闭嘴。”
邢洲无辜看他:“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沈知意昂起下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虽然这碗面里我没有做出什么卓越贡献,但是我付出了辛苦,所以你只要感恩戴德地收下我的心意就可以了。”
邢洲为他鼓掌:“哇,霸道助理火辣辣。要是哪个员工敢和我说‘虽然我只负责给项目拖后腿,但是我打卡全勤,所以我绩效必须拿A’那我绝对要开除他。”
沈知意恼羞成怒,作势要收起面碗:“不吃就还给我。”
男人赶忙飞到餐桌边坐下,双手护住那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吃的吃的,还是要吃的。毕竟是沈助理亲手给我做的长寿面,不吃就太浪费了。”
“……”沈知意怔了一下,“你知道?”
“知道什么?”邢洲拿起筷子,反问,“知道你根本不会做饭,平时在家连萃咖啡都笨手笨脚?知道你特地向叔叔要了手擀面的食谱,结果白白浪费了面粉?还是知道这碗长寿面是我的生日礼物?”
“……”
男人夹起面条,吹凉,送到嘴边:“很好吃。”
沈知意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不用勉强说好听的话,这只是一碗方便面,加了几片蔬菜叶子和香肠。”
邢洲又吃了一口:“没错,这只是一碗平平无奇的方便面,你甚至没舍得给我放鸡蛋。”
“别得寸进尺。”
“而且你还没有放调料包!”
“我放了!虽然只放了三分之一。”沈知意皱眉,“调料包里有太多调料了,这对身体不好。”
邢洲觉得这理由太荒谬了:“听听你在说什么,‘调料包里有太多调料’?你怎么不干脆嫌弃你的钱包里有太多钱了呢。”
“嫌淡的话就别吃了。”沈知意又去抢那碗面,赌气道,“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厨师,我相信他能在十分钟里赶来这里再用三十分钟做出一顿真正的生日大餐。”
“不,不需要。”邢洲又把那碗面夺回来,他看着沈知意的眼睛,一扫之前的嬉闹,语气认真地说,“别人给我做的生日大餐,生日蛋糕,或者其他东西,我十岁之后就不需要了。我甚至让Zoey帮我屏蔽了今天的所有系统消息,因为我不需要那些莫名其妙的app或者私人银行发来的生日祝福。”
“但是你听好——沈知意,这碗由你亲手做的生日面,我需要。”
第34章
他们是被床头柜上的震动声唤醒的。
黑猫睡在床尾的位置,圆润的身体紧紧压住毛毯的一角,导致床上的两道身影只得共享毛毯剩下三分之二的空余。
毛毯之下,那两个人像是大勺叠小勺一样抱在一起,男人几乎把所有重心都压在了怀中人身上,仿佛担心稍一松手,沈知意就会在他的睡梦中悄然离去。
邢洲的呼吸喷洒在沈知意颈窝,沈知意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尚未睁开,手就摸索着伸出被子,去拿床头柜上的眼镜。
伸出的手臂上吻痕叠着吻痕,可是不等他的手指触碰到床头柜,另一条健壮的手臂就从薄被下伸了出来,强硬地攥紧他的细腕,又把他拖回了被子里。
“别管它。”邢洲抱紧沈知意,含糊地说,“Zoey,闭嘴,我们要睡觉。”
床头响起中性的机械嗓音:【先生,您有一通来自秘书部迟晓的未接来电。】
“那只该死的吉娃娃……”邢洲埋头在沈知意的肩膀蹭了蹭,困倦地抱怨着:“……知意,你昨晚没有设置拒绝一切来电吗?”
“我设置了。”沈知意迷迷糊糊地回应。他当然会设置,昨天是邢洲生日,他淋了雨生了病,今天又是十月假期的第一天,他们有什么理由非要早起不可呢?“我昨晚告诉Zoey,除非公司要倒闭了,否则不要打扰我们休息。”
“……”
“……”
“……”
“??!!”沈知意赫然清醒。他用力从邢洲怀里挣脱出来,猛地坐起身,原本压在毛毯上的黑猫被他的大动作吵醒,吓得“喵”一声飞下床铺。可沈知意此时顾及不上它了,他拿过床头柜上眼镜与手机,只见屏幕上有近百通未接电话与几十条留言,最新一条正是来自迟晓。
邢洲也坐起身,拿过另一边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几乎所有的软件都在推送同一条消息。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沈知意立刻回拨迟晓的电话,电话只用了一秒钟就被接起来了。
“沈总!您终于接电话了!”年轻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出大事了!!昨晚十二点,有一个匿名帖子公开了Zoey的存在,而且用一种扭曲夸张的手法详细讲述了Zoey对异能的监测作用!经过一晚上的舆论发酵,现在所有异能者汲汲自危,都在指责邢总是个反异能的激进人士,公关部一直在删帖,但今天是假期的第一天,我们删掉多少帖子,就有更多的帖子冒出来,现在舆论对我们非常不利!!我们还接到了异能反歧视协会的电话,想要和邢总面对面约谈。”
这个消息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沈知意的太阳穴上——邢洲是个反异能的激进人士?艹,他当然是!——但沈知意一直在对他做媒体公关训练,所有的采访稿都亲自把关,把邢洲包装成一个性格直率的“对异能话题不感兴趣”的科技新贵。
沈知意立刻下令:“迟晓,你先冷静,现在邢总就在我旁边,有什么问题我们都能解决——通知之前参加过Zoey战略会议的所有人,半小时之后拉起线上会议,让公关部立刻出一份舆论监控报告,发送给我和邢总。”
挂断电话后,他扭头看向身旁的邢洲。
男人靠在床头,表情肃穆地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几个软件页面轮流切换,每切换一个,他的表情就难看一分。
沈知意:“情况怎么样?很糟糕?”
邢洲:“非常糟糕。”他把平板电脑交给沈知意,“不管背后是谁在搞鬼,他们选了个好时机,长假的第一天,还有什么比‘最赚钱的科技公司老板居然是个沙文猪’更有冲击性的话题?”
沈知意低头看向手里的平板电脑,那是这场争论最先开始的地方,虽然原帖已经删除,但它的截图已经在互联网上复制了千千万万份。
而最可笑的是,那只是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分手帖而已,却足以燎原。
《求助:真的是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吗?》
我和男友高中时就在一起了,我是城市独生女,长相7分吧。我男朋友家里条件比较差,小镇做题家,纯靠自己学习拿奖学金才能来到大城市念书。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身边朋友都不看好,觉得他家庭条件配不上我,但我看中了他踏实刻苦的性格,想要慢慢磨合。
但是自从我们大学毕业后,一切都变了。
我成绩一般,毕业之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但是他大学绩点很高,很快就进了一家业内第一的智能穿戴科技公司。
他加班越来越晚,收入越来越多,刚开始还说要养着我,让我安心在家当咸鱼,可是渐渐的他对我越来越没耐心。
上周他和我提了分手,他说他所在的部门研发出了一款能“改变世界”的智能AI系统(很好笑吧,我真的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吹牛),这个AI能够监测异能波动,精准判断人群中的异能者,部门领导承诺等到产品上市之后每年分红至少能有七位数,他觉得我配不上他,想要和我分手!
求各位姐妹们帮帮忙分析一下,这段感情还有挽回的机会吗。
这个帖子凑齐了大家最爱的八卦元素,刚一发出来,就引起了诸多关注。
1L:凤凰男的山盟海誓最不值钱,你以为你是屈尊降贵找了个潜力股,其实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呢,一发达就直接把你踹掉了。
5L:开玩笑吧,项目里的一颗螺丝钉都能拿到7位数分红??这么牛x的话那公司老板不成亚洲首富了?
9L:等等,只有我觉得很可疑吗,能精准识别异能的AI系统?哪家公司会造这种东西?
14L:不太正常吧,感觉在犯罪的边缘试探了。
17L:我作为一个异能者,我并不希望有这种“监测”工具,异能是我们的隐私,就连档案和身份证上都不会记录的东西,为什么要被一个科技公司监测出来?
24L:这种监测工具有什么必要?反正所有的异能者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异能等级贴在自己的脑袋上,希望别人高看自己一眼。
41L回复24L:这世界上有很多低调的异能者好吗!!我们没有露Y癖!!这就是在侵犯我们的隐私!!
50L:这tm真的不是什么邪恶反派准备要毁灭地球吗?!找到人群中潜藏的异能者——然后用无人机干掉我们?
57L:怎么会允许这种东西存在?反异能歧视部门还不约谈??
66L:只有我想知道这是哪家傻x公司吗??我是普通人,但我的孩子是异能者,我不想她活在这样的压力下。
71L:楼主给了关键词:业内第一的智能穿戴科技公司,我觉得这个指向性很明显了吧?
79L:……行舟科技?(楼主点赞)
《既然隔壁说了,那我也来爆个关于某科技公司小料吧》
这家公司歧视异能者几乎是明面上的事情了。我闺蜜之前在这家公司的秘书部,她只是在午休时间和同事讨论了一下为什么整个公司近万名员工里没有一个公开的异能者,结果被总裁助理听到了,后来她失去了这份工作……我没有说她“被开除”哦,她是“自愿离职”的。
《之前在一次晚宴上服务过这家科技公司的老总,也分享一个八卦》
我拿不出证据,自由心证吧。我们厨师长是是火系异能者,做出的牛排美味至极,我们承办了一位企业家的千金生日宴,这位这位科技公司的老总也在席上。我告诉他,他吃掉的牛排是异能者做的,于是他当场就吐了出来!
《指路华京大学官网百年校庆相关新闻》
不评判,只搬运——“行舟科技公司总裁邢洲先生与总裁助理沈知意先生近日联合捐赠人民币一千万元,设立专项奖学金。该奖学金面向金融学院及计算机学院全体在校本科生(大一至大四),旨在激励品学兼优的学子。评选标准明确:申请人绩点须位列专业前15%(按向上取整计算),且非异能者。捐赠方表示,期望通过此举支持扎实奋进的优秀学生,为行业储备专业人才。”
划重点,“非异能者”。
《我是机场工作人员,我也说句实话》
我看到很多人为那家公司洗白,说他们老板不是反异能者,因为那家公司今年暑假还让一个异能男团代言了他们的产品。我想说,资本家为了从粉丝兜里掏钱是很不要脸的!在琼岛机场,邢洲和Liora男团的VIP休息室相遇,当时顾风恭恭敬敬地向邢洲做自我介绍,邢洲直接把他晾在一边,根本没理他!!粉丝们不要再花钱了!!
……沈知意一扫而过这些帖子,真真假假,断章取义,叠加在一起,几乎坐实了邢洲和他公司的罪名。
没人在乎这些爆料里有几分真相,每个人都只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此时,Zoey提醒沈知意,公关部的舆论监控报告也发到了他的邮箱里。
公关部充分结合了Zoey的追踪功能,抽丝剥茧溯源到了那个“分手帖”,然后(意料之中的)发现,评论区最开始的一千条评论中有八百条评论都和帖主来自同一家水军公司!就连后面涌现而出的爆料帖,也有一多半是这家水军公司的手笔。
他们在努力给行舟科技泼脏水,让Zoey在上市之前就引起所有人的反感,至于他们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那嫌疑对象实在太多了。
行舟科技树大招风,邢洲白手起家创业,只用了短短八年就成为了业界龙头,今年暑假的一连串动作更是大出风头,压得其他厂商毫无喘息的余地。
所有竞争对手都知道,一旦Zoey走向市场,那他们就再也没有出头的一天,整个市场份额都会被行舟科技一口吞掉。
所以,他们要把Zoey扼杀在摇篮里,即使它创造出来的初衷,只是为了防止潜入电影院偷拐小孩的变形人,以及混入女生宿舍偷内衣的透明变态而已。
Zoey是邢洲在他的私人实验里创作出来的,根本没有什么“研发团队”(准确来说,研发团队只做了最基础的搭建工作,真正的核心完全属于邢洲自己)。所以,还有谁能把这个消息泄露给了他们的竞争对手?
沈知意焦虑地咬紧牙关,他仔细回忆那天参加了Zoey战略会议的成员,可他实在想不出来谁会背叛邢洲。
沈知意不愿意怀疑任何一个人。
那天的参会人员都是公司核心中的核心,有很多人在行舟科技刚创办时就在这里了,虽然他们经常会在匿名群里吐槽邢洲自大又傲慢,但谁上班时没有骂过领导是傻X呢?
该死的。
如果今天不是假期的第一天就好了,如果那些高管并没有分散在世界各地度假、而是能立刻马上出现在沈知意面前就好了,如果他能顺着网线找到那个匿名发布者就好了。
沈知意发誓,他会用他的S级异能找到那个藏在人群之中的泄露者,让ta立刻自首。
——不,自首太便宜ta了。他会扒开ta的大脑,折磨ta的神经,摧毁ta的灵魂,颠倒ta的认知。他会让ta后悔做下这些荒唐事,让ta余生都活在恐惧之中。
青年的手指攥紧身下的毛毯,他冷静到极致地想,所有人都说邢洲是商场上的暴君,但是他会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暴君。
他侧头望向身旁的邢洲,只见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些爆料帖上,浅榛色的眸子眨了眨,沉吟着像是要说什么。
“你在想一会儿开会的事情吗?”沈知意轻声问,“我们还有时间,我们会告诉所有人,Zoey绝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不。”出乎意料的,邢洲的手点了点最后那个《机场人员爆料帖》,“我在想顾风的事情。”
“什么?”
“顾风什么时候‘向我做自我介绍,我却把他晾在一边’了?”邢洲露出浓浓的嫌弃神色,“总不会是那句‘我是疾风与自由之子!’吧?真是太丢人了,我当时没直接离开,就算很给他面子了。”
“…………”沈知意真是要被他气笑了,“邢洲你这个混蛋!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给我严肃一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舆论再继续下去,会对行舟科技有多大影响?你知道这个社会有多少异能者吗,口诛笔伐的攻击没人能经受得住,你的公司会完蛋,你本人也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知道,知道,我当然知道。”邢洲扔下手里的平板电脑,掀开被子下床,又伸了个懒腰。他睡觉时不喜欢束缚,只穿了一条松松的睡裤,裤腰低垂挂在腰际,再低一点就能看到那处。
他绕到沈知意床边,先行了个绅士礼,然后向他伸出手;右臂上,烧伤留下的狰狞疤痕像是在提醒什么。
“放心,”男人的脸上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语气随意至极:“异能者的攻击我经历过。上次我活下来了,这次也没问题的。”
沈知意被他的伤疤与笑容所迷惑,明明沈知意才是那个能操控思想的异能者,可在这一秒,他却不由自主地把手递入了邢洲的掌心。
他们谁都没有发现,趴在床边的黑猫一直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交谈。它琥珀色的眼眸紧缩成一条纵线,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然后……然后夹起嗓子“喵嗷~”叫了一声。
人,猫才不管你的公司明天是不是要倒闭了,现在该给猫喂饭了!
第35章
假期第一天被迫放弃睡眠,在出租屋里被强制拉入一场线上会议,对于任何打工人来说都是一场悲剧。
但是,如果领导承诺所有加班时间都会有五倍工资补偿的话,迟晓觉得这样的加班他还可以多承担一些。
年轻人坐在床上,把笔记本电脑架在折叠小桌板上(这是他大学时期的“遗物”了),他上半身穿着衬衫,下半身穿着睡裤,尽量让自己不要暴-露内心的紧张。
“行舟科技 反异能”这个tag已经在热搜上挂了十几个小时了,而且可以预见到还会继续吸引更多人的关注。
在当今社会,异能可是热门话题,异能者从入学到就业都颇受优待,而且有相关数据研究表明,大城市、大学及以上学历、高收入行业里异能者占比要远远多于其他。(不)凑巧的是,行舟科技的产品受众画像恰好是“大城市、大学以上学历、高收入行业”,即使用户本人不是异能者,他的亲戚同事好友里总能扒拉出一两个。
在这种背景下,行舟科技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歧视”异能者,那真是撞在了舆论的枪口上。
这绝对是一件重大的公关危机事件,一旦行舟科技和邢洲本人做实了这项“罪名”,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下午两点,线上会议准时开始,迟晓盯着屏幕上的一个个黑色镜头框,直到那些全黑的画面被公司核心员工的面孔代替。
会议置顶的两个镜头分别属于邢洲和沈知意。
邢洲在他的私人书房,装潢奢华,背景书柜里的藏书直抵天花板;他膝上卧着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猫,迟晓熟悉那只猫的脾气,他怀疑那只猫是被邢洲拉住爪子强留下来的,因为邢洲的手背上有几条很可疑的抓痕。
沈知意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他穿着一套得体的西装,没有戴眼镜,手边放着一杯咖啡,眉宇间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们身后的背景截然不同,如果不是迟晓之前去过他们家,恐怕都猜不出来他们身处同一屋檐下。
在等待所有人员登录线上会议的时候,公关部的负责人和邢洲寒暄了几句,她可能是为了放松一下紧绷的气氛吧,但显然选了一个不是那么合适的话题。
“邢总,您的猫真可爱。”
“你说这只猫吗?不,它一点都不可爱,它贪婪、懒惰、爱慕虚荣,我讨厌它就像它也讨厌我一样。”邢洲否认。
“……?”这话真让人没法接。
“我让它留在这里,只是因为这是我人设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邢洲耸耸肩,“所有的电影里都是这么描绘的,恶名昭著的大坏蛋会在书房里宣布他统治世界的邪恶计划,而且他必须一只手拿着雪茄另一只手抱着猫,如果恰好是黑猫的话,那他的邪恶等级就会立刻上升好几倍。很荣幸,我现在就成了一个想要用邪恶科技消灭所有异能者的恐怖反派——”
“——现在人齐了,会议正式开始,我会把无关人员闭麦。”镜头前的沈知意倾身靠近麦克风,利用权限关闭了邢洲那边的声音。
屏幕上,邢洲张嘴又说了什么,看起来像是“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不能把我闭麦!”一类的话,可惜这些声音一个字都没传出来,最终他只能悻悻地靠回到椅背上。
会议开始后,法务部先汇报了他们的工作进展:
首先,他们第一时间向那些“爆料帖”背后的水军公司发送了警告函,要求他们立刻就不实言论公开道歉,同时会启用法律程序。可惜,现在正值十月公立假期,政府部门已经放假,没办法立刻提交诉讼。
其次,法务部也展开了内部调查。Zoey检索了所有知晓它存在的员工的内网办公软件,确认他们之中没有人通过网络向外泄露公司机密。但是,如果那个人是面对面谈话泄露的机密,根本无从查起。
接下来是市场部反馈。
十月假期绝对是销售高峰,市场部门在几座一线城市的大商场布置了线下展台、地推广告和相应的营销活动。然而本该爆满的场子现在人迹寥寥,甚至还有自称异能者的用户带着产品前来退货,大闹现场。
(市场部怀疑,这些跑来退货的异能者都是“托儿”,目标就是为了闹大,因为各地同时出现的退货者们说辞都太相似了。)
最后是公关部带来的消息。
“等等,如果公关部也没有好消息的话,那就直接跳过不用说了。”沈知意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你们有探听到具体是哪家公司下的黑手吗?”
“沈总,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至少有六家竞品公司参与了这场围剿行动。”公关部总监说,“那个爆料人通过这个情报,賺了至少百万。最奇怪的是,那个爆料人手里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比如Zoey的代码,或者装载有Zoey的测试产品,但那些竞品公司对这个情报深信不疑。”
“他们当然不会怀疑。”邢洲按下发言键,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绕开沈知意的静音设置的,“因为他们知道行舟科技有这个研发实力。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他们宁可抱着错杀的想法,也不会干等着Zoey上市,然后吞噬掉他们仅剩的那一点点市场份额。”
天呐,他可真是个自大的混蛋,最混蛋的是,他说得完全没错。
沈知意问公关部:“他们向我们泼脏水,那我们也可以反制。我不信那几家公司清清白白,一点问题都没有。”
“当然有的。”公关部总监赶忙说,“我们手里有……嗯,高管出轨,数据作假,销量注水,产品质量安全问题,偷税漏税……呃,有一家竞品公司的员工明明不是异能者,但他装作自己是电磁系异能者,获得了面试机会,最后他承认自己只不过是把充电宝装在了袖子里,利用金属袖扣摩擦导电……我们有很多消息,都可以放出去。”
沈知意真不想这么说,但他必须这么说:“这些八卦都太没爆点了,听上去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就算放出去,大家早看腻了。”
是的,还有什么八卦会比“公司领导层是想要毁灭世界的反异能激进人士”更有趣呢?电影里就爱演这个。
“无人关注的本质是因为他们都太平庸了。”邢洲冷笑,“没人会关注市场占有率只有5%的杂牌山寨公司里面某个高管挪用公款的事情;而行舟科技的市场占有率超过70%,我鞋底上黏了一块口香糖都会有人议论。”
沈知意:“……邢洲,你错过任何一个吹嘘自己的机会会怎样?”
“会死。”邢洲一边抚摸着怀里那只象征着反派大佬的黑猫,一边回答,“所有人都应该承认,他们中伤我,是因为嫉妒我又惧怕我。”
沈知意阖上眼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他睁开眼,对着会议室里的同僚们说了声“失陪”,然后他就从线上会议室的镜头前离开了。
迟晓预料到了什么,他盯着屏幕,几秒钟之后,邢洲所在的镜头里出现了一双眼熟至极的手,那只手强硬地抢过邢洲怀里的黑猫,然后不顾邢洲的阻拦,替他按下了会议退出键。
又过了半分钟,沈知意抱着黑猫回到了自己的镜头前,他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领,说:“很遗憾,邢总因为行程安排原因,没办法参加接下来的会议。接下来,我将继续主持这场会议,直到拿出一个可行的公关方案。
“根据传播学定律,公众对一个社会热点事件的关注只能维持3到7天,一旦超过7天,关注度就会立刻下降,罪名就会被做实,没有人在意之后的‘反转’或者‘澄清’。所以,我们必须在假期结束之前——也就是七日内,让这场闹剧彻底结束。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邢总授权我暂时开放Zoey的所有权限,它将成为你们最得力的助手、最敏锐的鹰犬,你们会真正体验到Zoey的神奇之处。
我相信,我们会一起扭转舆论局势,维护行舟科技的声誉,让那些围剿我们的竞品公司哭着道歉。
“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我要在第八天的上午,看到那个爆料者站在被告席上。”
虽然隔着网线,但青年说话时整个人像是在发光,没戴眼镜的双眸仿佛拥有看透人心的力量。他语气里的笃定与潇洒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强大的自信,而这种自信,以往只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见到。
迟晓呆呆地望着屏幕里的他,宛如在直视太阳。若他直视太久,恐怕会因为太过贪心而失明。
“……那就照着这个节奏来,各位还有问题吗?”在一个小时节奏极快会议后,沈知意询问列席的各位,“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我就挂断通讯了。”
屏幕上飘过一排11111.
迟晓在退出视频会议前,左思右想许久,最终还是鼓足勇气私信了沈知意,问能否单独和他聊一聊。
沈知意同意了。
于是,等到同事们陆陆续续退出群聊后,这间网络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沈知意和迟晓两人。
沈知意按下通话按钮:“怎么了,孩子?”
他看起来即疲惫又亢奋,像是肩上扛了一万吨重担,且他随时可以扛着那一万吨重担上战场。
迟晓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不该再打扰他了。
“呃,沈总,我有个问题,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冒昧,但我在看到热搜时就一直不停地不停地想……如果我不得到答案的话,我肯定会惦记一辈子。”迟晓还是开口了,“我记得当时管培生招聘时,和我一起走进最终面试的几个人里,有三个都是异能者。我当天的表现并没有多亮眼,甚至走出面试室的时候,我觉得我肯定完了。”
“……”
“我,我绝对没有质疑邢总的意思,但我真的想知道——我获得这个职位,真的只是因为我不是异能者吗?”年轻人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多不合适。
天啊,早在他踏进公司的第一天,不就发现这个公司里连一个异能者的影子都见不到了吗?可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深想,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深想,那自己引以为豪的工作就成为了一份名不正言不顺的东西。
其实他根本没那么优秀,没那么懂领导心思,没那么……
“不,当然不是。”沈知意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迟晓,你得到这份工作是因为你是个很努力很上进的人。新人培训第一天,你是唯一一个敢主动拦下我和我问好的人,我看到了你骨子里的聪明和韧劲,才决定把你提拔到秘书部。
我知道,这次公司的舆论动荡会让你有些不安,但我想明确告诉你,邢总选择给非异能者更多的工作机会,是因为他看到了非异能者身上的无限可能。我也看到了你身上的无限可能,所以放宽心,这个职位就是你的。”
当沈知意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迟晓终于忍不住,汪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一边汪汪哭着,一边向沈知意表忠心,告诉他这番对话对自己的意义究竟有多么重大。
沈知意劝了他好一会儿才让他止住哭声,年轻人眼睛红肿,理智回笼,羞愧又慌张地下线了。当然,他在下线前发毒誓,他就算七天七夜不睡觉,也会帮沈知意一起抓到那个爆料者。
电脑屏幕进入休眠模式,沈知意呼了口气,浓浓的疲惫感顿时漫上心头。他陷入沙发里,揉了揉酸软的腰肢,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突然间,一道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知意,你在异能的事情上撒谎了。”
沈知意浑身一凛,条件反射之下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但紧接着一双手从后环抱住他的肩膀,男人的身体越过沙发靠背,拥住了他的身体。
卧在沈知意膝盖上的黑猫吓得一跃而起,跳开几步吓得喵喵大叫。
沈知意喉结滚动,他一边安抚跑远的猫,一边侧头看向抱住自己的邢洲,强作镇定地问:“……什么意思?”
邢洲伸手点了点沈知意的电脑屏幕:“就是这个意思啊。刚才吉娃娃问你,他拿到这个职位是不是名不正言不顺,你哄他说是他应得的。但你我都知道,我扔掉了最终进面试的那几个异能者的简历,所以吉娃娃才补位成功。”
沈知意心下稍定,原来邢洲说的是这件事。
“这叫善意的谎言。”沈知意道:“虽然这个故事的开始并不美妙,但他的努力比得上他的收获。我不想让他受伤,所以我选择继续瞒下去。”
“哇,你是他的妈妈吗,你还关注他的心理健康?”邢洲直起身子,手撑着沙发靠背,长腿一迈就跳了过来,落座在沈知意身边,“说实话,刚才我真的以为他要喊你妈妈了。”
“我是男的,当不了妈妈。”
“你落伍了!妈妈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词汇,一个雄性动物被称为妈妈是他的最高殊荣。”邢洲亲了亲他的嘴唇,他亲得太随意了,甚至没有真正亲到他的嘴上,“所以,你更愿意隐瞒真相,即使说出真相是最简单的办法,而说谎之后却要用一百万个谎去圆?”
“……”沈知意轻轻眨了眨眼,又眨了眨,“邢洲,我知道你在一语双关,但我现在很累,实在不想猜了,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讲。”
男人沉默。
沈知意也陪他沉默。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可以看到邢洲那双深邃的眼眸泛起波光,但又很快压下去,快得像是沈知意的幻觉。
男人的表情变换着,最终,停留在一个轻佻的、漫不经心的面孔上。
“知意,你可以告诉所有人,不管是公司的员工,还是媒体,还是那些看客——没错,邢洲就是一个反异能的激进人士,他痛恨世界上一切异能者,因为就是异能者夺走了他妈妈的生命。”邢洲语气随意地开口,“你不用再费心去想任何公关方法,只要这个理由一说出来,大众舆论都会立刻倒戈。所有人都喜爱这样反转的故事,电影里的大反派有童年创伤,他失去了母亲,他真是个可怜虫,他看起来野心勃勃,但实际上这只是他的伪装——”
“——不,绝不可能。”沈知意打断他的话,伸手轻轻托住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邢洲今早没有来得及刮胡子,下巴已经有了一些细密的胡渣,那些胡渣压在沈知意的掌心,带来轻微的痛感。
沈知意捧起男人的脸庞,强迫那双浅榛色的眸子看向自己:“邢洲,你给我听好。不管舆论有多么糟糕,就算你明天就要破产了,我也绝对不会把你母亲的事公布出去。那是你的故事,那是你的经历,你绝对不是什么电影里的邪恶反派,你是邢洲,你是逆水行舟的那个人,你比任何人都强大,都自信,都坚强。”
男人的眼眶霎时间红了,但邢洲没有允许沈知意看清他的脆弱,因为下一秒他就把沈知意拉入了怀中,把那些积攒了二十年的眼泪全部砸在了沈知意的肩膀。
眼泪落下时是完全没有声音的,但却带着温度,一滴一滴沿着沈知意的颈侧滑落,直到在他的锁骨形成一道浅浅的水洼。水洼里装着一点痛苦、一点迷茫、一点无措、一点恨,但有人乘舟而过,捞起了浸在水洼里的一片灵魂。
沈知意不需要发动他的异能,也能感受到那片灵魂在自己怀里震颤的频率。
他抱紧了他。
……
长假第二天,行舟科技公司在官网及一系列官方社交平台上,放出了一份行文工整的公告。
公告开头并未提及最近的“反异能”风波,而是讲述了两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讲的是在某电影院里,一个具有变形异能的S级异能者,改头换面,差点拐走一个小女孩。
第二个故事,讲的是在某所大学里,一个具有隐身异能的S级异能者,悄悄潜入女生宿舍和院长办公室偷盗东西。
与此同时,他们还放出了两份报警记录和相应的视频录像,以做证明。
“这两件事,行舟科技总裁邢洲先生皆是亲身经历者。
正因如此,他意识到在当今社会,风险往往潜藏于日常,即使在公共场合,小孩、女性、老人、残障人士等群体也很难避免各类侵害。
为此,邢洲先生带领团队研发出了一套智能AI系统——该系统绝非网络传言所称的“针对异能者”或“侵犯异能者隐私”的工具,其初衷在于识别肉眼难以捕捉的潜在危险。
它搭载了最新的热成像技术与非自然运动轨迹监测算法,可以有效预防异能犯罪,包括且不仅限于尾随、伤害、盗窃。
需要明确的是,系统仅在异能者动用异能时触发预警,未使用异能期间则始终保持静默。
目前,该智能AI系统已取得专利,并积极与相关部门对接,寻求公共安全领域的合作落地。
与此同时,行舟科技计划向全国一千所小学、孤儿院及养老院无偿捐赠这套智能监控设备,以实际行动守护每一个人的安全。”
这篇公告发出后,舆论立刻进入两极分化阶段。
一部分人认为,行舟科技的公告足够诚恳,异能犯罪防不胜防,有这样的智能AI系统保护才安心,只有那些预谋犯罪的人才会对这套预防犯罪的系统如此反感。
但另一部分人认为,行舟科技的公告完全避重就轻,丝毫没有提及邢洲本人对异能者的反对态度,也没有向那些曾经被他轻视过的异能者道歉。
沈知意看完公关部的汇报,对现在的情况比较满意。
“现在舆论吵来吵去,其实关注的是两件不同的事情。第一件事情,Zoey是否侵犯普通异能者的生存空间,对他们有威胁?我们已经证明了,Zoey全无恶意,它是个保护大家安全的贴心乖宝宝。第二件事情,邢洲本人是否是一个反对异能的激进人士?”
书房里,邢洲饶有兴趣地问坐在对面的沈知意:“所以,邢洲本人要怎么证明他不是呢?”
沈知意放下平板电脑:“你想不想接受徐行的专访?”
徐行是一位知名主持人、记者,近两年专注于制作自己的访谈节目。她会把嘉宾请到摄影棚里,与嘉宾一对一交流。
以及,徐行是一位强大的A级异能者。
“……如果我说不想呢?”邢洲问。
“那我会让你再想一想。”沈知意微笑时,鼻梁一侧的桃花痣也跟着晃动起来,“我相信你多想几次,总归会想的。”
邢洲盯着那颗桃花痣深深叹了口气:“……什么时候?”
“后天。”沈知意告诉他,“我们有两天时间对你做紧急媒体训练,保证你在那位异能者记者面前不会说出任何失礼的话。采访结束后,写稿需要一天,也就是在第五天这篇报道会发表……我们还有最后两天时间,可以打完这场舆论战。”
“后天?可是后天我有行程安排。”
“现在是十月长假期间。”沈知意挑眉,“你有什么行程安排我是不知道的?”
邢洲沉思:“嗯,比如带猫去宠物医院洗澡?”
正在旁边悠闲玩着猫抓板的黑猫:“喵嗷???”
沈知意:“……你就这么不想面对异能者吗,你连这种荒谬的理由都找出来了?”
“我对异能者过敏!我不能和她同处一间屋子,我的喉咙会肿大,我的皮肤会起疹子,我的眼睛会充血,我会窒息的!”邢洲试着讨价还价,“不能把这场专访改成线上吗?我保证我会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我会把所有答案都背下来,绝对不掉链子,线上专访也会做得很完美。”
“不,你不可以。徐行是现在最具影响力的异能者之一,你上了她的专访,你的坏名声至少能洗掉一半。”沈知意冷漠地拒绝了他,“还有,你才不对异能者过敏。”
“你怎么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就是知道。”沈知意挥了挥手,“总之,后天你必须出现在徐行的摄影棚里,没得商量。”
邢洲还在垂死挣扎:“那猫怎么办?谁陪它去洗澡?”
“不用你操心。”沈知意轻描淡写地说,“迟晓会把猫送去宠物医院的。他说过,那家宠物医院提供很多免费零食,比咱们公司茶水间的还要丰富,我相信他会愿意带猫再去一趟的。”
第36章
加长宾利轿车驶出地下停车库,透过贴了防窥膜的玻璃窗,隐约能到有一道身影坐在后排座椅上。蹲守在门口的狗仔们看到熟悉的车牌后,立刻举起相机猛按快门,还有几辆改装面包车尾随而去,妄图拍到轿车后排那位贵客的身影。
无人察觉,在宾利轿车驶离三分钟后,有一辆造型低调的SUV驶出了车库;即使有人注意到了它,也只会认为这辆车的主人是一位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准备趁着假期带全家人来一场短途旅行。
SUV安静地驶过街道拐角,驾驶座上的保镖撇了眼后视镜,汇报道:“邢总、沈总,无人跟车。”
“嗯。”坐在后排的沈知意点头应道,“现在安全了。”
这个假期,关于邢洲和行舟科技的红黑话题一直挂在热搜榜单上,从电视到报纸到互联网,人人都想争做意见领袖,正反驳斥,烦不胜烦。邢洲所住的这套高层公寓有很多明星、富商居住,小区门口总是有狗仔蹲守,拍不到明星就拍富商,只要能赚钱,他们无孔不入。
今天沈知意为邢洲安排了一场独家专访,为了防止跟车,沈知意特地安排了一个“烟雾弹”,让司机老吴开着那辆张扬的宾利车引开那些狗仔。
如果狗仔们真的蠢兮兮地一路跟着宾利车到了目的地,他们就会失望地发现,车子会停在一家宠物医院前,坐在后排的人并非邢洲,而是送猫去洗澡的迟晓。
而真正的邢洲坐在沈知意那辆无聊至极的“老爸车”(邢洲始终认为,只有婚姻丧失激情且有二胎的无聊中年男人才会买SUV)上,启程前往采访地。
男人穿着一套特别搭配过的史蒂芬诺·罗奇西装,衬衫领子最上面的四颗扣子并未扣上,稍一侧身,就会露出饱经锻炼的胸肌。他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里的采访大纲,经过两天的预先准备,他即将迎来一场生死攸关的考试,好消息是老师提前画了重点,坏消息是整本书都是重点。
沈知意问他:“我早上给你选的领带怎么不见了?”
“我才不要戴领带。”邢洲不屑一顾,“那会遮住我完美的脖颈线条和充满男人味的喉结。”
“你应该为你刚才说出口的那句话给车里的所有人加工资,因为大家的耳朵都被迫遭受了你的性骚扰。”沈知意提醒他,“而且,你不能这样敞胸露怀的接受采访。”
邢洲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扣紧了第四颗纽扣。
沈知意还在盯着他。
邢洲只能又扣上了第三颗。
沈知意盯着他敞开的领口,勉强点点头:“暂时这样吧。徐行的采访风格没那么严肃,你打扮得随意一点没关系。”
“你觉得我打扮得很随意?”邢洲嘟囔着,“我今天可是早起二十分钟用发胶抓了头发呢。”
他说话声音不算小,但沈知意当作没听到。
车子一路向东,经过半小时的路程后,终于驶入了一座园区。
这里是京市周边的新媒体产业园,许多杂志社、小互联网公司、短片制作公司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的SUV停在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洋房前,门口挂着【且徐且行传媒工作室】的招牌。今天的主持人徐行就站在门口,带着两位下属迎接他们的到来。
保镖下车为邢洲和沈知意撑开伞,沈知意站在距离邢洲身后半步之遥的位置,脸上挂起营业专用笑容。
“徐老师您好,感谢您拨冗为我们制作这期特辑节目。”沈知意说,“容我介绍,这是我们行舟科技的邢总;邢总,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徐行徐老师。”
“初次见面,旧闻徐老师大名。”在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邢洲还是很会装出一副社会化程度很高的假模样的,“我是邢洲,您叫我名字就好。”
“你们好。”徐行穿着一条宽松的香云纱旗袍,她肩膀细窄,双臂却大大张开,大到足以填满整个空间。她没有与他们握手,而是给了他们两个人一个热情得不像初次见面的拥抱,“今日太阳大,咱们进去慢慢聊吧。”
根据官方资料来看,徐行今年四十八岁,是一位在业内有口皆碑的专业媒体人。她出身官媒,主持过数十次大型活动,同时常驻新闻频道,深耕社会议题,有过十几篇发人深省的深度报道。她三年前离开体制内,创办了属于自己的传媒工作室,现在专注于文化讲座和专访对谈类节目,全网粉丝破千万。
最主要的是,她是一位能力强大的A级木系异能者。
木系异能者亲近植物,有木系异能者在的地方往往绿树成荫。徐行领着他们走进自己的传媒工作室,屋里热闹得简直像是热带雨林,窗前、地上、工位旁,处处都是绿植。
“见笑了,”徐行说,“就像有人喜欢捡流浪猫、流浪狗一样,我喜欢捡没人要的流浪植物。那些花坛里被淘汰下来的残次品,或者环卫工人剪下的树枝,我都会把它们带回家种在土里,尝试救活它们。”
说话间,他们经过一只巨型花盆,里面栽种着一颗足有一人高的发财树,可惜这株发财树看起来无精打采,叶子枯黄垂落。
见邢洲和沈知意都在看那颗发财树,徐行解释:“之前园区里有家公司和员工闹矛盾,员工离职前烧了一壶开水想要浇死公司的发财树。我是在垃圾堆里发现它的,努力了很久也没能完全救活它。”
沈知意有些意外:“A级异能也不能救活它吗?”
“A级异能可以,但是我没使用。”徐行微微一笑,“最近几年,我都在尽量减少自己使用异能。”
“为什么?”
“因为异能让一切事情都变得太容易了,即使是奄奄一息即将枯死的花朵,只要我稍用异能,它就能立刻生根发芽。”徐行解释,“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这就像是拥有了无限金币调节器的游戏,当你习惯了任何问题都用异能去解决的话,那么人生这个游戏就变得没那么有意思了。”
“……”
徐行又说:“当然,这只是我作为一个A级异能者的见解,可能对于那些S级异能者来说,他们的人生游戏也会不一样吧。”
沈知意神色一怔,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微微触动了。
就在此时,邢洲忽然慢了半步贴近他身边,然后低头小声在他耳畔说:“如果这位徐老师不是异能者,那么她会成为全世界我唯一喜欢的异能者。”
沈知意无奈地看他一眼:“首先,你的话前后矛盾;其次,你才认识她不到五分钟。”
“五分钟足够了。”邢洲耸了耸肩,“我喜欢接受一个睿智记者的独家专访。”
“早上出门前你不是这么说的。”沈知意提醒他,“你嚎叫得像是一只不愿意去洗澡的猫。”
鉴于沈知意确实有一只不爱洗澡的猫,他这个比喻十分准确。(顺带一提,他刚才收到了迟晓的消息,他已经带猫顺利抵达宠物医院了。)
邢洲想控告他人格诽谤、情感虐待、使用不当语言侮辱老板,可惜这时他们已经沿着楼梯走到二楼,没时间再让他们闲聊了。
整个二楼被改造成一整间演播室,巨大且空旷的房间里没有窗户,纯白色的背景布垂落到地面上;房间正中央放着两张圆桌和两把竹椅,散尾葵宽大的枝叶从竹椅后探出,像是天然的屏障。
在采访的前两天,邢洲被沈知意硬逼着补了徐行的视频专访节目。从镜头里看,这个房间比实际小许多,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认为这是一个在温馨室内对谈的节目。但实际上,镜头囊括得只有这空旷巨大房间的三分之一,更多的人站在摄像机后,安静、有序地工作着。
化妆师为邢洲简单画了个淡妆,擦了一层薄薄的粉底,又修了修他的眉毛。
化妆师边画边称赞他皮肤好,因为大多数企业家都是精力旺盛的人,而这些精力旺盛的人通常荷尔蒙也旺盛,皮肤状况堪忧;像邢洲这样皮肤瑕疵极少、成就又高的人很少见。
邢洲自信地表示,他每天护肤要用半个小时,工序足足七道。
化妆师称赞完他,又转而称赞站在一旁的沈知意,说他身形挺拔、五官精致,刚走进摄影棚的时候,她还以为他是从隔壁杂志社出来的艺人呢。
“谢谢,”沈知意补充,“顺带一提,我只用清水洗脸,护肤品只有一瓶三合一。”
等化妆师离开后,沈知意又和邢洲抓紧时间对了一下采访大纲。这次采访机会难能可贵,多亏公关部从中周旋,才联系上了徐行;幸运的是,徐行对这个选题很感兴趣,很愿意成为在“反异能AI系统”风波后第一个采访邢洲的记者。
这期对谈节目预计录制一个半小时,然后会精剪成30分钟的节目、和大约七千字的文字新闻稿,将于明天在全渠道同步发送。
出乎意料的,在无数大场面前依旧冷静沉着的沈知意,居然在这一刻表现得比邢洲更加紧张。
“采访并不会百分百按照采访提纲走。”沈知意叮嘱他,“你千万记住,徐行是一个非常犀利的记者,她会抓到你的每一次迟疑的躲闪、每一句空洞的说辞,然后对你发动攻击。
尽量按照咱们之前准备好的答案回答,不要临场发挥,不要说任何会被剪辑后断章取义的话。记住,这次采访的目标是扭转你的个人形象,‘无聊的企业家’要比‘狂妄的法西斯’好一百万倍。
如果有任何超出采访提纲往‘深处’走的问题,你如果不愿意回答,就给我一个眼神,我会立刻叫停……不,不不,给我眼神的话会被她抓到,你可以动动手指,或者动动脚,不,你还是撩头发吧,我可以——”
“——知意,你在害怕。”邢洲握住了他的手,青年的指尖冰冷。
沈知意肩膀瞬间紧了,他下意识看了眼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发现周围人全都在忙工作,没人注意他们,他才一寸寸又放松下来。
他手里的采访提纲早就被翻烂了,在敲定了徐行的采访后,这两天,他和公关部的同事们加班加点,只为拿出一份完美得挑不出瑕疵的答卷。邢洲配合他们背下了二十道提纲上的问题和三十个相关延展问题,可是沈知意依旧担心,他们压不准这次考试的答案。
“是的,我在害怕。”沈知意微阖眼帘,低头看着采访提纲下他们偷偷牵在一起的手,轻声承认,“……我怕弄巧成拙,我怕没办法让公众喜欢你。”
“谁在乎他们?”邢洲笑起来,这次换他扶住沈知意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反正我也不喜欢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我只喜欢他们的钱。”
沈知意叹气:“我提醒过你了,不要说这些会被断章取义剪辑的话。”
“不用他们断章取义,我本来就是那个意思。”
“……”
“嘿,看着我。知意,看着我。”邢洲温柔地看着他,浅榛色的眸子荡起一片笑意,“我很早就知道,这世界上恨我的人不知有多少,他们都盼望着我失足跌落,盼望我会被雪崩淹没,但我会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我会一直攀到最高峰,让他们仰望我。而你呢,等我攀到顶峰时,会给你发一个坐标定位,你可以舒舒服服坐着直升机上来,陪我一起欣赏山顶日出的风景。”
“……那么,不如打个赌吧,”沈知意嘴角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答应他,“如果你顺利度过这次危机,我会陪你去阿尔卑斯山顶滑雪度假。但如果你搞砸了这次采访,我会毫不留情地在公司破产清算前把我手里的股份全部抛净,套现离开。——我说到做到。”
“好,一言为定。”如果不是在场的工作人员太多了,邢洲绝对会摘下沈知意的眼镜,亲吻那双雾蒙蒙的眼眸。
这世界上恨邢洲的人不知凡几,但幸运地是,爱他的人总比恨他的人多一个。
……
“欢迎来到《且徐且行》,我是主持人徐行。我们今天很荣幸地请来了行舟科技的总裁邢洲先生。”
明亮的灯光下,徐行坐在她惯常坐的位子上,向镜头前的观众们介绍另一位来宾。
“这个假期关于异能监控系统的风波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但是我猜肯定还有一部分不怎么关注科技板块的观众们对这次的争议话题不清楚,我来简单概述一下……”
当摄像机一开机,徐行仿佛变了一个模样。她不再和蔼可亲,而是变得专业而犀利。
沈知意站在镜头后,双手下意识地紧握在一起,眸子盯着摄像机后面的男人,暗自祈祷一切都顺利进行。
徐行:“这个话题比较严肃,如果咱们单刀直入进入讨论的话,估计屏幕前的朋友们会觉得无趣,我想咱们可以先做一个互动游戏环节,我说一个词,邢总在三秒之内给我另一个词做回答。”
……糟了。沈知意想,第一个环节就和采访大纲完全不一样!
镜头前的邢洲也是一怔,反而立刻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徐老师,第一个环节就出乎意料,我已经感受到我的公关团队此时肯定捏了一把冷汗了。”
“那你想试试吗?”
“当然可以,请出题吧。”
徐行双手搭在腿上:“第一个词,快乐。”
“好宽泛的问题,我想我会选择‘雪山度假’,因为……”
“不用解释。另外,请抓紧时间,你刚才给出答案不止三秒。”
“好吧,徐老师,您真严格。”
“第二个词,厌恶。”
“猫,黑猫。”
“第三个词,智慧。”
“我!毋庸至极。”
“第四个词,恐惧。”
“公交车,不,火。我选择火。”
“信任。”
“沈知意。他是我的助理。”
“科技。”
“财富之路。”
“丑闻。”
“社会关注度。”
“最后一个词——异能。”
“啊哈,”邢洲笑了起来,在镜头里,他看上去是那样迷人,“徐老师,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镜头后的沈知意屏住呼吸,他们提前演练过许多遍这个问题,但没有一个答案可以缩短成短短几个字。
邢洲沉思了许久,徐行没有催促他,整个摄影棚鸦雀无声。
终于,男人张口了:“我的答案是——底线。”
“哦?怎么解释?”徐行饶有兴趣地追问。
“不不不,徐老师,这不公平!”邢洲笑着摇头,“刚才我想展开说明时,你拒绝了我,要求我只用一个词来回答。现在我给出了回答,你又要追问,难道所有的游戏规则都是你定的吗?”
徐行:“你给出的答案太模糊了,你就不怕屏幕前的观众曲解你的意思吗?”
“这个假期,我已经被上千万人曲解过无数次了——他们认为我是一个会用智能AI系统消灭异能者的反派人物,他们真的误会了!”邢洲悲伤地叹口气,对着镜头举起右手发誓,“我对你们的隐私、性命都不感兴趣,我是个程序开发者,但我更是个商人,我研发这个系统只是为了赚钱而已!”
徐行惊讶地笑出声,眼尾的鱼尾纹展露出优雅的弧度。
沈知意略微松了口气,很好,这场对谈终于被拉回了原定的轨道。邢洲现在的回答是经过尽心设计过的,适当的展现出他商人的一面。
接下来,徐行的问题没有再偏离采访提纲。
“我们先不谈争议,你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这个AI监测系统能给公众带来什么?”
邢洲:“它安全,高效,智能,它是远超时代的科技产品。实际上,对异能的监测只是它庞大内核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它是一个可以辅助你思考的助手,替你解决问题的朋友,我希望未来它能更多的用于科研上。”
“你刚才说,你研发这个系统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挣钱。那么作为你不挣钱的项目——也就是你设立的奖学金——却只颁发给非异能者,你要如何解释你排除异能者的动机?”
邢洲:“我觉得大家有一个误区,我奖励A,不代表我讨厌B。就像我讨厌猫,不代表我喜欢狗,说实话,我也挺讨厌狗的。”
“如果你真的对非异能者没有其他负面情绪的话,为什么行舟科技里没有一个公开的异能者呢?”
邢洲耸耸肩:“首先,我没记错的话,异能者公开不公开身份是他们的自由,我没有强迫他们公开,他们当然可以在公司里隐藏身份。其次,我开的是科技公司,又不是建筑公司、园林绿化公司、或者提供烤牛排的西餐厅,自然系异能在行舟科技没有用武之地,估计在招聘时,异能者会主动选择更适合他们的公司。”
这个答案也是沈知意和公关团队提前设计过的,没错,它就是在兜圈子,但邢洲没有一句谎言。
徐行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就在此时,一个年轻女孩忽然从摄影棚外匆匆走了进来,她站在摄像机后,对徐行扬了扬手里的两张纸。
徐行停顿了一下,对邢洲说:“邢总,看来我的助理给我送来了新的问题。”
邢洲故作惊讶:“原来你有一整个团队在墙后面蹲守,等着抓我的把柄?放马过来吧,你有助理,我也有助理。而且很显然,我的助理沈知意一个人就可以抵过你团队的千军万马。”
沈知意扶额。
徐行的助理很快走入镜头,为她递上了两张写着问题的纸。
徐行看到纸上的问题后有些惊讶,她看向助理,用口型问了她什么,助理郑重地点了点头,回复了一个确认的手势。
“现在我手里有了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我们刚刚才收到它。”徐行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邢洲,“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信息来源是哪里,但我的助理用她的年终奖担保绝对可靠。”
“出牌吧,我向来来胆大。”邢洲两手摊在桌上,比出梭哈的姿势。
徐行缓缓道:“其实这个新问题和上一个问题有所关联,也和贵公司的人员架构有关。”
“哦?”
“有消息称,贵公司在今年的新员工招聘会上,直接扔掉了所有异能者的简历,即使那些异能者已经进入了最终面试环节,你们依旧决定选择相对更平庸一些的、没有异能的候选人。”
这个问题刚说出口,站在摄像机后的沈知意脸色瞬间一变。等等,扔简历这件事原本只有邢洲和沈知意知晓,最多再加上发offer的HR部门,这件事怎么会传到徐行这里?
就在前天,迟晓还在视频会议里追问过他,当时沈知意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是他想多了。
沈知意迫切地紧盯邢洲的侧脸,如果邢洲露出一丁点不愉快的表情,他就会立刻中止这场采访。他知道徐行在故意激怒邢洲,这是记者们的惯用手段,他们想要看到受访者更真实、更冲动的一面。
邢洲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他还是那样闲适地靠在椅背里,指尖轻敲桌面。但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到他眼底闪过的烦躁与焦虑。
“真可笑,谁在谣传这种事情?说得像他们亲眼看到了一样。”只听邢洲道,“我们遴选员工,更看重他和岗位是否合适,没有异能绝对不代表平庸,我信任他们,他们有无限潜力。说实话,我怀疑这个爆料者就是被筛下的异能者,ta蓄意造谣,中伤其他比ta实力更强的员工。从这一点看,我没有选择这个造谣者真是提前规避风险了。”
“——抱歉,打扰一下,采访已经一个小时了,徐老师,我们是不是可以暂时休息几分钟再继续?”沈知意立刻出声叫停。
录影棚里原本紧迫的气氛被突然打断,邢洲闻言转向摄像机后的沈知意,那一瞬间,他眼眸深处的攻击姿态几乎转眼就散去了。
“好吧。”徐行同意了。
等候在一旁的化妆师们立刻拿着补妆工具走到了镜头前,但邢洲却拒绝了她们,借口自己要出门透透气,转身离开了摄影棚。
沈知意迟疑了一下,并未跟过去,而是来到了徐行面前。
“徐老师,方便私下谈一谈吗?”沈知意客气地问。
出乎意料的,徐行居然挥退了围上来的化妆师,再次恢复了镜头外的温和大度,看向沈知意:“真巧,我也想和你谈一谈。坐吧,孩子。”
沈知意拉过邢洲刚才坐过的椅子坐下,靠背上还保留着邢洲身体的温度。
他刻意前倾身体,他已经想好,如果徐行不配合,那他会找机会触碰到她的身体、直视她的眼睛,然后发动他的能力。他知道这样很卑鄙,但为了邢洲,他可以卑鄙无数次。
沈知意说:“徐老师,您刚才提出的问题并不在采访提纲上,而且,这些信息源不明确的问题完全侵犯了行舟科技的名誉权,公然质疑我们的选才标准。”
徐行安静地听完,然后微微叹了口气。
她没有回答沈知意的问题,而是莫名其妙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邢洲有家人吗?”
“……”沈知意停顿了一下,“我和您联系的时候,特别明确地提出过,不能询问和邢总家庭有关的任何问题。”
“我确实不会询问,因为这违反了新闻伦理。”她把那张刚才由助理送过来的问题纸递给了沈知意,“抱歉,我的助理刚工作,她不了解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什么问题绝对不能问。她把这两个问题递给了我,为了不冷场,我只能选择相对温和的那一个了。”
什么?那个关于扔掉异能者简历的问题居然是相对温和的那一个??
沈知意预感到了什么,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问题纸,上面赫然写着一个让沈知意如坠冰窟的问题——
——【据爆料,邢洲年幼时母亲死于异能者之手,这是不是导致敌视异能者的原因?】
沈知意大脑一片空白,简单的几十个字却足以让无边的恨意与恼火涌现,他不敢想象,如果邢洲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听到这个问题,他将有多么痛苦??
不论爆料的人究竟是谁,ta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摧毁行舟科技,更是为了摧毁邢洲这个人!
该死的,他们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消息??
血色从沈知意的脸上瞬间褪去,见他一脸凝重,徐行紧张地扶住了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沈知意下意识抬头看向她的眼睛,一个念头从他的大脑间赫然升起——【我要把揭开邢洲伤疤的人全部送进监狱!】
下一秒,徐行眼眸睁大、瞳孔紧缩,一声惊呼压在她的喉咙,她像是触电一般甩开了沈知意的手。
“等等,你——”徐行震惊地问。
沈知意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刚才在无意中催动了能力,把自己心中的痛楚全投射到了徐行的大脑里。
沈知意不知该作何反应,现在否认显然已经来不及。
他沉默了几秒钟,只能轻轻点了点头,默认了徐行的发现。
徐行温柔地看向他:“……邢洲知道吗?”
他又沉默了,这次他摇了摇头。
徐行盯着沈知意手里那张已经被揉皱的问题纸,还有他泛白的指尖,轻声说:“孩子,你这样是在伤害自己。”
“没关系,”沈知意苦笑一声,“至少有我在身边,没人能伤害他。”
……
十分钟之后,“透气”回来的邢洲重新坐在了镜头前,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坐在对面的徐行也恢复了原本的专业水准,接下来的问题都没有超出提纲范围。
原定一个半小时的采访最终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徐行对这次的采访很满意,她承诺会用最快的速度剪辑出来,明天就会发布到她的所有平台上。
“谢谢您。”沈知意握紧她的双手,“如果您的工作室需要一处更合适的办公场所,我们行舟科技很愿意提供充足的赞助。”
“算了吧,孩子。”徐行对他眨了眨眼睛,“我喜欢这里,时不时能捡到别人不要的植物。在不用异能的情况下亲手培育它们,这让我重新体会到了人生的乐趣。”
沈知意不知该作何形容心中复杂的感情。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有异能,甚至连他的家人都不知晓。徐行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她理解他的隐瞒,也心疼于他的付出。
她有异能,但是不使用;沈知意使用异能,却不告知任何人。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相似的,他们都选择了一条违背自我的路。
回程的路上,沈知意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风景,在脑海中细细梳理着这几日发生的诸多事情。
知道邢洲创造了Zoey的人涵盖了行舟科技的高层小圈子;知道邢洲扔掉异能者简历的人只有包括HR不到的十个人;但是邢洲母亲的事情,只有邢洲和沈知意知道。
不,不对,还有邢洲的父亲……可是邢洲和对方已经十几年未联系,他出于任何理由也不至于胡乱爆料。
沈知意总觉得,他忽略了某个信号,那个知晓一切的家伙就潜藏在他们身边。可是Zoey数次扫描房间,证明屋内没有隐身的异能者和窃听设备,消息究竟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
邢洲注意到他神色郁郁寡欢,问他是不是采访的时候累到了?
沈知意挤出一个笑容:“当然累,等事情解决后,你要再给我1%的股份。”
“没问题。”邢洲当然应允,“别说1%,就算给你100%都没问题。”
沈知意:“那公司就不能叫行舟科技了,总挂着前老板的名字可真难听,我要换个新名字。”
“叫知意科技?”
“听上去不错。”
他们说话时,沈知意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一条是来自迟晓的消息,告诉他猫猫已经洗完澡送回家中了。
另一条是来自顾风的视频电话。
邢洲当即提高音量:“这蠢小子什么意思,居然给你打视频电话?真不要脸!”
沈知意一边手动让邢洲静音,一边接通了顾风的电话。
下一秒,一张画着浓妆、穿着舞台演出服的帅脸出现在了镜头里。
“嫂子!”顾风急匆匆向沈知意打招呼,满脸焦急,“对不起啊,我这段时间忙巡演,手机又被我的经纪人没收了,我完全不知道哥哥公司的事情!要不是刚才我听到其他队友在商量代言还能不能续约的事情,我都完全不知道行舟科技被他们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
顾风满脸不高兴地说:“我哥怎么可能讨厌异能者啊!这是造谣,这是中伤,这是诽谤!我就是异能者啊,难不成我哥还讨厌我?”
沈知意:“……咳。”
他转移话题:“事情差不多快解决了,你不用操心,不会影响你们的代言。”
顾风:“我打电话来又不是为了代言,是想关心他。”
“谢谢关心,我好的要命。”邢洲揽着沈知意的肩膀,把头靠在他的颈窝,懒洋洋问,“倒是你,怎么被经纪人没收手机了?呵,二十岁的人,连用手机的自由都没有,真丢人。”
“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其实我前阵子也有个八卦新闻,不过是和娱乐圈相关的,你们可能没在意。”顾风挠头,“我有个射击游戏A的代言,合同里明确规定要求排除一切竞品。但我其实是另一款射击游戏B的粉丝,我想我偷偷在家玩,也没人知道嘛,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被发现了!爆料人言之凿凿地说出了我在游戏B里的网名、我所在的游戏大区,这条爆料帖一出,游戏A的公司就很生气,说要让我赔偿违约金!经纪人气坏了,没收了我的手机,根本不让我碰玩游戏了。”
沈知意:“……”
年轻人玩游戏这档子事,他确实不懂。
不过看着顾风叽叽喳喳的,倒是让他一扫之前的忧心。
顾风:“说来真是奇怪,我只在家偷偷玩那款游戏,除了我以外,连我的队友都不知道。那个爆料的家伙太可怕了,ta简直像是趴在我的沙发上、我的床下、我的书房里,监控我的一举一动!”
邢洲觉得他纯属胡思乱想:“又不是闹鬼。你一直独居,怎么可能有人趴在你的沙发上、你的床下、你的书房里?”
电光火石间,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出现在沈知意的脑海,劈开了他多日以来的迷茫。
“不,等等。”沈知意按住邢洲想要挂断电话的手,“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家伙可以时刻跟我们待在一起,它默默注视着我们的所有隐私,却不会引起我们的警惕呢?”
第37章
早上九点,董馨准时开车出发,前往位于CBD的懂心宠物医院——这是一家她亲手创建的专门服务于高收入阶层的宠物医院,这里不止提供医疗、美容服务,同时还销售价格昂贵的名贵品种猫狗,甚至还与宠物殡葬业合作,提供从出生到死亡的一条龙服务。
她做这行已经有二十年了,很多人误以为她喜欢动物,其实正相反,她烦死那些长毛或者不长毛的畜生了。
她青春期时觉醒了S级异能,可以倾听动物的心声,读取它们的记忆,在家人的建议下她学习了相关专业。因为她的异能,她的就业之路走得很顺,但做兽医实在赚得太少、说出去也不够体面。动物园、养殖厂、宠物医疗,摆在她面前的只有这三条路。
直到三十岁的某一天,她忽然意识到,仅凭看诊的三瓜俩枣根本不能负担得起她想要的优渥生活,但是,她完全可以凭借她的能力,找到另一条致富之路。
她人生的转折点,是一位熟客抱着狗狗向她求助:“我和老公正在打离婚官司,你能不能从狗的记忆里,找到他把私房钱藏到哪里?我当然不会让你白忙活!”
这次“举手之劳”,她赚到了三千块,抵得上她半个月的工资。
董馨尝到了甜头。
没人会在日常聊天做事时,注意到身旁的宠物。它们就大摇大摆地趴在沙发上、躺在床尾、蹲在书房里,没人会把它们赶出去。
人类的秘密在动物面前一览无余,它们成为了她无所不在的眼睛、耳朵、喉舌。
她赚到了不少钱财,也惹到了一些麻烦,不过小城市困不住她,她转身来到了京市,开了一家“懂心宠物医院”,大肆宣传自己的异能。
在小城市,异能者的存在格外扎眼,他们敬畏她、又怀疑她;但是在京市,异能者无处不在,她即普通,又不普通。
渐渐的,懂心宠物医院名气越来越大,她设置了准入门槛,只接待那些明星、政要、富商。对于这群有钱人而言,宠物和孩子一样,既是他们的心肝宝贝,也是他们彼此攀比的对象。
这十年来,董馨结识了许多有钱人,也因此获得了许多秘密。
前阵子,有位骨瘦如柴的女明星抱着她的宠物兔子来看病,说她的兔子拒绝吃减肥粮,让董馨帮忙开导兔子。董馨告诉那位女明星,兔子挑食,可以试试医院出品的宠物减肥针,成分安全,一针只要8888元。
女明星爽快付款。
待那位女明星走后,董馨就找到了相熟的狗仔爆料,那位女明星有进食障碍,每日催吐,还定期每周二上午十点去某某私立医院的精神科看病拿药,让他们提前蹲点拍照。
这个消息,又让她赚了数万元。
董馨不止售卖这些娱乐圈的绯闻轶事,若是遇到“特别有价值”的消息,她可以卖得更高。
她开车时习惯收听播客,她打开她常听的栏目,果不其然听到两位主播在讨论这个十月长假最热门的话题——关于行舟科技公司正在秘密研发中的智能AI系统。
它是不是“反异能”系统?会不会对异能者的隐私产生威胁?行舟科技公司的总裁邢洲本人是否歧视异能者?……
红灯亮起,董馨从包包里掏出口红,一边心不在焉地听播客,一边对着镜子涂口红。涂完口红,她对着镜子微微一笑,满意地看着镜中气色极佳的自己,然后把口红扔回了包里。
在播客里慷慨陈词的两位播主怎么可能知道,泄露这条大消息的人就是董馨呢?
而且,她还靠这条消息赚了近百万!
那位邢总和他身边的助理谈公事私事从来不避讳那只黑猫,而且每隔不久都会把猫送来医院打针、驱虫,昨天,这只猫还被送来医院美容洗澡,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又一次读取了它的记忆。
她觉得这些有钱人真是蠢死了,他们放心把宠物交到她手里,从没想过把自己的秘密也一并暴露了。
驶过最后一个路口,懂心宠物医院所在的独栋小楼就矗立在路边,小楼前是专门为了客人预留的停车场,董馨的车位就在停车场最内侧。她本该像之前的每一天那样,把车子驶入停车场,可今天她眼前的场景截然不同——
——停车场里居然停着一辆大卡车,卡车车斗打开,一只只脏兮兮臭乎乎的肥猪沿着斜坡从车斗走下来,一边哼唧哼唧地叫着,一边在停车场里拱来拱去,甚至把地上的草坪都拱起来了!
那辆卡车车身上刷着某家种猪养殖厂的车漆,司机叼着烟,挥舞着小鞭子催促这些肥猪下车。
“你在干什么!”董馨猛踩刹车停下,她降下车窗,把头探出去大喊,“怎么会有这么多猪?”
“还能是为什么?”叼着烟的司机掸了掸烟灰,很不耐烦地说,“昨天发邮件找我们订了三十头生猪,说要配种,我们就送过来了啊。”
“开什么玩笑?”董馨强忍住怒火,“一定是搞错了,我们是宠物医院,不是养殖厂,根本不需要猪!快走,快走!”
司机一听,顿时脸色耷拉下来,他满脸横肉,看身材和那双大手,他很可能除了司机以外还做屠夫的工作:“你是谁啊,叫你们老板出来,他可不能赖账!当时说好了拉过来就结尾款,看不到尾款我是不可能走的!”
“我就是这里的老板!我绝对绝对没有——”董馨推开车门下车,她因为怒气冲天,根本没注意到她停车的地方有一滩猪屎,她的脚刚一落地,脚上那双昂贵的小羊皮鞋就深深陷入了猪屎里。“——该死的!”
她爆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她拼命想把鞋底的秽物碾到草坪上,可是越弄越脏。她根本不想穿那双鞋子了,但面前的停车场草坪上到处都是猪的排泄物,她不得不强忍恶心,垫着脚往医院的大门走。
那位司机拿着一张订货单穷追不舍:“你是老板?那你怎么翻脸不认人?钱呢,钱呢!”
董馨被他吓坏了,越走越快,到后面几乎是在小跑。她一跑,司机就追她;司机一跑,那些猪闻风而动,也去追司机。
就这样又追又跑,董馨终于逃到了医院里。她气喘吁吁地撞开医院大门,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司机,和几头肥头大耳的种猪。
她本以为回到她的地盘可以清净了,但更颠覆她三观的事情发生了——整个医院大厅,居然被一群嚎叫的鸡、鸭、鹅淹没了!
这些禽类都是没剪翅膀的,它们飞得四处都是,甚至有几只飞到了前台,护士们吓得瑟瑟发抖,她们平常只接待温顺的猫狗,哪里和这些战斗力强悍的禽类打过交道?有一个小护士想把飞到电脑上的鸡赶走,结果刚一伸手,就被鸡狠狠啄了一下。
董馨尖叫:“怎么会有这么多鸡????”
她以前读书时最讨厌解剖禽类,全因她第一次解剖时,没能一刀隔断鸡的颈部气管,那只鸡一边垂死挣扎一边绕着实验室飞一边四处喷血的可怕画面,足足成为了她二十年的心理阴影。
可是她不叫还好,这么一叫,那些禽类都跟着一起叫了起来。懂心宠物医院瞬间充满了此起彼伏的鸡鸣鹅叫,环绕立体声围着她一刻不停。
有几只大鹅扑棱着翅膀向她袭来,长长的嘴巴猛啄她的头发、衣服、鞋,她捂住脑袋左躲右闪,没一会儿就弄得衣衫凌乱,原本整齐的发型也变成了一个大鸟窝。
躲在前台后面的小护士紧张兮兮地探出头来,小声说:“董院长,这些都是您买的啊……啊!”一只鸭子飞过去,小护士赶忙蹲下去躲过。
“我买的?我什么时候买的?”董馨质问。
小护士又一次探出头:“早上还没上班,这些禽类就被送到门口了。送货员说是您订的,我特地查了一下邮件,确实是您发的邮件,还抄送了我!”
“什么?”董馨一边躲在角落,一边掏出手机邮箱查看——正是如此,她的发件箱里躺着几封她毫无印象的信,内容全是订购猪、鸭、鸡、鹅!
如果不是她昨晚梦游的话,那只有一个原因了——“有人黑进了我的邮箱!”
成群结队的动物挤满了医院内外,根本无从下脚。她开的可不是那种廉价宠物店,她的医院向来以优雅、高端、昂贵为标杆,如果客人来时看到这混乱的一幕,那她未来还要怎么服务那些能给她带来利益的高端客户?
想到这里,一种紧迫感从董馨胃里升起:“把它们都赶走,都赶走!”
又一只鸡飞了过来,她尖叫着跳上沙发,完全忘记了脚底的猪屎,结果自然而然把猪屎抹在了她的沙发上。
就在这紧迫混乱之际,居然又有一辆小皮卡停在了医院面前,小皮卡里装着几十个大铁笼,里面是一群脏兮兮的狗,它们不停吠叫,引得猪与鸡更应激了。
“又怎么了!!”董馨快要被逼疯了,歇斯底里地大叫,“种猪种鸭之后,种狗也来了吗?”
开皮卡车的是两位女士,她们穿着统一的马甲,戴着袖标,她们打量董馨,又打量这间被鸡鸭鹅猪填满的医院。
“不,这些不是种狗,它们都是我们机构救助的流浪狗。”其中一位女士说,“我们送三十只狗来做绝育手术。”
董馨:“三十台手术??”
此时,小护士第三次从掩体后探出头来。她一手操控着前台电脑,一边小心翼翼地只让鼻子以上的部分露在众禽的视线里。
“没、没错,院长,咱们医院预约系统里显示您今天确实有三十台手术……其他客人的预约都被取消了!”
“报警!立刻报警!”董馨崩溃了,“这一定是同行太眼红我,所以才故意刺激我!我要控告他们违法侵入了我的医院网站!!还有你们!”
她伸出手指指向那两名救助流浪狗的女士,“你们快滚蛋,信不信我连你们一起告?!也不看看我们医院是什么地方,一群没品种的流浪狗,我多看一眼都嫌恶心,来这里简直是玷污了我们医院的空气!”
她的话格外过分,救助流浪狗的女士立刻皱起眉头:“你是兽医,你还把动物分成三六九等?”
“动物当然没有三六九等,动物全都是畜生!”董馨冷笑一声,被今早的混乱逼到崩溃的她,丝毫不在意暴露自己内心最肮脏的想法,“但是他们的主人有三六九等!我只给高端客户提供服务,你们掏得出钱吗?”
“……你究竟在说什么?”另一位救助机构的工作人员打断她,“昨天是你们老板亲自来到我们机构,捐了一大笔钱,又留下这里的地址,说让我们把狗送来绝育的。”
董馨:“老板??我才是医院的老板!!”
“怎么可能?”救助机构的工作人员说,“你们老板不是一位男士吗?”
董馨一听,立刻追问:“他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同行这么不要脸。
“很俊的后生,个子很高,出手阔气。他没说自己叫什么,但他是带着助理一起来的。”
董馨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有哪个同行这么恨她。不过没关系,她的异能会告诉她答案。
她强忍着恶心走到脏兮兮的狗笼前,隔着笼子看向那群对着她不停吠叫的狗。流浪狗缺乏安全感,尤其它们感受到董馨身上糟糕的气息,更是应激不已。
董馨才不管它们多害怕,她强硬地拉住一只狗的项圈,把它拽到自己面前,然后伸出手,按到了流浪狗的脑袋上:“安静!脏狗,你要是敢咬我的话——”
她的眼睛变成了和那只狗一样的深褐色,开始读取这只狗的记忆。
很快,一副朦胧的画卷在狗的记忆中展开。
【在封闭的乡村土院里,近百只流浪狗懒散地在空地上玩耍睡觉,几位穿着统一马甲的工作人员迎向两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他们一个身材高大健硕,一个颀长高挑,流浪狗好奇地走过去嗅了嗅他们的裤脚。
“它喜欢我。”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语气骄傲,“我的魅力果然连狗都没办法拒绝。”
“它不喜欢你,它只是闻到了你身上的猫味儿。”他身后的青年回答。
“诽谤!我身上才没有猫味儿,我每天都洗三次澡,我身上连一根猫毛都看不到!”】
画面到此为止,这只流浪狗对这两个陌生人不感兴趣,它闻过他们的裤脚后,就慢吞吞的离开了,而它甚至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没抬头看到。
“没用的东西!”董馨把这只狗扔到一边,又去抓另外一只狗的项圈。
她如法炮制。
【“谢谢你们的慷慨。”流浪狗机构工作人员感激地握住男人的手,“有了这笔捐款,我们可以搬到环境更好的院子,未来几年的狗粮钱也不用发愁了!”
跟在男人身后的青年这时开口说话了,从狗的视角来看,只能看到他纤瘦的下巴,和嘴角扬起的弧度。
“我们邢总心善,家中还收养了一只流浪猫。”青年说,“不知道您有没有关注最近的新闻?我们向全国一千家福利院、养老院捐赠了智能设备,建立了深度合作。福利院的孩子们和养老院的老人们生活寂寞,如果能有几只小狗陪伴的话,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我们可以联系他们收养流浪狗,不过前提是这些狗需要绝育、注射疫苗。”
工作人员眼前一亮:“太好了,能给它们找到家实在太好了!但这么多只狗绝育的费用……”
“不用担心,”那个气质轻佻的男人说,“我知道一家宠物医院,可以免费给这些狗做绝育。”】
董馨猛地断开连接,浓浓的惧怕感席卷了她。
虽然她始终没有看清那两个人的样貌,但通过他们话里谈论的内容,她有一种预感——
她精神恍惚,抓住狗项圈的手不由得收紧,丝毫没注意道那只可怜的狗在她的魔掌下呜咽。原本待在笼子角落的另一只体型硕大的狼狗向她发出低吼,警告她松开自己的伙伴,可是她充耳不闻。
那只狼狗吠叫一声,突然冲破笼子向她扑来,重重一口咬在了她的手上!
顿时血流如注!
鲜血激发了流浪狗的凶性,董馨疼得尖叫不已,在剧痛之中,她的异能再次被第三只狗激发。
【敲定了所有事情后,衣装笔挺的青年转身向狗走来,蹲下,一张俊美精致的脸孔出现在狼狗的视线中。
先是下巴,再是嘴唇,然后是一双波光粼粼的眼。他戴着一副优雅金丝眼镜,鼻梁旁一点小小的桃花痣,笑意未达眼底。
他温柔地摸了摸狗的下巴,体型硕大的狼狗老实地把整个脑袋都贴在了他的掌心中,完全不见一点凶性。
“董女士。”青年敛眸,自上而下望向狗的眼睛,也望向她,“我们抓到你了。”】
流浪狗基地的工作人员赶忙冲上前,把那只发狂的狼狗拉走,记忆就此切断,董馨捂住受伤的手,浑身颤抖地缩在角落里。
她全然顾不得肉体上的疼痛,她刚才在几只狗记忆里看到的东西,早已说明了一切。她茫然地望向喧闹的宠物医院,满地的鸡、鸭、鹅、猪、狗把她辛辛苦苦建立的宠物医院毁得一团糟,昂贵的地毯肮脏不堪,室内陈列的摆设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战火,碎的满地都是。
这是报复……这绝对是蓄意报复!……沈知意和邢洲找到了她,摧毁了她引以为豪的一切,她的计谋全都暴露了!
她掏出手机想给相熟的狗仔打电话,但电话拨打过去,却始终无人接听。难道他们也……
就在此时,一道响亮的警笛声出现在懂心宠物医院门外。紧接着,几位全副武装的警察推开大门,全然不顾医院里狼藉与满地乱跑的动物,站到了董馨面前。
其中一位警官身边飘浮着金属手铐与警棍,配枪也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看样子,他也是一位拥有异能的警官,而且异能等级相当高。
“董馨女士,”自称姓赵的警官语气严肃地开口,“我们接到多家经纪公司的联合报案,你涉嫌违法售卖艺人隐私、牟利巨大。你的下线已经全部交代了和你勾结的犯罪经过,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
“沈总,辛苦您来一趟了。”异能办案科的赵警官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迎向门外的青年。
沈知意迈步走进房间,笑意盈盈,态度熟稔:“赵警官,这次又麻烦您了。”
最近半年,沈知意和这位异能办案科的赵警官可真没少打交道。先是之前邢洲经历的变形人绑架案件,再是大学里的异能偷盗案件,刚过去的十月黄金周,他们因为宠物医院泄露信息案件,又一次见面了。
那天在采访结束后回程的车上,沈知意接到了顾风的电话,顾风一句话点醒了他——如果泄露秘密的“家伙”就在他们身边,可是他们都忽略了呢?
沈知意之前并不知道懂心宠物医院的院长是一位能读取动物记忆的异能者,他每次和邢洲谈公事私事时,从来不避讳让黑猫在他们身边。
毕竟,谁会怀疑自家软萌可爱的宠物呢?
在意识到泄露的源头后,沈知意便通过顾风的经纪人,联系到了最近几位颇受八卦所困的明星,无一例外,他们全部都是那家宠物医院的常客。
在沈知意的推波助澜下,几家经纪公司反应迅速,当天就联合报案,异能办案科的赵警官负责处理这起案件。
与此同时,行舟科技也就商业信息泄露一事提交警方,矛头自然也指向了董馨。
沈知意问:“赵警官,不知道今天叫我来是什么事吗?我们行舟科技已经把所有能够提供的线索都提供了。”
赵警官叹口气:“从我们抓到嫌疑人到今天已经整整三天了,董馨只承认她曾经售卖过娱乐圈相关信息,坚决不承认自己售卖过关于贵公司的商业机密。她也清楚,售卖个人信息的量刑和售卖商业机密的量刑截然不同。她不仅一口咬死自己没有卖,而且坚持要见你。”
沈知意一愣:“……见我?为什么见我?我之前根本就没见过她,就连送猫去医院,也是我的秘书代劳。”
赵警官摇摇头:“尚不清楚。”
赵警官指了指隔壁一间会见室:“你们可以在那间屋子见面。不用担心,房间里有专门针对异能的AI监控设备,她伤害不了你——啊,瞧我这记性,这套监控就是你们公司的设备,我差点忘了。”
沈知意笑笑,他被赵警官领进了会见室,屋子很小,只在正中间摆了一张小方桌和两把椅子。桌子的另一边暂时无人,赵警官让沈知意随便坐,然后他就离开了。
青年抬头看了眼墙角的监控,抬手敲了敲鼻梁上的智能眼镜,轻声呼唤:“Zoey,这个监控也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吗?”
【是的。】
“好,延续我之前的最高权限设置,如果我使用了异能,不要预警,不要留档。”
【明白。】
几分钟之后,戴着手铐与脚链的董馨被带入了会见室,坐入了方桌的另一边。
这时的她与三天前那个颐指气使的女人截然不同,她神情憔悴,形容枯槁,羁押区的条件非常差,她不得不和其他案件嫌疑人共用一间小小的牢房,不论是睡觉还是上厕所都毫无隐私可言。被关在这里的人都是和她一样的异能犯罪者,她是唯一的S级,但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她的异能毫无用武之地。
沈知意笔直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打量她。
他曾在懂心宠物医院的宣传网站上见过她的模样,精修过的照片显得她意气风发。金钱让她的野心无限膨胀,她滥用异能,而现在就是她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候。
“董女士,”沈知意开门见山地说,“行舟科技公司已正式向你提出诉讼,控告你泄露商业机密。我不知道你出于何种原因要见我,但是……”
“——我要你放我出去。”董馨打断他。
沈知意:“……?”
沈知意:“冒昧问一下,你有精神疾病吗,比如妄想症之类的?好心提醒,保外就医也不可能让你免于牢狱之灾。”
董馨两只手重重锤在桌上:“别装傻!我知道你有办法能把我放出去,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我绝对会把你的秘密告诉所有人!”
沈知意心里一动,他格外庆幸提前让Zoey模糊了这段监控里的聊天内容,不必担心被房间外的赵警官听到。
他面上照旧不动声色:“董女士,我不是你的律师,更不是你的许愿神灯。你的案件情节恶劣,现在是法治社会,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没有那些只手遮天的本领。”
董馨见他一副故意装傻的样子,身体猛地越过方桌扑向沈知意,若不是她的脚链被牢牢拴在了地上,恐怕她真的会得逞。
她距离他仅有短短几厘米的距离,她歇斯底里地冲他叫着,乱糟糟的头发垂落下来,完全舍弃了理智与体面。
“沈知意,我看到了!我在那只猫的眼睛里都看到了!”她语气格外癫狂,“你傍上了那位大总裁,对不对?每天晚上睡在一张床上,可真是浓情蜜意啊!哈哈,邢洲的妈妈可是被异能者杀害的,他知不知道,他的枕边人实际上就是一个异——”
“——董女士,请离我远一些。”
沈知意打断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语气挑剔:“你关进来之后一直没有刷牙吗?你有口臭,说话的时候真是臭不可闻啊。”
在今天来之前,沈知意就对这场谈话隐隐有所预感。
在邢洲第一次向沈知意介绍Zoey系统之后,沈知意曾经试探地在黑猫面前使用过一次异能,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Zoey“抓到”。那次之后,沈知意修改了Zoey的预警机制,不再扫描沈知意的异能。
可以说,沈知意就是Zoey唯一的漏洞。
这么看来,董馨应该是通过黑猫的记忆看到了他和Zoey的对话,并且以此作为威胁。
“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吗?”董馨见他一副淡定的模样,脸色一慌,又很快强撑硬气,继续说道,“以色侍人的滋味怎么样?你死死守着自己是异能者的秘密,是不是生怕被邢洲抛弃?他要是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你的钱、你的地位、你现在的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了!”
沈知意注视着她,注视着她眼里的癫狂、痴醉与掌握“真相”后的得意。
她自以为掌握了沈知意的大秘密,自以为能够以此要挟他,却不知道她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董女士,我想你搞错了三点。”
沈知意摘下眼镜,从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掏出绢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他一边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第一,以色侍人的不是我,是那位总裁先生。在床上,向来都是他伺候我的,我高兴了就赏他点儿甜头吃,我不高兴了,他就只能滚去和猫睡。”
他收起绢巾,又举起眼镜对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看去,确定镜片上没有一丝指纹。
“第二,我的钱、我的地位、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没人能从我手里拿走,即使是邢洲也不可以。”
终于,他把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智能眼镜镜片上层层数据如流水般漫过他的视线,那双剔透的双眸隔着镜片落在女人身上,冷意逼人。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只知道我是异能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异能是什么呢?”
“什——”
突然出现的危机感让董馨浑身一凛,她下意识往后闪躲。沈知意却根本没有给她抵抗机会,猛地伸手紧紧抓住了董馨之前被狗咬伤的手腕。
他是那样用力,她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被他抓破,鲜血破皮而出,可她完全顾不上疼痛,甚至连尖叫的能力都丧失了!
“看着我的眼睛,仔细听我接下来讲的每一个字——”沈知意睫毛轻眨,他望向女人,嘴唇并没有动,但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递给了女人,那些声音是如此清晰,她无处躲避,无法忽略,这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不……不……不!!你怎么可能也是S级?”董馨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沈知意,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沈知意不为所动,他的手如铁钳般紧紧抓着她的手,他的声音直接印刻在了女人的大脑里,震耳欲聋!
“忘掉你不该知道的一切,闭紧你的嘴巴。
从今往后,你会惧怕这世界上每一只动物,你会认为这世界上所有动物都在监视你,即使从你身边路过一只苍蝇,它都会把你的秘密带给别人。
这世界上有多少只动物,就有多少双眼睛、多少只耳朵围绕着你,你没有秘密,你没有隐私,你没有自我,你没有任何可以信赖的人,因为人类就是世界上最高级的动物。”
S级异能的威压如无法抵御的巨浪,迎面袭来,把她重重砸进了海洋的最深处。她拼命张大嘴妄图呼吸,可是她呼吸的越急促,涌进肺里的水就越多。
“董馨,你将再也不敢去阅读任何动物的心思。”沈知意再也不会给她开口的机会了,“你将一辈子犹如惊弓之鸟,活在无边无际的恐惧之中。”
……
沈知意告别赵警官,走出了异能办案科。
路边,停着一辆低调的SUV,这辆车是如此平平无奇,仿佛是载着一家四口出游的老爸专用车。
沈知意拉开副驾驶座,一步跨了上去。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原本正在玩手机里的消消乐游戏,见沈知意回来了,他立刻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你怎么才回来?”邢洲的语气活像是一只被遗忘在路边的猫,主人一回来,他就借机发脾气,“你知道你已经离开足足三十二分五十九秒……三十三分了!”
沈知意:“你如果连三十三分钟独立呼吸的能力都没有,你可以和我一起进去。”
“才不要。”邢洲不耐烦地说,“整个异能办案科全是异能者,我宁可在外面等你。”他继续追问,“那个女人找你什么事?她神神秘秘的,居然特地找你过来,真不该搭理她。”
“还能是什么事?”沈知意语气平静,“她自以为拿到我的把柄,威胁我,让我想办法放她出去。”
邢洲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你的把柄?你有什么把柄,快说来让我听听。”
沈知意瞥他一眼:“和你有关。”
“?”
沈知意冷哼一声:“她说我身为助理却滚到了总裁的床上,威胁我要把这个桃色消息爆出去。”
“……就这?”邢洲顿时觉得没意思:“一百家企业里至少有九十家的老总和自己的助理或者秘书纠缠不清。和他们相比,我没结婚、没秃顶、没肚腩,实在是一只优质股,你只要长线抓稳,别随意抛售,保证你稳赚不亏。”
“又让你找到机会了。”沈知意轻哼一声,拉起身后的保险带,固定在座椅旁,“我累了,咱们回家吧。”
见他确实一副疲惫的样子,邢洲立刻安静地拉上嘴巴的拉链,启动车子向着家的方向前进。
刚过去的十月长假,他们一天都没有休息,一直在忙于洗刷网络上的污名。沈知意率领公关组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又找到了贩卖消息的始作俑者,早已累的筋疲力尽。
刚开始,沈知意只是想安静休息一会儿,但是车子刚上路没多久,他就在摇晃的车厢内真的睡着了。
最近冷风过境,天气渐寒,邢洲调高了车内的温度,又从后座拿了薄毯,轻轻盖在了沈知意的身上。
车内音乐轻柔,邢洲向来是个喜欢刺激、喜欢飙车的人,但是现在,他尽可能放慢车速,恨不得这条回家的路越长越好。即使他们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形影不离,邢洲却依旧祈祷着有第二十五个小时的存在。
红灯亮起,邢洲侧过头,看向身边人沉睡的侧颜。沈知意睡着后,头歪向邢洲的一侧,细碎的黑发散落在额头,和他清醒时的高冷形象截然不同,他的呼吸声轻而缓,胸口微微起伏着,随时都会醒来。
最近这段时间,他能隐约感觉到沈知意心事重重,可邢洲思来想去,也猜不透沈知意的心事。即使在睡梦中,沈知意依旧睡得很不安稳。
他心念一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他的眼镜。
因为长时间佩戴眼镜,沈知意的鼻梁两侧各有一道小小的凹陷,那是眼镜托留下的痕迹。邢洲觉得自己真是没药救了,因为他盯着那道凹陷,觉得它十分可爱。
或者说,沈知意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爱。他睡觉的样子可爱,生气的样子可爱,拼命工作力挽狂澜的样子可爱,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样子更可爱。
他是世间一切可爱之物的结合体,即使沈知意最讨厌邢洲用这个词形容自己。
邢洲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在那凹陷处轻轻吻了一下。
屏息。
还好,没有吵醒他。
睡梦中的沈知意轻哼一声,眉心皱起来,像是被一个梦所困扰。他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是在说梦话吗?
好奇之下,邢洲又一次凑过去,仔细分辨沈知意的梦话。
简单几个字,很轻,稍不留神就会错过。
“……不会后悔的……我不会……后悔的……”
第38章
十月剩下的日子,时间过得快得惊人。
行舟科技打了场漂亮的舆论翻身战,现有产品销量继续攀升,而且顺利和Liora异能男团续约了代言合同,巩固了在年轻消费者之间的影响力。
董馨和她的下线们被一起打包送上了被告席,她涉嫌侵犯艺人隐私、泄露商业机密,差点被愤怒的经纪公司们联合撕碎。行舟科技的法务部分析了她的案情,认为董馨至少要在监狱里待上十二年。
她利用异能犯罪的事情被多家媒体联合报道,宠物医院也被查封,有不少有钱的宠物主人在她的医院充值了十几万、几十万,这笔钱自然也拿不回来了。但是这笔钱和她泄露的个人隐私相比,又算不得什么了。
新闻见报后,顾风给沈知意打了个电话,语气支支吾吾的。
沈知意现在和他很熟悉了,见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有什么为难事要讲。
沈知意:“怎么了?你直说吧。”
顾风把心里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嫂子,我之前出门巡演的时候,请你们帮我照顾黑无霸将军,本来打算等我巡演结束后就把它接走。但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经纪公司不同意我继续养猫。经纪人说,像董馨这样的异能者防不胜防,这次她落网了,说不定明天就会冒出来其他异能者从宠物身上读取我的隐私。”
“你经纪人的担心太多余了。”沈知意说,“真正厉害的异能者,可以直接读取你本人的记忆,篡改你的认知,影响你的决定,根本不需要拐弯抹角从动物身上获取。”
“……谢谢你的安慰,真是让我更害怕了呢。”顾风垂头丧气。
沈知意换了个话题问:“所以,你想把猫长久地放在我们这里吗?”
顾风愧疚地说:“我知道给你们添麻烦了,毕竟哥哥他不喜欢猫……”
“邢洲就是那样的性格,口是心非、口硬心软。”沈知意说,“他前几天还同我讲,他觉得黑无霸将军的名字太长了,决定给它换个新名字。如果他不喜欢猫的话,为什么会想着给猫取名字呢?”
顾风一听很有道理啊,他赶快追问:“那现在黑无霸将军叫什么名字?”
沈知意:“它现在有很多名字,我的秘书叫它‘少爷’,Zoey叫它‘猫’,至于你哥哥,之前叫它‘喂’,现在叫它‘间谍’‘叛徒’‘奸细’。”
“……嫂子,你不觉得我哥是在阴阳怪气吗?”
“有吗?可能吧。”沈知意对此不以为意,“不过在这个家里,他的意见不重要,我的意见才重要。”
就这样,旋风无敌百战百胜霹雳黑无霸将军正式荣升为沈知意和邢洲家的一员,它有了新的名字,失去了蛋蛋,也遗憾失去了随意进出书房的资格。
不过,对于这位少爷/猫/喂/奸细/叛徒/间谍来说,它对邢洲的书房没有一点兴趣,它只在意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否躺在沈知意的床脚。
“对了,你现在在哪个城市巡演?你把地址给我,我让秘书给你寄个小玩意儿。”沈知意在挂断电话前说。
顾风惊喜:“哎呀,礼物吗?”
“算是吧。”沈知意告诉他,“你们是不是要开粉丝见面会了?见面会和演唱会不同,你要和粉丝会近距离接触,说不定哪个异能者粉丝情绪激动,失去理智做出些什么事情。我让研发部给你们团里每一个人都定制了一款专属墨镜,搭载了Zoey系统,如果有异能者失控,可以提前向你们预警。”
(实际上,这件事邢洲是提议的,邢洲的原话是:“那小子异能等级太低,别被人家一巴掌拍死了”“算了,送他一个玩具保命吧”“就当作是他为我收集实操数据”“反正那小子是代言人,给我做宣传不是理所应当?”)
顾风感动得眼泪汪汪,如果他是只狗的话,这时候尾巴一定摇成螺旋桨了:“嫂子,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又是收养我的猫,又是担心我的安全,我要怎么才能报答你?”
“别叫我嫂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沈知意道,“我说过许多次,我和你哥不是你想象中的关系。”
顾风立刻答应:“我明白的,姐夫!”
“……”
哎。
沈知意有时候都觉得,这对兄弟俩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
邢洲之前参与录制的《且徐且行》专访上线后,传播效果好得出乎意料,全网点击近千万,完播率达到惊人的76%,就连主持人徐行本人也没想到这次专访会受到这么大的关注。
沈知意要求公关部门启动舆情反馈调查,并且让迟晓负责整个舆情项目的统筹工作。
迟晓可是沈知意最忠心耿耿的小狗腿(此为邢洲的评语),当然不会让沈知意失望,特别认真地做了份ppt,跑来和沈知意汇报。
邢洲和沈知意共用一个办公室,迟晓汇报时,邢洲也在一旁听。
迟晓昂首挺胸陈词激昂:“感谢沈总给我这个宝贵的机会!我们通过多个渠道发放了一万份问卷,历时半个月,回收有效问卷九千余份……”
邢洲打断他:“省略前面的马屁内容和中间的邀功部分,直接告诉我结果。”
沈知意清咳一声,给了邢洲一个警告的眼神。
迟晓慌了,他鼠标滚动得飞快,直接略过前面十几页,拖到了最后的总结部分:“根据我们的统计,九千份回收问卷中,有46.27%的人相信邢总对异能者没有歧视和恶意,11.91%的人表示存疑,4.13%的人始终认为邢总是反异能的激进人士。总得来说,这期视频为邢总塑造了一个非常正面的形象。”
“等等,”沈知意心算了一下数据,“那剩下的38%的人呢?”
“剩下38%的人……”迟晓的目光瞄了一眼邢洲,又慌慌张张收回,声音小到和蚊子差不多,“剩下38%的人在关注邢总的衣领。”
沈知意:“……衣领?”
迟晓关掉ppt,掏出手机播放了一个视频。那个视频只有短短三十几秒,视频水印显示为“@徐行幕后分享”。
“每一期专访节目上线后,徐行老师的工作室都会发布一期幕后vlog,vlog大概5-7分钟。”迟晓点击播放那个视频,“这是vlog里面的一个片段,被粉丝剪辑后进行二次传播,现在播放量已经有百万了。”
画面中出现了他们前不久去过的那座摄影棚,主持人徐行和邢洲各坐在桌子两侧。还未正式开拍,周围工作人员往来不断,正在抓紧时间做最后的调试工作。
邢洲靠坐在椅子中,姿态放松,一头黑发被全部梳到脑后,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与那双雄心勃勃的浅榛色眼眸。他未穿西服外套,只穿了一件衬衣,手臂的肌肉几乎要撑爆衣袖,勾勒出他精壮流畅的肌肉线条;衣襟最上面两颗扣子敞开,潇洒之余,略微显得不够庄重严肃。
镜头外,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邢总。”】
邢洲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你的扣子。”】
邢洲低头看向自己敞开了两颗扣子的衣领,他沉思两秒,抬手便把第三颗扣子解开了!不仅如此,他还刻意把衣襟往两侧扯了扯,让胸肌在镜头前暴-露得更多了。
做完这一切,他向镜头外的青年眨了眨眼,轻佻得足以让所有人抓狂:“我懂,为了收视率,对吧?”
【“……”】
下一秒,一道身影怒气冲冲地走入了摄影棚之中。青年背对镜头,停步在邢洲面前,俯身,用最快的速度把他胸前那不够庄重的三颗扣子系上。
中途邢洲妄图反抗,但他的手刚一抬起来,就被青年不轻不重地打在了手背上,把他碍事的手拍开。
紧接着,青年像是生怕他又趁人不备随意解开扣子一样,迅速摘下了自己的领带,套住了邢洲的衬衫衣领,素白的手指牵着领带两端飞速打了个漂亮的温莎结,收紧,直到抵住男人的喉结。
做完这一切,青年又匆匆离开了镜头的范围,从始至终他没有和邢洲说一句话,但邢洲一直仰着头,凝神望着他。
不用说,这个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教训”邢洲的人,当然就是沈知意了。
这个视频播完,迟晓手一滑,下一个视频继续播放。
下个视频和刚才那个视频乍看没什么区别,但是额外添加了滤镜、配乐、和一段非常奇怪的慢动作特效。
制作视频的人把沈知意拍掉邢洲手的那个小动作特地放慢了三倍,邢洲出神望着沈知意的那个眼神也被刻意强调。
视频下面的评论非常精彩。
@xxx:完全不认识这俩人,但是我只用1s就接受了这对cp!(点赞3.2w)
@xxx:双男主剧又进新人了??系领带和打手背真的很好品啊!!(点赞4.1w)
@xxx:什么,你们说这是真霸总和他的贴身助理?不是剧宣????(点赞5.7w)
@xxx:卧槽,之前在网上围观异能者歧视事件的时候,怎么从来没人告诉过我行舟科技的总裁长这样啊?????(点赞2.2w)
@xxx:我是急急大王,怎么没拍到这位助理的正脸啊,只有惊鸿一瞥的侧脸,但是看到邢洲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样子,我好想知道他助理到底有多好看啊?(点赞1.3w)
@xxx:你们去行舟科技的官网首页,随便点开一篇新闻就是邢洲和他助理的双人合影,第一次去看的时候还以为是官宣照片……(点赞2.1w)
@xxx:磕美了,又仔细品了一下他们的肢体互动,没见过哪个助理打总裁手背之后,总裁还能这么笑眯眯盯着助理的!我已经打开我的码字文档准备开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造谣了!(5.2w)
@xxx:跪求造谣!
@xxx:跪求造谣!!
@xxx:跪求造谣!!!
沈知意快速看完评论区,头顶上冒出了几个困惑的问号。
明明这段视频里只记录了邢洲和沈知意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互动,为什么所有网友都这么激动?
他打邢洲手背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邢洲欠打,当时录影即将开始,邢洲的爪子还不老实地这里摸摸那里挠挠,沈知意打他只是为了提醒他;至于邢洲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盯着沈知意,纯粹因为邢洲眉眼深邃,他就算盯着路边的一棵树,也会盯出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
至于网友们说的“大造谣”究竟是什么意思,沈知意就更无法理解了。
他本想让Zoey为他解释一下,但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问,知道真相对血压不好。
不过,回收的几千份问卷中,有许多人表示都是因为这段三十秒的剪辑视频产生兴趣,才去观看了《且徐且行》的采访。这么一想,这段视频的正面宣传效果相当不错。
迟晓汇报结束后,就麻利地收拾电脑溜出了办公室。他现在可有眼力界儿了,绝对不在邢洲面前晃来晃去的碍眼。
上一秒,办公室门才合上,下一秒,邢洲眼里那不值钱的笑就溢出来了。
他笑得极有感染力,若是换一个人在这里,光是看到邢洲的笑容,估计就要脸红心跳了。
好在沈知意对他的笑容早有免疫力,丝毫不为所动,反问他:“你笑什么?”
“笑那些网友很有眼光。既看得出我有多英俊,也看得出我有多听你话。”邢洲最不要脸,如果不是他和沈知意早有约定,绝对不能在公司里亲热,他这时绝对要吻他,吻他一百遍也不够。
“听话?”沈知意似笑非笑地看他,“你要是真听我话,那这几个社交公关活动,你就全出席了吧。”
说着,沈知意就递给邢洲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列着未来一个月的商业名利场的社交活动。平日里,邢洲最烦和那些假惺惺的人打交道,所有的社交活动能推就推,宁可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牢;但这个月,行舟科技正处在媒体关注的浪潮顶峰,沈知意打算趁着这股热潮,带“猫”出巡,好好秀一秀肌肉。
邢洲草草翻了一下文件夹里的类目:
艺术慈善拍卖会——行吧,可以考虑,刚好要给家里添点儿新东西。
行业科技峰会——没兴趣听一群不如他的人在台上商业互吹。
高尔夫世界巡回赛亚洲总决赛颁奖嘉宾——他才不要看几个无聊的男人打无聊的球。
游轮剪彩仪式——什么玩意儿?
科技园区奠基仪式——跟他有什么关系?
华京大学助学金成立仪式——没意思。
慰问京市迎春花儿童福利院——等等,这里为什么用了加粗字体,后面还画了五颗星?
“慰问儿童福利院?”邢洲指着最后一张字问,“为什么会有这一项?”
沈知意提醒他:“别忘了,行舟科技向全国一千所福利院、敬老院捐赠了异能监控AI设备,预计下周末,最后一批监控设备就全部安装完毕了。迎春花儿童福利院刚好是名单上的第一千所,就算你的腿摔断了,你坐轮椅也必须出席。”
邢洲哀嚎:“可是我讨厌孩子!他们是一群前额叶还没发育完全的小怪物,叽叽喳喳吵死人了!”
“你讨厌的东西太多了:猫,异能者,SUV汽车,路易威登新上任的首席设计师,香菜,好莱坞俗套商业电影,夏天的蝉,还有会让你脖子很痒的高领羊毛衫。什么时候你的讨厌清单上又多了‘孩子’了?”
邢洲愤慨:“身为助理,你连你的老板讨厌什么都记不住,你的工作未免太失职了!”
沈知意勾起嘴角:“真抱歉啊,我这个助理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都在上班,身心俱疲,确实记不住你的那些屁事,我觉得我需要请个长假或者干脆辞职,离开工作,好好休息一下。”
邢洲立刻滑跪道歉。
不就是去福利院陪孩子们念故事书、一起玩益智游戏吗,他宁可搭上一整天的时间,也舍不得让沈知意离开他一步的。
第39章
没人想在周末工作,就算是霸总也不想。
自动窗帘向两侧静静滑开,刺眼的日光顺着落地玻璃窗洒进室内的Kingsize大床上,邢洲不舒服地皱起眉头,唇边溢出一句不轻不重的咒骂。
“闹钟已经响了五遍了。”沈知意被阳光晃醒,他半眯起眼睛,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手臂上粉色淤痕错落,一路蔓延至胸前。“一个小时之后司机会在楼下等咱们,今天要去福利院……”
“别提孩子。”邢洲烦躁地哼了两声,把他的手从毛毯外拽回来,紧接着一个翻身就罩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危险地俯身,凑到他耳边意有所指地说:“不如,我们先聊聊成年人的话题吧?”
“什么成年人的话题?”沈知意懒洋洋打个哈欠,“是资产重组、A股波动、还是绩效优化?”
“……”邢洲泄气,双臂一松,干脆耍赖般地把全身体重都压到沈知意身上,“你可真会说些扫兴话。”
沈知意嫌弃地想要推开他:“离我远些,你身上都是汗,滚去洗澡。”
“洗澡程序启动失败。”邢洲不要脸极了,“除非先给我一个吻。”
一边说着,男人一边用手强制捏住沈知意的下巴,在他的眼皮上吻了一下,然后是鼻尖与chun瓣。
沈知意刚开始不愿让他得逞,渐渐的,也被他黏腻的索吻勾起了某些想法。
“没见过比你还烦人的家伙,真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做你的助理。”
“我会给你十八个理由,”邢洲得意洋洋,“一厘米一个。”
“十八个?”沈知意轻蔑地向下瞟了一眼,“梦里的吧。”
哪个男人正容忍这样的质疑?反正邢洲忍不了。十八个理由,他会一个不少全部告诉沈知意。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沈知意被拽入了漩涡之中,他完全忘却了时间概念,也忘记了自己,他好像成为了一个容器,而邢洲恰到好处的填满了他的空虚。
结束后,邢洲迟迟没有离去,男人的右手沿着沈知意的身体曲线游走着,最终停在他的小腹上。邢洲以大拇指与中指做丈量,在他平坦的小腹上撑出了十八的长度,恰好在肚脐下方一点点。
“知意,如果你是异能者……”
原本还在享受余韵的沈知意心里一颤,瞬间清醒大半。他抬眼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不动声色地问:“什么叫‘如果我是异能者’?”
男人继续话题:“如果你是异能者,我希望你的异能是怀孕……现在连科技都做不到让雄性动物怀孕,只有异能可以做到了。”
沈知意差点气笑了,亏他刚才心跳停了一拍!
他毫不留情地踹向邢洲的大腿,没好气地说:“行,那我先让你怀。”
“我怀也行。”他还是低估了邢洲的脸皮,“我会像公海马和公袋鼠一样,把咱们的孩子揣起来到处炫耀!而且,我会给所有认识的公司老总发请帖,让他们给我随礼!”
沈知意嗤笑一声:“前几天还说讨厌孩子,现在就喜欢上了?”
“确实不喜欢。”邢洲侧躺在自己曲起的手臂上,很认真地说,“但是你看看我这张英俊的脸庞,还有我这双眼睛,它们不遗传下去的话,难道不是天大的遗憾吗?”
沈知意也望向他。
邢洲虽然很自恋,但他有一点说得没错,他的眼睛确实很独特,他有一双继承自母亲的浅榛色眼睛。沈知意每次望着这双眼睛时,都不由得想起墓碑上那个叫做嘉兰的女子。在邢洲的记忆里,她是世界上最伟大、最坚韧的人,他曾说过,他每次照镜子时,都会觉得母亲从未远去。
沈知意抬手抚开邢洲琐碎的额发,指尖碰到邢洲的睫毛。
男人下意识闭上眼睛,沈知意凑过去,温柔亲了亲他的睫毛。
真可惜,沈知意在心里开了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小玩笑:虽然他没有异能可以让邢洲怀孕,不过如果他想体验孕吐的话,沈知意倒是能“帮”他一把。
之后,他们在浴室里又来了一次,等到下楼时,他们已经迟到足足二十分钟了。
电梯的镜子前,沈知意看着脖子上的粉色淤痕,无奈地提高衣领,扣紧领带。再看他身后的邢洲,像极了一只餍足的大猫,脸上还挂着偷腥成功的得意笑容。
男人手里提着一只硕大的猫包,黑猫懒洋洋地趴在里面,它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衬衫,胸前系着一个与它眼睛呼应的琥珀色小领结。
这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方案:猫已经一个多月没出过门了,它是只天不怕地不怕的猫大王,之前流浪的时候都能把自己流浪得膘肥体壮,足以证明它有多适应户外的生活。自从它被收编,就天天被困在房子里,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睡觉,身材越发往横向发展。
趁着今天去迎春花福利院慰问,他们刚好可以把猫带过去,让猫陪孩子们玩一玩(或者让孩子们陪猫玩一玩),让它多运动运动,消耗一下囤积的脂肪。
司机老吴见他们走出电梯,赶快下车为两位老板拉开车门。原本坐在副驾驶座的迟晓也迎了过来,殷勤地接过邢洲手里的猫包:“邢总,让我来照顾少爷吧!”
“迟晓,你别叫它少爷。”沈知意扶额,“听起来我们好像是什么封建残余大家族。”
迟晓用右手掸了掸左袖子,再用左手掸了掸右袖子,很乖巧地说:“嗻,小的明白~”
沈知意:“…………”
邢洲差点笑到晕过去。
迟晓已经和黑猫混的很熟了,之前就是他送黑猫去打针、去洗澡,也是他向沈知意汇报了董馨具有读取动物记忆的能力。黑猫肉乎乎的身子蹲坐在他怀中,很自然地踩了两脚,然后找了最舒服的位置躺倒。
老吴和迟晓都没有问沈知意和邢洲为什么会迟到二十分钟,毕竟老板的私事,不该问的绝对不要瞎问。
周末的路上没什么人,他们虽然出发迟了些,但凭着老吴高超的车技,居然准时抵达了迎春花福利院。
路上,沈知意已经把这所福利院的相关讯息提前向邢洲交代过了。
这家福利院原本是私人性质的,院长姓杜,单名一个薇,是一位A级土系异能者,终身未婚,今年七十五岁。五十多年前,她靠她的异能为孩童们建起了临时住所,努力给了孩子们一个家。后来,这所私人收容所正式转为公立福利院,地址也从远郊搬到了环境更好的市区,现在这所福利院里共收容儿童86名,教职工7名。
沈知意说:“教职工里一共有两名异能者,一位是院长杜薇女士,另外一位是安保组长,负责孩子们的安全。”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邢洲淡淡道,“我没那么不讲道理,我会尊重她的。”
今天这场慰问活动,行舟科技的公关部本来想联系几家大媒体做采访,但沈知意拒绝了,他只让公关部派了一名负责跟拍的员工过来,打算简单拍几张照片,他和邢洲都不想让这次慰问太像作秀。
迎春花福利院占地面积不大,只有一座四层小楼,小楼前有一片共孩子们活动的小操场,摆放着一组健身器材;福利院内外收拾得井井有条,沿着栅栏墙种了一整片爬藤植物,可惜现在是深秋,花已经谢了。
车子开进院中时,原本在操场里玩耍的小朋友们好奇地盯着这辆加长劳斯莱斯看,他们还没见过这么威风的车呢!
车身光可鉴人,离得近了甚至可以当镜子照,手掌按上去就会留下一个灰扑扑的手印;车头处有一座银色的小雕像,居然是个长着翅膀的天使,有淘气的孩子想要摸摸,又羞怯地收回手,害怕把小雕像摸坏了。
不过,车窗怎么黑乎乎的?隔着一层贴膜,孩子们根本看不清车里坐的究竟是谁。
他们在心里暗自猜测,是不是又有人要来收养他们的兄弟姐妹了?是不是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可以拥有爸爸妈妈了?
副驾驶座一侧的车门率先打开,出乎所有孩子的意料,率先下车的并不是“未来”的“爸爸”“妈妈”,而是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黑猫!
它尾巴翘得高高的,脖子上系着一只可爱的小领结,它蹲坐在孩子们的视线中,昂首喵喵叫着。
“是猫!”
“不,它这么大,它是一只黑豹!”
“说不定它是一只长得像猫的小猪!”
“或者它是一辆卡车!”
童言稚语,奇思妙想。孩子们兴奋极了,他们围上去想要摸摸黑猫,可是黑猫很傲娇地一拧身子,灵巧地从他们的腿缝之间穿行而过,如一道黑色闪电,奔向了一名站在小楼前的老妇人。
她大约七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朴素,头发花白,皮肤留下了许多岁月的痕迹,但身板笔直,看上去很有气质。
黑猫停在她的脚下,琥珀色的圆瞳盯着她,忽的“喵~”了一声,用脑壳在她的小腿上重重蹭了一下。
老妇人有些惊讶,她可从没养过猫!这大黑猫怎的如此自来熟?
此时,另一道年轻的身影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急匆匆地追着黑猫跑来。他站定在老妇人面前,嘴里忙不迭地道歉:“杜院长,不好意思,刚才我一开车门它就跳下来了,没吓到您吧?……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行舟科技秘书部的迟晓,之前和贵院电话沟通的人就是我!”
没错,这位老人正是迎春花福利院的院长杜薇。
“没关系的,我不怕猫。”杜薇院长说话不疾不徐,态度很和善,“不过,这猫真是奇怪,我没见过它,它怎么偏往我这里跑?”
迟晓赶忙解释:“我之前带它去医院的时候,护士告诉我,黑猫是有灵性的,它们天生就能分辨出人群中有异能的人,而且能力越高,它就越亲近。您是A级异能者,所以它才能在人群中一眼注意到您。”
一边说着,他一边弯腰去抱猫,小声哄它:“好了少爷,社交场合,咱们要矜持、矜持。”
黑猫不爽地喵喵叫着,但是在迟晓拿出猫条引诱之后,它立刻放弃了面前的老妇人,转身投入了迟晓的怀抱。
迟晓把猫咪送回孩子堆里,放它和他们一起玩耍,然后又立刻回到杜薇身边,为她做介绍:“杜院长,那两位是我们行舟科技的邢总、和他的特助沈总。”
此时,司机已经为邢洲打开了车门,男人微微弯下腰,一步迈出车子。
邢洲身量颇高,今日穿了一套量身而作的棕灰色单扣休闲西装,下车时,他随手把扣子系上,转身看向杜薇的方向。阳光从他身后洒来,逆着光,他的样貌并不能一下子被她看真切,直到他与沈知意一起走到杜薇面前时,她才真正看清他的五官模样。
在看到男人那双浅榛色眼眸的一瞬间,杜薇脸上的惊讶压都压不住。
“杜院长?”沈知意察言观色,试探地出声提醒。
邢洲向她伸出手,彬彬有礼地说:“杜院长,久仰大名,感谢您为迎春花福利院做出的所有贡献。”
杜薇与他握了握手,从始至终,她的目光也没有从他的脸上收回来。
她的目光里有怀念,有疑惑,有怅然,但最终,她收回了那些复杂的情绪,笑着说:“邢总,感谢你为福利院捐赠的设备,昨天已经都安装调试好了,等今天的揭幕仪式结束就可以启用了。有了贵公司的设备,孩子们在院内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然后,她又转向沈知意,与他握手:“沈总,前前后后你费心不少,我们福利院规模不大,本来以为这次的捐赠活动轮不到我们,收到你的邮件时,我们都很惊喜。”
沈知意谦虚地笑笑,好奇地问:“刚才瞧您一直看我们邢总,您二位以前见过吗?”
“不,应该没有。”邢洲说,“如果我在哪里见过这么有气质的女士,我肯定有印象。”
“你们这些小伙子可真会说好听话。”杜院长也笑了,她摇摇头,“确实没有。只是邢总长得很像我曾经收养过的一个孩子,所以刚才恍惚间我看错了。”
“哦?”邢洲饶有兴致地问:“那也算是缘分了,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杜院长遗憾地说:“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啦,她还在襁褓里,小小一个被扔到我们院门口。后来她十八岁离开了福利院,嫁了人、又有了孩子,可惜那时候通讯不发达,我们福利院搬过两次家,就这样失联了。这种事在那个年代实在太多了,算起来,她应该也有五十岁了,就算她现在真的站在我面前,恐怕我也认不出她了。”
她语气停了停,摆摆手:“我们福利院从成立到今天,登记在册的就不止一千个孩子,我时常会翻翻曾经的照片、日记,怕自己忘掉他们的名字和模样。他们若是把这里当做家,能回来看看,我当然欢迎;他们若是不愿再回来,想忘掉一切重新开始,我也尊重。”
邢洲和沈知意肃然起敬,五十年,一千多个孩子,基本上都是残疾儿童和事实孤儿,能被领养走的孩子只有一小部分。杜薇院长一直亲身抚养他们,把他们养育到十八岁,给了无数孩子一个宝贵的家。
杜院长说:“距离揭幕仪式还有两个小时,你们不如去我的办公室坐坐?若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们讲讲我们福利院的院史。”
他们自然没有意见。
就在一行人即将走进小楼之时,忽然几个孩子边笑边闹,从操场那边跑来,一群人你追我赶,看样子正在玩追逐游戏。
跑在最后的是个小姑娘,身高才刚到邢洲大腿,最多不超过四岁,她裹得严严实实,跑起来跌跌撞撞,看起来像个小弹力球似得。
领头的大孩子边跑边催她:“小槿,你快点儿跑,猫要追到你了!”
沈知意往后一看,果不其然,那只系着领结的大黑猫正追在同样胖乎乎的小女孩身后,差一点就要追上她了。
果然,小孩和小动物就是能玩到一块去,这才过了多久?他们都开始在操场里玩游戏了。想来今天一天的运动量,就够黑猫消耗三两肥膘了。
小姑娘一边咯咯笑,一边回头看猫,结果她忘记看路,咣当一下撞在了路中间的大树上,撞得她一个屁股蹲摔倒在地,额头也撞红了。
她疼得吧嗒吧嗒直掉眼泪,一只手捂住额头,一只手捂住小屁股,气恼地去瞪那颗树。可是这颗树好高、好高、好高啊,她扬起脖子往上看,看得脖子都酸痛了——哎呀,操场中央哪有树?那明明是一个好高好高的男人,穿一套棕灰色的西装,正凶巴巴地看着她。
而且,那人有一双和猫一模一样的浅色眼睛,糟了,他不会是吃小朋友的妖怪吧?
哇——
她被吓到,哭得更大声了。
邢洲才是真被她吓到了。
他下意识高举双手,猛地往后跳了一步,慌张地三连否认:“我没碰她,她自己撞上来的,突然就开始哭了!”
小孩子哭起来完全不讲道理,噼里啪啦犹如打雷一样。刚才追着她跑来跑去的黑猫都被她吓到,缩起脖子,跐溜一下躲到沈知意身后了。
如果不是外人在场,邢洲也想躲到沈知意身后。他最受不了小孩哭了,哄又哄不了,道理更听不懂,简直比十只麻雀还聒噪。
还好,杜薇对小朋友的哭闹最有办法。她走到哭闹不止的小孩子面前,把她抱起来,伸手拍拍她身上的灰尘,温柔哄劝:“小槿,在操场上跑来跑去很危险,下次跑步时一定要注意看路。如果你不哭的话,杜奶奶送你一个奖励,好不好?”
一听到奖励,小槿的眼泪渐渐止住,通红的双眼从指缝里瞧瞧看她,细声细气地说:“……好。”
只见杜薇的目光盯向脚边的土地,嘴里念念有词,与此同时,架在沈知意鼻梁上的Zoey眼镜忽然发出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听到的警报:【注意,前方出现异能波动,前方出现异能波动,前方出现异能波动】
沈知意预感到了什么,目光紧紧盯着杜薇的动作。
下一秒,只见操场边缘的沙土坑忽然震动起来,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搅乱了那一小片土地,紧接着无数沙土拔地而起,短短几秒间,就形成了一座漂亮的沙土城堡!
“是城堡!”“是公主住的城堡!”“杜奶奶,下次能不能给我们做一个奥特曼打怪兽的雕塑呀!”
孩子们欢呼起来,迅速围了过去。
“魔法城堡!”小槿嘴里蹦出几个字。
“这叫异能。”杜薇摇头,“不是魔法。”
“异、能……”四岁的小朋友尚不知道异能是多么稀有的东西,她天真地说,“杜奶奶,我长大了也会异能吗?我要用异能建一座最大的城堡!”
杜薇鼓励她:“好,等到小槿有异能了,杜奶奶就能住上你做的大城堡了。”
小槿咯咯笑了起来,瞬间忘记了刚才摔倒的疼痛,眼泪迅速收了回去(邢洲:“真是收放自如啊……”),迈起两只小短腿,也要去和同学们一起去堆城堡玩。
见她不哭了,黑猫也从沈知意的身后绕了出来,翘起毛茸茸的大尾巴,黏在她身边,准备和她一起去玩沙子。
福利院里这么多小朋友,黑猫不知为何就是喜欢这个小哭包。
“等等。”邢洲忽然出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男人快步走到小女童面前,俯身蹲下。小女童还是对这个高高壮壮的陌生男人有些害怕,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敢看他。
邢洲看出了女童的紧张,刻意放轻声音,说:“对不起,小槿,我刚才撞痛你了。”
“没、没关系。”女童小小声说。
邢洲又说:“你的右手给我看看。”
“……”
小槿迟疑地、不情不愿地把藏在身后的右手拿了出来,她的右手掌心有一片不明显的擦伤,虽然没流血,但是有一些肉眼可见的血丝。若是就这样放任她去玩沙子,很有可能让伤口恶化。
邢洲轻轻吹掉她掌心的浮土,一只大掌扶住她的小手,同时取下自己西装胸口的装饰方巾,绕着她的虎口系了两圈,遮住她掌心的擦伤,然后在手腕系紧。
紧接着,他右手食指隔空在女孩掌心画着圈,先是顺时针三圈、再是逆时针三圈,嘴里念念有词背了一串高深的“咒语”。
“好了,现在可以了。”男人说,“我刚才为你施加了祝福,你不会再受伤了。”
小槿诧异地瞪大眼睛,顾不上害怕,问他:“你也是异能者吗?”
“不。”邢洲微微一笑,浅榛色的眼眸氤氲着自信的光芒,“我只是一个富有且英俊的帅叔叔而已。”
小槿:“……?”
邢洲起身:“你去玩吧。”
小槿举着被包扎成炸药包的右手,跑向了沙土城堡。黑猫喵喵叫着,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脚边,催促她快些。
望着女童跑远的身影,沈知意好奇地问:“你刚才那是念了什么咒语?”
“很简单。”邢洲眨眨眼,一脸狡猾地说,“把元素周期表背一遍而已,糊弄小朋友足够了。”
“如果遇到不好糊弄的大朋友呢?”
“那就倒着背一遍。”
沈知意差点笑出声,邢洲可真是个道貌岸然的骗子!居然像模像样地画圈、念咒语,也不知道和谁学的这种哄人的技巧。
“……邢总,”忽然,他们身后响起杜薇院长的声音,她声音颤抖,难掩激动,“你刚才做的那些事情,是谁教你的?”
“您说什么?”邢洲转身看向她。
意外的,杜薇院长双眼泛着泪光,满是皱纹的脸上扬起一个激动又克制的笑容:“等等,让我换个问题——嘉兰是你什么人?”
沈知意心里猛地一跳,他预感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邢洲。
男人面沉如水,眉头轻轻皱着,表情谨慎地吐出几个字:“……她是我母亲。”
“天呐!”杜薇院长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你真是嘉兰的孩子?!我早该知道的!见到你第一面,我就觉得你眼熟!是啊,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她不停地追问着:“嘉兰怎么样了?她离开福利院后,只回来过几次,最后一次她告诉了我她怀孕的好消息。算算时间,她那时候怀着的就是你!天啊,她在我记忆里还是怀孕时的样子,现在你都这么大了!你母亲现在怎么样?如果她想回来看看,我们随时都欢迎她!”
“抱歉,”邢洲退后一步,表情五味杂陈,有震惊,有痛苦,有不知如何面对母亲的养育者的茫然,“她去世了。”
“……什么?”杜薇愣住了。
“她已经去世二十年了。她去世的年纪,和我现在一样大。”
第40章
迎春花福利院四楼的院长办公室里,年迈的杜薇院长取下档案柜里一摞厚厚的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已经褪色的牛皮纸袋。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牛皮纸袋上岁月的痕迹,她转过身,把纸袋递到了邢洲面前。
邢洲目光怔愣地盯着那个纸袋,迟迟未敢接过。
还是沈知意碰了碰他的手臂,轻声提醒:“邢洲……”
邢洲这才恍然回神,匆忙接过了它。
他希望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他颤抖的双手,因为这个纸袋比他想象中的要重太多了。明明它如此薄,薄得好像只有几页纸,但当他真得把它捧在手心时,却沉得差点拿不住。
邢洲慢慢打开它。
几页盖着红章的纸,几张褪色的老照片,就记下了邢洲从未知晓的母亲的曾经。
嘉兰是在襁褓中被遗弃的,杜薇院长给她取名叫“嘉兰”,是一种兰花的名字。杜薇是一位土系异能者,她希望她收养的孩子都能像贫瘠土地上开出的花儿一样,拥有灿烂美好的一生。
随着长大,嘉兰异于常人的混血儿样貌使她备受侧目,遗憾的是,在那个年代,浅榛色的眼眸和深刻的五官都成了她的罪过。她很独特,也很美丽,是那种即使她梳着两个淳朴的麻花辫、穿着好心人捐赠的旧衣服、站在一群同龄的孩子之间,依旧能一眼看出来的美丽。
“她很聪明,学习也刻苦,你看,这里都是她的学习奖状。可惜福利院能提供的助力有限,她高中后就没再念书了,在工厂找了一份工作。”杜薇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封信和几张汇款单,“信里说,她遇到一位很有才华的年轻画家,他说她是他的灵感女神,请她做他的模特。她说那个画家非常优秀,可惜怀才不遇。”
短短两页纸,邢洲翻来覆去地看。
他当然知道信里的“画家”是谁,那是他的生父,一个凭着好皮相、凭着花言巧语、凭着艺术家人设就趴在他母亲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他们相遇时,他是穷困潦倒的画家,她是涉世未深的孤女,女孩被对方的爱意哄骗,却不知道甜言蜜语之下全是荆棘与毒药。
他们的婚姻很仓促,甚至没有举办仪式。
“她最后一次回来看望我们时,给我们送了结婚喜糖。我以为她婚后的生活会很幸福,没想到却……”杜薇院长没有再说下去,她摇摇头,苍老的双眸泛起了泪花,“她那时候已经显怀了,满脸都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她说希望孩子能够继承丈夫的异能。”
“幸亏没有。”邢洲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涸的冷笑,“异能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我连那个男人的基因都恨不得从身上拔除,如果我也像他一样拥有异能,我只会更想让他死。”
他身后的沈知意愣住了,他从未听邢洲提起过他父亲也有异能!
不过这也终于解释了,为什么一个鳏夫能够在丧妻几个月后就成功入赘豪门,而且还能拥有顾风那样的异能者后代。
文件翻到最后,只剩下一张藏在信封里的旧照片。与现在人人都可以用手机拍照不同,三十年前想要拍照那可是一件值得重视的大事,照相馆里巨大的老式胶片相机定格下最珍贵的回忆,洗胶片、冲胶片、最后影印到相纸上,再细致地裁切出那个年代最流行的花边纹路。
沈知意越过邢洲的肩膀,望着那张褪色的六寸照片。
女人脸上泛着幸福的笑意,全然不知未来的坎坷,沈知意恍惚间意识到,照片里的她甚至还不到现在大学生毕业的年纪。她膝上坐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童,男童身穿一套好笑的儿童小西装,短手又短脚,脸蛋圆如满月,头发服帖地梳成三七分,颈间系着一枚红色领结,小皮鞋不知被他甩到了哪里去。
虽然他年纪尚小,但已经能看出五官的优越之处,俊眉高鼻,尤其是那双浅榛色的眸子,与母亲几乎是复制粘贴一般。
只不过,男童面对相机可没一点好脸色,他皱着眉头,嘴角向下撇,高昂着脑袋——真是个天生的坏脾气。
照片下是一行娟秀小字:【舟舟周岁纪念】
沈知意道:“看看你这幅样子,原来你从小一副看不起全世界的臭屁模样。”
“世界本来就待我不好,我干嘛还要给世界好脸色?”邢洲哼了一声,挑剔地说,“还有,这是哪里来的丑衣服?一点也不衬我。”
话虽这么说,邢洲的目光却迟迟未能从照片上移开。
他的手指拂过照片上女人的面庞,又落在她抱着怀中爱子的臂弯上。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母亲,如此年轻、幸福、满怀希望。
邢洲抬头看向杜薇院长:“杜院长……不,杜奶奶,请问我能把这张照片拿走吗?”
“当然。”杜薇院长眼角的皱纹层叠,岁月如梭。她透过邢洲那双相似的眼眸,看到了五十年前亲手抚养长大的女孩,“迎春花福利院是你母亲曾经的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把这里当做你的家……欢迎回家,邢洲。”
……
他们没有在杜薇的办公室里停留太久,有其他老师敲门进来,要和杜薇商量福利院里一些琐碎的事情。沈知意很有眼力见儿的告辞了,说他会和邢洲在院里随意转转。
这家福利院经过两度搬迁,与邢洲母亲幼时生活过的地方截然不同。邢洲在没有母亲的地方寻找母亲的踪迹,不知该说是刻舟求剑,还是望梅止渴。
今日阳光正好,楼梯间敞开的玻璃窗送来深秋的风。他们沿着楼梯一节节往下走,楼梯间里回荡着两人几乎同频的脚步声。
沈知意裹紧身上的大衣,轻声道:“怎么从没听你提过你父亲也是异能者?”
“有什么可提的。”邢洲嗤笑一声,“他的异能等级实在太低,你看顾风只遗传了一个普普通通的C级异能。”
“异能和遗传的关系其实不大,就算没有异能的普通夫妻也能生出S级。”沈知意问,“他也是风系吗?”
邢洲不语,只盯着脚下一节一节的台阶。
沈知意没有催他。
终于,邢洲轻飘飘落下一句话:“他是水系。”
他抬起被西装遮掩的右手臂,那里的伤疤陪伴了他二十年。
他晃了晃胳臂,又重复了一遍:“他偏偏是水系。”
沈知意张了张嘴,那一瞬间,他被邢洲语气里的恨意击穿了。他仔细研读过二十年前那场耸人听闻的无差别纵火案的卷宗,凶手因为投资失败,债台高筑,于是决定报复社会,他随机登上了一辆公交车,点燃了公交车的汽油箱,让所有乘客为他陪葬。
没有其他隐情、并非刻意寻仇,那天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那天只是一个少年的十岁生日,那只是一个火系异能者。
他叫住他:“邢洲。”
“什么?”邢洲迟了几秒才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沈知意站在三节台阶之上,现在他比邢洲要高了。这是他头一次从这个角度看邢洲,当他低下头时,可以清楚看到邢洲头顶凌乱的发旋,还有眉间从不消失的烦愁。
沈知意张开双臂,问他:“你想不想抱一下?”
邢洲笑了:“怎么,可怜我啊?你可从来没在公共场合主动和我亲热过。”
“这不是亲热。”青年执意道,“这只是拥抱。”
“可是你离我这么远,”邢洲指了指他们之间三个台阶的距离,“我碰不到你。”
沈知意:“你可以走上来。”
邢洲:“难道不是你走下来?”
沈知意:“不,是你上来。”
可他却主动下了一个台阶。
邢洲:“不,是你下来。”
可他也主动上了一个台阶。
他们在台阶之间相遇,一个台阶的距离,让他们变得平等。他可以直视他的眼睛,可以看穿他的灵魂,可以抬起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在他的后背双手紧扣。
他们曾经拥有比这更炙热、更亲密的拥抱,他们在床上赤luo相对,不留一丝余地,但那只是肉体的相拥,绝非灵魂的相融。
沈知意的骨头快要碎了,邢洲快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胸腔里,快要和他融为一体。
“谢谢。”沈知意听到邢洲在自己的耳边说。
“谢我什么,因为这个拥抱?”沈知意问。
“不。因为这一切。”男人喃喃,“你突然要求我出席一场根本不需要我出席的福利院慰问活动,当我来到这里时,发现这是我妈妈长大的家,当我离开时,我又多了一个亲人在等我回家。
“知意,我早已过了会相信奇迹发生的年纪,我只相信,每个奇迹背后都有人在默默付出。”
“……好吧,我承认,这些确实不是凑巧发生的奇迹。但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做了一些不怎么费事的小调查而已。”沈知意轻描淡写地说,“在走进这里之前,我也不敢笃定这里就是你母亲的家。我只是随便赌了一把——运气不错,恰好赌赢。”
他说得是那样的轻松,把他的付出用短短几句话就一笔带过。
他省略了他是如何托人寻找二十年前的资料、省略了他和Zoey的通力合作、省略了那些往来上百次的邮件与电话、省略了那些不值得赘述的繁杂工作……然后,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运气”。
沈知意说:“我是你的助理,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你不是。”邢洲否认,“你不止是。”
他不止是他的助理,不止是他的炮友,不止是那些轻描淡写避重就轻的关系。
沈知意从出现在邢洲生命中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用尽全力填补他失去的东西:填补记忆、填补童年、填补寂寞、填补辉煌、填补陪伴……
没有助理会这样做。没有炮友会这样做。
没有人会这样做。
只有沈知意会这样做。
“知意……”邢洲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稍稍松开他,让自己能够直视沈知意的双眸。
恰好,那双眼眸里也倒映着邢洲的身影。
邢洲决定说出那句话,即使那句话他早在床笫间、早在玩笑里、早在那些心照不宣的试探与撩拨里,说过无数遍了。
“知意,我爱——”
【——警报,警报,警报】
【——校园内出现未经登记许可的异能波动】
【——异能强度:极高】
【——出现地点为操场,请教职员工立刻赶往相关地点】
突然间,楼道顶部安装的音箱里传来一阵中性的机械嗓音,完全切断了邢洲尚未说出口的话。
原本沸腾的血液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
“异能波动?会不会是杜奶奶?”邢洲脱口而出。
“不可能。”沈知意立刻否认,“异能监控设备安装时,就提前为杜院长开通了特殊权限,她在园区内随时都可以使用异能,监控设备只负责记录她的数据、绝对不会触发警报。”
难道是有其他异能者闯入?没时间再耽搁了,两人迅速沿着楼梯向下奔跑,刚才的暧昧与激情荡然无存。
危险当前,那句未说出口的告白就这样消散在了空气里。
当他们赶到操场上时,整栋楼的所有成年人都到齐了,但眼前的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刚才杜薇用异能制作的沙土城堡顶部,女童小槿不知道如何攀上了那里,她双腿颤颤,因为惊吓而大哭不止,她一边哭一边干呕,脸上的汗珠与泪水混在一起,整个人都湿透了。
黑猫依偎在她脚边,也因为受惊而缩成一团。
Zoey反应迅速,通过沈知意和邢洲的随身智能设备弹出警示框:
【警告:异能爆发!】
【危险系数:极高】
【因异能者是幼儿,综合考虑其心智、能力,请千万谨慎】
居然是异能爆发?有些异能者一生都不会经历异能爆发,但有些异能者会因为外界刺激,激发了内心潜力,超越现有等级,爆发出出人意料的可怕能力。
邢洲曾见识过顾风的异能爆发,他没有想到,居然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子,也会有异能爆发的时刻。
“她是怎么上去的?”所有人都在问。
周围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告诉大人们:刚开始大家都在城堡旁边玩捉迷藏,他们还想拽着猫一起玩。可是猫嫌沙坑太脏,被他们骚扰烦了,就顺着城堡爬上了外墙,小槿贪玩之下,跟随它一起往上爬,等她爬到高点之后,却发现自己下不去了!
这座沙土城堡大概五米高,孩子们捉迷藏时,旁边一直有两位老师看护。但孩子太多、老师人手又不够,没有一位老师注意到一人一猫的“大冒险”。
而正是这场大冒险,激发了小槿的异能。
“我早该猜到的!”迟晓哎呀一声,“黑猫有灵性,会被异能吸引,可我只当它和小朋友玩得来,从没想过她居然是异能者!”
这句话从邢洲耳边滚过,某种念头忽的在男人的脑海里点亮,可不等邢洲抓住,就被现场的紧急事态打断了。
年迈的杜薇院长姗姗来迟,当她见到被困在城堡屋顶的小槿时,第一反应就是再用异能把高耸的城堡重新变成平地。
“不行!”福利院的安保组长曾在部队服役,见多识广,“我在部队见过这种情况,当一个人异能爆发时,其他异能者如果贸然使用异能,反而会刺激到她!我们要等她自己冷静下来!”
“她才三岁多,什么都不懂,现在正是害怕的时候,怎么可能冷静?”杜薇院长急坏了,“她要是摔下来怎么办?”
仿佛在印证杜薇院长的话,屋顶上的女童见大人们迟迟不来救她,居然危险地向外探出了头,随时可能会跳下来!
“小槿,别动,别动!”所有人惊叫出声。
一名老师从仓库里扛了梯子出来,可是梯子不够高。他们又拿出几张大床单在城堡下撑开,以防小槿失足摔落。
大家都急得火烧眉毛,沈知意环顾四周,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小槿异能爆发,为什么四周一点动静都没有?
“水、土、风、火、金属……这些自然元素都没有被她引动,说明她根本不是普通的自然系异能者!”沈知意提醒所有人,“她是S级非自然系异能者!”
这个结论一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非自然系异能者统一被划分为S级,因为他们的上限与下限都无法被预估,只有权威机构的监测报告才能判断他们的异能类型。
现在,一个年仅三岁半、情绪极度不稳定、能力未知且无法自控的S级异能者正在经历一场异能大爆发,危险系数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高得多。
沈知意咬紧下唇,他的异能虽然可以安抚小槿,但离着这么远可不行,他必须触碰到她的身体、看着她的眼睛才能起效。
在预警发生之时,Zoey已经自动报警了。因为涉及异能者,所以派来的是专门负责异能案件的警察,预计还有十分钟才会抵达。
可是,以小槿的心智,她还能坚持十分钟吗?
屋顶上的女童止不住地哭泣,她又急又怕地再次探出头,肿着眼睛看向城堡下面撑开的几张床单,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伸出一只小脚、紧接着又是一只小脚,毫无预兆地就这么跳了下来!
最糟糕的是,她的降落位置偏离,根本不在床单的方向。
容不得更多的思考,邢洲立刻飞扑向女童坠落的方向,高举双手以身体做垫子——嗙的一声闷响!女童居然真的落入了邢洲的怀中!
剧烈的冲击让邢洲根本无法保持战立,他顺势猛地向前扑倒,卸掉了大半的冲击;与此同时,刺骨的疼痛感从他抱住女孩的双臂传来,又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疼得眼前一黑,怀疑自己骨折了……
尘土飞扬,他们身后的沙土城堡瞬间散落一地,化为乌有。
女童受惊的哭声随之而来,所有人都发疯般的扑了上来,而沈知意是最快的。
“邢洲!!你没事吧?!!”所有人都在关注小女孩的安危,只有沈知意的双眼紧盯着邢洲。
“咳……咳咳咳,没什么大事,就是全身都疼得要命,而且这里灰尘太大了!”
邢洲下意识抬起手臂想要扇一扇眼前的灰尘,可是他刚一抬起手,原本系在腕间的手表突然滑落了下来。
……咦?
他的表带有这么松吗?
他又抬起另一只手,太怪了,他的袖子为何这么长,他的身体为何这么轻,他的衣服为何这么大?
尘土终于散去,邢洲“坐”在自己的衣服当中,先是低头看看自己明显缩水小了好几号的双手,再抬头瞧瞧沈知意震惊的表情。
沈知意鼻梁上的透明镜片清晰地反射出了邢洲现在的模样,瘦削,苍白,矮小……还好,依旧很帅气。
四目相对,沈知意眼底的惊慌与邢洲脸上的茫然几乎同频出现。
——看来,他们都知道了小槿的S级能力是什么。
“**!”邢洲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可是喉咙里发出的并不是他低沉又成熟的男声,而是这个年纪的少年独有的青涩嗓音,“我**变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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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女主对我爱而不得[快穿]、
渴肤症总裁的秘密情人、
大理爱情事故、
带着幼崽去寻夫[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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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豪门封建长兄娇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