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清河西日常


    【直击建交现场】的楼主被抓的时候甚至还贡献了一张月亮容器的高清照片——


    在使团第一天行程结束之后，楼主因为沉迷吃瓜，下意识跟进了向阳花苑，刚摸进小区的大门，他就发现簇拥在月亮身边的神域管理层停下了脚步，人群分开，露出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的月亮。


    楼主和月亮的距离甚至不超过三米，这时候他才发现跟得太近了，月亮明显已经注意到他，黑色的马丁靴迈了几步就到了楼主面前。


    楼主瞪大眼睛，想往影子更深处沉，但他的影子开始不受控制，不仅没有包容他，反而直接一口气将他吐了出来。


    楼主趴在地上，仰起头，因为手抖而下意识按下快门，拍下了月亮居高临下的模样。


    他看到月亮轻轻挑起眉，开口：“私生活也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楼主：……我命休矣！


    楼主被禁止使用【暗影潜行】一周，无论他走到哪里，哪里的影子都不搭理他，就连他创造出来的影子，也会立刻叛逆出走，甚至同伴的影子都会专门把他吐出来。


    楼主：已老实。


    ……


    人类使团的访问在一周后结束，论坛里因为末世编年史内容炸锅的时候，清河西依然是一片平静。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人类使团在的时候，大家还不好意思嗡嗡，外人一走，管理层立刻因为接下来出使丰京的人选吵得不可开交。


    因为除了不得不出去学习怎么管理运作政府的倒霉蛋，其他人都不想出去。


    其实几个倒霉蛋里，程行也不想走，奈何清河西实在太草台班子了，需要学习的地方太多，还好跟程行一样倒霉的还有舒宾和霍明。


    月亮一挥触手，决定每组都要选一个人出去。


    于是打灰组、种植组、治安组、非人类管理组……清河西管理层当场决裂，最后想出了抽签决定的老招数，陷入了抽签，抽中的耍赖，继续抽签，中签继续耍赖的循环。


    月亮出完主意跑了，并没有被烦恼到，但不意味着月亮就轻松了。


    奶奶们对月亮球热情惊人，人类使团离开的当天，孟星洲被奶奶们抱在怀里逛了两天，并且在奶奶们的强烈要求下，和迟菟一起坐了守宫流星摇摇车。


    奶奶们围观、惊呼、拍照数百张。


    眷属们围观、惊呼、拍照失败，并被月亮制裁。


    期间孟同辰放假回来，印象里一只手就把自己拎起来的哥哥突然缩水成可以顶在头上的大小，孟同辰当场被哥哥迷昏头，和父母陷入了争抢月亮球的搏斗，最后在哭天喊地里回到波南上课，走的时候抽抽搭搭的。


    月亮只好从身上揪了两根绒毛送给弟弟，不过等晚上的时候才发现揪的好像是迟菟掉在自己身上的毛。


    月亮：“……”


    算了，反正弟弟也分不出来。


    眷属们也都躁动起来，排队想要领养一天月亮球，甚至还做了个排班表，让迟菟叼着送到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拿到表格，面对迟菟亮晶晶的眼睛：？


    月亮忍无可忍，拒绝了眷属们的无理要求。


    迟菟垂着尾巴走了。


    排班表虽然被孟星洲扣押，但不代表眷属们放弃了。


    孟星洲早上被敲窗声惊醒，他翻身埋进简宿年身边，投降似的叹了口气。


    简宿年提前一个小时就起了床，已经洗漱做好早餐，这会儿正靠在床头，远程交接一些工作。


    感觉月亮靠过来，简宿年轻拍孟星洲的后背：“再睡一会儿。”


    窗外传来恸哭可怜巴巴的声音：“月亮今天真的不可以给我载吗？”


    虽然月亮昨天拒绝了排班表，但月亮的心和月亮的毛一样软软的，也许求一求就能顶到小小月亮了。


    小小月亮毛乎乎的，顶在头上像个黑色小礼帽。


    带帽水晶泥！


    孟星洲：“……”


    他直接缩进被子里，昨天闹得有点晚了，他这会儿还不想动。


    简宿年拉开窗帘，正对上恸哭的豆豆眼。


    恸哭爬到了四楼的阳台上，扒着窗台眼巴巴地盯着主卧，窗帘一拉开，立刻激动地贴在玻璃上：“大圆圆！早上好！”


    守宫张着花苞啃咬恸哭：藤先来的！


    但因为恸哭过于光滑，本来也没有牙齿的花瓣们顺着滑溜溜的水晶泥匀速下滑。


    简宿年弯起眼睛：“不可以，今天还是奶奶们带月亮。”


    恸哭的小触手失落扭了扭。


    好吧，恸哭是礼貌水晶泥，要尊老爱幼，不可以和奶奶抢。


    恸哭吨吨地下了楼，对着楼下望眼欲穿的小团子们摆摆触手，团子们发出了失落的叹气声。


    孟星洲：“……”


    他掀开被子，洗漱之后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最后叹气，没几秒，毛绒绒的月亮从被窝里挪出来，慢吞吞地问简宿年：“你今天要做什么？”


    简宿年给他挑选遮阳帽：“恸哭那边的宫殿还有一半始终修不好，我过去给他们帮个忙，下午就回来了。”


    月亮挥挥触手：“去吧去吧，我替你陪奶奶。”


    简宿年看得心里柔软，捧起来咬了咬月亮触手，给月亮扣上一顶碎花遮阳帽，这才下楼将月亮交给奶奶们。


    两个奶奶一见如故，几天的时间感情就好得不得了。


    这会儿已经是上午九点多，孟玉琴两人在花棚底下喝茶聊天，简宿年下楼把月亮端端正正放在垫子上，又端出一碟加足了糖和蜂蜜的特供点心放在月亮手边，最后留下手机，才匆匆赶去上班。


    梦海的触角摸起一块山楂锅盔投喂尾巴，孟星洲也有工作要干，他指挥神国里的梦海去薅本体的毛。


    月亮打算给沉迷月亮球的眷属们每个都搓一个小毛球，可以挂在身上，这样眷属们到处乱跑，他也能随时投影过去。


    梦海一把就薅下一大捧绒毛，揪得天上的本体还以为被偷袭了，茫然地转了一圈没找到任何敌人。


    月亮捏住绒毛，蘸了点梦海，一边搓毛球，一边听着奶奶们聊天。


    孟奶奶和简奶奶聊的主要内容是调查中心前阵子发的末世编年史。


    正好月亮本球就在桌上，聊到全知都不知道的细节时，两个奶奶求知欲爆棚，同时转过脸看向月亮。


    “星洲洲到底怎么和小简谈上的？”


    孟奶奶拿着手机：“我问小简，他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问急了就说他自己也不知道，就是顺其自然。”


    简奶奶也道：“可不是，一问就害羞，也不知道在害羞什么！都是过明路的。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吗？哎呀，那不是早恋？”


    孟奶奶也诶呀一声：“我们毛月亮和小简早恋呢，怪可爱的。”


    月亮：“……”


    简宿年在长辈面前脸皮居然这么薄的。


    尾巴咬了口锅盔，月亮慢吞吞道：“高中没有确定关系，是今年才在一起的。”


    而且早恋也是简宿年早恋，他是成年概念，简奶奶作为家长怎么这么开心？


    “去恸哭领地找狼群的时候在一起了。”


    孟奶奶聚精会神地听着。


    简奶奶连忙追问：“谁先告白的？”


    月亮正在捏一个小猫形状的毛球，闻言想了想：“算他先告白的吧。”


    虽然是月亮先看出来的。


    月亮已经捏出了好几个毛球，从大小依次排在桌子上，大的像橘子，小的像樱桃。


    大的可以给孟同辰挂在书包上，小的送给恸哭的小团子们，还有熊蜂们能戴的黄豆团子……毛不够了。


    梦海又去揪了一把本体。


    简奶奶在手机上划拉。


    月亮：“……”


    梦海的触角摸起手机，戳进天赋者论坛，点开最上面的帖子，拉到最新回复，然后递到月亮面前。


    一个ID叫“山清水秀”的账号反驳了一条回复。


    356楼


    山清水秀：胡说八道！月亮才没有强取豪夺，观测者是自愿的。


    357楼：我去！IP清河西！家人们把权威两个字打在帖子里！


    358楼：我了个天，这是内部消息吗？山清水秀大佬！你的消息从哪儿来的？保不保真？


    359楼


    山清水秀：保真的，我问了月亮。


    底下跟了一排问号。


    382楼：我后知后觉，简组的两个代号好像都指向黑月……


    观测者=世界上第一个观测黑月的人。


    代行者=代月亮行于此世之人，对应黑月使者？！


    这么爱的？


    383楼：楼上这反应能力……你的天赋是变乌龟？


    ……


    387楼：编年史上说，月亮见到了使者美丽的灵魂，所以才化身降临，和观测者发生交集，后来升空，直到调查中心预测到红月降临，才从失忆的观测者手里拿到黑月的印记，只有观测者启动的神降仪式才被黑月回应。


    黑月也很爱啊！


    但我有点好奇，如果红月最后没来，调查中心打算怎么收场？


    有预备方案吗？


    简奶奶愣了愣，抬头望向月亮：“星洲洲。”


    月亮正仔细地捏小猫耳朵：“怎么了？”


    简奶奶问了387楼的问题。


    月亮放下小黑猫，拍拍触手：“有的，简宿年做了预案。”


    “如果红月拐弯了，他会来找我。”


    第137章 无红月if线


    清云一中，高三一班


    孟星洲趴在座位上，微微皱着眉。


    梦里他漂浮在无垠宇宙里，只能远远观望地球，身边死一样寂静，一种令他焦灼的饥饿感催促他寻找点甜蜜的东西填满，但环顾四周，除了偶尔闪烁银光的镜片，什么都没有。


    一无所有……


    他下意识望向地球，看到了一双闪着银光的眼睛。


    忽然视角天旋地转，他又被抱在一人的怀里，人类温热的指尖轻轻捏着他的触手，不时挠挠他的绒毛……


    触手？


    孟星洲伸出手，看见一只黑乎乎的毛绒小触手，他也从一个183的人类身体缩水成了圆球。


    长成这样还能高考吗？


    孟星洲陡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在课堂上睡着了，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滔滔不绝地讲课，正幽幽盯着他。


    孟星洲：“……”


    好在下课铃及时打响了。


    老师没有批评孟星洲，表情严肃地看了眼班级。


    重点高中高三年级的重点班，居然有一大半座位空着，半个月前爆发流感，市里不少人都中招了，其中以儿童、青少年和老人情况最为严重。


    老师叹了口气：“进入高三之后，大家的学习压力都很大，老师知道的，最近市里流感严重，如果感觉自己身体不舒服，要及时吃药，实在撑不住还是请假吧。”


    “最近校外恶性斗殴事件频发，出于安全考虑，最近就算是走读生也尽量不要去校外吃饭了，晚自习结束后，我们会通知家长来接送。”


    说着，她看了眼孟星洲。


    对于这个成绩优异到一骑绝尘又家庭环境不太好的学生，老师还是担心更多。


    老师一走，整个教室顿时沸腾起来。


    “隔壁二中前几天打群架来着，你们看到群里的视频了吗？”


    “不是说二中被流感干趴下一半人吗？剩下一半人还能打的起来？我们班里少了一半人，我感觉特空旷。”


    “你说奇怪不奇怪，打群架的还就是发烧那批人。”


    “不可能吧？”


    体育委员的父母都是警察，闻言清了清嗓子：“真的。这帮人被我爸他们逮到的时候，还有人打着吊瓶呢。”


    “说是病毒好像会让人暴躁一点。”


    “听起来像丧尸电视剧的开头……最初，没有人在意这场普通的流感。”


    “感觉这十几年流感好多啊，我们市这次好严重。”


    体委压低声音：“你们知不知道。”


    班级里的学生露出了求知若渴的眼神。


    体委：“好像说这次的流感有内幕，上面派了特殊部门来查！”


    同学们长长地嘘了一声。


    体委急了：“真的！我爸最近一直没回家，就是在跟特殊部门执勤！我还看到人了，那帮人真的巨帅！你们最近没在市里看到越野车？”


    越野车还真有。


    同学们面面相觑：“不是说是特警吗？”


    体委：“他们跟特警的制服有点像，但还是有区别的，所以就不是！”


    孟星洲听着嗡嗡的说话声，一种难言的饥饿感让他不太能坐得住，他决定去医务室量个体温。


    他已经连续做了半个月的梦，无法安稳睡眠，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不太妙的变化。


    孟星洲站起身，这个动作竟然让他晃了一下。


    孟星洲按在桌子上的手指顿时收紧。


    好奇怪，不应该。


    在孟星洲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生过病，永远精力充沛，这是孟星洲第一次体会到虚弱的感觉。


    但不是生病带来的不适，更像是一种……饥饿导致的虚弱，梦中那如影随形的饥饿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可他明明吃得已经够多了。


    同桌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吓得站起来扶住孟星洲：“没事儿吧？”


    孟星洲摇摇头：“有点头晕。”


    班里其他同学也注意到孟星洲的状态不好。


    作为班级里的学习委员，孟星洲从不吝啬给其他人讲题辅导，人缘一直相当好。


    体育委员也不再吹牛，转而看向孟星洲，被孟星洲的状态吓了一跳：“我去！孟哥你这身体不应该不舒服啊，是不是流感了？”


    体委亲眼见过孟星洲一打五的战绩，和孟星洲同学三年没见这人生过病。


    同桌连忙道：“我陪你去医务室量个体温，打个假条去医院吧？”


    同学都望向孟星洲，孟星洲闻到了一点淡淡的香气，有点像今天早上吃的白粥。


    这种气味似乎能安抚孟星洲的食欲，但远远不够，淡得太过分了，只让孟星洲觉得更加焦灼。


    他需要更多正面的情绪，最好是指向他的。


    孟星洲是个乐于审视自己情绪和欲望的人，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


    正常人是不会……吃情绪的。


    孟星洲不知道食用情绪对人是否会造成伤害，但他直觉知道自己不能索要太多。


    孟星洲忍了忍，道：“没事，我自己去。如果我上课还没回来，你帮我和老师说一声。”


    同桌还是想陪孟星洲，但对上孟星洲的眼睛，下意识顺从道：“好的。”


    孟星洲离开教室，走了几步，那种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减轻了一些。


    他看着湛蓝的天空，想起体委刚才说的话。


    过了会儿，他垂下视线。


    孟星洲以前不觉得自己很奇怪。


    孟家人全部搬去珠城之后，仿佛完全忘了他这个人，但每次过年回来，似乎他还是家里最宝贝的星洲洲。只是一家人一离开清河西，孟星洲又被忘记了。


    但整个清云像孟星洲这样的留守儿童太多了，很多务工父母一年回家一次，甚至有些为了过年的加倍工资直接几年都不回来。


    当时11岁的孟星洲逐渐接受也习惯了这种状态，甚至于孟星洲自己也经常想不起家人，下意识不去主动产生联系。


    孟星洲知道痛苦经历会造成选择性失忆，这是一种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孟星洲不确定自己冷漠的状态是不是和这种机制有关。


    高一那年，孟家人连续两年没有回过清河西，孟星洲在选文理科的时候，第一次给家里人打去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迷茫的询问：“孟星洲……是谁？”


    之后的事情无论怎么都不太想起得起来，孟星洲只记得自己后来观察了同学，发现同学在一两个月看不到自己的情况下，也会下意识问出“孟星洲是谁？”的话。


    那是孟星洲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不太正常的。


    如果真有特殊部门，他这样的要不要自首？


    孟星洲在花坛边站了一会儿，慢慢往校医务室走。


    越想越饿。


    ……


    一辆私家车内。


    原鸿轩坐在驾驶座上吃盒饭，听着身后组员们边吃饭边聊。


    “最近清云的环境污染浓度好高，有不少人出现了反应，还好人体直接吸收环境污染的效率超级低，发个烧适应一下就行了。”


    “这边是真的奇怪，之前环境污染全国最低，现在突然飙升。而且另一组人还在清河西发现了两辆有点奇怪的大巴，测出了很高的污染值，有成为污染物的可能性。”


    “车为什么也能变成污染物啊？！变形金刚吗？！”


    原鸿轩也很想吐槽这个，但嘴里塞满了，刚咽下去，手机就响起来，是大组长的电话。


    “观测者已经到清云了，接下来没你们的事了，都撤走吧。”


    原鸿轩愣了下：“简组来清云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清云有什么大型污染物吗？！”


    后座的组员含着饭看向原鸿轩，眼睛都瞪圆了。


    自从观测者加入调查中心后，原本不安分的遗民们全都老实了，调查员的伤亡数量也急剧下跌，可以说是调查中心建成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时间了。


    原鸿轩几人想不到清云有多么可怕的东西，需要观测者突然过来处理。


    难道这里也有概念遗民？


    大组长的声音很平静：“那倒不是，你们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回来拿一下就知道了。”


    原鸿轩：“什么东西？”


    大组长：“脑子。”


    说完挂断了电话。


    原鸿轩：“……”


    他的手机上紧接着就收到了观测者的信息，要求他们全部撤离清云。


    清云到底有什么啊？


    清云一中外的路口


    黑色越野车内


    简宿年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却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只觉得……归心似箭。


    第138章 无红月if线2


    孟星洲在医务室量了体温，果然没有发烧，离开医务室后，他在学校的小花坛外坐下。


    他对这种虚弱饥饿感也相对熟悉了。


    从做梦梦到自己是大球小球之后，孟星洲就总是陷入莫名的饥饿中，以前只需要忍耐一阵就能熬过去，今天是第一次被影响到这种程度。


    不知道忍耐这一套，今天管不管用。


    孟星洲坐了没两秒，花坛里钻出一只黑白小猫，“咪咪”地叫着，在孟星洲脚边打转。


    它比孟星洲的手大不了多少，完全是个奶猫，开脸很正，雪白的鼻子和小猫嘴，像带了个蝙蝠侠面具。


    学校里的流浪猫很多，但这么小，还没有猫妈妈带的就只有这一只。


    因为太小了，混得不好，孟星洲几天前见到它的时候，瘦得连肋骨都能摸到，被孟星洲喂了几次，稍微胖了一些。


    它异常依恋孟星洲，往孟星洲的鞋面上一摔，翻出肚皮，缩起爪子，细细地叫：“咪。”


    孟星洲挠挠它的下巴：“饿了？”


    他也很饿。


    他和小猫同病相怜。


    不过猫可以吃饱。


    孟星洲在口袋里摸出一小袋肉松，撕开递到小猫面前：“你的猫粮在路上了，明后天就能到。这周就能离校，我带你去打疫苗。”


    小猫闻了闻肉松，不感兴趣地扭过头，抓着他的校服裤子往上爬。


    孟星洲就将肉松一旁的泥地里，等着蚂蚁搬走：“你要跟我回家？”


    他想了想，说：“小猫是应该有个家。”


    但孟星洲没办法收养这只小猫，从清云到清河西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这么小的猫不知道会不会应激，而且他每两周只能回去一次，其余时间家里依然是空荡荡的。


    清云市没有大学，孟星洲看中的学校远在省外，到时候更没法照顾这只小猫。


    孟星洲挠挠它的肚子，带着它到了实验楼的拐角，这里用塑料桶和纸盒搭了一个临时猫窝：“还有两个月就能毕业了，到时候我给你找一个好人家。”


    打完疫苗，做好绝育，应该能领养出去。


    毕竟是很漂亮的小猫，就是太小了，有点像猕猴桃。


    小猫抱住孟星洲的手腕，呼噜呼噜地蹭着孟星洲的手指，并不愿意回窝。


    孟星洲看看表，上课铃已经打过了，他的饥饿感也减轻了，于是把小猫放进小花坛：“我要走了，晚上再来喂你。”


    小猫甩着小爪子急切地跟上孟星洲的步伐，扯着嗓子发出咪咪的叫声，追在孟星洲身后，孟星洲听不得这个声音，但他不能把猫带进教室。


    孟星洲不知道会不会有哪个同学怕猫或者对猫毛过敏，更何况他现在状况古怪，连人类都会受他的影响。


    孟星洲抿了抿唇，顿住脚步，在小猫抱住自己之前，还是加快脚步走远了。


    小猫跌跌撞撞跑了好几步，再看过去，已经找不到人影了。


    但放着地上的肉松却吸引了其他的流浪猫。


    一只大猫从草丛里钻出来，直奔肉松团。


    小猫吓了一跳，下意识摆出呲牙的动作，立刻激怒了将这片区域划为领地的大猫，直接将小猫扑倒在地。


    小猫瞳孔收缩，冲大猫用力拍了一爪子。


    这一下其实没什么杀伤力，但大猫却像被吓住了，迟疑地放开小猫，垂着尾巴逃走了。


    台阶好高，世界好大，后腿被咬得痛。


    小猫趴在地上，眼巴巴地等着人，等着等着，一双作战靴停留在它面前。


    简宿年耳机里传来裴蕴的声音：“新身份已经上传成功了，你见到那位陛下了吗？”


    简宿年看着孟星洲离开的方向：“刚刚摆脱校长的纠缠，还没来得及。”


    好在也没有完全扑空。


    简宿年低头。


    这只小猫并不是污染物，但已经具备了相对于普通动物来说不错的精神力，刚才爆发的精神力吸引了简宿年。


    不需要污染直接影响到灵魂强度的能力……


    大概率是月亮所赠。


    这是被月亮眷顾的小猫，但明明喜欢，却没有带回去养。


    月亮被养得不好，连养只小猫都需要踌躇犹豫。


    月亮就应该想养什么养什么。


    简宿年挂断电话，俯身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小猫，弯着眉眼：“小猫跟月亮回家好不好？”


    小猫紧张地舔着鼻子，没有跑：“咪？”


    猫不知道高高人在说什么，但高高人闻起来有点像猫喜欢的漂亮人。


    它试着站起来，简宿年这才发现它的后腿似乎受了点伤。


    ……


    熬完下午最后一节课，孟星洲托走读的同桌在校外带了一包猫粮。


    趁着晚自习还没开始，孟星洲带着猫粮去找小猫，刚看到实验楼，他就猝然停下脚步。


    从未闻过的甜蜜香气穿过灌木丛，绕过实验楼，欢欣雀跃地扑到他身边。


    这是孟星洲感受过的，最活泼浓重的气味了。


    饿了。


    孟星洲犹豫，但听到小猫发出了威胁的声音，还是走了出去。


    猫窝旁果然有人，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薄款的长风衣，身形颀长挺拔，黑白小猫被他一手托起来，下也下不去，气得叼着指节啃咬，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被咬了也不生气，晃着指节很开心的模样。


    芬芳情绪的来源也是他。


    孟星洲一怔。


    一中一向管理严格，不允许社会人士出入校园，这是新来的老师吗？


    听到孟星洲的脚步声，那人抬头望过来，和注视一起来的，还有浪潮一样层层叠叠的香气，迫不及待一样扑到孟星洲身上。


    这是孟星洲闻过最香的人，简直像爱意和喜悦的泉眼，源源不断地流溢着正向情绪。


    孟星洲想起自己去商城送货的时候，路过电影院门口的爆米花店，就是这个气味。


    好饿。


    他稍稍加重脚步，克制那种烧心的饥饿感：“你好，这只猫还没有打疫苗，最好别让它咬你。”


    简宿年在月亮靠近的时候就察觉了，他努力克制急促的心跳，让自己看起来恍若未觉。


    月亮在恢复记忆了，情绪是流淌在月亮面前的语言，他不能“说”得太直白。


    会吓到月亮。


    简宿年望向孟星洲：“没关系，还是乳牙。”


    孟星洲抿唇，露出一个很明显不赞同的表情。


    这是他在喂的猫，如果咬人抓人的话，他也得负责。


    狂犬病疫苗不仅贵，打过之后还容易出现身体不适。


    简宿年把小猫换到臂弯间，笑着伸出那只手摊在孟星洲面前：“咬不破的。”


    孟星洲扫了眼这只手，手指修长，虎口内侧和拇指靠近手腕侧的皮肤有薄茧，明明看起来像是拿笔杆子的手，但小猫一通啃咬，连牙印都没留下。


    小猫也很怀疑猫生，扒着对方的手臂可怜兮兮地冲孟星洲叫唤。


    孟星洲：“你想收养这只猫？”


    简宿年拨开小猫的后腿毛：“它受伤了，看起来有点像咬伤，我想先带它去医院。但它不愿意跟我走，一离开这里就叫得很厉害。你拿着猫粮，平时是你在喂它吗？”


    孟星洲脸色微变，走近两步，果然在小猫白色的毛爪子上看到一点血迹，而伤口位于黑毛覆盖的腿上，看不出被咬得多深。


    孟星洲感到了后悔：“应该是其他猫做的，怪我，不应该把食物留在它旁边。”


    真是饿昏头了，连这点都没想到。


    简宿年轻声道：“人都有疏忽的时候。而且校园里流浪猫并不少，幼崽什么都没有也会受到其他动物的攻击。”


    孟星洲还是皱着眉，低声道：“是我昏头了。”


    孟星洲拿出手机：“不介意的话，可以跟你加个好友吗？它的医药费我会付的，但我现在不能出学校，到时候你把账单发给我，我会转钱给你。”


    他不算太缺钱，家里的拆迁款有一部分在孟星洲手上，上次家人回来的时候还额外存了一笔进去，完全够他的学费和生活费。


    孟星洲成绩好，除去奖学金，寒暑假给邻居的孩子们辅导一下作业也能有收入。


    如果今年可以顺利拿下省状元，不仅辅导费能涨，奖学金也会很可观，如果接一些采访，还可以收取额外的报酬。


    连笔记都可以挂上状元笔记的名头，复印去卖。


    如果去平台上起号……不知道能进账多少。


    孟星洲算着账，眼神微亮。


    说不定大学的时候可以在校外租个房子，只是办托运到省外，真的安全吗？


    简宿年简直能听到月亮打算盘的声音，他忍住笑意，拿出手机：“我先带它去医院看看，也许只是小伤，不需要什么医药费。”


    孟星洲和他加上好友。


    这人的头是个银色碎片拼成的月牙。


    孟星洲指尖停在头像上，总觉得有些熟悉。


    那只手再次伸到孟星洲面前：“你好，我叫简宿年，来清云市出差。”


    孟星洲生疏地伸手和他一握：“孟星洲，这只猫麻烦你了。”


    简宿年握着月亮的手：“不，这是我应该做的。”


    孟星洲有些疑惑，往回抽手的时候发现对方握得有点紧。


    简宿年没有回答，只是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及时松开手。


    当然是应该的。


    使者为他的月亮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第139章 无红月if线（完）


    孟星洲一个晚自习都心不在焉，老师一走，他就打开手机看一下。


    一直都没有关于小猫的信息。


    是咬得太重了吗？


    还是检查出别的问题了？


    难道是觉得医药费太贵了？


    虽然简宿年的气味闻起来很亲切，但把猫交给只见了一面的人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可猫又不是他的，就算别人捡走了，也只能怪他自己没有收养的能力……


    孟星洲用笔尖在数学卷子上画了个黑白小猫。


    孟星洲的走神连同桌都看了出来，他停下唠嗑，转过头：“星洲，你谈恋爱了？”


    孟星洲：“没有，我之前喂的那只猫被咬伤了，晚自习前被刚认识的人带去宠物医院，我有点担心。”


    同桌道：“实验楼那个小奶猫？没事的，我看那小猫生龙活虎得很，而且能在学校里的大概是老师之类的，说带去治疗应该真的会治。”


    孟星洲随意应了两声，依然专心致志地研究和简宿年的对话框。


    同桌又转过去和过道对面的体委唠嗑，说的还是流感和特殊部门的事。


    “下午放学的时候，特殊部门的人到学校来了，你们知道吗？”


    “我已不关心什么特殊部门，没影的事儿。我只知道校门口停了一辆奔驰，太帅了，这才叫车啊！”


    “如果我告诉你那辆车就是特殊部门的呢？而且别想了，那是大G，便宜的也要一百多万呢，有这个钱也不会买个越野车在家里。”


    同桌羡慕得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他们的家境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但也不可能拿出百万的现金来买车，还是一辆越野车。


    同桌：“特殊部门这么赚钱？”


    体委耸肩：“我刚去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个不太好的消息，外面不是流感严重还有斗殴事件嘛，这周走读生不回家的话，不让随便出门，回家就得让父母在群里发消息。”


    同桌发出惨叫：“啊！”


    孟星洲：“……”


    看来明天出门得靠翻墙了。


    直到晚上十一点多，孟星洲洗漱后躺在床上，终于收到了简宿年的消息。


    孟星洲打开床头的小灯。


    简宿年先发来好几张图片。


    宠物医院的门牌，洗成芒果核的小猫、被捏着脖子打针的小猫。


    简宿年：医生说这只猫差不多三个月大，很健康，腿上的伤口很小，已经快要愈合了。但因为是流浪动物咬过，可能携带病毒，需要打疫苗。


    简宿年：打过针之后不能洗澡，所以先送它去洗了澡。


    孟星洲松口气靠在床头回复。


    孟星洲：谢谢，它现在在医院吗？打完疫苗有不舒服吗？我明天可以去看它。


    对话框上方显示输入中。


    简宿年：在我这里，医院没有床位了，虽然打了疫苗，但还是很活泼【视频】


    孟星洲点开视频。


    视频里小猫被放在桌上，正竖着小尾巴，左顾右盼，咪呀咪呀地叫唤，忽然扭头看向摄像头，一个蓄力就扑了过去。


    镜头转了一圈，再次拍到小猫的时候，这小东西已经挂在了简宿年胸口的衣服上，尖尖爪勾在亚麻睡衣上留下几个隔着屏幕都能看见的孔洞。


    孟星洲：“……”


    视频里简宿年向后靠在床头上，一手托住小猫，让猫可以踩在他胸膛上：“是不是很活泼？回来就一直叫，应该是在找你，不知道明早嗓子会不会叫哑了。”


    大约是觉得爪感不错，猫收回爪子，但也不消停，依然张着圆圆的嘴叫唤。


    孟星洲发信息：别惯着它，会养成不好的习惯，容易被退养。


    坏小孩会被讨厌，又要变成流浪猫。


    简宿年：明天再教好不好？今天刚打了针，而且刚过来清云太忙，很多用品都没给它买，小可怜今天连猫窝都没有。


    孟星洲有点担心简宿年觉得养猫太贵了，打字：用品我明天给它买，学校附近就有宠物店。


    刚打完疫苗的猫还是在人家里比较好，现在正是春天，在外面继续流浪很容易淋到雨。


    简宿年弯起唇角，眼睛里月牙闪动，回复：我去接你。


    孟星洲正要拒绝，简宿年又发来信息。


    简宿年：不过一中说要禁止学生外出，还是等外面平稳一点，你再出来？


    孟星洲不甚在意：我有办法，你带着猫在学校靠近步行街的那面围墙下等我，大概十点钟我就能出来。


    简宿年眉心一跳：月亮不会是要翻墙吧？


    不等他追问，手机上已经发来信息。


    孟星洲：我睡了。


    简宿年：……


    简组长忧心忡忡，捧起小猫：“我们月亮不是三好学生吗？”


    虽然月亮还是小小月亮的时候，就想去哪里去哪里，想打谁就打谁。


    小猫歪歪脑袋，它的身体构造还没有改变，虽然聪明点，但无法理解复杂或者特殊名词，拔出脑袋继续呼唤漂亮人。


    简宿年点头：“嗯，我们月亮受了好多委屈。”


    小猫：“咪！”


    孟星洲当然是三好学生。


    指成绩好、长相好、身体好。


    曾因为懒得说话，在第一次家长会上荣获所有家长的赞美——“多文静懂事的小孩！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XX你跟人家学学！”


    当时已经和孟星洲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同学们：“……”


    是啊是啊，好文静的，高一时候因为被隔壁二中一些混子勒索，表演了一打五呢。


    文静且身体好的校第一当然选择翻墙出行。


    一中虽然是清云市最好的高中，但也不时刷新一些穷凶极饿的学生，早期靠近小吃街的这面墙只是栅栏，后来因为被拆出缺口，升级成围墙，这也拦不住要出去的学生，最后加高到正常人不敢翻的程度。


    简宿年九点半就等在围墙外，刚到地方，就在围墙外发现一块十分刻意的石头：……


    九点五十的时候，月亮从墙后翻了上来。


    他半坐在墙头左右扫了一圈，看见简宿年后，一手拽着墙头往外一翻，身体下落的时候手指发力，指尖到肩颈绷起，整个人就轻盈地拉成修长的窄条。


    月亮白色运动鞋在那块刻意的石头上踩了一下，再借力落地，整个过程甚至都没发出太大的声音。


    简宿年的视线落在月亮的衣服上。


    普通的圆领长袖和长裤，洗得很干净，但已经有点脱色了。


    月亮说要给小猫买东西的时候很大方，对自己却能省就省。


    简宿年抿唇。


    蹲在简宿年肩上的小猫看呆了，张大嘴：“咪！”


    原来漂亮人是猫猫人！


    孟星洲稍微整理一下衣服，走到简宿年面前。


    昨天才感受到的，能填补他饥饿感的情绪浮动在空气中，随着孟星洲的靠近，雾气似的挂在孟星洲身上。


    小猫直接把自己发射出去，扑到孟星洲怀里：“咪！”


    猫以后也长成猫猫人！


    孟星洲没听懂，捏捏猫耳朵：“小猫话这么多？”


    洗过澡的猫蓬松又香软，孟星洲低头闻了闻，好遮盖住简宿年身上飘来的气味，道：“走吧，宠物店在对面路口右转。”


    简宿年倏然回过神：“嗯。”


    他加快两步，和孟星洲并肩，笑道：“它真喜欢你，昨天晚上一直都在到处找你。”


    孟星洲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前晚自习之后会给它喂一次饭，已经养成习惯了，昨天应该是在找我要吃的。”


    猫在他胸口蹭了蹭，努力把更多的气味蹭到孟星洲身上：才不是，猫喜欢猫猫人。


    步行街的宠物店算是市里最大的宠物店，养猫所需的用品一应俱全。


    两人都没养过猫，在手机上临时搜索，列出一条长长的清单。


    光是猫碗就买了好几个。


    简宿年买了各种兔肉制品：“这小孩特别喜欢兔肉冻干，在医院的时候吃了很多。”


    选购的时候孟星洲也很高兴，他很喜欢花钱买一些漂亮的小东西，只是一直没有理由去花，但等要结账的时候，孟星洲就反应过来：“退掉一些。”


    简宿年正在挑选逗猫棒：“嗯？”


    孟星洲解释：“你来出差，不可能永远养着它，买一些必要的东西就好了。”


    所以他也不给小猫起名字，怕叫多了，就舍不得放开。


    他垂下视线，拨了两下猫耳朵：“养得太仔细了，会舍不得送给别人的。”


    简宿年没有回答。


    空气里的甜味忽然变苦了。


    孟星洲疑惑地望向简宿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中了对方的伤心事。


    好一会儿，简宿年才轻声道：“如果别人养得不好呢？”


    孟星洲毫不犹豫：“当然是抱回来。”


    简宿年定定望着孟星洲：“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曾经亲手送养过非常珍贵的小猫，他们养得不好，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我不打算再把想养的猫送给别人。”


    孟星洲低头看看这只小猫。


    “但它是你先发现的，如果你愿意养它，我就替你暂时养着，如果不愿意，那就一直留在我身边。”


    简宿年笑起来：“在他心里，没有谁比你更好更重要了，换了谁他都不喜欢。所以给小猫取个名字吧，只有你给的名字，才让它开心。”


    小猫在孟星洲怀里用力吃一块兔肉冻干。


    孟星洲沉默几秒。


    这么小，这么温热柔软，需要紧紧依偎他的生命。


    源源不断地，毫无顾忌地向他发散着爱意的生命。


    如果养了这只小猫，他是不是会有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他的家人？


    孟星洲一直努力控制的欲望破土而出：“这么喜欢吃兔子……叫迟菟好了，要长得像老虎一样健壮。”


    简宿年紧张得放缓了呼吸，直到听见回答，才倏然展颜。


    孟星洲下定决心：“我会养它的，每周都会去看它，等我毕业那天，就会把它接走，不会给你添麻烦。”


    简宿年轻笑：“……不会麻烦。”


    月亮毕业有一百多天呢。


    ……


    文静了很久的三好学生重出江湖，又成了翻墙的常客。


    简宿年住的地方离一中不远，步行过去都只要十来分钟。


    虽然路程短，但简宿年时常带着猫去接孟星洲，说是给迟菟做社会化训练。


    孟星洲要去省外念书，托运是不可避免的，想一想觉得有道理，还给迟菟买了好几个背带，在街上遛猫。


    虽然简宿年一个人带猫住，但租的房子却是三室一厅，简宿年是个极有生活情趣的人，甚至还很会做饭，连孟星洲偏重的口味都能照顾到。


    非要说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简宿年任职在特殊部门。


    这人坦诚得要命，除了来清云的主要目的不能说，甚至连工作现场都可以带孟星洲去。


    孟星洲：“……”


    孟星洲决定抱猫观察。


    清云市的流感和伤人事件有不少都是由污染引起的，中招的人只要熬过最初的适应期就好。


    “污染有复苏的迹象，沿海地区环境污染浓度稍微高一些，对大部分人的生活没什么影响。”


    让孟星洲比较在意的，是简宿年带回来的，关于两辆大巴车的消息：


    “……74136和59837都检测出了较高的污染值，不出意外的话会转变成完全的污染物。”


    孟星洲：“污染物……你们会怎么处理它们？”


    他会不会也是那种东西？迟菟也会是吗？


    简宿年：“诏安。741没什么想法，思维也比较……嗯，简单。只要598愿意走，它也愿意离开。但598不太好相处，好像在等人，它答应我只要等到那个人，就可以跟我回调查中心。”


    浅绿色的公交车比741犟得多了，问多了就开始沉默。


    它持有特别的天赋，只是现在的污染值太低而无法启动，否则简宿年想截住这辆幽灵大巴还得费点功夫。


    孟星洲歪头：“598？原来是镇子上的公交车，感觉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它了。”


    调查中心对污染物的处理方式比他想象中温和。


    简宿年向月亮分享他的工作，道：“嗯，之前一直停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我给它灌了点汽油，让它可以在附近逛一逛。等有空了要去看看吗？幽灵大巴是很少见的污染物，我也是第一次见。虽然因为等级低，外表和正常车辆只有轻微区别。”


    孟星洲：“等我考完试就去看看。”


    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加上有迟菟需要关注，孟星洲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过清河西了。


    简宿年：“清河西是很好的地方，人口少但也清净，不过物价不算低。”


    孟星洲点头：“商城的冰淇淋卖得比学校旁边的要贵两块，听邻居说比其他冰淇淋好吃，等回去我请你。”


    简宿年吃饭的动作一顿。


    这周末，简宿年从清河西带回来两支冰淇淋。


    简宿年把它从车载冰箱里拿出来的时候，顶上的草莓红艳欲滴，他弯起眼睛：“原来是加了草莓的，难怪比学校旁边的贵。”


    五块钱的草莓冰淇淋当然不至于买不起，不买只是因为不划算，可以有其他替代品。


    孟星洲拿着这支冰淇淋，隔了好一会儿，低头咬下了尖尖上的草莓。


    都是草莓季的末尾了，顶上的小草莓居然很甜。


    确实很好吃。


    简宿年从出现开始，就在引诱孟星洲打破一直克制的欲望。


    养了迟菟，频繁地出入校园和一个随时可能离开的人建立联系，甚至这个人还随时可能发现自己不是人类。


    孟星洲吃完了甜筒上面的雪顶：“你想要什么？”


    简宿年：“嗯？”


    孟星洲问：“你付出这么多，想从我这里拿什么？”


    他想了想，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脸？


    还是单纯的投资？


    孟星洲道：“要不是同学都说能看见你，我都要以为你是我虚构出来的朋友了。”


    简宿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他笑道：“我希望你开心。”


    “考完试，我们一起去看看598，可以吗？”


    孟星洲摸了摸膝上踩奶的迟菟，点头。


    自从被问过那个问题后，简宿年似乎懒得再遮掩什么，他对生活的大部分情趣都直白地转移到孟星洲身上来——


    他为孟星洲买了很多东西，高中男生可能会喜欢的球鞋，各类最新款的电子产品，孟星洲驻足看过的没什么用但很漂亮的各种摆件……


    孟星洲抱着迟菟瞻仰这些战利品的时候，问简宿年：“你知道我未成年吗？”


    什么金钱攻势，拿这个来腐化三好学生的意志吗？


    那简宿年很会选了。


    简宿年笑得不行，他拿出手机交到孟星洲手上：“那要报警吗？”


    孟星洲看看他：“……你可以等我十八岁，如果你有耐心的话。”


    简宿年眼里的笑意淡去，他低声道：“我一直很有耐心。”


    “但等待不是为了得到回报，是希望你更快乐。”


    简宿年走到孟星洲身边，轻轻抱住孟星洲，带着他的月亮轻轻晃了晃。


    变成人的月亮虽然也很可爱，但……月亮果然就应该是月亮才对。


    人类的烦恼快点离月亮远一点吧。


    您值得一切。


    孟星洲抱着猫，又一次被丰沛的爱意包裹。


    ……


    临近高考对孟星洲来说，反而是很轻松的事情，他终于从各种竞赛里脱身，虽然还是经常做一些漂浮在太空中的饿梦，但中午可以在简宿年身上吃一口。


    高考当天，孟星洲是被简宿年送到考场的。


    简宿年托起迟菟，在车窗后对孟星洲挥手。


    这种卷子对孟星洲来说当然是没什么难度的，考完他去学校估了个分，在校长仰天长啸中和简宿年一起回了清河西。


    简宿年问：“李校长看起来很想和你吃个饭。”


    孟星洲道：“不要，半场开香槟太呆了。这种卷子难度不高，分数拉不开的，随时有可能翻车。”


    提前庆祝跟立flag有什么区别？


    孟星洲扣上安全带，回头看看老实待在航空箱里的迟菟：“走吧，去看598。”


    他还没见过幽灵大巴呢。


    开到59837的废弃停车场花了两个多小时，简宿年的越野车还没停稳，一辆浅绿色的公交车就冲到车前。


    孟星洲微微怔住，他解开安全带走下车：“……598？”


    59837静默几秒，试着用广播发声：“星洲洲。”


    孟星洲瞳孔收缩。


    好久没听到的小名。


    简宿年站在孟星洲身后，扶住了孟星洲的肩膀：“星洲，它等了你好久。”


    孟星洲还没来得及疑惑。


    59837：“我有东西要还给你。”


    缤纷的气泡从车身下的阴影里迸发！


    每个气泡里都有小小的孟星洲和598，重复着普通又安稳的路程。


    一个最大的气泡飘到孟星洲面前，孟星洲下意识接住它。


    气泡啵的一声破裂，一块极其小的碎片带着一份被遗忘的记忆落在孟星洲手心，一同融入孟星洲身体的，还有奇异的凉意。


    孟星洲脚下的阴影开始翻滚，这副沉寂许久的容器终于苏醒过来，大量污染开始灌入容器，一粒粒尘埃般的光点在影中游弋。


    简宿年将懵懂的迟菟交到孟星洲怀里，一粒尘光飘起，融入迟菟的身体。


    孟星洲抱着猫：“简宿年……我真是污染物。”


    简宿年笑起来：“您是月亮。598是受您眷爱，才与众不同的。”


    孟星洲看向59837。


    59837踌躇着：“我能不能再带着你，从孟家村去一次幼儿园？”


    孟星洲虽然还有疑惑，但他意外地对自己非人类的身份接受良好，就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


    他摸了摸59837：“原来你等的人是我……对不起，非常抱歉，我忘了这件事，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们一起去吧。”


    59837打开车门，孟星洲拉着简宿年，抱着猫一起坐上车。


    迟菟第一次坐公交车，却没有力气四处张望，因为它刚获得了一粒天赋，正在缓慢吸收。


    这会儿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清河西镇街道空荡无人。


    孟星洲看了眼商城方向：“我忘了有监控。”


    简宿年道：“没关系，一般没人会去看。”


    一辆浅绿色的幽灵大巴慢慢开进镇子，驶入商城附近的时候，对面的小区里杀出一头金毛大狗，拉着一位颇为纤细的女士在街道上狂奔。


    空气里回荡着女士的声音：“慢点！慢点菜菜！”


    一辆老头乐又从路口的另一个方向开进来，驾驶坐上探出一人：“林姐！要不要我帮忙？”


    女士高声道：“程行吗？！快帮我拉一下菜菜！”


    老头乐上走下来一高一矮两个年轻男人，孟星洲一眼认出高的那个是商城卖冰淇淋的。


    高个的程行刚吃过夜宵，正是有力气的时候，一把拉住菜菜，一抬头，和车里的孟星洲四目相对。


    孟星洲：“……”


    程行看看孟星洲，又看看空无一人的驾驶座：“卧槽！无人驾驶？！曲凌！快看无人驾驶！”


    曲凌茫然地抬头：“598？这辆车前几年不是报废了吗？！”


    59837僵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动。


    孟星洲轻拍座位：“快跑598，快跑。”


    一片混乱中，手机在简宿年口袋里嗡嗡震动。


    简宿年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裴蕴发来的信息。


    裴蕴：简组长，遗憾地通知你，你亲爱的奶奶已经从原鸿轩那个大嘴巴里知道来龙去脉了，她已经订了去珠城的机票，应该是想办法去唤醒孟家人的记忆了。


    裴蕴：何女士在骂你没有第一时间给月亮找家人【合十】【合十】自求多福。


    简宿年：……


    孟星洲道：“怎么了？”


    简宿年道：“没什么，最近应该会很热闹。”


    孟星洲看了眼后面掏出手机咔咔拍的程行：“……正常热闹的话，我很喜欢。”


    59837飞快驶过云舒华府，孟星洲往楼上看了一眼，他的视力好得过分，不仅能看到三楼阳台上的蔷薇，甚至连花朵里飞出一只熊蜂也能捕捉到。


    它似乎是睡过头了，迷迷糊糊地飞了一圈，选了一朵花再次挤进去。


    太困了，再睡一会儿吧。


    孟星洲的生活确实变得热闹了——


    高考出分的当天，省状元花落清云一中的消息铺天盖地，有记者在校长的带领下拍到了孟星洲在荣誉墙上的照片。


    漂亮的省状元一时间点爆了热搜。


    孟星洲却没有像之前设想的那样去接采访，他正在消化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简宿年。”


    孟星洲皱着眉，站在厨房门口，正式推翻了昨天的结论：“我不是外地月亮，我是本地月亮。”


    “你说我奶奶可以接受本地月亮吗？”


    简宿年正在切菜，闻言连忙哄：“当然了，我的本地月亮陛下，谁都会爱你的。你可以去帮我接一下电话吗？”


    简宿年的手机在饭桌上震动，备注为“何女士”的人打来了电话。


    孟星洲接通电话，打开免提。


    响起的却是一道，让孟星洲感到熟悉的声音：


    “简组长！你太过分了！你发现了星洲洲，也知道我们被容器影响才忘了星洲洲，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们？”


    简宿年解释：“我担心影响到月亮高考。”


    家人是很容易引起月亮情绪的存在。


    孟星洲迟疑：“……奶奶？”


    手机忽然安静，几秒后，孟奶奶声音都软了：“诶呀，我们星洲洲也在呀？”


    简宿年：“……”


    孟星洲若有所思：原来热闹是这个热闹吗？


    第140章 仙境


    世界恢复得很好，裴蕴将自己的灵魂穿进新身体，再一次走到阳光下的时候，已经是末世结束后的第二年了。


    经过神域和多国讨论，将这一年定为平安历的第一年。


    简宿年也交接完了所有工作，正式彻底地从调查中心辞职。


    新纪年的第一个春天，清河西的图书馆落成。


    月亮翻箱倒柜，除了没什么用处的漂亮小破烂，只找到一些中小学课本，于是在神国里掏了掏，豪掷金豆一袋，购入大量书籍填满图书馆。


    图书馆开放当天，迟菟咪全票被选为荣誉馆长，在清河西民众的欢呼声中走猫上任，副馆长是原清河东的一位天赋者，严肃表示将收录荣誉馆长的全部著作——


    黑白猫端坐在主席台上，话筒正对小猫嘴，迟菟胡须抖了抖：“咪。”


    清河西新月图书馆，正式开业！


    持有【兽语者】天赋的副馆长带头鼓掌：“好！”


    程行一边鼓掌一边问：“迟菟算不算带资进组？”


    月亮思考两秒：“竟敢揭露清河西最大黑幕，你死了。”


    梦海气势汹汹冲到程行面前，扬起触角在程行额头上拍了一下。


    还挺响。


    围观的人群发出欢快的笑声。


    程行：“……”


    有病吧！


    程行试图投诉：“简组，污染源霸凌眷属啊！你是最大的眷属，快跟我们一起反抗月亮霸权……”


    简宿年笑得胸膛都在震：“月亮可不欺负我。”


    程行：“工贼啊！”


    月亮原本已经拉着简宿年往图书馆里走，走到一半，回身冲程行扔了个梦境气泡。


    程行脑门一凉，睡意涌上来，他掐了自己一把才清醒：“……靠！他是不是拿气泡砸我了？”


    简宿年被月亮拉着，一边笑一边往图书馆里走。


    新月图书馆地下两层，地上五层。


    所有买来的儿童读物都放在一楼，月亮拉着简宿年直奔17号书架——迟菟亲爪撰写的第一本著作就放在架子上。


    《月亮冒险记》


    迟菟著。


    紧挨着《月亮冒险记》的，是一排精装《爱丽丝梦游仙境》。


    月亮的灵魂永远为“美”而陶醉，也很乐意为“美”买单，经他手勾选的书籍，无一不是精美装订过的珍藏版。


    简宿年微微一怔，伸手取下一本，翻开。


    真奇怪，小时候觉得这本书那么厚，现在到了手上，居然只有如此薄的一本。


    月亮靠过来：“你现在还喜欢这本书吗？”


    简宿年的视线从书转移到月亮身上。


    图书馆的灯光在孟星洲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起伏的光线，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扫过简宿年的感官，带来一点冷冷的香气。


    他长得太好，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没有，神情不动的时候，像一尊细腻的人偶，只有睫毛偶尔颤动，让这张脸多了点活人的气息。


    离得这么近，只要简宿年稍稍低头，就能吻到月亮的睫毛。


    简宿年看了一会儿，轻笑：“现在也喜欢，谢谢月亮。”


    月亮低头，脸颊挨着简宿年的肩膀，去看翻开的页面，看了一会儿，皱皱眉：“我看完了，你怎么不翻页？”


    月亮是没看过《爱丽丝梦游仙境》原著的，他只看过各种衍生作品，此时一页页翻过去，居然和小猫一起看入迷了。


    简宿年眼里的月牙闪动笑意。


    这是他童年时候最喜欢的读物之一。


    书里爱丽丝发现了一只穿着背心，会看怀表的白兔，白兔先生急匆匆地钻进了一个兔子洞，爱丽丝跟着钻进去，洞里有变大变小的蛋糕和药剂，说话的老鼠渡渡鸟……


    大部分孩子或许都有过这样的阶段，幻想自己是特别的，被选中的孩子，在某个玩耍的瞬间，找到独属于自己的“兔子洞”，钻进去，收获奇妙的狂想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孩子被世界特别邀请，所有了不起的大人物都投来注视，孩子决定重要事件的走向。


    简宿年小时候也找过自己的“兔子洞”，但世界的大部分角落都不存在那么一个神奇入口，只有几十个蚂蚁窝，十多个蜂巢，以及灰色的野兔子……


    但那也很有趣。


    简宿年找到了只有自己注意的东西——


    村口的大树底下有个恰好能把手伸进去的洞，里面没有兔子，但有可能掏出蛇蜕。


    小河边有一条野生动物踩出来的小路，每天下午五点半的时候，会有一只刺猬准时经过。


    南边小山坡上有一棵桑葚树，虽然小，但果子总是熟得早两天，简宿年总是村里第一个摘到桑葚的孩子。


    ……


    普通人类小孩的普通世界冒险，在父母相继离世之后，匆匆结尾。


    爱吃桑葚的父母不在了，采回来的果子和青菜鸡蛋一起在大集上卖出去。


    奶奶时常安慰简宿年，可总是说着说着，就默然流泪。


    他能为奶奶做什么呢？


    他能为还在世界上的家人做什么呢？


    减轻一些家庭负担。


    让奶奶提起的时候感到骄傲。


    让故去的父母依然被别人反复提起，以证明他们在世界上真实存在过。


    长大吧，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着。


    简宿年不再花时间在世界的角落里，转而专心念书，他原本就是好学生，多加努力，就如愿以偿地考进了市里最好的初中、省里最好的高中。


    邻居反复感慨：“……虽然夫妻俩都走得早，但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他是老师和家长都喜欢的好学生，在同龄人里也有还算不错的人缘。


    他好像被人群包裹，热闹非凡。


    只是偶尔他会想……想从这充实的世界里逃走一时片刻，做一些不挣钱不学习的无聊小事。


    但人生太短了，时间总是不够用。


    简宿年看着奶奶越来越多的白发，他只能跑得更快，更努力，才能在生命的终点前，完成给奶奶的许诺——


    “我会考上最好的大学。”


    “我会有一个很不错的工作。”


    “我会在家里建一个爸妈喜欢但没来得及盖的别墅。”


    ……


    简宿年也会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灵魂感到麻木。


    在一个当时看起来并不出奇的夜晚，简宿年夹在下课的学生中间，忽然觉得今天的月光格外明亮，他有些想分享，话到唇齿间，又被咽下。


    刚结束了晚自习的学生或兴奋地讨论游戏，或累得头都不想抬，只想一头栽进被窝里睡上一觉。


    现实的生活已经足够美丽或费力，拉着人的脖子平视或低头。


    但今夜就是比以往更明亮。


    流动的人潮里，简宿年抬头，他在夜空里看到了一弯月牙，雪亮的银光压得群星暗淡。


    地球之外，有第二轮月亮。


    “……”


    简宿年微微睁大眼睛。


    一瞬间时间倒流，连接上中断的童年，他听到白兔先生手里的怀表，咔哒、咔哒地转动起来。


    月亮的点评声响起来：“这个国家穷得丢了个馅饼都要国王开庭审议。”


    简宿年倏然回神。


    月亮看书如翻书，已经一口气将全文翻了一遍，也就是迟菟能顺利跟上他的阅读速度。


    一人一猫发表观后感。


    迟菟：“咪？”


    这就是人说的，皇帝用金锄头种地吗？


    月亮想了想，又改口：“也许是因为小孩的世界都很小吧，所以在梦里，丢了馅饼都是要开联合国会议的大事。”


    月亮想起自己刚做人的时候，那些在月亮看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忽然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简宿年笑起来，没忍住，低头亲了亲月亮的睫毛。


    他还是找到了那个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