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逐耳
钟迩刚划开密码锁, 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后背撞上柔软的沙发靠背时, 她眼前一黑,有些眩晕, 缓了好一会儿才看向面前的人。
姚娅晴一只手撑在她脑袋旁边的沙发上, 另一只手叉着腰, 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那表情, 像是在说:你以后要是再敢夜不归宿,连声不吭, 我就要揍你了!
“小钟迩!”姚娅晴连名带姓叫她, 语气却带了一丝宠溺:“来来来, 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又被外面的臭猪给拱走了?”
钟迩眨了眨眼, 显然是还没从被‘壁咚’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而后她睁大眼睛冲她微笑,试图萌混过关,可是,这招真不好使了。
“我没来得及呀, 陆逾池不是猪……”她压根就没有拿手机的时间啊。
“那我给你电话你也听不到?要不是盛圆的对象说不用担心,我真的差点报警了!”
“我没听到呀。”
“……”
姚娅晴的表情确实很严肃,眉头拧在一起, 好像下一秒就能吞掉她似的。
她将她拉来沙发上坐,在她脸上蹭了蹭,别那么生气嘛,反正她没事呀。
她开口, 声音故意放软, 尾音微微上扬, 带着一点讨好和撒娇的意味:“晴晴, 晴晴。”
姚娅晴不为所动,她若是不严禁这种风气,以后她怕是睡不安稳觉了。
“不好使!”
钟迩没有放弃,嘴唇轻轻嘟起来,带着一种无辜且委屈的弧度:“对不起嘛,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确定?”
“我坚决保证且认真执行!”她攥起拳头置于太阳穴旁边,立誓。
“好吧,姑且再相信你一次,赶紧去洗把脸,黏糊糊的。”
本来,姚娅晴也没有打算跟她怎么样,只是想让她重视一下这件事罢了。
治安再好的地方也会有潜在的危险不是吗?
这就是社会!
钟迩大声‘嗯’了一声,她脱掉外套,起身前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蹦蹦跳跳地进了浴室。
她今天的心情格外好,史无前例的好,去浴室的这小段路,都已经哼了三首歌的片段了。
“啊!”
“咋了?”
姚娅晴差点被喷出来的水给呛死,她跑进浴室一看,小姑娘正抱着胸前,要哭了的样子。
钟迩的嘴唇动了动,但她沉默了大概五秒钟才将手放下来开口:“我过敏了,会不会死啊呜呜呜。”
“……”
“晴晴,我不想死,我还要和陆逾池在一起,快送我去医院!”
“你确定是过敏?”
钟迩停止哭声,吸溜下鼻子:“不然呢,都红一块紫一块了。”
“你这是被狗啃了。”
姚娅晴说完后,翻了个白眼出了浴室,将自己喷出来的水,拿拖把给拖了下。
真够闹心的,一天到晚竟是担惊受怕去了,她的命也是命啊!
钟迩迈着小碎步出来的时候,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色都红润了许多,不知道还以为她刚才在浴室干嘛了。
原来不是过敏,但她也很确定那不是狗啃的,是陆逾池吸出来的。
她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只觉得一大片红紫太吓人了,任谁的第一反应都是害怕吧?
姚娅晴顿感无语:“吃饭了吗?”
“没有,好饿好饿!”
“那狗……陆逾池不给你饭吃?”
“不是的,是我起晚了,他要给我送饭的,被我拒绝了,我想回来和你一起吃。”
“这还差不多,等着,我去做。”
钟迩心里炸开了一朵小烟花,乖乖地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等着吃饭,嗷嗷待哺-
窗外是傍晚的灰蓝色,再过一瞬,这光便能被黑暗所彻底代替。
文件袋封口处缠绕着的白色棉线,是那种最普通的棕色档案袋的白色封线,绕了几圈,其实很好解。
可陆逾池却解了那个结很久很久。
他不是解不开,而是手指在发抖。
棉线绕得并不紧,可他扯了两下都没扯动,指尖反而把那根线越推越紧。
最后他停下来,深呼一口气,用指甲把线头挑起来,这才解开。
他的预感和沈姝的话告诉他,这里面并不是什么好事。
封口的翻盖被掀起来,露出里面一叠纸张的边缘,带有一丝丝黄意,不是刚打印的,而是搁了很久,保存下来的。
里面没有灰尘,也没有霉味,它是被好好保存的,但碍不住岁月蹉跎。
他伸手进去,将其全部抽了出来。
最上面是一张病历的封面,写着宜城市市直中心医院,患者姓名那一栏,写着钟迩,年龄十六岁。
第二页便是入院记录。
患者病情那一栏写着:精神障碍(中度转重度)。
看到这里,陆逾池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的发抖了。
病史部分密密麻麻,他为了不错过每一个字,便一字一句地读出来:
“患者一年前无明显出现情绪低落,兴趣减退,不愿与人交流,睡眠差,入睡困难,靠安眠药助力,食欲下降,体重减轻等倾向,现已出现自残,自杀现象,被家人发现后送至本院急救,后转入我科住院治疗。”
陆逾池将这些字在脑子里又滚了一遍,一年前,也就是在遇到他之前她就已经出现这种情况了吗?
精神障碍,这不就是抑郁症吗?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发现过她的不对劲?
空气中都是他急促喘息的声音。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一次自杀时间2017/1/29日:病人情绪激烈,割腕自杀,失血严重。
第二次自杀时间2017/2/9日:病人情绪激烈,持有利器(针头)自杀,护士及时发现制止病人,后打镇静剂安抚。
第三次自杀时间2017/2/14日:病人情绪平缓,自杀方式吞食输液针,经手术取出,挽回性命。
第四次自杀……
第五次自残……
第九次自残……
……
整整十六次。
他一页页掀过去,心好像被小刀一下一下划下去似的,被折磨得好痛好痛。
还有一份是护理记录单,上面是护士手写的日常记录,字迹很工整,他忍耐着情绪往下看:
“2017/1/25日入院第一日,患者处于昏迷状态。”
“2017/1/26日入院第二日,患者处于昏迷状态。”
“2017/1/27日入院第三日,患者处于昏迷状态。”
“2017/1/28日入院第四日,患者恢复意识,情绪激烈,因一本日记与家人发生争执,晚餐未进食,劝解后进食粥两口,护士换班时,发现患者割腕。”
……
“2017/2/1日,患者出院。”
“2017/2/9日,患者再入院,处于昏迷状态,患者醒后情绪激烈,持有利器(针头)自杀,护士及时发现制止病人,后打镇静剂安抚,独坐于床边,少语,眼神混沌,神智不明。”
……
后面还有好几张纸,陆逾池已经不敢再看下去了,他害怕!
他把这些纸放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抖得拿不住东西了。
把手压在桌面上,他的掌心贴着冰凉的桌面,想让那阵颤抖停下来,可是没有用。
这种感觉已经遍布了全身。
他想将这些纸张小心翼翼地整理板正装回文件袋,可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它们,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
随即,他赶紧松开,生怕弄坏了,把它们轻轻铺平,压在桌面上。
一堆纸张中露出了一张小角,他捻了出来,这张是出院单。
出院诊断那一栏写着:
1. 重度精神障碍(具有复发性)
2. 焦虑障碍
3. 失眠障碍
4. 进食障碍
5. 交流障碍
出院建议里面的字被加粗:“建议患者进行长期心理治疗,避免导致情绪激烈事件再次发生,患者家属应提供稳定的情感支持,勿与患者发生争执。”
看完后,他把所有纸按照原来的顺序理好,整齐罗好,重新放回文件袋里。
他将它抱在怀中,坐在办公桌前,眼神涣散,眼睛里面像是被注满了水,顺着眼角奔流而下。
整个办公室里回荡着他的哭声,是不一样的痛!
比起当时腿断了的时候,现在更痛,痛得想死,想把心掏出来解痛。
为什么?
钟迩为什么不告诉他?
她怎么这么狠心瞒着他,任凭他对她冷嘲热讽呢?
想到这里,他更加痛恨自己,抬起手掌,他狠狠打了自己两巴掌。
可这两巴掌比起他对她冰凉的话语而言又算什么呢?
她生病的时候才十六岁啊!
她有什么错,她到底有多疼啊!
为什么老天爷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她那么小,怎么能承受如此重的折磨呢?
她到底是怎么挨过来的啊!?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办公室里一片漆黑。
他的眼泪也哭干了。
脸上一副死寂。
他拿起手机,找到了沈姝的电话,略带犹豫的点了下去。
若是问起五年前的事,当年的真相便会得知,他曾经那么决绝无情,甚至不让别人提到她,避她如蛇蝎。
他想,这辈子他都不会原谅自己了吧。
“沈老师,您好。”陆逾池的嗓音带着哭后的沙哑以及破碎感。
“你看过那份文件袋里的东西了吗?”
“年哥?”
对面不是女声,而是一道沉稳的男声。
“是我。”
陆逾池呼吸沉重:“我……刚看完,钟迩她……”
“其实,我一直想感谢你,要不是你迩迩怕是死在当年的车祸里了。”
“可我还是误会了她,伤害了她。”
“不是你的错,是我姐把她带走的……迩迩也不是故意消失的,她当时的精神已经出现了问题,你妈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手术室,后续便是文件袋里发生过的事情了,因为她的病情我一直瞒着她你的事,这一点是我对不起你,可她当时听说你出事了,又犯了病,还差点死掉……”
秦越年将当时手机被秦淑华扔碎的事情也说了一下,误会总该是要解开的。
这些都是上一辈人的事,却苦了他们这群小孩子,真是造孽啊!
“迩迩也是无辜的,这次回来我看得出来她还喜欢你,在你这里也碰了灰,所以我想帮帮她,如果你还怨她,就把她的病当做是惩罚吧,现在可不可以原谅她?我是她舅舅,这也是我的私心,之前我托沈付告诉你这些事情过,可他说你不想听到关于迩迩的事情,五年了,我也没再强求,如果你不能原谅她,希望你最起码不要再伤害她了好吗?”
电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挂断的,陆逾池只觉得自己到最后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沈付早就知道钟迩的事情对吗?
只有这一句话,他耿耿于怀,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没有了支点,只想找个人怨恨的缘故,他红肿的眼睛聚集起来怒意。
一个电话播出去,将沈付约了出来。
他急需发泄,更想用此还缓解心痛以及身体的麻木,他很想马不停蹄地飞奔到钟迩身边。
可他现在这个样子大概率会吓坏她吧?
她已经被折磨的够多了,接下来的人生不该再承受莫须有的压迫了。
他、陆逾池,以后绝对不会再让她伤心难过。
【作者有话说】
病例单这方面我不太了解怎么写,只能这样表达了,宝宝们勿深究呀,爱你们[狗头叼玫瑰][红心]
第72章 逐耳
拳击场台中央的地面被一束光打下来, 映得惨白,周围却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
陆逾池一拳砸向沈付的脸庞, 胸口那把火烧得灼热,似乎这一拳还是不太解气, 他又抡起拳头。
捂着口腔内都是那边涔出血腥味的脸, 沈付委屈地哭嗓:“阿池你疯了!你打我干什么?”
坐在一旁看热闹的蒋子楠还在窃喜, 幸好这一拳不是打在他的脸上, 不然他这张帅气的脸庞就歇菜了。
不过,他们俩都想不明白, 陆逾池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开始发疯了?
但他不敢多问, 因为生怕下一秒陆逾池的拳头越过弹力网朝他抡来, 兄弟本是同林鸟, 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也就关心了三秒钟而已。
陆逾池并没有回复沈付,只是一拳接着一拳地抡他。
不够,这样还是不够,不够缓解他内心的痛, 以及那种要死了的感觉。
他明确知道其实这件事沈付没有错,错的是他,是他不允许他们在他面前提起钟迩的名字, 一切都是他的错。
可是、沈付若是不当人肉沙包,他心里更不舒服。
他为什么不强硬的直接跟他说呢?
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啊!
“陆逾池!你神经病啊!”沈付趴在地上惨叫。
“为什么不告诉我?”陆逾池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攻击性,每个字都往外渗着血气:“她患有抑郁症的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为什么不早说!”这一问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你他妈忘事精啊,我要说是你自己不爱听, 整天摆着张臭脸, 谁敢再提?我可不是傻逼, 更不想挨揍!啊……!”
他话音刚落, 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这次,陆逾池的力气用得着实不小,他直接吐了口血,大牙也被打掉了一颗。
“不带这样玩的,陆逾池你不讲武德!呜呜呜……怪不得钟迩死都不告诉你,你他妈活该!”
陆逾池现在不能再受打击,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怕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猛地揪住他的衣领,拳头举到半空却剧烈颤抖,迟迟没有落下去,但、他的眼睛猩红,嘴角在抽搐。
钟迩竟然打算瞒着他?
若是沈姝没有打过来电话,秦越年没有将文件袋送过来,她会不会隐瞒他一辈子,让他做一辈子的局外人?
甚至甘愿让他惩罚她,误会她,他们之间的那条隔阂线是否会永远存在?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因为答案可想而知。
这一瞬间,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突然抽走了似的,在空荡的拳击场,传来一阵重重地回响,‘嘭’地一声他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他哽咽道:“十六次,她自杀自残了十六次,可她当时也不过才十六岁的年纪啊,这五年她是怎么度过的啊?是不是…很痛…,我他妈是混蛋,怎么能只想着自己?我怎么能羞辱她?怎么能…”
陆逾池的身体被地上的凉意包裹着,整个人团成一团,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已经成了空壳。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沈付,眼眶中一片破碎的水光:“我该怎么面对她?”
沈付不忍心再打击他,这些年他真的是两边心疼:“钟迩喜欢你,以后好好对她就是了,她年纪小有些事情懂得不多,对人对事也单纯,说不定不会往心里去。”
“那我要去找她!”
陆逾池忽然站起来,抹了把脸,转身时腿脚一软,踉跄了一大步,差点跌倒,还好沈付不计前嫌地扶稳他。
两个男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光下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仿佛淌过这五年光阴洗刷出的沉甸甸的回忆。
“阿付,对不起。”陆逾池哑声说,扶在他胳膊上的手在发着颤。
“这辈子能听到你的道歉,我沈付的人生也算值了!”
脚步声渐远,陆逾池消失在黑暗里。
沈付靠在弹力带上,力气已经被掏空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昂头朝着光亮的源头深叹一口气。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其实,这五年来陆逾池也背负了很多很多,没有谁是绝对的对和绝对的错,错的是命运。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谁自杀了?”蒋子楠一跃跳到台上,将毛巾递给沈付。
“你以后别为难钟迩了,她可是阿池的心头肉,不然会和我一样的下场,你这小身板可是不抗揍。”
沈付将一切都告诉了他,当年的种种已然明了。
蒋子楠愣住,他这才知道因为自己的偏见,前些日子对钟迩有多么的过分。
但、他真的是被当时的血腥场面吓破了胆,他的兄弟差点死了,这让他怎么忘怀?又让他怎么不去怨恨她呢?
可现在,他该道歉了,也该释怀了-
车子在路上极速且平稳地行驶着,很快便来到别墅。
陆逾池抱着那个文件袋连车门,房门都没有关,直奔向卧室去。
可、这里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钟迩的身影。
他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她说过要回家找那个叫晴晴的吃饭。
转身时,他不小心撞到了沙发扶手的边缘,文件袋被抛了出去,里面的纸张洒落一地,那本日记也映入眼帘。
他弯腰一张张地捡起,整理平整后将它们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只拿着那本日记坐在床边翻看。
第一页入目的便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不,是在学校再见的时候。
那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小姑娘不识路,竟把他带到了已被砸塌重盖的教学楼周围。
当时,他故意还调侃了她一番呢。
可她不计前嫌,还跟他说钟迩的迩是行远自迩的迩,不是耳朵的耳,小姑娘很乖,声音也很好听。
如果追溯的话,想必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已经走到他心里了,赌约只是他为了靠近她的借口罢了。
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谢谢。”
陆逾池笑了笑,看到这句谢谢,他才想起当时非让她道谢,她当时却说自己已经道过谢了,原来是在日记里道的谢,好吧,她的确没有骗他。
这也算当时小姑娘敢于表达的一种方式了吧。
他继续往后看,看得又哭又笑,又感动,小姑娘竟然给他亲手织了手套?
可他、似乎什么都没有送过她,给她的都是难过与伤心。
直到最后五张纸的时候,陆逾池怔了怔,因为这五张纸上写的都是同样的话,同样的日期,只是年份不同:
「陆逾池生日快乐,祝你行已所爱,爱已所行!」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看着页角处有干涸的痕迹,像水滴晕开后又晾干的感觉。
她在他生日这天……哭了吗?
可他许得愿是希望她开心快乐啊。
原来这五年来,他的生日愿望失灵了啊。
这五年,她安安静静地喜欢着他,她本不善言语,可还是尽可能的去表达自己的爱意。
也许,上天对他不薄,在恰好的时间让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的心意。
眼泪又毫无征兆地砸下来,他好像也变成了爱哭鬼。
他拼命去擦,却越擦越多,在纸张上洇开一片,将字迹也弄模糊了。
甚至与她的泪迹相叠。
他把日记本抱进怀里,瘫躺在床上,肩膀剧烈地颤抖,指尖攥得发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似的。
钟迩,咱俩、你最痛!
如果可以,请你忘记这段不愉快的往事,就让它随风而逝,日后常相伴。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吧,卧室里安静的只能听到呼吸声。
陆逾池起身时一阵眩晕,应是哭到了力竭的缘故,他拿起手机找到盛圆的电话打了过去。
“陆逾池,你他妈还有脸给我打电话,我家沈付怎么你了?你竟下死手啊!”
“对不起。”
“呃?”盛圆一滞,她怀疑耳朵出现幻听了,又试探问:“你还是陆逾池吗?”
她印象里陆逾池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他今天难不成是吃错药了?
“我找你是想问…你知道钟迩现在住在哪里吗?她好像搬出学校了。”
“我干嘛告诉你!”
“五年前的事我都知道了。”
“锦绣城苑18栋601。”
“多谢。”
“这是看在当年你舍命救迩迩的份儿上我才告诉你的。”
“总之、谢谢。”
得知地址后,陆逾池将日记本和病例单放在一个地方,三步并两步地跑下楼来到停车场。
引擎低沉在别墅区咆哮了一声,限速的地方他被迫压速,精准的躲过每一个红灯,二十多分钟的距离被他硬生生开到了十分钟冒头。
等拐进她小区那条道路的时候,车速已经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轻轻晃了一下,而后熄了火,握着方向盘的手终于松开了,这时,他才发现掌心有点潮。
外来车辆在保安室报备过之后,看门的大爷这才将他放进去。
车子来到18栋门口,他疾步进了电梯,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地升高,心也跟着蹦蹦跳。
六楼,很快便到了。
看着601门上还挂了一只可爱的小兔挂坠,他由心一笑,仿佛今天所有的难过被一扫而净。
他伸手,按响门铃,只隐约听到里面的人‘嗒嗒嗒’地走了过来。
但是并没有开门,防范意识非常强。
“卧槽!迩迩你快来看,门外有个大帅哥啊!”姚娅晴边从猫眼里往外看边说,直接被勾走了魂。
天哪!怎么有这么帅的男人找上门啊?
难不成是她欠下的风流债?
可是、她万年单身狗,哪里招惹过‘活’的男人啊,只不过是追星扣屏幕里的男人罢了。
“大帅哥?”钟迩不以为然,她的脸刚被姚娅晴嫌弃不水嫩,贴上面膜,这时候正倚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看着电视剧呢。
“对呀,看起来得一米九吧?”
“反正谁都没有陆逾池帅,兴许是你昨晚没睡好眼花了。”
“也是哈,谁家帅哥大半夜出门啊。”
门铃再次按响。
俩人一激灵,相视一看,嘴唇一张一合,看嘴型都是同样的话。
「不是眼花!」
姚娅晴招手让钟迩过来看一下,也许是她认识的人呢?
她们两个女生若是不确认好来人是谁,可不敢开门。
万一是入室夺财夺色的登徒子呢?
钟迩扶了下面膜,踩着具有踩屎感的拖鞋,去厨房拿了把铲子才过去。
知道她搬到这里的人不多,自从搬来后还没有遇到过晚上被敲门的情况。
她揪着心,很谨慎小心。
什么一米九的大帅哥?
他要真的是登徒子,她直接一铲子抡过去,保准他头上开花,还得进局子喝茶,不,是去跟警察叔叔值夜班!
【作者有话说】
陆逾池:登徒子?谁啊?在哪?[眼镜]
第73章 逐耳
钟迩仰着头担心面膜掉下来, 一只眼睛贴向猫眼。
看到来人是谁的时候,她睁大眼睛张了张嘴,面膜差点掉下来。
陆逾池怎么来了?
猫眼之外,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他正在看手机, 脸上被屏幕的光映出一小片冷蓝色, 走廊的窗户好像开着, 风吹进来, 他的头发在飘动。
没过多久,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钟迩迅速搭上门把手, 忘记手上还拿着铲子了, 撞在门上发出几道细碎的响声。
她下意识地张口说话, 面膜已出现往下滑的迹象了, 她只能噘着嘴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像是被人捂住嘴后发出的‘唔’声。
紧接着,她直接把铲子扔到地上,拧开了门锁, 哗啦一声门被拉开了。
姚娅晴在旁边差点被她扔掉的铲子铲到,往后跳了跳,心思问问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她是否认识,可已经来不及了。
门已经被打开,小姑娘也已经扑了过去。
“陆逾池!”
她因面膜的束缚,声音有些含糊, 但丝毫不会影响她高兴的心情。
门外的陆逾池, 显然滞了一下。
他猛然抬头, 手机差点吓扔掉了。
瞳孔骤缩, 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过了几秒钟后,他的视线开始在钟迩的脸上一寸寸往下挪。
一张盖住五官,只漏出半截双眼和一张嘟起来的红润小嘴的面膜有点皱巴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以及只到大腿根的白色短裤,脚下踩了一双白色、兔头的脸颊还带了一对腮红的拖鞋。
地上还有一把铁铲大咧咧地躺在她脚跟斜后方,陆逾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钟迩,你这是打算砍死我?”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
他虽然羞辱过她,冷嘲热讽过她,但、罪不至死吧?
她这样轻装上阵,是为了方便施展身手吗?
看着她脖颈上,腿根处密密麻麻的红紫,他勾起嘴角笑了笑。
昨晚,是他太过疯狂了,竟然忘记了小姑娘的皮肤娇嫩,一弄就出印子。
不过,这是他留下来的记号,证明她是他的记号。
钟迩掀掉面膜:“不是啊,晴晴说门外有个大帅哥,但是我们两个女生住在一起又怕是登徒子上门,这才这样的嘛。”
“真棒,防范意识做得不错。”
“嗯呐。”
钟迩扑进他的怀中,一个劲儿的蹭他,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留下来的后遗症,她看到陆逾池就好想抱他。
虽然他身上硬硬的,但却热热的,比阿贝贝还好抱!
“钟迩,你脏不脏?”满脸面膜的精华,她连擦都没擦,脸就在他胸前磨蹭。
钟迩看到他胸前的白衬衣湿了一小块,不好意思地说:“我忘记了嘛。”
那小表情根本就是熊孩子闯祸后,求原谅的样子。
“……”
“迩迩,这就是那个啃你的狗……传说中的陆逾池吗?”姚娅晴彻底被忽视,但开着门,她真的很冷。
“是啊,晴晴这是陆逾池,陆逾池这是晴晴。”
钟迩把陆逾池拉进来合上门,开始为双方介绍。
“你好,久仰大名。”
“你好,有所耳闻。”
俩人挺客气的,但姚娅晴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怨气,这么帅的男人嘴巴真毒,瞧把她家迩迩啃的。
绝对是属狗的!
说完,她将铲子放进厨房,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给足他们空间,这是爱情保安的自觉。
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陆逾池看到钟迩还是从前那般单纯,不记仇的模样,他眼眶中滚出一股热流。
他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恨不得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当中,彻底融为一体。
“陆逾池,你哭了吗?”肩上感受到热烈的湿润,钟迩抱着他的手不自觉紧了起来,她不再觉得这样很窒息,她只会心疼他。
他没有回应她,只是手上的劲儿使得更足了,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从他的指缝中溜走,再也不肯回来了。
而后,客厅里出现了细微的哽咽声,她赶紧帮他顺背,轻声哄着他。
可是、他还在哭!
钟迩是被他传染了,也被他突然开始哭吓到了,哄不好他,却跟着抽泣起来。
她的哭声比他大多了。
大到陆逾池的哭声戛然而止,一副手忙脚乱安抚她的样子,大到卧室里的姚娅晴拿着肩颈锤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出。
“狗屁车届的传奇人物,竟入室欺负小姑娘,看我不打死你算完!”
姚娅晴手中的肩颈锤一下下地打在陆逾池的背上,他不为所动,眼里都是对钟迩的关心。
‘嘣嘣嘣’地打背声,在客厅里回荡着。
钟迩抹了把眼泪,便去保护陆逾池,她护在他的前面,一边抽泣着吸鼻子一边替他求饶。
“晴晴别打了,他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要哭的。”
“放屁,谁会无缘无故的哭?你给我起开!”
“真的不关他的事。”钟迩拼命解释,跟老母鸡护小鸡似的,就是护在他的跟前。
姚娅晴掐着腰走到沙发边,将上面放着的毛毯拿过来披在她的身上。
而后使劲瞪了陆逾池一眼。
“小心被他揩油!”
“……”陆逾池忍了她好久,蹙着眉头终于开口:“你很好,目前在做什么工作?”
“我自然好得很,我干什么关你屁事?”
钟迩一听,也不哭了,脑子转了转:“晴晴还没有工作呢,她也是清大计算机专业的学生。”
“既然如此,我们公司的宣传部还有个空岗,底薪给你算六千无责外加提成双休,交六险二金,我可以给你走个后门。”
如此叽叽喳喳,吵得他脑瓜子疼的女人,去宣传部搞宣传效果绝对十佳!
姚娅晴举着肩颈锤的手一下子耷拉下来,她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这是打人打出来一个岗位吗?
不亏她之前帮忙出过主意。
待遇这也真他娘的好呀!
她掐了自己一下,胳膊上传来一阵刺痛,她才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
“你怎么会这么好心?”
“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是你的老板,现在你的老板正跟老板娘说话,你是不是可以有点眼力劲儿了?”说完,他打了个驱蚊子的手势。
姚娅晴赶紧把肩颈锤扔掉,幸福来的太突然,好工作竟自己找上门来了,她立马说:“好嘞老板,我这就马不停蹄地滚,祝你们愉快一整晚。”
“……”
她拿起包,连鞋子都是拿出去换的,只听到‘嘭’地一声门关上的声音,客厅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陆逾池看向目瞪口呆的小姑娘,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脑子倒是转得快。”
“京市人才济济不好找工作,晴晴很难过的,反正是你自己提的,我只是配合一下你喽。”
“小滑头。”陆逾池在她鼻梁上滑了一下。
“你为什么哭啊?”
“因为……回家后没有看到你,怕你、又要消失了。”
“可我跟你说过要回家找晴晴吃饭的呀。”
“嗯,是我的错。”
钟迩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她怎么感觉陆逾池好像变了?
变得很乖,从前身上的戾气也已经瞧不见了。
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那你看到我了,现在可以回家睡觉了。”
“想跟你睡。”
“啊!”
钟迩立刻抱着身上的毛毯往后跳退了一步,还睡?
她的腿现在还在打颤呢?
**的痛感也没有消失,再睡的话,她会不会死掉啊?
陆逾池真的太猛了,她承受不住的啊?
牛马都还有歇工的时候,难道她真的要被累死痛死吗?
呜呜呜,不要嘛,她还要跟着车队的小朋友一块参加比赛呢。
“……”
陆逾池脸色一下黑了起来,她就这么排斥他?
“陆逾池,说好的二四六,你不守信,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你在想什么?”
“那你是什么意思嘛?”
“睡素的。”
听到这句话时,钟迩放了十万个心,但是、她开始秋后算账,将身上的毛毯往下拉了拉。
“你的杰作,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过敏了,差点跑去医院,丢死人了!”
陆逾池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那你报复回来,我保证老老实实任你宰割好不好?”
“你说的,不准反悔!”
“这辈子都不会反悔。”
钟迩拉着他往自己的房间跑去,好像最迫不及待地是她呀!
陆逾池并没有告诉她真正的来意,他不原本还想质问她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可当他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改变了主意,都过去的事情,她不提,他也不要破坏氛围。
总之,这辈子他都是对她好,弥补她。
他现在就想抱着她,让她待在他身边,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她是切实存在的、在他身边的。
这样他才会安心-
第二天上班时,钟迩直奔训练场,之前她做过这群小孩子们的工作。
一个个的很傲气,每天为了争第一弄得你死我活,不服管教。
她听陆逾池说过,这群小孩子欺软怕硬,要想让他们服气,必须技术过硬。
这她倒是不担心,她看过他们这几次训练小赛的成绩,真不及她的一半。
她想让他们服她,那便成绩说话。
正好可以借此来好好挫挫他们的锐气。
“你们怎么不去训练,都坐在这里干什么?”
“你他妈谁啊?用得着你管?”坐在最前面,还踩着对面凳子的一个小男孩,语气很不爽地说。
“就是,女人少在场上瞎逛游,赶紧回去奶孩子。”他旁边,看似是前一个人的小跟班,跟着附和了一句。
“……”
钟迩笑了笑,他们的这些话,她不会放在心里,因为在她眼中他们此刻就是跳梁的小丑,蹦跶不了多久。
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她就要他们知道!
“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没本事,只会打嘴炮。”
“你……!”一群人气急败坏地站起来,逼近她。
“这是恼凶成怒了?”
“你敢跟我们比吗?要是你能赢了我们其中一个人,我们所有人都跪地喊你爸爸,向你道歉。”
鱼儿上钩了,钟迩自然接招:“好,但我赢了,你们以后都得听我的,老老实实喊我一声钟总监或是姐姐。”
“一言为定!”
陆逾池早就在监视器面前看着了,他放松的躺倚在椅子上,会心一笑。
这小姑娘工作起来还挺认真,竟然还发掘了唬人的本事。
真好,她真的成长了,变得越来越好了。
他将她放大观看,视线目不转睛,仿佛在偌大个训练场上,他只能看到她的存在一般。
这场比拼,比的是速度,每组出赛的人数有限,所以,这群小孩子分了两组,钟迩便在其中的一组。
抽签决定哪一组先开始,钟迩这组抽到了第二。
那个不让钟迩多管闲事的男孩叫阚子睿,今年十四岁,是这里面最大的孩子,算是对内的大哥大。
因为长得比其他人高些,力气大些,所以他们都很听他的话,但碍不住会有刺头。
和钟迩一队的那个、时刻与阚子睿叫板的男生叫莫文泽,比起阚子睿他少了些强势,但嘴也不把门。
“呦,某人声称久骥车队的车神,跑出来的成绩也不过如此嘛,怎么一圈才跑58秒啊?快跌出一分钟了呢。”
阚子睿把头盔扔给身边的小弟:“那咋了,就你连60秒都跑不进,瞎逼逼什么?”
“我要是跑进60秒怎么着?”
“我不仅喊你爸爸,还要认你做老大!”
莫文泽幸灾乐祸地说:“好,在场的人都是证人,你休想赖账。”
“谁赖账谁就出门被车撞死!”
钟迩一阵无语,果然是小屁孩们,没脑子,不知道避谶吗?
怎么能动不动就拿生命开玩笑呢?
她反正笑不出来。
不过、她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速度,她Rachel 卡丁车神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到时候,他们认可她过后,她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一番解气。
“我们这组可以开始了吗?”
阚子睿斜眼看向她:“我还忘了你,你要是跑得比我还慢,就立马滚出这里,还得指天立地地说阚子睿是天下第一!”
“可以。”
钟迩换好衣服后,带着自己组的队员来到赛道。
她看了眼莫文泽,少年意气风发,但少了一股安稳的感觉。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陆逾池当时不仅有实力,还不会吹牛放嘴炮,对人,大概也很谦和。
“你一会儿紧跟着我的路线跑,收放有度,我保证你能跑进60秒,还会比他跑的更快。”
莫文泽嗤之以鼻:“你少吹牛了,你一个女人说什么大话。”
“女人怎么了?比赛看的是实力,不听我的你就等着喊他爸爸吧。”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说完,钟迩带上头盔上了车,她绑好安全带,十分自信地扶住方向盘,还挑衅地看了阚子睿一眼。
在裁判的枪声响起时,她所驾驶的车辆如同一道闪电冲了出去,所有人都没有看清她的操作。
直愣愣地看着已经一发当先,与后面车辆隔出半个赛道距离的那辆红色卡丁车。
眼睛都快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迩迩:男人搞定了,接下来开始搞事业![墨镜]
第74章 逐耳
红色卡丁车咆哮着冲了出去, 轮胎在地上磨出一阵白烟。
钟迩的动作又快又利索,车子在五秒之内就冲出了近百米的速度。
负责计数的那个孩子看着计时器上滚动的数字,嘴里张得都能塞下一颗完整的鸡蛋了。
车子的声音很低沉、厚重、也带着一种让人胸腔发闷的震动。
更加震惊的是他们的表情, 一个个小鬼头们,在这一刻非常老实, 死死地盯着下方赛道上快要冲向终点的车子。
这怎么可能?
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跑这么快?
快到他们什么都没有看清。
整条赛道像是变成了一条拉链, 只听它‘唰’地一下从头拉到了尾, 十分顺畅, 没有任何阻碍。
速度已经不是最令人瞩目的了,最让人惊呼的是她弯道超级加速竟没有侧翻?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群小孩子们曾经试过, 车子都毫无预兆的侧翻或是撞向旁边的障碍物。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
到如今, 唯一一个能做到的人是Rachel ,虽然也是个女人,但是技术说话,他们信服。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 竟然还有人能做出来这么高难度的动作,这直接给了他们重重一击。
随后,刹车声传来, 那辆红色卡丁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终点。
发动机从咆哮变回了安静的怠速,像是捕猎回来的猎人,洗去手中的血迹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群小孩子们傻住了,站在观赛台上一动不动。
他们的表情非常统一, 嘴巴张大, 眼睛瞪大。
钟迩摘下头盔朝他们看过去, 对于他们的表情她很满意, 让他们瞧不起女人,最终却被女人打败了。
她冲他们挑了个眉头,还学着曾经在赛场上学到的手势,对他们伸出了小拇指。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阚子睿,他立马夺过计时器,看着上面显示的秒数,彻底崩溃了。
38“52!
这还是数字吗?
他怎么好像不认识了呢?
微风吹抚了他的发梢,却没能抚慰他已经被石化的心灵。
钟迩转身看向即将来到终点的组员们,抱着双臂一副上位者的姿态,眉毛微动,叹了口气后摇头。
太慢了,这样的速度还怎么参加大型比赛?
怕不是去搞笑的吧?
她都说了让莫文泽跟着她的路线跑,这小屁孩压根瞧不起她,这下好了,得叫阚子睿爸爸了吧?
其他组员的车子陆续到达终点,他们下车后,看着钟迩一个个脸上铁青。
尤其是莫文泽,他感觉自己错失了一次机会,不仅是赢得赌约的机会,还是学习的机会。
他很惭愧,低下脑袋脚步沉重地走到她的身边。
“钟姐姐,对不起,我不该嘲讽你,也应该听你的话。”
“没关系,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好好跟我学,让你跑进一分钟还是不在话下的。”
“谢谢钟姐姐,我以后都听你的。”
说完,他走到阚子睿身边,酝酿了一下情绪,遵守赌约,完成赌约。
“爸爸,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大。”
钟迩虽然很不认可这样的赌约,但是、她在莫文泽的身上看到的不只是少年的傲气,还有担当和责任。
他尊重输赢,忍辱负重,这早就超过了一个十几岁出头的小孩的心境。
而后,她来到他们身旁,看着面无表情,听到被喊爸爸后没有一丝开心的阚子睿,笑了笑,说话时语气很轻快。
“我跑得比你快呢。”
他沉默了大概十几秒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她:“姐姐,你赢了,我们履行赌约。”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动作,‘扑通’一声,他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身后的几个小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跟着他一个接着一个地跪了下来。
阚子睿的声音有点发抖,但还是很大声地喊了出来:“爸爸,对不起,我不该歧视女人,鄙视你的!”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他喊,那声声爸爸在整个赛道上回荡着,此起彼伏,还有回声似的。
在监视器前看着的男人,在亲眼目睹钟迩驯服这群‘小野兽’时,彻底替她松了一口气。
这小姑娘的实力不容小觑,把这群小屁孩们交给她管,他现在完全可以放心了。
这画面有些震撼哈,她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睛眨了好几下,她甚至有一瞬间想笑。
但那笑意不是嘲笑,可能是心软,可能是无奈,也有可能是一种被击中的感觉。
被这群小孩子们的真诚和认真击中了心巴。
“你们快起来!”
他们没动,只是看向阚子睿。
呃……好家伙,还真是大哥大,他不起来,他们就陪着是吗?
钟迩弯腰,抓住阚子睿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语气很温柔:“以后喊我钟总监,要是觉得生疏就喊我一声姐姐吧,就是、别再喊我爸爸了,我一个女的,太那啥了,承受不起!”
“输了就是输了!”阚子睿梗着脖子,眼睛红红的:“以后我们都听你的,姐姐。”
“好,听我的,保准你们更上一层楼!”
钟迩换完衣服出来后,这群不服管教的小屁孩们已经乖乖地列队在等着她了。
排排站,脸上虽然还是一股倔强的小表情,但是骨头总归是软了些。
她在他们面前走了一个来回,视线在他们的脸上扫过,没有落下一个人。
问过他们的名字过后,她彻底记住了他们。
一共十一个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个性,在她看来这是好事。
“走吧。”
“姐姐,去哪儿?”
“吃饭啊,你们不饿吗?”
这群小孩懵住:“可我们今天还没有正了八经地训练,一会儿钱教练来了会罚我们的。”
钟迩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你们怕他?”
“他太魔鬼了,刚来的第一天就让我们跑一千米,刚休息了不到五分钟又跑八百米,还有四百米,一百米冲刺跑,我们那天的腿都快要断了。”
钱锋是这样的人吗?
她这么不知道啊,以前他可没有这样对过她呀。
不过,能让这群小屁孩害怕也是一种本事。
“我是赛训总监,他管不到我,我还能管着他你们信不信?但是、他管你们的时候我可不干涉,他都是为了你们好。”
一片‘啊’声响起。
“累死我们还算为我们好?”
“他这是在训练你们的耐力和持久力,不会吧?你们傻傻的耶,这都看不出来吗?”
小屁孩们:“……”
“姐姐,你是他派来的说客吗?”
“我是猴子派来的救兵!”
而此刻,监视器前的‘猴子’:“……”
他幽怨着眼神看向陆逾池,靠,他家Rachel都被这疯子给带坏了,都把他当猴了!
还他可可爱爱,乖乖巧巧的小姑娘!
陆逾池摊手冲他挑眉耸肩的,可别怨他,小姑娘一向出其不意,他也很意外。
随后,他给了他一个眼神,一个女生带着一群叽叽喳喳,超有个性的小屁孩们出去吃饭,绝对顾不过来。
他让钱锋也跟着去,正好有个照应,还能让钟迩轻松些。
钟迩带着大部队刚走出训练场地,钱锋便迎面走了上来,故作严肃的样子。
“Rachel ,你这是带着他们去哪儿啊?”
“我们正要去……”
“你是Rachel!”
钟迩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群小孩子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询问她是不是Rachel ,真的是Rachel 吗?
“……”钱锋是故意的!
她奶凶奶凶地瞪了他一眼。
可钱锋在人群后面偷笑,让她说他是猴子,这下她可真是成了被围观的猴儿了-
钟迩选了一家火锅店,专门定了个包厢,一个大圆桌,稍微一挤,正好能坐开。
从她坐下到开吃之前,一切准备工作都不是她自己完成的,她一场比赛下来好像收获了十一枚小迷弟呢!
十一个人很快帮她弄好了坐位,调料盘,涮洗碗筷等工作。
她直接开吃就行。
旁边羡慕坏了的钱锋,‘啧’了一声:“喂,你们太过了吧?她是你们家的祖宗吗?”
“Rachel 姐姐想当我们家的祖宗也是可以的!”
“……”
钟迩滞了滞,大可不必!
她不知道,她的车技也好,成绩也好,已经是玩卡丁车的小朋友们的榜样以及练习的目标了。
凡是提起Rachel ,他们总会有说不完的话题,说话时,眼神里皆是崇拜。
能让吞金兽、大魔丸们如此敬重的人,说是老祖真不为过。
而后,餐桌上只有钱锋吃的那叫一个香,她被这群小屁孩问完这个问那个,没个消停。
“Rachel 姐姐,你后来为什么就没有再参加比赛了啊?”其中一个孩子问出了他们所有人的疑惑。
钟迩一怔,抿了抿唇:“生病了。”
短短三个字,她说的很艰难。
钱锋看得出来她的囧意,用食指骨节敲了敲桌子,告诫他们赶紧吃饭,吃完饭回去还要训练,不想吃饭的现在就回去训练。
他的一番话,让这群孩子瞬间安静下来,包厢内如今只有碗筷碰撞和嚼东西的声音了。
钟迩看了眼钱锋,向他投去感恩的目光。
以前的事,尤其是为什么不去参加比赛的这件事,跟她的病情一样,她只想留在心底,再也不要翻出来。
饭已经吃到了尾声,钟迩起身去了趟厕所,打算去清理一下身上的污渍。
这群小孩子们下手没个轻重,溅出来的红油都飞在了她的白色薄羊绒大衣上。
很明显的油印子,她还是去处理一下比较好。
刚从厕所里出来,她就被人喊住了。
“迩迩?”
“邵……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钟迩显然是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他,这五年间她都在秦越年家过的,已经五年没有就见过他了。
说实话她有些意外。
“跟建筑院的同事出来吃饭放松一下,你呢,自己吗?”
“不是,跟队里的小朋友们。”
“小朋友们?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一个车队。”
她没有多说一句,更没有告诉他这个车队的老板是陆逾池。
外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那我先回去了。”
“迩迩,你这是在躲我吗?”
钟迩滞住脚步:“学长为什么这么想?”
“这些年我约你出来,甚至都到你宿舍门口了,你仍然不愿见我。”
她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从当年发病开始,她就不想再见到他了。
秦淑华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事情的呢?
她也许已经猜到了。
钟迩笑了笑:“学长,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见到你的。”
邢邵阳瞳孔骤缩:“迩迩,我那是……为了你好,你当时应该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上,而不是……”
“所以,真的是你告诉的妈妈?”
“我……只是不想你跟他走得太近,他是野性子,跟你合不来的。”
“邢邵阳,他很好,他真的很好,不好的一直是我,我之前不想见你,以后也不想。”
说完,钟迩头也不回,迈着坚定地脚步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她好像比五年前还要犟骨,看来,那个陆逾池对她的影响十分深远啊。
邢邵阳傻楞了一会儿,显然没有想到她会喊他全名。
他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一则消息过去,而后收起手机进了自己的包厢。
与此同时,钱锋看到钟迩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他心想,这小姑娘还挺能招桃花?
这才出去多久,就跟帅哥聊上了?
弄得他连厕所都没有去,生怕撞上搞得气氛尴尬。
不过,他们看起来似乎很熟悉呢?
陆逾池知道这件事情吗?
可是、不管陆逾池知不知道,他也已经手贱的将二人交谈的照片发给了他。
现在,他只能祈祷,但愿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第75章 逐耳
整个下午, 钟迩都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里。
她其实不是一个特别容易自耗的人,除了病情之外。
可今天她实在没想明白,好端端的人为什么突然就变的不高兴了、不理她了呢?
陆逾池明明上午的时候对她很好的呀!
难不成……?
她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在她们离开的时候,周晓芙来过?
所以、周晓芙才是那个能时刻牵动着他情绪的人是吗?
从前, 盛圆和她说过, 每个男人不管美丑富穷都是有自身魅力所在的。
就像是沈付, 大学的时候桃花缘都能排满整个食堂了。
盛圆每次都让他低调一些, 出门的时候穿个大裤衩子,人字拖, 最好连头发都别打理。
守好男德, 好好做人!
沈付也听了一段时间的话, 可那群爱慕他的女人更得寸进尺了, 说这样的打扮有一股松弛感,更有男人味?
盛圆跟她吐槽了好久,后来知道他还是挺有度的,这才不了了之。
她跟她说, 男人无需多管,全靠自觉,要是连躲桃花的觉悟都没有, 那这个男人直接别要了。
因为,狗改不了吃屎。
可当事情真正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那些漂亮的道理全都变得轻飘飘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怎么也抓不住。
陆逾池是有觉悟的人吗?
可是、每当她想起周晓芙缠绕在他胳膊上的那双手时, 她的脑子里就会出现很多血腥的画面。
比如将那双手剁了, 放进绞肉机里搅碎……
想到这里, 她立刻掐了自己一下,不要这样想,不能这样想,不要再生病了!
以前她发病的时候脑子里才会有这样的血腥画面。
好不容易,她现在已经再见到陆逾池,还和他和好如初了,不能再发病,陆逾池肯定不会喜欢的。
她迅速走出去办公室,来到训练场跟这群小孩子们一起训练。
只要有事情做,忙一些,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临下班的时候,她收到了陆逾池发来的一则微信消息。
「下班跟我走,和你舍友说清楚今晚不回去。」
钟迩看了一眼,虽然没有回复他,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给姚娅晴发了个消息。
顺便也问了一嘴她今天在宣传部待得怎么样?
姚娅晴叭叭叭地说了好多,从文字里不难看出来她对这份工作很满意,对公司的人也很满意。
唯一一句闹心的话就是,晴晴:「那个叫蒋子楠的怎么这么讨厌,我是走后门进来的怎么了?走后门难道不是一种本事吗?管得真多,我要不是知道他是老板之一,我非得拿棍子抡死他算完。」
钟迩笑了笑,想必以后她的公司生活并不会太无聊。
朋友高兴,她就高兴。
Ze:「晴晴恭喜你入职,其实蒋子楠不坏的,他只是有些急性子而已,以后要跟同事好好相处呀。」
晴晴:「知道啦宝宝,今晚我绝对不会打电话骚扰你们,祝你们有个美妙的夜晚。」
美妙二字,她竟然用双引号引起来了?!
其实不然,今晚怕是针锋相对的一晚呢。
退出对聊天页面后,她又看到了陆逾池的对话框,不回信息这件事她知道是很幼稚的行为。
可、用沉默来‘惩罚’对方,这是她目前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她好怕自己一回消息,就变成了质问,他们好不容易修补好的关系会毁于一旦。
下班时,还是等大家都走之后,钟迩才到门口等他,也许是之前留下来的默契,她刚到没多久,他也跟着出来了。
“为什么不回消息?”陆逾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火气。
“一直在忙。”
“钟迩,你是不是对我不耐烦了?”
她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连消息都不回,哪怕是敷衍我一下呢?”
“……”
他的语气不算强硬,但有一种委屈的感觉?
钟迩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还说她呢,起初的时候,他也连条敷衍的消息都没发给她呀。
只准自己放火,不准让她点灯。
他又问:“你今天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钟迩淡定地说:“去吃了火锅啊。”
“然后呢?”
她摇了摇头。
陆逾池‘啧’一声,按着她的肩膀转了半圈,跟他面对面:“你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了吗?”
钟迩扒开他按在肩膀上的手,朝他‘哼’一声,也不跟他一起走,自己先到了车子旁边,等着他过来开车门。
他愣在原地,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她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该生气的不是他吗?
上车后,她的眼神时不时往驾驶位瞟去。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上,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手腕。
再往上看,他的五官是很硬朗的那种,眉骨高,下颌线锋利,眼睛虽囧囧有神的,但不笑的时候看起来超冷。
连桃花眼都救不了他。
而此刻那双眼睛正朝她看过来,目光里有一种戏谑的感觉。
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馋我身子,在跟我耍小性子,就不给你睡了。
钟迩瞬间错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差点被他勾走了魂儿。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让她安心,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闻起来却让她有点鼻酸。
别的女人靠近他也会闻到呀。
剩下的路程,钟迩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也不搭话,两个人像两座沉默的雕塑,各自被困在自己的情绪里。
进了别墅区,他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
引擎安静下来的瞬间,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钟迩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直接下了车,连给陆逾池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很熟悉的地来到家门口,输了密码进去,连门也没有给他留。
“……”
啧!小姑娘的火气怎么比他还大?
简直是倒反天罡。
他快步上了楼,刚握上卧室门把手却打不开门。
靠,他这是被她锁在外面了?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隐忍,但更多的是怒气。
“钟迩,开门!”
里面不出声,陆逾池拍了几下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里面才传出来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钟迩,再不开门我踹了!”
‘啪嗒’,这下门真的开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威胁的语气震慑住了她,总之、开的很利索。
“陆逾池对不起,我洗完澡想找件衣服换上,没想到会把你的衣柜给弄坏,是它太脆弱了,我就使了一点点劲而已,玻璃就碎了。”她低着头,指头缠着身上的浴袍带子,一副做错事情求原谅的样子。
“呵,把我关在外面不理不睬,现在弄坏东西才肯开门,我有这么好说话的吗?”
她勾拉住他的小手指,晃了晃:“你别生气,我赔你就是。”
话音刚落,她的后背就被抵在冰凉的墙面上,陆逾池整个人倾过来,把她圈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是温热的,带着一股的侵略性。
“用你自己赔我。”他是真的很生气。
钟迩下意识地抬起眼,撞进他的目光里,害怕道:“我有钱。”
那双桃花眼此刻暗沉得惊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之后剩下的余烬,眼底下还滚着通红的火。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鼓起。
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冷暴力我是不是?”
她鼻尖一酸:“是你冷暴力我,你见过周晓芙之后就开始跟我生气,你怎么能倒打一耙。”
“……”陆逾池有点懵:“谁见周晓芙了,你他妈少给我乱扣屎盆子。”
“那你下午干嘛不理我?”
“你说呢?”
“我不知道啊。”
“……”
她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桎梏,但她的力道太小,丝毫捍卫不动他。
他的胸肌也硬邦邦的,掌心下能清晰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很快,快得像她生病的时候那样。
陆逾池低头看着她的手还贴在他胸口上,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覆上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缓慢地扣紧,与她十指相扣。
“你今天见到邢邵阳了对吗?”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虽然很轻柔,但他会使坏按她的骨节。
钟迩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这事就她自己知道啊!
“你这么知道的?”
“你就说是不是?”
他看到照片上,他们岁月静好在说话的样子,他就火大。
有什么话能让他们那般松弛的说?
她跟那个绿箭男有什么好说的?
“就是在火锅店偶遇到的,我都跟他说了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当真?”
“嗯呐。”
得到肯定的回应后,陆逾池‘腾’地一下将她横抱起来,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来到了柔软的床上。
她抵住他的胸膛,脸上又浮现了一丝红意。
“那个柜子……”
“别管它。”
澡都洗了,这么乖啊!
陆逾池吻住她的红唇,力气温柔,可惜,没过多长时间,他就被她推开了。
男人,不能忍!
他深吸一口气:“又怎么了祖宗?”
“你和周晓芙还有联系吗?”
“有,受人所托,不能不管。”
钟迩连打带踹地将他给弄下床,她坐在床上,带着一股怨气看着他。
敌不动,她动,两个枕头齐发,纷纷朝着他扔去。
陆逾池擒住那两个她扔过来的‘武器’,往她身边一扔,没有碰到她分毫:“钟迩别闹!”
“我就不,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你就是喜欢周晓芙!”
“……”陆逾池无语:“我怎么不喜欢你了。”
“你就是!”
他觉得目前跟她有点不太同频,谈起话来很累。
人家姐姐在外帮他处理公事,他也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就只是照看一下人家而已啊。
到了小姑娘这里怎么就成了他喜欢人家了呢?
“那我以后见她都会告诉你,你和我一起行吗?”
“不行!”
“钟迩,别太过分。”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怎么过分了,她男朋友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她还不能制止了吗?
陆逾池太坏了,呜呜呜,她不要见他了。
钟迩将自己围在被子里,成了一只蚕蛹,身子哭得一颤一颤地。
“……”
某人真是没法子了。
“那她以后有事我让闻远去处理。”
“真的吗?”
钟迩立马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带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在问他。
他‘嗯’了一声,顺带点点头。
她将被子一掀,展开双臂求抱抱。
“……”
鼻气啦啦,泪水哗哗的脸朝着他黏了过去,尽数抹在了他的脸上。
某人没有嫌弃还帮她擦了擦,看她乖乖闭着眼睛等着他伺候的模样,他真的没忍住笑了笑。
行,他就是仆人好吧?
只要她高兴,这个家才能万事和。
收拾干净后,他看着她因为刚才来回折腾露出来的肩头,想都没有想的开始享用。
好死不死,今晚像是有人故意报复他似的,到嘴的肥肉就他妈……轻易地飞了?
钟迩听到手机响,又双叒叕将他推开了。
他攥着拳头咬着牙,躺在床上自己努力调节身体上的燥意。
“陆逾池怎么办,我妈妈打来的电话,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
故事开始步入尾声啦[撒花]
陆逾池: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木有吗呜呜呜[爆哭]
第76章 逐耳
车子停在了家属院门口。
钟迩解开安全带, 手指在搭扣上顿了顿。
车厢里除了车载香薰的味道,还有陆逾池身上的清冽气息,只要有这个味道在, 她就格外安心。
也是在这个夜晚里她归宿一般的存在。
“我先进去了。”
“确定不要我跟你一起吗?”
陆逾池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他熄了火, 随时能跟她一起奔赴战场似的。
他知道秦淑华是什么样的人, 大半夜能将人喊回来, 那势必是不眠不休的一个夜晚。
她摇了摇头, 以前再怎么有急事,她也没有被晚上喊回来的时候, 所以, 今晚肯定要出大事。
陆逾池不该承受这些莫名其妙的‘战火’, 她会心疼的。
钟迩刚想打开车门, 却被他喊住。
而后她被拉住,手腕上被一股温热包裹着,很踏实的感觉。
那句:我就在这里等你,不开心了就出来, 我带你走。
让钟迩心里暖暖的,也拥有了巨大的能量。
不过尔尔,无心自困。
她记得, 永远记得他说过的话。
这一瞬间好像记忆回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他送她回家步入‘战场’的时候。
可不同的事,她再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小孩子了。
她推开车门, 冲他笑了笑, 而后往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算得上轻盈, 因为她不用担心,秦越年很快就会来。
这些年她找出规律了,只要秦淑华喊她回家,她紧接着就会给秦越年打过去电话,告诉他自己的处境。
有他在旁边兜底,她压根不怕,说话的时候也很有底气。
打开门,她的脚步滞住了。
家里还有别人在吗?
那声音不只是她爸爸妈妈的,也不是哪位亲戚的,她听着熟悉但又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是谁?
她不过片刻后,这才拉出鞋柜,换好拖鞋进了客厅。
看到客厅里坐着的几个人后,她显然是没有想到,眉头不自觉地锁了一下。
邢邵阳他们一家为何大晚上在她家里待着呢?
她不是跟他说过了吗?日后不想再见!
“迩迩回来了啊。”开口的不是她的爸爸妈妈,而是邢邵阳的妈妈,她的语气似乎很高兴。
钟迩问了句好,后面无疑就是闲聊了几句,比如问她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
她其实还没有吃饭,下班便和陆逾池去了别墅,两个人厮磨了好久。
路上经过服务区的时候,他问过她要不要买点吃的垫肚子?
她拒绝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回家干什么,什么都吃不下去。
如今倒是有点饿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嘴巴比脑子快,像是一头烈马,一旦受了刺激怎么都拉不回来了。
秦淑华也许是有外人在的缘故,终于给她了好脸色,就像上次回来发生的事没有出现过一样:“要不要再吃一点?”
“不要了。”
“那就先说正事吧。”
正事?
钟迩来回看了一下面前的这几个人,看他们笑的很开心的样子,她瞬间警惕起来。
这场面好像那个……鸿门宴?
“那咱们就说正事。”说完,邢邵阳的妈妈将她拉在身边坐下,手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笑容和蔼可亲。
钟迩不解:“什么正事?”
“当然是你的人生大事了。”
钟迩眼神的疑惑更深了,她的什么人生大事,她怎么不知道最近身上还有大事发生?
她实在搞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反正就是莫名其妙。
“把迩迩嫁给邵阳当妻子,做阿姨的儿媳好不好啊?”
一个惊雷重中钟迩的眉心,她不可思议地看向秦淑华,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是要把她送走吗?
为什么,她人生大事都不跟她商量,他们擅自决定好了后,她才能得到通知对吗?
“邵阳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知根知底的很放心。”一直没有说话的秦淑华,她的语气不是商量的语气,是真的通知,很强硬的态度。
钟迩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什么?
一件商品还是人呢?
她刚要反驳,邢邵阳的妈妈又说:“是啊迩迩,叔叔阿姨喜欢你,你邵阳哥哥更喜欢你,咱们这是亲上加亲啊。”
“你阿姨说的没错,你把工作辞了回家待嫁吧。”
“我不要!”她撇开手上的桎梏,猛地起身。
“这事由不得你。”
“妈妈!”
秦淑华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她的态度已经不容置疑了。
钟迩咬了下内腮,鼻尖上的酸意很浓烈,她控制不住,眼含泪光。
为什么长大了还要受控制啊,她从始至终是不是就不能有人身自由权啊?
但她现在已经不是默默听从安排的小姑娘了,她会为自己争取一切。
“我不喜欢邢邵阳,不会嫁给他。”
“迩迩。”听到这话后,邢邵阳站起开走到她身边,想触碰她,却被躲开,他尴尬道:“我会对你好的。”
“不需要。”
“迩迩,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啊?”
钟迩抬起头看向他,眼神中充满鄙视:“谁会喜欢一个保守不住秘密,成天爱告小状的人啊?”
邢邵阳瞳孔一震,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在这种场合说这样的话。
他有点落面子了。
“我那是为你好。”
“不需要,我和你没关系。”
“钟迩!”秦淑华见她这样对待邢邵阳,就没忍住:“你怎么说话呢?”
“我!就是!不嫁!”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的右脸狠狠地挨了一巴掌,瞬间麻了半边腮。
可见秦淑华的劲儿使得有多大。
更让人觉得可笑的是,一个个说喜欢她的人,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都变成了哑巴。
钟迩憋住眼泪,她笑了笑。
“我有男朋友了,我们已经同居了,也上过床了,我离不开他,除非我死了,不然除了他,我谁都不嫁。”
她很倔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她的话一出,原本鸦雀无声的客厅更是一片死寂。
片刻后,秦淑华终于将她的一字一句地接受到了大脑里,脸上的怒意飙升。
她发颤地指着钟迩,脸上爆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费力养了这么久的女儿,怎么能干出这么恶心的事情来?
说实话,她难以接受,她不相信那么乖的女儿竟和男人……
可、这些话是她亲口说的啊!
“迩迩你不能为了不嫁给我就说这样的话啊,你瞧你把秦姨气的,万一气出什么好歹怎么办?”邢邵阳扶住差点侧歪地秦淑华,一副教训她的模样。
“我没说谎。”她的话已云淡风轻。
邢邵阳愣了几秒钟:“那个人是陆逾池吗?”
“关你屁事?”
她不想陆逾池卷进来,还无意间,她还是将他拉入了这场‘战争’当中。
这辈子,她最对不起的只有他,陆逾池。
“又是宋珍丽,她到底还要害我到什么时候?我非要跟她要个理!”
钟迩拦住秦淑华:“不准去!”
“你……这么向着她?我才是你亲妈!”
“可谁对我好,我心里一清二楚。”
“我对你不好?”秦淑华感觉自己好晕,她震惊了。
“你的好是一种枷锁,也是你随心所欲安排我的牢笼!”
“迩迩,怎么跟你妈妈说话呢?”钟政和终于肯出来说话了,但还是拉开了战线,并不是她一伙的。
钟迩摇了摇头,再也不想说话了。
她真的好累好累啊。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秦越年来了,他带着一身冷气地来到客厅。
刚才的话,他在进门的时候已经听到了,他再次对秦淑华刷新了认知。
她完全把钟迩当做一个布偶娃娃了,不需要有任何灵魂,只听从主人的安排。
钟迩看到他时,眼眶里的热流才毫无顾忌地流了下来。
她本不想哭的,可一旦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之后,她便可以不再坚强。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在啊?”
“你来干什么?”秦淑华瞪了钟迩一眼,就知道她不会好好听话,还跟以前一样。
“我再不来你就把我们迩迩给卖了。”
“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他看了眼邢邵阳的爸妈:“姐,姐夫,你们先回去吧,有些事情我们自家人得好好商量商量才行。”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他们也没有久留,这些年这俩姐弟之间的感情似乎很微妙。
本来听话的弟弟变得冷厉起来,说实话,他们不太了解秦越年,确实不宜好待。
他们走后,客厅内一时的沉默。
只是偶尔能听到钟迩轻轻抽泣的声音。
“以后迩迩的事不需要你们管,她乐意嫁给谁就嫁给谁。”
“凭什么,我是她妈!”
“就凭你想要掌控她,你以为邢邵阳是什么好东西吗?你们母女之间的感情难道不是他在中间挑拨的吗?”
“邵阳说的都是实话。”
“可他间接导致迩迩发病,他一个如此善妒,守不住秘密的人,日后还有什么大造化?你这都看不懂,这些年算是白干了。”
“……”
秦淑华被怼的一时之间没话可以反驳,但是、她唯一能说的还是钟迩是她女儿这件事。
所以,她就必须得听她这个妈妈的,即便是不嫁给邢邵阳,那也不准嫁给宋珍丽的儿子。
绝对不可以!
“别让迩迩更恨你,离你越来越远。”
说完,他拉着钟迩走出了家门,这样的画面不知道出现了多少,这五年来总是反反复复。
说不累,那是假的。
钟迩看到倚在车身上正等着她的陆逾池时,二话没说撒开了秦越年的手,冲着她的爱人跑过去。
“……”
秦越年手上一空,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
他这是妥妥的工具人那!
无意间,他冲着陆逾池翻了个白眼。
他家的小白菜真被猪给拱走了!
“多谢。”陆逾池说。
“你谢什么?我是她亲舅舅。”
亲字咬得格外重。
话中意就是,我们俩比你亲,不需要说谢谢。
你一个外人别瞎叭叭。
“……”
陆逾池边哄着怀中哭啼啼的小姑娘,边笑了一声,行,不说就不说,反正早晚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行了,迩迩咱们回去吧。”
“我不要,我要和陆逾池在一起。”
陆逾池冲他挑了个眉头,很得意的样子。
“……”
“迩迩,你舅妈想你了。”
“那我还是回家吧。”
陆逾池:“……”
他感觉刚才的嘚瑟过头了,人就不该那么得意,该谦虚的时候谦虚。
秦越年一扫刚才的怨气,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终于,他赢下一局。
临走前,他拍了拍陆逾池的肩膀说:“明天要是不着急走,中午一起去喝一杯?”
“行,你请客。”
“可以啊。”说完他努了努嘴:“那么大的老板,这么死抠,以后可不准对我们迩迩扣。”
“这不能。”
得到保证后,秦越年彻底高兴了。
俩人对视一笑,这个夜晚算是‘安全’度过了。
第77章 逐耳
夜晚的风从窗外吹进来, 是初春微凉中带着一丝暖意的感觉。
陆明远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而宋珍丽靠在他肩膀上看剧。
两个人时不时互动一下,给对方喂水果, 倒水,甚至是腻歪一会儿。
陆逾池换好鞋, 走到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喉咙里轻吭了一声。
“哎呦, 儿子回来了, 怎么不喊妈妈?”
“……”
他无语地往旁边看了看,他这么大个活人, 进门难道不是能第一时间看到的吗?
不过、他也不去反驳, 随她怎么开心怎么说。
“这次回来的怎么这么突然?不会是破产了吧?”陆明远的眼神从报纸上移开, 瞥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那你还有空回来?”
“……”
陆逾池内心一阵唏嘘, 他也没打扰他们睡觉吧?
自从当年他们将之间的隔阂障碍扫清了之后,他们对他的‘感情’可真是丝毫不保留了。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好是坏。
“家里还有剩饭吗?”
陆明远笑了笑:“老婆,他就是快要破产了,你瞧, 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还得大老远跑回家吃顿饭。”
“啧,会说话就说, 不会说话就闭嘴。”陆逾池下意识地怼了他两句。
宋珍丽轻轻拍了下老公:“怎么,你是连儿子这顿饭都做不起了吗?儿子,别听你爸说,妈去给你做。”
陆明远:“……”
他越来越不喜欢这混小子了, 只要这小子一回来, 他老婆就只是法律上的老婆了。
趁着宋珍丽去厨房的空, 陆逾池起身挪到爸爸身边坐下, 还贴心地给他添了茶。
陆明远一下子就看得出来这小子有事,毕竟,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果不其然,某人下一秒就开口了。
“你跟宋珍丽平时都是怎么熟络感情的?”
“咦,你小子不太对劲!”
陆逾池拍开他指过来的手指:“你说就完事了,别瞎打听。”
“我就是你妈的奴隶,指哪打哪,再者就是……男人天生的优势呗。”说完,他看向报纸偷笑了一下,像是做了亏心事。
后者是必须的,但、前者……他就是想看看儿子乖乖听话的样子像是什么样儿!
陆逾池努力接收他传来的讯息,无疑是听话呗,钟迩的骨头往哪扔他就往哪去叼。
至于男人天生的优势……那不得把小姑娘吓跑啊?
现在他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小姑娘的抗拒了……
他瘫在沙发上,表情有些难以捉摸,他丝毫没有怀疑他爸的话,还正为此烦忧。
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酸了眼也不闭上,他好像在较劲儿似的。
“儿子,面好了,快来尝尝我新学的炸酱面。”
他没有立刻回应,然后他的小腿被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还踢得是他那条伤腿。
“……”
他幽怨地看了眼有着小脾性的亲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才起身来到饭桌前。
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宋珍丽,眼神中充满喜悦和感动。
没想到,她竟然为他去学了杨春炸酱面?
他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已经替他做出了回应。
“好吃!”下肚的第一口他就给了她满满的情绪价格,但他也没有说谎,确实很好吃。
宋珍丽见他吃的开心,身体里暖烘烘的,得到儿子的认可,她心里十足的雀跃。
陆逾池低头扒了面,吃得津津有味,可越到后面他咀嚼了很久才能咽下去。
而后,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犹豫。
“爸妈,我和钟迩和好了,我想娶她。”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陆明远放下报纸,视线不再轻瞟,而是实实地张大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一样。
宋珍丽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她在他旁边坐下,抚上他微凉的手背。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可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钟迩大学还没有毕业吧?
想到这里,她一改慈母的爱意,一巴掌拍向陆逾池的后脑勺。
随即,犀利的眼神看向他,一副让他血洒当场的模样。
陆逾池被打懵了。
不只是他,还有陆明远,他第一次知道老婆还会无缘无故打人啊?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液,不好惹,以后要更听话才是。
“你打我干嘛?”
“就凭你是畜生,那我就可以打你!”
“……”
啥玩意儿?
谁是畜生了,他只是谈了个恋爱,打算结婚而已,怎么就是畜生了?
“迩迩还没有毕业,人家还那么小,都没有好好快活些日子,就被你拉到婚姻的坟墓里去了?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她成年了……”
‘嗙!’桌子被她用手心狠狠地打了下去,只听到从地板上还传了一阵回响。
“她才二十一岁,身子才长开而已,你要是敢碰她,我就打死你。”
陆逾池弱弱地来了一句:“晚了,已经碰了。”
宋珍丽感觉脑子里的弦‘嗡’地一声断了,她听到了什么?!
客厅里此刻安静得沉重起来。
造孽啊。
她牟足了劲儿,拿起脚上的拖鞋就开始呼鞋底,陆逾池见状立马躲闪,围着客厅到处乱窜。
甚至还躲到了正在懵逼的亲爸身后。
这咋了嘛,男女之间那档子事不是很正常吗?
他又不是和尚,温香软玉在侧,谁忍得了呢?
“陆明远你给我让开,我今晚非打死他不可。”
某护盾也想让开啊,可身后的混小子跟狗皮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开,他有什么办法?
陆逾池看到拖鞋朝着他们扔来,他下了手劲,将亲爸推了上去,正中鼻梁。
“……”
宋珍丽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儿子怎么就被她养成这样了?
不过,庆幸的是,他没睡未成年。
“妈,劳烦您陪我走一趟,去找秦淑华提亲。”
“凭什么讨人厌的事让我老婆去干?”
陆明远忍不了了,秦淑华什么脾气他一清二楚,他老婆去的话非得被她臭骂一顿,给脸子看。
宋珍丽没说话,她跳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沉默着。
接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电视里的剧还在播放着,好像播到了高潮处。
简直是这寂寞空气里的调味剂,缓解了一下气氛。
“行,明天我就去走一趟,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迩迩,我以后的儿媳!”
陆逾池怔怔地看着她:“妈,您不怕吗?”
“怕什么?”她语气不重:“说不定成了亲家,以前的恩怨也能抵了。”
“谢谢妈。”
“客气什么,要不是因为我们这辈的恩怨,你们的事反而轻而易举。”
说到底,宋珍丽觉得自己连累了儿子,可为了儿子的人生大事,她这个生命快过半百的人,里子面子也甭在意了。
只为了儿女的幸福。
陆逾池看了一眼她,那目光里有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大概是想迫不及待和姐妹和好如初的急迫吧?
他还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尖也有点酸意。
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起身回了房间-
看到秦越年要出门,钟迩揪着他的袖口不撒手,大半个身子都挂到了他的身上。
他扯了两下袖子没扯动,还顺势颠了颠她,低头看向她水汪汪的眼睛,嗤地笑出声来。
“迩迩,男人的酒局你就别跟着了。”
她的手依旧没松。
已经一个晚上没见到陆逾池,她想他了,反正都是自家人,不像有外人在的时候需要含蓄矜持,一起去不好吗?
她就眨着眼睛,小嘴一撇,委委屈屈地看着他,在等他心软答应。
可、他不但没答应,还给她安排了活计。
“你舅妈最近脚特别能肿,你在家陪陪她,顺便帮舅舅给舅妈捏捏腿好不好?”
一句话堵死了她所有的出路。
钟迩张了张嘴,到底是反驳不了,沈姝对她极好,这点小事算什么?
她只能咬着唇,不情不愿地松开秦越年,看着他驾车离去。
“迩迩。”身后传来沈姝温柔的声音:“过来和舅妈织围巾吧?”
“舅妈,你好像织了好几条了啊?”
“颜色不一样,你舅舅就喜欢我织的,买的他都不戴,现在织了等冬天再拿出来戴。”
钟迩歪头一想,对耶,她还有礼物没有送给陆逾池呢!
之前织的手套,她每年都会拿出来干洗,保证干干净净的,想着再遇到他的时候送给他。
她倒是给忘记了。
“舅妈,我也要织。”
新年年气象,是该给他添新的织物了。
秦越年来到‘小忆江南’这家餐厅之前,包厢里的陆逾池已经点了满桌的菜肴。
桌边还有六瓶龙舌兰。
他推开门的瞬间,看见到满桌的菜酒,他愣了愣,不是说好他请客的吗?
还有、这小子怎么穿的如此隆重,他到底想干什么?
“舅舅来了!”
秦越年的嘴角扯了下:“以前不是喊哥吗?你我是兄弟,这声舅舅我担不起。”
“舅!你担得起!”
秦越年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慢悠悠走到桌边,也不急着坐,伸手拎起其中一壶龙舌兰,凑近鼻端闻了闻,‘啧’了一声。
这是要下血本了,怎么有股子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呢?
“担不起,毕竟你是迩迩的小舅。”
陆逾池的脸色一下黑了起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不相信秦越年什么都不懂。
他抬眼看向他,眼睛里到底是没能藏住那一丝极淡极淡的失落。
“我该提前到的,怎么能让老弟破费呢。”秦越年的语气,说得那叫一个漫不经心。
“你故意的?”
“老弟这是什么话?我刚才说什么了吗?怎么就成故意的了呢?”
陆逾池再也不给他好脾气了,直接将凳子一踢,大咧咧地坐下,启了一瓶酒。
‘啧啧啧!’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一句话两句话就把他内心筑起的高墙给推倒了。
“行了,给老舅倒杯酒,在我这里你算是过关了。”
陆逾池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双阴冷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了光,声音里压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欢喜。
“多谢舅舅。”
“回去谢我家迩迩,她要是不喜欢你,今天你就算把命留下我都连理不理。”
“自然要谢我家迩迩。”
“……”
秦越年面部的肌肉僵了下,好不容易养大的小姑娘现在竟成别人家的了。
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沉闷极了。
酒杯已倒满,俩人却一口也没有喝。
因为今天还有一场硬战要面对。
陆逾池叹了口气,说实话,他有些没法子,毕竟是求娶人家的姑娘,态度不能太强硬。
他骂了好多年的恶人,最后竟成了他的丈母娘,戏剧性的一幕就是这么巧的在他身上体现了。
“别担心,我跟你们是一伙的,为了迩迩的幸福,我甘愿做炮灰。”
他拦住秦越年的肩膀,拍了拍,心里像是有了底气似的。
舅舅在古代的时候那是能帮你谋权篡位的人,果不其然,有舅在,大任就在,安全感就在。
“只有一点。”秦越年严肃起来:“三年内不准要孩子。”
第78章 逐耳
钟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眼睛时不时盯着墙上的钟表发呆。
从上午到现在,她已经无数次看向那扇门了。
如今天长了,五点左右的天儿依旧亮着, 只是探进屋内的光线没有那么十足了。
起初,她织护膝的时候还很认真, 也许太挂念陆逾池了, 越到后面越能织偏。
她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她好害怕他又像五年前那样离开了就不回来了, 又是下一个五年。
“迩迩,心不静怎么能织好护膝呢?”
“舅妈, 舅舅为什么还不回来啊?”
沈姝笑了笑:“你舅舅又不会吃人, 这么怕你的陆逾池被他欺负啊?”
“那倒不是, 我是怕他欺负舅舅。”
“……”
沈姝不以为然, 最起码现在的秦越年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唯命是从,瞻前顾后的人了。
他打架的模样她是见过的,怎一个狠字了得。
看起来,那个叫陆逾池的也不是什么善茬, 俩人若是打起来,必定会两败俱伤。
但是、作为亲母舅为孩子试一试未来的夫婿,这没什么吧?
她现在只希望, 届时陆逾池别当真就好,小心伤了和气。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是车子熄火的声音。
关车门的声音不只有一次,而后是脚步声, 也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的瞬间, 钟迩站了起来。
两道修长的身影背着光并肩从外面进来, 从虚到实。
她朝着陆逾池扑了过去, 这一刻,在光的加持下,她仿佛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他的怀抱很温暖,一旦投入就不想离开。
秦越年:“……”
他脸上带着一丝怨气,他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和刚才展开手等待她的拥抱的姿势,心跳空了一拍。
一双手尬在空中。
而她却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沈姝见状缓解了这份尴尬,她投入丈夫的怀抱,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腰侧,安抚他的情绪。
“迩迩,你眼中还有我这个舅舅吗?”
“我的眼中只有陆逾池。”
他今天穿的好正式,一身黑色的西装看起来真的好欲啊。
去见秦越年在他心里这么重要吗?
秦越年一怔,好好好,早知道就让这颗小白菜烂在地里了。
咋就这么气人呢?
这不是还没有嫁出去吗?
陆逾池空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舅舅别生气,以后我们俩人一起孝敬您。”
他拍开他的手:“谁稀罕,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好呀,那我们走吧。”钟迩‘噌’地从他怀里站直身子,反手拉上他就要走。
秦越年气打一处来,直接上手把他俩分开,虽然没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能看得出来骂的很凶了。
这嫁出去了还得了?
到时候她连娘家舅都不要了,是吧?
胳膊肘子竟往外拐。
气氛一度有些干,沈姝站出来缓解了气氛:“你好,陆逾池,我是迩迩的舅妈,也是你们高中时候的心理老师,你应该没见过我,但是、我可是经常听说你呢。”
看到这位知书达礼的孕妇,他微笑回应:“舅妈好,多谢。”
“一家人就别这么客气了,快进来坐吧。”
她瞅了秦越年一眼,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他净顾着吃醋,连招待人都不会了。
话音刚落,钟迩牵上陆逾池的手‘哒哒’地来到沙发上坐。
她看着还有尚未织完护膝,立马撒开他的手,掀开抱枕将其塞到了下面,还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现在还没有织好,她还不想让他看到。
可是、秦越年像是故意的一样,揽着沈姝的后腰,炫耀道:“我老婆就是贤惠,天天给我织围巾,我都戴不过来,今年冬天先戴哪一条好呢?”
“……”
钟迩奶凶奶凶地瞪着他,就差上手了,他太坏了,就是故意泄露她的惊喜。
“舅妈,舅舅欺负我!今天你不准他跟小宝说话!”
“那是我儿子,你凭什么不准,老婆,你看迩迩她欺负我!”
“……”
沈姝无奈一笑,她这是带了两个小孩子吧?
幸亏她学的是心理学,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帮他们调解关系。
她给了陆逾池一个眼神,让他别放心里,这俩人平时都是这么相处的。
陆逾池摇摇头,他倒觉得没什么,也许正因为秦越年的存在,才让钟迩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好。
她也不像以前那样,少言寡语,成天闷闷不乐死气沉沉的。
这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他贴上钟迩的耳廓,热气尽数洒了进去,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你要送我的手套呢?”
她浑身僵住,只有眼珠子在打转,他是怎么知道她给他织过手套的呢?
难不成是……她扭头看向正抚摸着老婆肚子的男人,眉头立刻锁了起来。
她站起身来,快的谁都没有注意到,来到秦越年的身边,直接薅上了他的短发。
“舅舅,你出卖我,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你天下第一好了呜呜呜!”
明明是她在欺负人,可哭得很凶的也是她。
秦越年头皮一疼,不敢乱动,只能忍着,一边跟她好好说话一边开始扒拉她的手。
“我怎么出卖你了?啥时候嘛!”
“你没说的话,陆逾池怎么会知道我给他织过手套?”
秦越年看向他:“对啊,你怎么知道的?你赶紧跟迩迩解释不是我说的。”
“还别说,你是间接告诉我的人。”
“……”
呜呜呜!
钟迩的劲儿又加了几分,她就知道,要不然还能有谁知道这件事?
盛圆的记性不好,这么多年的事情,她肯定早忘记了。
邢邵阳估计连陆逾池的面还没见呢,更不可能说。
沈姝一直怀孕在家,自然也是没有机会,更何况他们才刚认识而已。
只有他、今天还跟陆逾池出去吃饭喝酒了,八成是酒桌上情到深处时全给她抖擞出来了。
“卧槽,姓陆的,你慎言!”
“舅舅还记得那个文件夹吗?”
秦越年天都塌了,早知道让那份文件夹发霉了,他真是手贱,干嘛寄给他啊!
陆逾池倚在沙发上,一副神情自若,无关世事的样子,慵懒地将手搭在刚才藏护膝的那个抱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虽然在提亲的时候,秦越年发挥了最大的作用,但是、在‘小忆江南’的时候,他没事找事这件事……
他可记得一清二楚,是让他记仇呢,有仇当天就报。
感谢跟报复可以同在。
“迩迩啊,快放开你舅舅,他……要不然你问问陆逾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陆逾池:“……”
老师果然是老师,好一出祸水东引。
他拢了拢西装外套站起身来,冲着钟迩招手完美避开这件事:“钟迩,宋珍丽和陆明远想要见你,你的意思呢?”
钟迩‘啊’一声,手上的动作也不由自主的松了下来,这么突然吗?
她什么东西也没有准备,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去吧?
视线投向秦越年,她刚才的凶意已经完全消散,一副求救的表情。
他坐直身子,盘腿坐在地上,好好拾弄了一下头发,不满意地轻哼了一声。
“别看我,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钟迩滑跪在他身边,晃着他的胳膊:“舅舅,我该带什么去陆逾池的家里呢?”
“爱带什么带什么。”
“这不礼貌!”
害,她现在提礼貌的问题了,刚才差点骑在她老舅头上拉屎的时候怎么不说礼不礼貌?
陆逾池将她拦腰单手抱起,她一下子腾空起来,只好快速留住他的腰杆。
“别担心,你老舅想的长远,早就准备好了,其实不准备也行,只要你人去了就好。”
钟迩听闻陆逾池的话后,感动的一塌糊涂,呜呜呜,还是舅舅最好啦!
狗才打舅舅,不是,她刚打了,以后不打-
“我们不是去你家吗?”
钟迩看着这不是回家属院的路,有些好奇,不然干嘛将她接出来呢?
陆逾池没回她的话,只是一味的开着车,但一想到接下来要干嘛,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再者,谁家好人大晚上带着对象回家见父母的啊。
她也不再继续问,反正他不会把她给卖了,看他这么高兴的样子,应该有好事发生。
手指不停在包里扣着,她在想要不要现在把手套送给他?
可车子刹了车,她身子随着惯性往前冲了冲。
抬眼间,看到‘华越雅庭’四个字的时候,她懵了一瞬,陆逾池带她来酒店干什么啊?
她木讷地看向他:“陆逾池,你竟然带我开房?你是想带坏我吗?”
“你难道不想和我一起睡觉?”他的胳膊肘垫在方向盘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势在必得的嘴脸。
“想呀。”
“那就走吧。”
“可是……”
“没有可是!”
他下车替她拉开车门,不容置喙地请她下车。
钟迩抱着包包,心里格外忐忑,陆逾池今晚不会吃了她吧?
那天晚上被电话打断的事情,不会在今晚补上吧?
她想了好多好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他带到了房间里,手上的包也知道被他扔到哪里去了。
呼吸已被掠夺,衣服已褪到肩下她轻扣着身子,被他掐着腰肢,仰头迎合他。
嘴唇发麻,他大口吸着她口中的甘甜,恨不得将她食进肚中。
她接受不了,用力推搡着他,却被他一个熊抱压在了床上。
“陆…逾池,你等等……”
她已凌乱不堪,而他却丽丽整整,像是个斯文败类,丝毫看不出起来任何不妥的地方。
“等不了!”
天知道他等了多久,忍了多久,还等什么?
刚开荤就这么一直吊着他,合适吗?
这晚过后,他就要兑现承诺,婚前不得与她同房,他知道这是秦越年作为舅舅保护她的一种方式。
所以,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可事实证明,他嘴太快,丝毫没有顾及身体的感受。
钟迩被他掐的腰有一点点痛,她扭动了一下,只听到他吭闷了一声,脸色通红,汗水直流。
“不想来点前戏了是吗?想直接开始?”他的气泡音低沉的在她耳边想起,语气中还带极大的隐忍。
“不是…我只是想、送你礼物…”
听到这话,他终于松开她,而后翻身成大字型躺在床上,沉重呼吸着,试图用最好的状态迎接这份礼物。
直到一个盒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支起身子,双手接过,虽然已经知道是什么了,但是、他的心依旧雀跃。
因为,这是她扛着巨大的精神压力给他织的手套,珍贵已经难以描述,应以无价对待。
那双黑色柔软的手套被他捧在手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他鼻尖酸得很,泪腺像是关不住的水闸,泪水从里面倾泻而下。
“陆逾池,你不喜欢吗?”看他哭,她误会了他的行为:“对不起,那我以后不会再擅作主张了。”
他摇头。
可他怎么能告诉她,他是因为心疼她所以才忍不住哭呢?
她费尽心力隐瞒他,想在他面前呈现最好的自己,他又怎么能拆穿她呢?
他将她搂在怀中,下巴抵住她的头顶,在不弄疼她的情况下,尽量抱紧她。
用心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意。
钟迩伸手替他抚去泪水,仰头时吻了吻他的下巴,她有时觉得他才跟小猫似的,需要摸摸毛才能将弓起来的背抚下去。
她越来越大胆,指尖玩弄着他的喉节,还在他的薄唇上一下一下地啄着。
似乎就是这样的举动,将本还在伤感的男人从偏离的轨道上拉了回来。
“帮我带上。”
“啊!”钟迩懵住:“这是冬天戴的啊?”
“那咋了。”
“……”
她实在搞不懂他,但还是满足了他。
戴好的那一秒,他从斯文败类转化成了狼人,热烈地厮磨着她。
反反复复,一夜无休止。
他声声迩迩,喊得她,嗔也不是,恼也不是。
她情到深处说了一句话,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陆逾池,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故事真的快要结束了……
第79章 逐耳
车停在陆家老宅门口的时候, 钟迩的手心已经湿透了。
院子是中式园林风格,会给人一种宁静且安逸的感受,可她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下意识攥紧了安全带, 指节泛白,迟迟未解开。
脑海里正在排练一会儿见到他的家人时, 她该说些什么, 做些什么?
可思绪一团乱麻, 怎么也理不清。
一只手覆上她攥着安全带的手, 温热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收回思绪。
陆逾池冲她挑了个眉头, 没有急着催她, 只是轻轻掰开她僵硬的手指, 与她十指相扣。
“这么紧张吗?丑媳妇可是早晚要见公婆的。”
“我丑吗?”
钟迩这一刻感觉自己浑身发抖, 呆呆得坐在那里愣神。
她很丑的话,他的家里人还会喜欢她吗?
陆逾池长得这么好看,他的家人会不会嫌弃她的长相会影响下一代,然后逼迫他们分手呢?
更何况, 当时她一声不吭地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
她不敢想象他的家人会怎么看她。
她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隐匿起来, 现在还有什么颜面对面对他们。
“要不然……我去整个容再来好不好?”她张了张嘴,说话的语气苍白无力。
陆逾池忽然倾身过来,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颧骨, 目光柔得像一池春水。
他笑道:“我家迩迩不丑, 这句话是老一辈人嘴里的俗话说, 我借用了下而已。”
钟迩深舒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他真的觉得她丑呢?
可换句话说,她要是真丑,他应该也看不上她吧?
毕竟,不管是绯闻还是现实,他周围的女生都是美女呀。
不过,他喊她迩迩耶,自从昨晚开始,她只要一听到他这样喊她,就会脸红心跳。
“走吧,别让他们等太急了。”
“好。”
他说的没错,的确有人急了,消息都已经来了好几条了。
陆老爷子知道孙媳妇要来,早早就起床整理自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身中山装板正无褶皱的,正坐在大厅的沙发里,手扶着拐杖等着他们来。
他看了好几次表,望了门外多少次已经数不清了,他急得起身来回踱步,生怕被孙子骗了。
毕竟,这小子越来越滑头了。
以前骨头硬,打一顿就完事,现在不知道在外面磕了什么药,磋磨人的本事见长。
他还真奈何不了他了。
不过,他竟然没有怀疑,那臭脾气的小子,真能找到媳妇?
崔爱兰被他来回晃得郁闷,忍不住哏了他一口:“大家都坐得板板正正的,你瞎晃悠什么?”
“这臭小子怎么还不把我孙媳妇带回来,他不会是骗我吧?”
“还成天磨炼孩子们的心性呢,我看就你没心性,急什么,你是不是活不到见孙媳妇那几分钟了?”
“……”
“是啊爸,您别急,兴许是路上堵车耽搁了。”宋珍丽补了一嘴,心思让老爷子别把老太太的话让心里去。
崔爱兰被他的官威压了一辈子,前脚都快踏进棺材板了,才有了崛起的时刻。
她能不打打嘴仗嘛。
自从前年陆老爷子生了场病,威力就大不如前。
一来二去,陆老爷子在家的实权都快被架空了,现在整个老宅,崔爱兰说一不二。
陆老爷子‘哼’了一声,又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
很快,家里的管家过来通报,说小池带着媳妇来了!
陆老爷子激动得抬了抬屁股,心思起来去迎接儿媳,但是、被崔爱兰吭了一声后,屁股又沉了下去。
真是没眼看,一大把年纪了,冲动个屁!
崔爱兰瞅了他一眼,那眼神是很嫌弃的模样。
直到陆逾池带着钟迩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那一刻,她全然忘记了刚才吭老头子时候的心里想法。
冲动一下子就来了。
她站起身,小碎步跑过去,一把抓住钟迩的手,激动道:“这小姑娘长得真是俊,太俊了!”
钟迩被她喊懵了,毕竟陆逾池还没有给她介绍这是谁,她还没有开口叫人,却被面前这个老妇人抢了先说话,有些…不太礼貌吧?
她瞟了眼陆逾池,他成功接受到她的信息:“这是奶奶。”
“奶奶好,我是钟迩,您叫我迩迩就行。”
“迩迩?好听真好听,人长得也好看。”
钟迩红着脸低下头,有些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陆逾池的奶奶好热情,她还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家人,即使是秦越年也不曾这样过。
奶奶的眼睛里全是对她的喜爱,没有掺杂其它,所以,她是喜欢她的吗?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她很喜欢。
“崔爱兰老同志,您别吓到她。”
“对对对,迩迩过来坐,奶奶给你介绍一下咱们家里的各位亲戚。”
钟迩被迫拉着来到他们对面,本来被陆逾池牵着的手也被奶奶给拆开了。
陆逾池看着手上的那股温热消失了,手心一阵冷意,脸黑的都要打雷了。
他默默地来到她的身旁,却被崔爱兰硬生生给挤了出去。
又换了一旁站,刚踏过去,她又被往前拉了一步。
“……”
这到底是谁的媳妇?
崔爱兰一一介绍:“这位是你爷爷,以前就爱打小池,日后见了他赶紧跑,小心他的拐杖。”
陆老爷子听不得她在孙媳妇面前诋毁他,站起来给自己开脱:“那是臭小子太混,不打他能成什么气候?乖孙媳别怕,老头子我讲道理,现在不打人了哈。”
钟迩笑了笑点头:“爷爷好。”
“哎呦,迩迩你好。”
她终于见到了以前把陆逾池打的身上一条一条红印子的爷爷。
看起来很和蔼啊,说话的时候也很可爱,难不成以前真的是陆逾池太顽劣了吗?
她下意识地瞥了眼陆逾池,只见他沉着脸,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这是怎么了?
她想过去找他,可是她的一只胳膊被奶奶抱着,实在脱不开身。
陆老爷子被她甜甜声音喊得,一身铁骨铮铮的硬汉,硬被喊成了夹子音。
崔爱兰十分、超级无敌嫌弃地瞅了他一眼,什么死动静,她这辈子没听到过,真恶心。
孙媳妇来这么一趟,还得吃一记恶心吗?
她赶紧带着钟迩介绍其他在座的各位。
“这是二爷爷,二爷爷家的儿子儿媳和孙女孙子,他们跟你年纪差不多大,刚毕业还没有对象,这是小池的爸爸妈妈,大伯大伯妈,三叔三叔母,这是大伯家的儿子儿媳,你三叔家的儿子,年纪比你年小些……”
其他家里大大小小管事的,照料的人,也一并给她介绍了个遍。
钟迩一一喊人,一群人喊下来竟有些口干,她竟不知道陆逾池家有这么多啊?
她家里的人比起他家,人口上的确不占优势。
思绪飘远了一些,要是陆逾池欺负她,她都不一定能喊来这么多人撑腰呢。
她被拉到沙发上坐,而后她被大大小小的礼物给包裹住了。
刚才喊过的每一个人都有礼物要送给她,她摆手拒绝,可是、只要抬起手,手里就被塞上了礼物盒子。
她压根拒绝不了!
“迩迩,咱们家没什么祖传的东西,别人带过的东西再好也不是新的,所以只要家里添新人都会按自家人的标准打一套首饰作为见面礼,表示接受新人的意思,你不收是不是不想嫁给小池啊?”
钟迩一听,立马回道:“不是的,我要嫁给陆逾池的,我只是觉得这些太贵重了。”
“不贵,给自家人买礼物那算什么贵?你只管收着。”
她瞥了陆逾池一眼,想让他拿个主意,可是、他还是一副幽怨的表情站在一旁静静地,没事一句话。
无奈之下,她只能先收着了。
跟长辈说话间,她时不时瞄一眼陆逾池,咦,大家都坐着他怎么不坐啊?
难道、是不爱坐吗?
崔爱兰不是没注意到她的眼神,暗暗地偷笑了一番,这小子找了个这么心疼他的媳妇,以后福气还在后头呢!
“你还站着干什么?”
老太太话音刚落,大家的注意力才投到陆逾池的身上。
“……”
被忽略已久的男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们才看到他站着是吧?
他倒是想坐,可这里还有他的位置吗?
整得他才是打扰他们一大家子的外人。
“我天生不爱坐。”
“那就滚去厨房看看饭菜做好了吗?别饿着我孙媳妇。”
陆老爷子气得抬起拐杖打向他的小腿肚,力气不轻不重,但正好打的是他的伤腿。
瞧瞧小姑娘瘦的,肯定是这小子不给人家饭吃,成天吃不饱能不瘦吗?
他没支撑住,腿弯了一下,差点跌倒。
“……”
陆逾池的怒气值达到了顶峰,他妈的他就是外人!
等着看吧,他再带钟迩回来一次,他就跟着奶奶姓。
钟迩下意识想去扶他,却被拉了回去,她脸上的担忧已经达到了极致。
他的腿本就因为她受伤了,好不容易养的很好,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现在因为她又伤到了。
看着他走路有点瘸的样子,以及孤单的背影,她心里难受极了。
“爷爷,您是不是不喜欢陆逾池啊?”
陆老爷子头一次被小丫头质问,有些懵:“什么?”
“您为什么经常打他啊?”
“我没经常打他啊!”
陆老爷子看着孙媳妇快要哭的样子,一下子没了方向感,连拐杖都扔了,急忙摆手。
其他人也不敢说话,老爷子虽然没有了以前的官威了,但是身份地位还在啊。
接下来的话,大家心里敬佩钟迩,也倒吸了一口气。
“那您刚才不就打他了吗?”
“我没用多大劲。”
钟迩才不管这些,瞪着眼睛说:“可你打的是他的伤腿!您要是不喜欢他,以后我们不来惹您烦就是了。”
“啊!这怎么行!”
陆老爷子赶忙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迩迩孙媳,以后爷爷不打他了,你经常来看爷爷好不好?”
瞧他眼神真挚,她思考了一瞬:“我是可以,那您问问陆逾池,他愿不愿意。”
“这小子他要是不来,我就打……我就亲自打电话让他来。”
钟迩满意地点点头,看着陆逾池出来后,她立马换上笑容看着他。
饭好了,可以吃饭了。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看向老爷子,等着他先起来去餐厅。
只有钟迩给予他回应,那一刻,他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宋珍丽将一盘锅包肉放在钟迩的面前,她特意吩咐厨房加了芝士,外酥里嫩的,应是小姑娘喜欢的口味。
而且,小姑娘看起来瘦的有点离谱,露出来的一截手腕都能看到骨头了。
她心疼,这么小减什么肥,得多吃肉啊!
接着,她把不顾餐桌礼仪,把肉类都挪到了钟迩的面前。
其实,她这一个举动,钟迩挺有压力的。
毕竟,长辈还没有用过,怎么能都堆在她的面前呢?
其他人够不到了。
她刚想说话,陆逾池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
他轻轻拍了拍她:“不用有压力,有些菜你不来我都吃不上,沾你的光了。”
啊?
他的日子过得这么惨吗?
倒也不是,陆逾池看了眼她面前的菜,多数是按照她的口味做的,酸甜口的。
他平时不太喜欢这样的口味,没吃上也正常啊。
今天倒是有机会尝尝了。
钟迩的眼神再次瞪向陆老爷子,虽然很不礼貌,但是、她忍不住,谁让他这么压榨陆逾池的呢?
陆老爷子不明所以,冲她和蔼一笑,还招呼她赶紧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旁边跟钟迩同龄的几个小孩,看着一向严肃不好惹的爷爷竟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跟她处好关系。
等闯了祸后就有人帮他们解围了。
一整顿饭下来,她倒是吃的不多,因为菜都被她夹到了陆逾池的碗中。
“……”
陆逾池看着堆成小山的食物,心里泛起甜蜜的负担,还是他媳妇‘疼’他。
就是、全是她爱吃,这些酸甜口的菜,吃几口还好,吃多了倒牙……
无奈,家里规矩,不能浪费粮食,所以,饭桌上数他吃的最多。
光米饭就吃了足足三大碗!
猪都没他这么能吃吧?
“可以了迩迩,别夹了,我倒是想不到,我的死法难道是撑死?”
钟迩小声跟他说:“都是你没吃过的,多吃点。”
“……”
他太可怜了,连糖酷鱼都没有吃过,唉,以后她会加倍对他好的。
最后,陆逾池吃完当下碗里的米饭才算结束这顿饭。
“今晚要不要住在这里?”陆老爷子看了眼钟迩,实则是在问陆逾池。
“不住。”
再住下去,他会撑死,要不然就会被无视,他自己老婆孩子热炕头多香。
见他不松口,老爷子又去问钟迩,但她实在拗不过老爷子可怜巴巴的话语,视线投向陆逾池。
“晚上还有事,下次吧。”
“晚上除了睡觉还能有什么大事?”
陆老爷子就是觉得他在找借口,老顽童似的,言语上开始撒泼打滚。
那样子好像他们不住下来就誓不罢休一样。
“……”
陆逾池一阵无语,随意找了个理由,却把钟迩弄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当着大家的面说这话呢!
太羞耻了!
“给你造重孙子是不是大事?”
呃……陆老爷子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个,即便这不是真正的理由,他也有些老脸一红。
他轻咳一声,摆了摆手,算他会‘说话’!
路上,钟迩时不时瞟向他,手上扣着裙子上的镂空刺绣的小花瓣,心里紧张兮兮。
他不会真的要和她生小朋友吧?
这会不会……太快了?
“怎么了?”
钟迩摇头:“你还饿吗?”
“在你眼里我是猪吗?吃四碗米饭不够,得吃一盆是吗?”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饿就好嘛。
要不然,她会带着他去吃自己曾经吃过的好东西,绝对不会让他过得像以前那么惨啦。
一路上,她瞄了他不下五十次。
“有话就说。”
“我就是想问,你最后跟爷爷说的话是真的吗?”
陆逾池一怔:“想什么呢?昨晚我那么卖力,还不能休息休息了?我难道不会累的吗?当我是机器?”
四连问,问得钟迩想一头撞死在车门上,她的脸皮本来就薄,现在更是红到没边了。
那他干嘛跟爷爷那么说,这不是让人误会吗?
“我要不这么说,你今晚就会被那群老狐狸们给吃了。”
“哦!”钟迩看到车子停在锦绣城苑有些惊讶:“为什么不去你家啊?”
“你倒是洒脱,没名没分的,我随意把你带去,别人侮辱我的清白怎么办?”
“……”
钟迩狠狠哏了他一口,就不能是她被别人看到住在男人家里被侮辱吗?
倒打一耙的臭男人!
她哼了一声,打开车门就要走,但很快又坐了回去:“这些礼物你先帮我收着,太多了,我拿不了。”
“好。”
“那个……要不要亲一下?”
陆逾池攥着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身上带,迅速贴上她红润的唇瓣,厮磨着。
呼吸尽数被他夺走。
在她缺氧的那一瞬间,才依依不舍地撒开她,看着她憋红的脸颊,他笑了笑。
这小姑娘学别的东西倒是快,怎么还没有学会接吻?
钟迩将他一推,自己扒着门边缘,架起防备的姿态。
不能再来了,她感觉快要见到太奶奶了。
好在他没再有小动作。
临走之际,陆逾池喊住她:“迩迩,明天准备好接受大家的会审了吗?”
会审,那便是盛圆他们作为好朋友给她掌眼以及帮她看清男人真面目的定向矩阵。
但她不知道的是,所有的朋友都会站在她的这边,成为她的娘家人。
明天陆逾池会单打独斗。
他没有告诉她,原因只有一点,怕小姑娘心疼他。
这也是他期望看到的,他想让她不再是那个没有几个朋友,连父母都要害怕的人了。
让她也有疼她、爱她、事事为她着想的家人。
即便不是亲的。
“放心吧,我是不会因为一点小挫折就屈服的!”
为难她可以,谁都不准为难她的陆逾池!
第80章 逐耳
会审地点就约在‘再见西厢记’酒吧, 包厢的门被推开时,陆逾池等人已经在此等候了。
一群大男人围着桌子坐着,放眼过去十分养眼, 是不同类型的帅哥,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某会所呢。
她们被招呼坐下, 很快、阵营就发生了变化。
陆逾池被推到桌子的最外头, 形单影只地独自坐在那里, 但他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他看着小姑娘着急起身想跟他并肩作战、却又被按下去皱着眉头不开心的样子, 心里暖暖的。
在这个世界上,能义无反顾, 从始至终对他好的人, 似乎只有她。
只有那个小小年纪, 单纯的女生填满了他的内心。
那颗早已扭曲、只剩空壳的心。
“迩迩, 咱们可都是你的娘家人,今天要做的就是,必须撬开陆逾池的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问什么, 我们来帮你问。”
盛圆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整个包厢里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且还很赞同。
就连见她一直阴阳她的蒋子楠也站在了她的这边, 这一刻她真的懵住了。
原来这个局一直都是给陆逾池攒的啊?
拷问刚要开始,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是周恙托着一盘小酒杯,里面都是浅棕色的液体。
他将托盘放在桌子中央, 在两边看了看, 满嘴跑火车似的, 非要膈应一下陆逾池。
当然了, 这也是他今晚最大的任务。
“迩迩小宝贝你知道吗?上次你们来西厢记的时候本是你我的相亲局,圆哥说我人还不错,也有点小钱让你跟我她很放心,所以就带你来了,今天咱们补个相亲会呗?正好有这么多亲友可以见证我们的幸福时刻。”
说完,他瞄了一眼陆逾池,内心一阵‘卧槽’都完不了事。
因为、陆逾池的脸已经黑得比墨水还浓稠了。
此刻,嘴角却还挂着一丝笑意,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直接吓得他抖了下身子,差点软腿跪下。
他下意识地往盛圆那边看去,呜呜呜救命啊!
这么重要的任务干么给他呀,他怕死耶!
盛圆立马接腔:“周恙人真的不错,从不滥情,是好丈夫的不二人选,迩迩,你可以再选选,别那么着急定下来。”
钟迩愣住,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明明知道她跟陆逾池的关系,为什么还要让她和别人相亲呢?
她看了眼盛圆,想问清楚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她感觉不太对劲。
可盛圆一个劲地朝她挤眉弄眼,就是不说话,她也不懂她的意思。
“……”
“我的意思是,你确定这辈子非陆逾池不可了吗?你忘了他前些日子是怎么对你的了吗?”
言外之意是情绪不稳定的人可不能要!
钟迩看向陆逾池,她知道他又不开心了。
可她也不是滥情的人,怎么睡了人家,见了人家的家人后再把人家给踹了呢?
况且,她确定以及十分肯定,她这辈子非陆逾池不可,她喜欢他,始于桃花眼,终于他的情。
“我只喜欢陆逾池。”她看了眼周恙:“我一点也不好,我还有大病,你能找到更好的对象!”
这一刻,周恙如释重负,立马跑到盛圆的身后,差一点他就要死翘翘了。
陆逾池轻笑一声,他倒是没想到小姑娘为了她这么贬低自己啊?
不愧是他选定的最佳老婆人选。
大病?他思考了一瞬,那双桃花眼变得严肃起来。
“你有什么大病是我不知道的?”
钟迩猛地滞住呼吸,完蛋了,她怎么把这事给说出来了啊。
可、重点不是她在全力拒绝周恙吗?
她瞥了眼身边这群自诩‘娘家人’的这群人,想让他们帮她圆过去。
他们非但不说话,还一个个地错开她的视线,假装很忙的样子。
“……”
钟迩努起笑容,拼命摇头,她真的不想让他知道那段黑暗的过往。
现在已经走出来了不是吗?干嘛还要再旧事重提。
“看来我们之间还有秘密啊?”
“没有啊!”
她真的快要哭了。
怎么办?没人帮她说话了呜呜呜。
“好了阿池,别忘了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是我们作为迩迩的娘家人来拷问你是否忠诚老实的!”沈付收到陆逾池的示意,赶紧提流程。
他拢了拢外套,一副坦然地样子:“绝对的忠诚老实,赶紧问,问完……我有事需要解决。”
说完,他瞥了眼周恙,又看了眼还在为保守秘密拼命想办法的小姑娘。
他的脸上表情是那样快然,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盛圆作为主审官,拿着从拼夕夕上拍下的惊堂木,一脸严肃地问:“我问你,高中时贴吧上说你谈了十八场恋爱,说你最喜欢美女,是真的吗?”
陆逾池对第一个问题没压力,舒了舒眉头:“绯闻是真的,但恋爱没谈。”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钟迩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这老黄历他险些要忘了呢。
他们一副吃大瓜的样子,让他展开说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咋就成真的了呢?
钟迩最不能理解,他之前不是说让她放聪明点吗?
她倒是聪明了,他难道说谎了?
立马、她忘记刚才的事情,一副生气地模样看着对面正在笑嘻嘻的男人。
今天他要是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她就……她就、不理他了。
“以前觉得只有犯浑才能引起家里人的注意,想多见爸妈一面,学生没什么比早恋更能让老师找家长的了,但并不是我主动的,而是……没办法,这张脸太招人了,我抵挡不住,只是给她们讲题而已,要真的一下谈十八个,累是一方面,那我玩的过来吗?更何况要是我真的跟她们同时发生关系,贴吧应该更热闹才对,至于说我喜欢美女……”他看了眼钟迩,笑道:“确实如此,谁不喜欢美好的人或事呢?”
他的这个回答,大家觉得还算可以,但、盛圆指了指桌上的酒杯。
陆逾池眯起眼睛,不太理解,满意的回答干嘛还要喝酒?
拿他当小日子耍呢?
而后,盛圆美曰其名为:赏你的。
“……”
下一个问题:他跟周晓芙是什么关系?
这的确是困扰钟迩已久,怎么也搞不明白、他说了她也不理解的问题。
“没关系。”
钟迩脸色一沉,骗人!
要是真没关系,他怎么可能放任周晓芙那样缠着他,还不躲避呢?
周晓芙言语挑衅她的时候,他也跟哑巴似的不为所动。
看着小姑娘阴霾的表情,陆逾池示意陈礼说话。
“这个我有话说,当年比完赛周晓芙的姐姐周晓玥找到我,问我Luis的情况,她非常喜欢Luis的车技,想和Luis认识一下,结个亲,我当时不知道Luis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才给牵的线。”
陆逾池点了点头,事实就是如此,他也是‘受害者’啊。
但这个回答显然不好,而且也不是他自己回答的,不算过。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跟她拉拉扯扯?”盛圆之前听钟迩讲过,趁着这个好机会问清楚呗。
“也是因为她姐姐的缘故。”
“展开说说。”
“他姐姐是总部的赛训总监,业务能力超强,这次车队能夺冠她功不可没,我来国内发展新公司,她主动请缨在总部坐镇,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唯一的请求就是让我照顾好她的妹妹,就是这样。”
好家伙,没想到还有这种渊源,当真只是照顾吗?
瞧周晓芙的态度,不知道还以为她是陆逾池的亲老婆呢!
还是不够,这个问题依旧没有结束。
“那你打算后续再怎么照顾她?”
陆逾池瞄了眼钟迩:“后续她的事全权由我助理解决,不再经过我手。”
“当真?”
“自然。”
盛圆看了眼钟迩,通过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应该是不满意这个回答的。
只是将照顾人的任务转了出去而已,日后见面周晓芙必定还会故技重施。
人一旦对某个人产生了依赖和习惯,是很难改掉的。
除非陆逾池能明确拒绝她,告诉她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了,要避嫌!
盛圆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可陆逾池似乎还在犹豫,他低着头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是因为他不言不语,钟迩觉得他还是对周晓芙有不一样的感情。
她生气站起身来,嘴巴一瘪,转身就往外走。
大家喊住她,问她去哪儿?
她只回了句:去洗手间。
顺便看了眼陆逾池,还问他要不要陪她一起去?
可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钟迩关门的声音很大,好像下一秒就要降下天雷似的。
她走后,包厢内像是开了静音,安静极了。
“迩迩?”
“是你?”
钟迩骂骂咧咧地从洗手间出来,迎面对上了一个熟人。
“你怎么在这里,鱼龙混杂的地方不适合你。”
“邢邵阳,这不关你的事。”
自从撕开脸子后,她也不再礼貌,反正她说的话他都当成耳旁风了。
不见面最好,见了面也不该相认。
她说完,从他身边略过。
“好,那就说一个有关陆逾池的事。”
这句话,成功将她留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他,在确认真假。
“没想到他是一个那么没骨气的人。”
“什么意思?”
邢邵阳走近她一步:“我们议亲的第二天,我害怕秦姨生气心思去安慰她,没想到却在你家看到了陆逾池和宋局长,当然了,年哥也在,当时,他正跪在秦姨面前呢。”
钟迩满脸疑问:“他为何要跪妈妈?”
“当然是跪求娶你啊。”
陆逾池他、已经见过秦淑华了吗?
可她明明打算自己先去面对的啊,怎么能让他去做炮灰呢?
跪求?
他竟然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了吗?
邢邵阳又说:“因为他的态度,秦姨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钟叔还把户口本给了他,果然人与人不一样,要是我肯定做不到这样,陆逾池的亲是做软骨头跪出来。”
他满口嘲讽,字字瞧不起陆逾池的所作所为,笑达眼底,是嘲笑的意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嘲笑的不是陆逾池,而是他自己。
可落在钟迩眼中,分明就是他在诋毁陆逾池!
“那又怎样?他都是为了我,比起你只会告状强太多了。”
“可我也是为了你啊,迩迩!”
“你不是!你是为了你自己。”
钟迩的话似乎把他的美梦喊醒了。
的确,他只是想证明,在秦家,他陆逾池就是比不上他的一分一毫。
秦家人不待见陆逾池,这就是给他最好的回答。
难道,他不应该知难而退,离她远一点吗?
陆逾池太贱了!
所以、他只能这样做,让他看清现实。
可现在、看清现实的人是他自己。
他才是懦夫。
陆逾池才是最适合钟迩的那个人,在那个负有逼迫性的家里,好像只有陆逾池才能救她出来。
让她自由自在的在外面天空中飞翔,远离禁锢之地。
“对不起,迩迩,以前伤害到了你,可我耍机灵只是想让你离他远一点,是我忽略了你对他的感情,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是错的,只是不甘心突然冒出了一个跟我争抢你的人而已。”
他的歉意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一句对不起能抵过什么?
她也不想再去为了不值得的人生气,现在,她只想回去抱抱陆逾池,不想让他再受任何委屈了。
看着她的背影,邢邵阳算是释怀的样子,说了句:“祝你们幸福。”
打开包厢的门,看到她回来时,周恙立刻冲在她的面前卖惨。
“迩迩,你管管你对象,他打我,下手太狠了,这还让我怎么见人啊!”
呜呜呜,他还是一个小炮灰而已,干嘛当真啊。
以后这样的活动谁爱参加谁参加,打死他也不再掺和了。
“谁让你觊觎了不该觊觎的人?”陆逾池又拿起桌上的酒杯饮尽里面的液体。
还真是有点意思,这酒真烈,这是心思把他往死里整啊?
不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酒越烈反而越能让他清醒。
瞧,打人更有劲了!
可钟迩没有理会周恙,她看到陆逾池的那一刻瞬间红了眼。
她不再思考什么,立刻冲到他的身边,汹涌地抱住了他,死死的,不撒手地那种。
陆逾池手上的酒杯,被她这么一撞,液体撒了一地。
他放在酒杯将手搭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胸前也被打湿了一片。
“怎么了?”
他一开口,怀中的小姑娘立刻抽泣出声音,仿佛他的声音便是掌管她泪腺的神一样。
一屋子人懵了。
她出去那一趟是不是撞见鬼了?
尤其是周恙捂着腮帮止痛,打算停业给整个酒吧消消毒了都。
“陆逾池,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
钟迩就乖乖的被他牵着来到车前,看着他宽大的脊背,她的脑海中自动播起他朝着秦淑华下跪的场景。
原来,那天他跟舅舅不是去喝酒了,而是、去家里提亲了对吗?
怪不得她等了那么久,他那天迎合秦淑华一定很累吧?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跪呢?
她将他推倚在车身上,右手置于他身体一侧,车咚他。
陆逾池懵了,他突然觉得酒精在身体里终于起了作用,疯狂地烧了起来。
“说好的,让我休息休息呢,钟迩同学?”
“我说不可以呢?”
“那我倾力配合,谁让某人不如意就要哭的。”后面这句话他说的很小声,但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很清晰:“我怪心疼的。”
钟迩抿着嘴,努力止住泪水:“陆逾池,我也会好好心疼你的。”
衣物落在床边,床上起起伏伏,呼吸交缠,一时之间听不出来是他的还是她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钟迩的兴致比以往都高,全程中她死死牵着陆逾池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一直没有松开。
好像、她一撒开,陆逾池就不见了似的。
所以,她想要将他留在身边,好好保护他,去疼爱他。
陆逾池修长的手指把她黏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熟练又亲昵。
看着趴在自己胸膛上、显然疲累的小姑娘,他低声在她耳边说:“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因为大家的调侃?”
她的耳朵被他的气息弄得有一点痒,她缩了缩身子,摇头:“你不喜欢这样吗”
“喜欢啊,只要你想,我随时奉陪。”
反正不是他不遵守承诺,是他架不住小姑娘的热情,是她先动手的!
这种事情可不是轻易说停下就停下的。
“陆逾池,我的手有点累。”
“那松开?”
钟迩抓得更紧了。
她不要!
这辈子她都不要松开他的手!
陆逾池倒是没什么,反正他喜欢她粘着他不放。
搂着她的那只手又紧了紧。
“陆逾池,你能陪我去见一下妈妈吗?”
他一怔:“听你的。”
钟迩不想让他独立面对家里人的压力,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一昧的付出。
而是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她不该躲起来的,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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