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游戏公司总裁第十九天 七合一大肥


    手机屏幕在他眼前一晃。


    刃握住手机， 在簌簌上行的电梯里，他看到了pv上方的文字。


    除了银河通用语之外，还配有一行仙舟的文字。


    写的是《刀剑录》世界观pv。


    仙舟联盟的风格放眼整个寰宇都是独树一格的。


    按照仙舟人的说法， 这和那个他们早已寻找不到的古国有些关联——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刃看着这些字，再看着上头明显添加了火焰元素的字体艺术设计， 他顿时就知道了：


    这个名叫《刀剑录》的东西，对于他而言， 十有八九讲述了一段熟悉的历史， 或许其中的主角还是他所熟悉的人。


    ——可别以为他这种身堕魔阴许多年的人就不懂游戏了， 卡芙卡的言灵在压制魔阴身方面颇为好用，而就算是不怎么感兴趣的游戏方面， 有银狼这个沉迷游戏的小姑娘一天到晚在耳边念叨着和游戏有关的内容， 迟早也会耳濡目染。


    银狼把这东西给他看， 是因为其中出现了师父么？


    刃想起怀炎，表情变得温柔了不少。


    他点了下播放的小三角。


    银狼只给了他手机，没给耳机， 蓝牙功能是关闭的，所以此时pv中的声音（对于刃而言）以毫无预兆的几乎满音量外放了出来。


    开头直接就来了一句：


    “我是应星。”


    刃：“……”


    刃：“…………”


    刃：“………………”


    长久的沉默。


    他脑中几乎要出现这样的句子：“你是应星，那我是谁？”


    是他。


    ……为什么是他。


    当初在朱明仙舟也是这样，明明他已经是被十王司宣判的罪人， 明明他已经无法再进行锻造……


    他——


    刃沉默地看着游戏建模中的那个应星。


    ……五官当然不会完全一致，但……


    居然真的很像是那时候的他。


    一些被压抑在魔阴身的阴影之下，他曾经无法从中再攫取到快乐的记忆，此时的他低头俯瞰，竟仍旧觉得其中还有光芒闪烁。


    其实声音都还有点像， 至少都挺低沉。


    银狼按着电梯开门的按钮，用手肘撞他：“到啦到啦，先别看先出电梯吧！”


    感觉团队定位互换什么的，居然还挺爽。


    哼哼，下次她也要像是刃唠叨她吃饭那样，对刃的不好生活习惯反唠叨回去！


    她在忍着什么，一直到走进了房间，刷卡开了门，银狼终于忍不住了，扑上了床。


    然后，她在床上抱着肚子哈哈大笑，她已经脱掉了鞋子，翻来覆去的，频率很高，像是当初拿到了卡带、去找螺丝咕姆打一架，接过被螺丝咕姆用管理员的权限扔出去后，又向艾利欧打了报告被关进禁闭室那会儿一样。


    刃：“……”


    这时候说“别笑了”，也必然不会有任何结果。


    银狼好不容易才抓到这个机会，她才不会听。


    他只能在短暂的茫然无措之后，继续往下看。


    一些星球……大多数都是他当年曾经去过的地方，一些章回的标题也令他觉得熟悉。


    啊……听说仙舟的一些地方，已经将景元当年还没当上将军时候的丰功伟绩变成了成语。


    这其中……的确也有应星的一部分。


    刃有些出神地看着屏幕，后续的一些星球变幻，都只如流水一般从他眼前转过，直到一个令他觉得似曾相识的影子，出现在了屏幕上。


    【曲弓·騄駬】


    双足如马蹄，虽然全身的配色维持着粉蓝的色调，但是在一些配饰上，却采用了少许的青黄色。


    那是他当初打造这把弓箭的时候，心中所想的典故。


    仙舟历史上，昔日古国帝王拥有的八匹神骏之一，其足能够踏碎昆冈之玉，擅长把握方向与节奏，他希望这把武器能够让白珩的身前始终有通往生与希望的道路。


    作为曲弓的铸造者，刃不得不承认，这把武器的拟人形象做得很优秀。


    他一看到这个人物形象，便能够清晰地想起当初曲弓是如何的模样。


    尤其是展开斗篷、挂在斗篷上飞起来的瞬间。


    ……物肖主人啊。


    就算这款游戏最开始给了他一些很微妙的观感——看到一个和自己有大约八成相似的形象出现在屏幕上，应当会很容易产生这种感觉——但现在，随着曲弓的出现，刃逐渐意识到，这款游戏的制作方至少在对于这一段仙舟历史的考证上，是非常用心的。


    甚至用心到了令他生出几分唏嘘的程度。


    而后，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青年，外表上看起来，和最常见的、朱明仙舟上的云骑军有些相似。


    很是方正、刚毅的面容，文武袖，披挂着铠甲的那一边肩膀上，还有一些兽首的痕迹。


    腰间有佩剑。


    名字是……


    辞林。


    他最初铸造的那把剑，当时含光在他身边，夸赞他明明才刚开始学，就已经能够铸造出这样的制式长剑……


    哈，一把错漏百出，但带着不屈初心的剑。


    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朱明仙舟现在还在用着这样的命名法吗？


    刃想到，自己在被含光说服，给剑起好听的名字，而这一习惯也伴随着他成为整个仙舟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百冶而流传开之后，朱明仙舟的制式长剑，都从原本的名字改成了【辞林xx号】。


    那么多个百年的时光过去了，辞林……迭代了那么多遍之后，其实单独从那柄腰间的佩剑来看，刃都快要看不出最初属于他那一把辞林的样子了。


    可是它们仍然叫着这样的名字。


    在角色短暂的介绍里，文案依旧这样写：朱明仙舟最常见的制式武器，他从你有记忆起就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是你最可靠、最信赖的伙伴。


    辞林……


    孤云无定鹤辞林……


    刃微微扬起头。


    最初的辞林毕竟是在他年纪还小的时候打出来的作品，不及后来那些刀剑，如石火梦身，能够在漫长的光阴之后，依旧保持昔日的锋利、如雷霆闪过的光芒。


    它早早地卷了刃、剑身上也充满了锈蚀的痕迹。


    含光和他曾为那把剑续命，虽然那时候他们都成了声名在外的匠人，但这把剑却不舍得送入炉中重铸，于是，剑总有蒙尘的一日。


    而一想到含光……


    含光也同他一样行差踏错，铸造出魔剑，而后……


    加入星核猎手后，刃也忍不住继续关注着仙舟，尤其是，朱明。


    他知道，含光的女儿依旧在追猎那些含光所铸的魔剑，其中曾拯救过一个文明，前些日子方才归乡、被云璃改铸的那把剑，在她与开拓者的一同努力下得到了好结果。


    那把剑的名字就叫“孤云”。


    孤云、辞林。


    光是念着这两个名字，那些属于朱明仙舟的、炽热的、熔炉之中扑溢而出的热浪，以及蒸腾的汗水，仿佛又席卷到了他的面前来。


    连带着那一段属于他最奋发恣意昂扬的岁月，一同将他浸泡其中。


    有些可惜。


    在他被那些又多、又厚、又繁杂的感情之中，刃缓缓地将视频拉回了最开头。


    他又看了一遍。


    然后又是一遍，能过目不忘之人握着银狼的手机。


    直到银狼从眼巴巴地看着他，逐渐变得不耐烦、乃至翻了个白眼之后，顶着一双死鱼眼，趴在床上对着他伸手，一下一下地去勾他的膝盖：


    “刃——那是我！的！手机！把它还给我吧，或者我在你的手机上帮你把这个链接打开，你慢慢看？”


    刃暂停了视频，最后在辞林的页面上停留了两眼，还是把手机还给了银狼。


    “不用帮我开，”他去酒店迷你吧的吧台上烧热水洗壶，“这样就好。”


    银狼趴在床上，晃荡着两条白皙的小腿，她给自己预约上了。


    “虽然感觉做出来还要挺久，但我已经预约上了，哎呀，同一个游戏，不同的人玩起来就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呢！我都能猜到，其他玩家肯定都觉得在养老公老婆呢，哈，从辈分上就比我矮了一辈啦！”


    预约完毕之后，银狼又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自己滚到了靠近枕头的那半边，拿起一个枕头压在下巴下面。


    “说起来，他们是不是应该给你版权费啊？改天有空了我去问问。”


    正在烧水的刃并未回答她。


    银狼又自己乐了一会儿，打算找个最近新上的、现在就能玩上的游戏开着。


    就在这时候，洗过了烧水壶，又煮上了新的一壶热水的刃走过来。


    银狼：“？咋啦？”


    刃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帮我也预约一个。”


    银狼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刃说的是什么：“嗯、约什么？”


    下一秒，银狼意识到自己方才听到的是什么，她的语气和腔调中都带上了刻意的造作，以及强烈的兴奋：“哦哦哦哦，那款游戏——你要重新开始养孩子了吗？在他们被你寄宿去别人家里那么多年之后？”


    刃深吸一口气，沉下声音来：“银狼。”


    银狼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哎呀哎呀，开个玩笑而已嘛，我肯定会帮你预约的，你就放心吧！”


    *


    长条状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枚金属的名牌。


    上面微微凹陷地、雕刻出了“隆介”这两个字。


    红发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


    神态瞧着并不怎么美妙。


    厚重的镜片之后，他的目光虚浮地游移着，不断地朝着窗外瞥去。


    窗外……


    哦，对，现在的窗外已经不是二维市内的车流，以及那些频繁地上下送外卖的像素飞机了。


    现在，他的窗外，是绘世学院之中明媚的阳光，以及风中缓缓飘落的花草叶。


    很宁静，很祥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学生们追逐打闹、或者是从球场那边传来的比拼竞技声，他都觉得相当可爱。


    其实在平日里，他是一直觉得这些声音太过纷繁吵闹的。


    令他头疼，令他需要主动克制住自己想要毁灭掉点什么东西的冲动，令他恨不得将更多的时间用在学校之外。


    但是今天。


    绘世学院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爱，让他想要站在那群鄙陋、浅薄学生们之中，对着那一张张或者自视甚高、或者崇拜得千篇一律的脸，笑着对他们说：“能见到你们，今天的我是多么幸运啊。”


    他发誓，这句话发自本心。


    因为，在绚色互娱工作，实在是太伤绝灭大君了！！


    归寂，他这一辈子，从欢愉那讨人喜欢的“诡计”，到开拓的星穹列车留在身后、联结起了诸天万界的“轨迹”，再到身为绝灭大君，要毁灭欢愉，令一切笑声消亡，世界“归寂”——


    他自以为也算是打过了很多工，有相当多的工作经验的人。


    他曾以为，自己靠着这样的履历，可以胜任天底下一切工作。


    况且，他除了曾经在三个命途中成为最顶尖的令使之外，还会在一些恰当的时候，伪装成千百张面孔。


    愚者需要伪装来解放千百个世界，开拓需要许多的面具来与不同星球上需求不同的人们平和地交流、获取他们的信任再提供帮助，毁灭则更是有意思的“美学”。


    潜入敌方，扮演令他们信任的形象，帮助他们对付自己，最后看那些希望破灭中绝望的脸……哈，当然还有奋起的反抗，人性的闪光。


    ……他太有经验了。


    以至于他在这一次的求职过程中相当轻敌，竟然忘记了自己从未进入过互联网文娱行业，也没有在应聘之前从网络上了解一下这份工作的风评。


    他真傻，真的。


    他单知道自己从接下了这份虚拟摄影的工作之后就要开始打两份工，却不知道，这第二份工有时候能卷成这般死了爹娘的模样。


    他不是为了《代号：猎人》之后的那款游戏而被招聘进绚色互娱的员工吗？


    为什么，现在《代号：猎人》这款老游戏都还没有公测，新的游戏已经飞快地在自信的创始人的带领下跳过了立项的部分，飞快地赶起了世界观pv这玩意？


    为什么，明明这个灵感、这个新游戏的想法，是时色在四十八小时之前想出来的，而仅仅过去了二十四小时，就已经有比时色更卷、甚至还是主动内卷自己的角色原画以及服装设计师，将一部分的角色形象成品摆放在了他的面前？！


    ……是因为二相乐园的幻造技术本来就发达，而幻造师们因为同行太多而不得不内卷啊。


    ……原来是因为服装设计师是那个来自翁法罗斯，这个博士尊废弃的运算部件之中的电信号之一啊。


    前者的根源在于他。


    是他教会了绘世用画来幻造一切的技术。


    后者的根源在于同事。


    那没用的铁墓，但凡你能把那些黄金裔们毁灭得彻底一点？你的背后不是天才俱乐部第一席赞达尔的九个分身之一吗？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废物！


    总之，归根结底，毁灭命途是除了时色这个内卷的企业家之外，需要为他今日这场酣畅淋漓、几乎要将他的生命力都给榨干了的加班的最大原因。


    归寂叹了口气。


    他心说：到了这个时候，着实很难不去怀念一下连试用期都还没过，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跳槽的前同事。


    卡厄斯兰纳啊，去毁灭毁灭吧。


    我站在你这边。


    这新游戏的压力为什么会这么快地落到他身上？


    老骰难道不应该滴溜溜地转，完全不吃压力吗？


    为什么他会在绚色互娱大楼中的办公室里，连着加班上十三个小时呢？


    甚至是十三个小时。


    这个数字都像是对他的嘲讽。


    哈哈。


    新游戏工作室中唯一的虚拟摄影，需要跟着整个pv的制作流程，从头到尾一遍一遍地确定运镜。


    归寂也不是没想过要么糊弄一下算了。


    但是时色就在他身边，精神很好，相当专注，时不时就能抬起手来，对着他做一番指点。


    这下就连糊弄都没法糊弄了。


    他不得不专注地度过了这十三个小时的加班。


    现在，他每看一次这个pv的官网，看到那些正在飞快增长的观看人数和评论弹幕，就觉得自己简直在脸上写了成百上千遍的“我是冤大头”。


    他的工资完全对不起他的工作量。


    一想到这里，归寂就觉得自己更傻x了，简直和在半空中傻笑的幻月阿哈一样。


    他居然是亲口要的折半工资。


    虽然五险一金什么的仍然是满额在交，但一半的工资……


    归寂捂着下半张脸，已然是气笑了：这份工作的工资对于普通工人来说不算低了，而且时色会在加班的情况下算多倍奖金。


    但因为他的基数自愿折成了对半，所以就算翻了四倍之后，也还是不如这份校长工作三天的工资。


    ……他到底是在图什么呢？


    归寂一想到这个就咬牙切齿，甚至连腮帮子都给咬硬了。


    无非就是，因为骰子的一点微小偏转。


    还有就是，图一些和那个姬子有关的消息。


    那个姬子……他不觉得那个风化诅咒缠身、所有医生都断言他活不了几年的少女，能够成功战胜告死魔，解决那因为背离了毁灭命途而产生的风化诅咒——几乎可以说是以将近凡人之力在对抗一位绝灭大君。


    就为了这些，他上了那么久班。


    甚至关于姬子的消息……他在就职之后几乎没在绚色互娱遇到姬子。


    不是说这一辈的无名客们关系都很好么？怎么有个人在这儿上班，剩下的也不来看看她？


    他本可以约着姬子见面，但是。


    来自绚色互娱的那一个个ddl就成了摆在他面前的一座座大山。


    偏偏他扮演的隆介是个虽然会离开工作场所，但还会认真地将工作远程完成的人设。


    如若不然，绘世学院也不至于一直给他留着校长的位置，也没有设立一名代理校长，在他外出的时候接管工作。


    他又不能ooc。


    拖到现在，都还没能和姬子装一装父慈女孝……呵。


    还好，完成了那个赶工的pv之后，因为游戏的框架还没完成，其他的设计也没有到位，他这个负责“锦上添花”的虚拟拍摄，手中的活终于可以暂停一段时间。


    《代号：猎人》那边在忙的也是公测上线之前最后的活动装包，同他关系不大。


    归寂，他终于能够向自己一时不察给自己找来的新上司告假，说自己要回绘世学院处理一些工作。


    他终于获得了假期。


    他还是太有角色扮演的道德了。


    那假面愚者的运气还是太好，居然能够遇到他这么个愿意加班而且具备审美与工作技巧的绝灭大君。


    她做的可都是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过得可都是好日子。


    不过……这样的好日子，那擅长压榨、打蛇随棍上的愚者也过不了多久了。


    上一次骰子转动时的微小瑕疵是因何而存在，他已经知晓得非常清楚。


    那是他相当熟悉的力量。


    艾利欧的那些剧本，他并非不能看到。


    形式或许有些不同，但本质并无区别。


    是贪饕的力量啃噬着他所看到的可能性，表现在剧本上，就是一个个被蚀坏的小洞，令文字模糊不清，而倘若表现在骰子上，那就是在转动的时候，出现微小的、扰动性的偏差。


    归寂打了个响指。


    那在出风口的位置上偷偷窥探的大笑黄球所看到的一切就都相当清晰地复现在他面前。


    那是贪饕的力量即将被释放的标志。


    沉睡，或者说死待复生的星神的力量，血口正在缓慢张开。


    和拉曼查封印在义手之中的影子不同，这股力量并不那么受控，它不是从封印之下被主动释放出来的，而更像是被保存在水库中的储水。


    当那愚者的情绪波动，生出许多与贪饕更为靠近的念头，就会像是连续好几天不绝的降雨，导致水位上涨，最终漫过堤坝，造成灾害。


    情绪的波动吗？


    那么，现在想来，那个假面愚者脑袋里，应该装着非常了不得的东西啊。


    归寂想了想这个名字，反应过来，他曾经在绘世学院的毕业生名册中看到过。


    是他取代了隆介之后的毕业生，在上学的时候她也会这样吗？


    归寂有些想不起来了，那几年学院里并未发生什么需要他这个校长着急着从外头赶回来的事故。


    出勤记录呢？


    归寂打了个响指，一道人影就出现在了学院的档案室中，而在这里执勤的波波娃老师对这道就伫立在她眼前的人影却毫无知觉。


    时色……时色。


    在这里。


    三年出勤记录……也没有缺勤的迹象。


    那么，就不是那三年里发生的事情了。


    是在她入学之前就发生了的事情。


    身负贪饕的力量，却走上了欢愉的命途……不是用巡猎的力量去克制贪饕，而是用欢愉的力量与贪饕对冲，借着这两种命途之间的模糊地带来锚定自己的稳定？


    真是不知死活啊。


    阿哈如今都变成这幅鬼样子了，还能再帮她顶上多久？


    看来，她的好日子的确不长了。


    归寂的身影从档案室中消失，坐在校长办公室中的红发中年男人，神情变得更放松了些。


    真是……可惜啊。


    其实，如果排除自己在加班，以及工资在减半这两个因素，他还挺喜欢《代号：猎人》这个游戏的。


    让他回想起了自己仍然年轻，仍然热血沸腾的岁月。


    而且，巡海游侠这个组织他也还是挺喜欢的。


    若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组织中一直在闪烁着人性的闪光，那巡海游侠绝对能榜上有名。


    只可惜，这游戏，顶多将之后的《刀剑录》一起算上，大概要成为这名愚者、这家老牌游戏公司最后的绝唱了。


    啧。


    既然都要成为绝唱，那多少还是得给推广一下啊，否则，他辛勤工作的成果岂不是要成为蒙尘的明珠？


    归寂想到这里，拿起了手机。


    他打开了根本没有人在里面聊工作的绝灭大君工作群。


    动作相当娴熟，“啪啪”就往里面转了两条视频链接，半点看不出来是个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年龄不小的老辈子。


    一条是《代号：猎人》的实机演示，发布了将近一个月，有超过两亿的播放量。


    另外一条则就是刚发出去的《刀剑录》pv，也不知道是谁给的推流，这才发出去多久啊？怎么播放量就已经超过三千万了？


    他还特地@了幻胧。


    归寂：瞧瞧，你是我们之中最应该看的那个。


    巡猎，是幻胧要对付的命途。


    被拉曼查……好吧，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被他间接弄死的诛罗，则是幻胧的“前辈”。


    那颗岁阳看到这两个视频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表面上装得一切都好，背地里绿火大冒么？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屏幕等了差不多十分钟。


    幻胧仍然没有看群。


    其他人就更没回复他了。


    哎呀，一个个都没空看群吗？


    果然还是对工作不够熟稔了解啊，成天都在努力执行着毁灭，哈，和他不一样。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享受生活，推行毁灭的速度不快也不慢，总能抽出一些闲暇去健身房，或者掏出手机来在群里给同事们发点消息。


    甚至还能抽空去接个采访。


    这才是懂得生活的绝灭大君。


    ——只要那家游戏公司在给他交完了五险一金之后干脆地覆灭，他就会一直是最懂生活、最享受生活的绝灭大君。


    归寂靠在椅背上，翻着其他聊天记录，想着今天中午预约哪一家餐厅。


    一个顶着金色银杏叶的头像的账号从手机上沿跳转了出来。


    归寂挑了挑眉毛。


    *


    朱明仙舟。


    一位持明正在光明天等待今天要前来拉走三星槎制式长剑的客人。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刚刚换好衣服、下了值的云骑士兵，两个人不久之前才在人群中对视一眼，发现当年是一起翘课去学校动漫社里做应星前辈珐琅画的兄弟。


    客人的星槎遇到了拥堵，显示还需要起码半个时辰才能到，持明无聊，干脆扯着云骑聊了起来。


    持明：“听说了哇，星穹列车去二相乐园了，公司留在那边的人手可是热烈欢迎，据说已经在筹备星铁fes了。**朱明仙舟粗口**，我也好想去漫展。”


    云骑垂头丧气：“别说了，你好歹还有可能打报告外出，我是绝对没可能了。”


    持明：“不会，我抢不到票，估摸着等星铁fes开起来的时候，我只能在家里打打《代号：猎人》了。”


    他揉了揉下巴：“一测的时候还没加入付费内购，听说商品主要是皮肤，还有一些武器和星槎什么的，氪金点不算多。我打算等那把赫赫有名的剑杖进商店之后立刻拿下。那可是我们怀炎将军和应星前辈一起锻造出来的好东西……嘿嘿，虽然只是游戏里的道具，但一想到这样的好东西能落到我的手里来，我就……嘿嘿嘿嘿！”


    持明笑得呆傻，甚至都有点儿猥琐了。


    云骑惊讶：“公测时间已经定档了吗？”


    他连忙也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仙舟杂俎的文娱板块。


    ——“**朱明仙舟粗口**，什么东西爆了？”


    相比起持明，云骑自从毕业之后就在军中，粗口这方面军中管得严格。


    所以，当他也忍不住爆出这一句后，持明非常震惊地看向了他的手机屏幕：“什么东西爆了，炎老坐镇焰轮铸炼宫，怎么可能爆——难不成是什么狐人明星又在狂买热搜——”


    持明终于看到热搜榜前五一水儿深色的“爆”字之后的那些热搜条目。


    在那最初的一瞬间，持明的双眼有些呆滞地微微放空。


    “卧槽……还真是……爆啊。”


    这几条热搜从上往下依次是：


    【白月光回归！打铁暂停我去接！】


    【继拉曼查之后，应星前辈也有属于他的游戏了！】


    【《刀剑录》世界观pv】


    【绚色互娱！离开了你谁还把我们当宝宠】


    【这下钱包全部交给白月光了】


    白月光……应星前辈？！


    这五条热搜应该是在讲同一件事吧？


    云骑的手在颤抖，对付步离人时都能镇定、平稳下来的手指，此时抖得几乎要连一个小小的手机都捧不住。


    持明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牙在哆嗦，吱吱咯咯地碰撞在一起。


    两根手指一起激动地戳上了第一条热搜，随即，他们看到了一个pv。


    官方介绍上面写着：


    《刀剑录》世界观pv，快来跟随朱明传奇百冶，一同不如这个属于武器的传奇故事吧！


    “卧槽……”


    “卧槽……”


    持明和云骑异口同声，随即他们对视一眼，都非常震惊：“居然来真的……”


    “快看快看！”云骑飞快点击播放，在看到那头灰白色的长发，以及用来挽发的玉兰花时就开始频频点头，“**朱明仙舟粗口**，牛逼啊，这就是我多年的白月光啊！哪怕教材都难背成那个样子，还让我挂科了好几回……我对应星前辈仍然从未因爱生恨！”


    持明痴痴地看着那卷被应星递给主角的刀剑录：“前辈……前辈……您上次来朱明仙舟，要求匠人们帮您修复支离剑……我、我那时候还太过弱小，没有力量……被师兄关在了金人里面，没能前来一争帮您重铸支离的资格……”


    云骑：“……我说那天怎么没见到你。”


    持明继续痴痴地看着pv中放出的曲弓、辞林剑等形象拟人，泪水逐渐在他的眼眶中翻滚、充盈。


    “这就是……天呐，应星前辈锻造的武器……”


    虽然不管是曲弓还是辞林剑都留在了朱明仙舟上，放在了陈列馆中，他们随时可以预约排队前往参观。


    但是那冷冰冰的、隔着防护罩的武器哪有能够收进背包、属于自己的来得香呢？


    云骑拍了拍持明的肩膀：“你小子可稍微省着点花啊，别到时候一个月的工资下来全扔给你白月光了，自己连食堂都吃不起，我可不会资助你。”


    持明点头：“这点数我还是有的，放心吧，你也记得留点钱给自己吃食堂。”


    等这游戏开服了，大家可不都得精打细算地留出在食堂啃一个月馒头的钱，剩下的全都砸进游戏里养白月光和白月光曾经铸造的那些武器？


    他们又心潮澎湃地聊了许久，直到持明那边要对接的商队星槎闪着灯出现在了光明天的港口附近。


    持明终于恋恋不舍地对云骑挥了挥手，两人分开。


    云骑走在回家的路上，依旧兴奋得要命，紧紧握着手机。


    他的余光也注意到了，在他身前身后，多的是和方才的他一样，刷到了文娱热搜榜上几乎被屠榜了的热搜，在看清楚内容之后兴奋到就差跳高三丈，撕扯上衣，为了应星前辈变身步离人模样。


    又走出两步，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热搜。


    这一次，他看到了在文娱热搜榜第一页上新爬上来的，现在正居于第十一位的热搜。


    这条新热搜还是和《刀剑录》有关。


    【白月光携一子二女回归！这下钱包是真的保不住一点了呀】


    云骑：“……”


    他惨痛地闭上了眼睛。


    是啊，那样的未来，朱明仙舟上但凡审美正常的人，都已经能够一眼望见了。


    哈哈……毕竟那可是哪怕进了幽囚狱又逃出来，理论上来说算仙舟最顶级的重犯，但一旦回到朱明仙舟来，所有工匠都还是会忍不住蜂拥上前，哪怕举办全武行都要争夺一个“为逃犯打造武器”的罪名的白月光啊。


    为了白月光，坐牢都无所谓，更何况区区节衣缩食，吃上一个月、两个月的馒头呢？


    呵，就算是怀炎将军！


    云骑在心中暗暗地想到。


    肯定也无法做到，在这款游戏面前守住心神，半点不氪金！


    只要怀炎将军知道了这个游戏，他肯定忍不住的。


    整个朱明仙舟上若说谁最喜欢应星前辈，那还有谁能比炎老更多呢？


    唔，这么说来，如果有机会的话是不是该给炎老一些推荐……？


    *


    “爷爷——”


    一声充满了元气的长音自焰轮铸炼宫之外长驱直入，仿佛一颗奔腾的流星。


    焰轮铸炼宫的正厅之中。


    这颗“流星”的目标正是端坐在“冶炉炼千星，点铁赋英灵。斗光奋戎威，铦铓保宴宁。”这首提诗之下的怀炎将军。


    “我要给你看个好东西——”


    就算扛着偌大一块老铁，云璃的身法和动作依旧灵活。


    怀炎抬头瞥了一眼，微微地点一点头，显然是对她从罗浮剑首比试回来后的进步十分满意了。


    怀炎抬手捋了一捋胡须，道：“云璃，你慢点。”


    云璃嘴上应着“哎”，实际上已经飞快地跳到了怀炎的身边来，站在他那张长案之后，将自己的手机往怀炎面前塞。


    “爷爷你看你看！是应星师叔哦，我觉得这个建模虽然细节不是很像，但气质好对！他什么时候把自己肖像权授权给游戏公司啦，这个建模好有感觉啊，一看就是绝世高人级别的，爷爷你也应该有一个，我觉得我也该有一个！”


    那一连串如廊下银铃在风中交鸣不断的话叫怀炎的双眼笑眯起来。


    “好啦、好啦，你这小娃娃，话多得很！爷爷还没来得及看呢，你先说上这一大通，本来该有的惊喜都被你戳破啦。”


    云璃吐吐舌头：“我这是太激动了嘛，好啦，接下来我就不说话了，爷爷你且看叭，这个游戏pv真的做得好——好！”


    她完全没能做到自己答应的不说话。


    在怀炎低着头看那pv的时候，云璃就在旁边走着。


    她赤着脚，就像是猫用爪垫踩地一样，半点儿声音都不发出，只给怀炎将军带来间歇性的左右双声道体验：


    “虽然我们朱明没有刀剑录，但我觉得这种好东西有一份也不错啊，就像是话本子里说的封神榜一样，要是能够调度把名字写在上面的所有剑……那就更厉害啦！随随便便就能来上一发万剑朝宗——我要是能有这样超群的本事，之前在罗浮竞锋舰上，和彦卿小弟打呼雷也不至于那么难——爷爷爷爷我们真的不能有一本真正的刀剑录吗？彦卿他从他师祖那边学来了好厉害的剑法，欻——地一下什么都给冻住了，我也想有和那一样炫酷的剑法嘛爷爷！”


    怀炎的余光之中只见这跳脱的小姑娘来来去去，晃得他眼睛耳朵一道痛，不得不抬手按住云璃的手背：“好啦，你还想不想让爷爷看完？”


    云璃老实：“想。”


    她眨巴了眨巴眼睛：“爷爷你继续看吧。”


    怀炎终于能够稍微安静些地，看到那后续一样样的武器拟人。


    “铲除天下魔兵……倒也是巡猎，竟然是有些懂的。”


    他看了眼视频最后标注的logo。


    又去看评论区。


    这个论坛网站是整个仙舟联盟内部通用的，但评论区前排能看见的全都是朱明仙舟人。


    他只要刷新一下页面，就能看到又多了两三百条的评论，全都在兴奋地询问着游戏公司：


    这么好的游戏什么时候开服？


    你们还要不要赚钱了，朱明人的钱包就敞开了口放在这里，快点来拿走我的钱！


    怀炎依旧清明的老眼之中流露出几分欣慰感怀。


    “对呢对呢，就是在武器的帮助下，去铲除流落在星海之间、祸害众生的魔兵！”


    云璃像是一只白毛狮子猫一样，被按住了不能在怀炎将军身边跳来跳去，她就将下巴压在怀炎的肩膀上，继续摇头晃脑地和他说话。


    “我就说嘛，应星师叔和我的审美肯定有些相通之处，你看，他也要收集那些祸害世间的魔剑呢！”


    怀炎失笑：“你这小娃娃……这可是在游戏里，你应星师叔还在朱明仙舟上的时候，你父亲……”


    他不再往下说，只轻轻叹了口气。


    云璃的眉眼也有一瞬间的失落，但是很快又被欢欣覆盖了过去：“爷爷，你说我是不是这款游戏的天生主角？”


    她掰着手指头，细细地论辩了起来：


    “首先，我是朱明仙舟的，我和应星师叔是同一个师门，从关系上来说很近，而且我的冶炼技术也很好，打架水平也很高超，如果师叔真的有需要呢，我就是师叔心中绝佳的第一委托人选！”


    “其次，在狩猎魔剑这方面，我可太有经验啦！这完全就是我现在在做的事情嘛！”


    “最后，游戏pv里说这些刀剑都对主角天生有好感，而主角也可以和一些还没有化灵的武器交流，并且帮助他们加快化灵的速度——好巧不巧，您最最可爱的孙女，我，云璃本人，就可以听到刀剑们的声音！”


    怀炎的眉眼也舒展开了。


    他笑呵呵地摇头：“你这小娃娃呀……”


    你们这些小娃娃呀……


    他扬起头，朝着铸炼宫顶上那一团燃烧着火焰看去。


    爻光已经到了二相乐园，她在出发之前占卜过这一行的凶吉前程。


    ……由她那一眼所见，而交付给她的那把，打造支离之时，锻制出的残剑，上头寄托着他的一道神思。


    但愿能尽早送到他身边去。


    让他将那些早该说一说的话，给那一直避着他的徒儿听听。


    怀炎忽地神情一动，问云璃：“这做游戏的公司，似是也在二相乐园？”


    云璃点头：“是啊爷爷，怎么啦？”


    怀炎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感叹，倒是……凑巧得紧。兴许，这一次的运气很是不错。”


    *


    时色觉得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运气有些太好了。


    自从她辞了博识学会的工作，回到二相乐园来，在弄游戏这件事上，她始终都很是顺风顺水。


    一开始就成功绑到了二相乐园最擅长二次元画风的名画手虚照，随后的一系列招聘也相当顺利，招到的人都是她很满意的优秀人才。


    甚至还有拉曼查本人——毫无疑问，他的加入让这款游戏的制作变得简单了许多。


    随后是推广。


    《代号：猎人》前期的热度推广很顺利，而现在，《刀剑录》的pv更是刚一推出就火。


    不仅仅是在仙舟联盟那边凶残地屠了热搜榜单，在伊须磨洲之类拥抱仙舟文化的地方卷起了很热烈的讨论，在二相乐园本地，这一支pv的热度也高得出奇。


    而在她最核心的目的上：


    她想要激发二相乐园中欢愉的力量，通过增强那些简单的快乐，压制住她脑内贪饕的力量，这也发展得相当顺利。


    自从《代号：猎人》一测之后，她就没再怎么头疼过了，唯一一次险些失控，也及时地被虚照打断了。


    这样的顺利，不禁令她生出了几分疑惑：


    我难道是什么故事主角吗？


    ……也许是因为回到了欢愉的地盘上吧，阿哈对欢愉的孩子有几分偏爱？


    但是，当真如此吗？


    阿哈一直对假面愚者没那么偏爱，反而更喜欢悲悼伶人不是吗？


    时色沉吟，兴许过段时间……等她再观察观察吧。


    也许她只是再这一段时间集中获得了些好运，之后就要获得一些霉运以抵消这段时间的好运了呢？


    是了。


    运气是守恒的。


    她现在应当做的，是先提前预备起来，以防万一。


    这万一可能是她的游戏。


    不过这游戏在制作的过程中也没有发生什么能够称之为丑闻的事情。


    绑架虚照……这算什么，虚照自己报警了吗？这分明就是一场属于朋友的游戏。


    除此之外……难不成，应星还能来绚色互娱，用律师函或者线下亲自见面的方式要求她交版权费？


    那交也就交了，毕竟她做游戏也不是为了自己赚到很多的钱。


    时色思来想去，想不出自己需要为什么担心，于是干脆又给现在仍在加班的员工们发了红包，并提醒他们工作虽好，也要多多注意休息。


    只要员工不猝死，她想不出在游戏上还能发生点什么。


    不过……


    同游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自己。


    她脑袋里的那个贪饕，是一颗危险很大的不定时炸弹。


    这玩意不得不防。


    说起来，前段时间虚照提醒她，要早一些去找绯英索要药物，以维持她的大脑能在贪饕的啃噬之下保持生长的速度，不至于被影响到一些很重要的脑功能分区。


    前两天在忙着游戏，险些将这件事忘了。


    那就趁现在吧。


    时色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一块厚实的小圆地毯上。


    她双手交握于腹前，轻声说道：“我想去见幻月游戏的仲裁者，为我打开通路吧。”


    念完一遍，她的指甲缓缓生长，顶端赫然是尖锐的形状。


    而那双本是深绿之中有一点艳丽紫红竖瞳的眼睛，此时那一抹紫红色正在飞快地扩大，直至拓展、覆盖了整个眼球，令她的面目显出十分的妖异。


    她又念诵了第二遍。


    额头上，有一枚面具形状的纹路逐渐亮起，面具脸颊的位置，有一枚小小的圆球形凸起。


    这一次，时色脑海中的“沙沙”声，从她的颅骨之中爬了出来。


    一些无形的嘴在她身下的空间中啃噬起来，沙沙、沙沙，将小圆地毯一口一口地咬掉，连带着它原本占据的空间。


    时色闭上眼睛，她念了第三遍。


    第三遍被念完的一瞬间，时色闭上了双眼。


    她身下出现了一枚圆洞，其下有一圈平静的水面。


    水面的“倒影”之下，正中间有一棵高大金黄的银杏树。


    时色向下落去，她的影子与她的身形在这一瞬间互相交换。


    她站在了水庭中中央，同躺在银杏微微横生的那一截树干上，在肚子上叠放了三本《苍天航路绒绒号》，双手举起握着手机的粉色头发美少女四目相对。


    绯英将《苍天航路绒绒号》转身搁在树上，自己则伸了个懒腰，从树上跳下来。


    “你终于来啦？最近头疼得可好些了？应该还挺不错吧？我看最近欢愉的力量可是有所增强——你知道我说的是那一种。我可是攒了好久的花瓣，再装下去，都快要满一个集装箱了！”


    时色对她伸手：“集装箱拿来。”


    绯英撅撅嘴：“哎呀……你这人也太坏啦。”


    她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看包装像是去哪家甜品店打卡了全部口味的大福，吃完了全部的大福之后，把这个空出来了的包装留给了她。


    时色：“……”


    时色：“这盒子你洗过吗？”


    绯英：“啊？这盒子不是挺干净的吗，那你就抓盒子里最中间的那一块吃……反正我还有更多的花瓣？”


    时色闭了闭眼睛。


    算了，不要紧。


    正如绯英所说，盒子正中间的那些花瓣不管怎样都是可以吃的。


    绯英歪着头，小心翼翼地对着她笑，搓着双手：“嘿嘿，有个事，能和你商量一下不？”


    时色毕竟是靠着那么多年来一直吃着绯英的花瓣才没有在贪饕与欢愉的力量失衡的时候陷入脑死亡的。


    “你说吧。”


    绯英：“我在这里什么都好，进进出出都很方便，网速也很快，看漫画、吃点心、上网……但我距离真正幸福的生活还差一样东西。”


    绯英的语调相当抒情。


    时色一听就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叹了口气，道：“直接说吧。”


    绯英：“给我刷点信用点呗，绒绒号的周边我没抢到呜呜呜，不得已之下……只能去寻找黄牛……黄牛要价太高了呜呜呜呜我根本买不起。”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一点眼泪都没有、纯粹在干嚎的眼睛。


    “黄牛嘲笑我是没钱的小学生，说小学生别上网，我一气之下就把黄牛举报给了异常防御部，现在黄牛应该已经被治安官带走了吧。”


    时色：“……？”


    黄牛都被举报了，你也没被诈骗信用点，这有什么好哭的呢？


    绯英：“黄牛是被举报了啦，但他骂我的话我都听进去了，我也觉得我好穷哦，如果我更有钱的话，在开始抢周边之前我就可以找那种职业的代抢和我一起……呜呜呜呜总之时色姐姐我要信用点啦我要好多好多的信用点！我知道你是有钱的，你工作室产出的游戏都那么火了，你现在肯定可以兼济天下的对不对？而且我要钱也不完全是为了自己用，我还会往你的游戏里面氪金，给你返现呢！”


    时色看着趁自己不备，猛地冲上来，已经将她的腰死死抱住的绯英。


    绯英完全不客气，将脸埋在她的胸口上，那双紫色的眼睛对着她猛眨：“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就答应我吧时色姐姐，我都叫你姐姐了。”


    换一个长生种，这个称呼或许还具备点意义。


    但绯英是个妹感很重的长生种，就算被她一直喊“姐姐”，也很难有什么特殊的触动。


    时色叹息：“你对着咖啡店店员，也会喊姐姐啊。”


    她拍了拍绯英圆润后脑勺上那个小发揪：“好吧，我给你。但那些游戏都还没公测，更多的需要等到《代号：猎人》公测。”


    绯英将脸来回地蹭了几下：“嘿嘿……好哦！”


    时色：“那你现在能放开我了吗？”


    绯英叹息：“可以的可以的，时色老大，可以的。再来一个附加的小小小要求。”


    时色：“……”


    她捏了捏绯英的兔子耳朵。


    “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字越少越恐怖吗？哇——好啦好啦我说。我还想要我的尺刀被做进《刀剑录》里，可以吗时色姐姐？我的尺刀多漂亮啊！”


    “我觉得尺刀会长得很像我的，这种都市风美少女难道不好吗？而且很可爱诶——”


    时色武断地拒绝了她。


    “你是应星打造出来的作品吗？”


    这可是一个血统论的游戏！


    绯英的尺刀从源头上就血统不纯。


    “你的尺刀没有进池子的可能。”


    绯英用力点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可以去当boss啊！”


    谁说出现在游戏里就一定得是卡池角色，这不还有boss和npc吗？


    不过她的尺刀那么好看，可不能去当npc啊，除非时色连boss的选择都拒绝了她。


    那她……可以让尺刀勉为其难地当一个负责美丽的npc。


    绯英想了一会儿，拍手道：“我想到了，尺刀确实能当boss，我和仙舟联盟还有一段缘分呢！从前，在我还没有被阿哈抓到这个地方来替祂打工的时候，我可是超级厉害，超级能打的丰饶令使！你不知道吧，我以前可是和仙舟联盟的那位元帅华打过架的哦，虽然我没打过她，但是除了她之外，我可是一生从无败绩！”


    她那张少女感超强的脸上，骄傲的神色相当浓厚。


    时色故意逗她：“那你打过阿哈了吗？”


    ……没有。


    不然还怎么被从长生主的苗圃之中拔走？


    绯英抱住她的手臂：“这是我一生一次的愿望——让尺刀当一下boss吧，我保证它超能打的……可惜，一般我没什么机会出手，短时间内你应该是看不到啦。”


    其实尺刀的确长得漂亮。


    而且也算是丰饶命途的，从仙舟的视角出发，先被归类为魔兵也很正常。


    时色本来就打算答应的，只是又逗了绯英两句，这才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拿到了信用点，又得到了被做成boss许诺的绯英高兴得很，她甚至忘了自己放在银杏树上的三本《苍天航路绒绒号》，快乐地跳起来，脑袋撞到了树干，于是那三本书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她又仓仓促促地伸手去往怀里揣……


    总算是在一通马戏表演之后，成功地抱着书站稳了脚跟，又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给时色看：“喏，你瞧，我已经把游戏都给预约上啦！”


    绯英展示的手机页面上，《代号：猎人》的预约按钮边上，现在的已预约人数是十七亿人次。


    《刀剑录》的热度飙升得一骑绝尘，《代号：猎人》的预约人数增加，也是受到了那居高不下的热度反哺。


    每次一看到这个数字，时色的满足感便会油然而生，这就像是花费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成功解出了一道难题那样，精神上有种饱食的从容松弛。


    绯英：“还有十天就要么测了呢！好期待啊，要不是……嗐，要不是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我也想要去你那里打工，测试部是有玩不完的游戏吗？”


    时色拍拍她的头：“怎么会呢，就算是游戏公司，那也是公司啊。互联网企业，十个里面有十个是内卷的，你以为是去玩游戏？测试呢，是要将同一段游戏反复玩上几十遍甚至上百遍，从而检验里面是否存在bug，测试关卡、数值策划有没有在不经意间创造出不合适的联动机制特效，它没那么好玩的。”


    绯英后撤步往后一跳，双手在胸前握拳，皱眉：“啊——”


    “那我不去了，你要好好加油哦，争取赚很多很多的钱，给我发很多很多的钱，让我能把《苍天航路绒绒号》的周边全——都买下来。”


    “还有游戏，我会在开服当天一早上线等着抢uid的！我定闹钟，这次一定会是有很多很多零的uid！”


    绯英高估了自己。


    官网上写着10：00正式开服的游戏，其实在早晨6：30，很多号称要当拉曼查001号的玩家都还没能从清晨的美梦中醒来，《代号：猎人》就已经开服了。


    时色熬了个大夜，顶着太阳穴上突突直跳的疼（这次还真不是因为奥博洛斯），紧紧地盯着后台每分钟刷新出的数据。


    最开始的一分钟，人流稀稀拉拉，一分钟过去之后，正式注册游戏的只有三千名玩家。


    但在第三分钟，就有员工刷到了网上的帖子。


    【[惊慌.jpg]《代号：猎人》，你不是说是在十点钟准时开门吗？现在是几点？啊？look in my eyes！告诉我现在是几点！


    还好，我今天早上有早八，我起得早。[图片]看，这是我的五位数uid，我此生的传家宝[戴墨镜酷笑.jpg]】


    评论区【呆滞】的表情包叠了一栋两百多层的高楼。


    另外一栋楼则是在复制着“我去，不早曰！”


    还有一栋评论楼，员工将手机递到了时色眼前，她往下刷了刷刚好看见：-


    早八？上早八的课为什么六点半就起，是不是在偷偷内卷，回答我！-


    [作者]我是老师【苦涩.jpg】我在备课


    哎呀，玩家的用户肖像跨越范围很大呢。


    从这会儿开始，正式注册游戏的玩家数开始井喷。


    时色看着大约一分钟往上涨十几万的增长量，终于将心放回了肚子里，大声对工作室里所有的员工大声宣布：


    “从现在开始，放假三天！”


    放假三天、额外的奖金（“当然要发奖金啊，不然这三天假期能上哪儿逍遥快活呢？难道就只是在家里躺着睡上三天的觉吗？”），有了这两样，不过是在转瞬之间，这一层的办公室就空得差不多了。


    只有不死途还没走。


    他看了眼朝着外头涌去的人群，声音淡淡：“我就住这儿。”


    时色轻轻点头：“嗯，那不死途先生，你要去休息吗？”


    不死途：“这才熬了多久，我从前能连着熬上一个星期多呢，不要紧。”


    他下一句话的声音就不淡了，还带上了怂恿：“早餐店应该都开门了吧？我们现在点个外卖吧？”


    说着又朝后台注册玩家人数瞥了一眼。


    每分钟的增量仍然在增加，现在的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了千万。


    这才开服没超过半个小时啊，而且还是偷跑的。


    香蕉、疗养院，一切都有着落了。


    还能给乱破也换个手机，不然显得他似乎很偏心。


    老白……老白有自己的工资，老白就算了。


    说不定8十有八九了疗养院一整年的疗休养费用，他还能剩下点钱给自己买套考究点的正装，甚至还能有钱有闲去千星城度个假呢。


    花衬衫、花短裤、拖鞋，棕榈树。


    听着海浪吹着海风，喝点冰镇的鸡尾酒比如说椰林飘香，多有生活。


    时色瞥了他一眼，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想吃什么自己点。”


    本就拥有一张美貌脸蛋的侦探眉开眼笑，睫毛瞧着愈发长且密了。


    他专注地垂着眼睛，看一家家外卖店铺，睫毛在眼下投射着阴影——上下睫毛都是。


    他很有目标地锁定了一家店，熟练地加入购物车：“选好了，时色小姐，你要再看看加一点？”


    时色摇头：“不用，我都行。”


    不死途：“那你付一下款。”


    “641772，你自己输密码。”


    不死途手上一抖，手机正面朝下掉在了地毯上，他声音有些磕巴，音调提高，好在距离破音还有很远。


    “支、付密码……这、这就告诉我这个普通员工了吗？”


    多好笑啊，说得好像巡海游侠会从她的卡里偷偷刷钱。


    时色就算担心铁墓复活，再把全宇宙一剑插死一次，都不会担心巡海游侠的领猎人从自己这儿无缘无故地偷渡信用点走。


    她敷衍道：“对啊，长得好看、声音好听的人总是会有些特殊优待的嘛。”


    总不能那么直接地来上一句“因为你是拉曼查”吧？


    就算她相信不死途自己也有些预料，有所猜测和直接说破还是有差别的。


    不死途不声不息地弯腰捡起手机，完成支付，将手机放到时色的手边。


    整个过程他都安静得像是刚被教导主任训了一遍的老实学生。


    大约8：40左右，不死途已经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他的那一份外卖，提着给旁白的外卖，几乎同手同脚地回了冰箱。


    时色则在此时收到了一条来自绯英的尖叫语音。


    粉色狐狸头像先是发了一个表情包。


    【大列巴狐狸尖叫.jpg】


    随后才是一长条的语音。


    时色有所预期，于是提前戴上了蓝牙耳机，又将音量调低了一些，这才点了播放。


    绯英的声音从耳机孔中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才刚起床就已经排到快九位数了？不是说好了十点钟才开门吗，为什么我刷到的帖子说六点半就已经开了啊啊啊啊——时色你怎么骗人呢？我这么可爱的美少女你都要骗吗，快说，你的良心是不是喂了狐狸老师！”


    虽然已经将音量降到了只剩下最后一格，但绯英音量仍然让时色忍不住将上半身往后仰，并抬手将蓝牙耳机摘得远了一些。


    反应这么大啊。


    绯英随即发了一连串刷屏的扮可怜表情包，将她和时色的聊天记录淹没在表情包之海中，最后可怜兮兮地打字：


    真的不能暗箱操作一下吗？


    时色微笑，打字回复：连我自己都没有那样的账号呢


    时色：况且，这其实是你自己的问题哦


    时色：都在欢愉的地盘上了，难道还有人会相信官方全部的通报都是实话而没有半个玩笑吗？


    不会吧不会吧？


    难道还真有人如此单纯吗？


    这么单纯的人，居然还是欢愉令使吗？


    天呐……天天跟在阿哈身边，居然没多长点心眼？


    绯英：？！


    绯英：压力一只萌萌小狐狸？！


    绯英：先不说这个了，玩家私底下有一个“折足之狼正式成为热游主角第一天”的同人聚会，我特地抢了门票的，回聊！


    看她这幅样子，分明也不怎么伤心嘛。


    不过，玩家居然还自发举办了同人聚会吗？


    听起来是很有意思的一个活动了。


    时色朝着磨砂玻璃门的方向看去。


    这扇门后，那位估摸着现在正坐在冰箱里，等待着完成了对早餐的最后消化，就要关上冰箱睡个昏天黑地的侦探先生对此一定毫不知情。


    时色在手机上搜索了这个活动，不太意外地意识到，这个活动的规模还挺大，二维市人流量最大的那几个电子屏幕全都被活动举办组承包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们承包了二十家线下咖啡店供打卡活动，还有足足72小时的同人图。


    甚至，还在二相乐园最大的那个动物园里头，挑选了一只长得最好看的狼，给起了个名叫“小拉曼查·二世”——这只英俊的小狼从此就是他们承包的了。


    当初受限于经费问题没能弄上的传统广告宣发，居然在开服的时候被玩家们集资解决了吗？


    时色想了想，在官号上编辑了一份宣传这个同人聚会的推文，并且在最后增加了抽奖：


    一共抽幸运参与者九十九人，赠送游戏内音乐的黑胶唱片。


    工作室里的其他人都放假了，而她这个当董事长的没有放假，为的就是处理这些小事嘛。


    时色抬手捏了捏眉心，提了提精神。


    在大家去休假的这段时间里，游戏有什么bug，或者还有什么需要宣传的，就都交给她来好啦。


    *


    绯英在咖啡店外排着队，她手里拿着一张菜单，上面罗列了很多款可选的饮料。


    此时，粉色美少女正严肃皱着眉头，思考哪些饮料里面不带咖啡因。


    就算是丰饶令使，她毕竟也还算是狐狸吧。


    狐狸可是犬科，不能摄入咖啡因呢。


    美丽的粉色犬科小姐终于在菜单上挑挑拣拣地选出了一杯草莓气泡水。


    嗯嗯，这个总不至于对犬科有害了吧……


    说起来，折足之狼，狼不也是犬科动物？


    因为是虚拟形象，所以可以无视咖啡因的伤害吗？


    但如果是她的话，她一定会非常认真地将饮料全部改成无咖啡因版本。


    可能这就是人和犬科人之间的差别吧。


    普通人未必能想到这一点。


    绯英研究咖啡得相当专注，并未注意到，在身后的一张双人小圆桌边上，坐着一名穿着红白两色jk，扎着双马尾的白发少女。


    那少女坐下之后双腿完全不着地，就这样轻轻地来来回回晃荡着，手指里头捏着的搅拌棒转着那杯芒果抹茶拿铁，将黄色和绿色融混到一块儿。


    冰块浮浮沉沉，她脸上的表情也时晴时雨，嘴唇时抿时分，若是非常仔细地倾耳去听会发现，她正在念叨的是：


    “早知道就不接那个广告了，现在热度被分走了那么多……想要维持流量还只能继续玩着游戏，真是烦人。”


    “算了……还是得先弄到面具，不能跳到台前得太早……那个脑袋里头长嘴巴的也太凶残了……”


    她想着想着，哆嗦了下，连忙吸了一大口冰的芒果抹茶拿铁给自己压惊。


    身旁的队伍越来越长，jk少女又坐了一会儿，转身从人流中挤出咖啡馆，朝着绘世学院的方向走去。


    路上同她擦肩而过的主播和摄影都没能认出这位双马尾少女。


    她的身影，也在被镜头带到之后，又从摄影记录之中消失。


    主播只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仿佛有人从自己身边头也不回地走过，按照那走过的路径兴许要入镜。


    但摄影什么都没说，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一个眨眼过后，就连那隐隐约约的念头都从主播的心头消失了。


    他继续主持，对着镜头挥舞河童的短肢：


    “大家好，欢迎来到今天的满愿电视台，今天我们为大家带来二相乐园最近最最火爆的新游戏《代号：猎人》公测开服第一天……”


    直播不仅出现在一些正在工位上、正咬着手绢羡慕在场能够领取同人作者们发放的无料吧唧、明信片、小卡甚至立牌的打工人/学生党的手机上，同时也出现在海原市的电视台中。


    电视台年轻的新主人，正半眯着眼睛看向这长长的队伍。


    开服第一天……呵，是盛况啊。


    二相乐园已经许久没有一款游戏获得这么高的流量、被这么多人关注了。


    上一款从热度上能够与之相匹敌的，应该还是《苍天航路绒绒号》。


    不过，就算是那本漫画，也是靠着将近一年的连载，以及星穹列车逐渐在银河之中闯出的愈发大的名声才火成了这般模样。


    就算是一直被海原市的居民们称呼为成功人士、海原的女儿的她自己，在收购了海原电视台、将其改名为满愿电视台，并使出各种手段令其收视率常年保持着增长趋势……


    作为一个平台，它最近的流量都要比不过那区区一款游戏了。


    可见其效果。


    满愿手套之下的手指轮番轻敲在桌面上。


    就像是她不介意《苍天航路绒绒号》的爆火，她本来也不想把《代号：猎人》这款游戏放在心上的。


    火就火了，她不缺钱也不缺名望，这些她都毫不在意。


    但是。


    前段时间接触下来，分明已经被她说动，打算进行幸福手术，甚至都已经进入排队期的那三个人。


    破晓战队，是叫这个名字。


    二相乐园的义警，能算是民间的明星，因为早期被她广撒网地看中，所以获得了最初的流量推广。


    当然，现在的他们已经打出了名气，拥有一批能够靠着自己的名字撬动的流量。


    在她的计划中，这支战队将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这作用，只有在他们都完成了手术之后才能见效。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那个战队为首的，叫什么武志的家伙居然和她说，因为受到了《代号：猎人》这款游戏中巡海游侠领猎人的精神鼓舞，所以他们决定靠着自己的意志去面对苦难，所以手术就不需要进行了，可以将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


    什么叫因为我们相信自己的意志，但仍然有比我们伤痛更深的人在流泪，所以他们更应当获得这个机会？


    她的手术难道是什么慈善吗！


    回想起那青年说这话时候的态度和语气，满愿便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吱咯吱响。


    她当时就差点将手边的茶杯扔过去。


    她的怒火燃烧得十分灼热，现在也没有半分平息的迹象。


    终于她的指节不再被捏得作响，她将那回传到自己手机上的直播掐断了声音。


    又过了片刻，干脆连屏幕也一起关了。


    看到和这款游戏相关的一切，都令她愈发的怒火中烧！


    她都已经计划好了一切，每一环，每一个步骤，而现在，就因为这个小小的游戏？


    因为那可笑的，在星海之间来去，十五年前也没到过二相乐园，没能带来彼时的她所需要的公义的巡海游侠？


    ……一群年轻的蠢货，居然还真信了。


    满愿知道，在武志站到自己面前来的时候，就说明破晓战队这几个人的心意已经变得坚硬，不好用先前的法子再一次打动。


    况且他们也是当了一段时间义警的，对各种话术都有着比较基本的认识。


    她再多说些什么，反而很容易引起警觉。


    ……只能换人了。


    不过不要紧。


    她已经物色到了一些还不错的人选。


    只不过，时间毕竟没有那么多了，或许会在一些细节上留下可被追溯的线索……


    当前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绚色互娱。


    她小时候还玩过这家公司的游戏呢，那时候她的父母会帮她选到她打得过的关卡，那时候她还能因为游戏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满愿深吸了一口气，将过往压下去。


    过往算什么呢。


    那些已经在手术中植入了倏忽血肉的，不也有不少曾在当年和她一起抱头痛哭过？


    满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逐渐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这个笑容如面具一样在她脸上恒定了小半分钟。


    然后，满愿开口，将外头的秘书叫了进来。


    她的语气故作轻快：“你听说过《代号：猎人》这款游戏吗？”


    秘书眼睛一亮：“哦，听说过的，满愿女士！”


    秘书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抓了抓头发：“我还在之前一测的时候玩过它呢，哈哈。”


    现在其实也玩。


    但是今天早上才在上班的班车上注册了账号，来到办公室后还趁着上班时间偷偷地把第一章 给重新过了一遍，甚至氪金买了月卡，换了一个名为“命中过去的子|弹”的挂坠，给他的拉曼查增加了5%的攻击命中效率……


    这一箩筐和摸鱼有关的游戏过程，就没有告诉满愿女士的必要了。


    满愿女士给他发工资啊！


    满愿：“它现在火得很厉害呢，连你都在玩，应该是一款很有质量的游戏了。我在想，兴许我们满愿电视台可以向这个游戏、还有它背后已经许多年没出过爆款游戏的绚色互娱伸一伸橄榄枝？”


    “做游戏需要很多经济投入吧？以绚色互娱前几年的财报来看，它现在应该还面临着不小的资金周转问题呢。”


    “除此之外，我记得他们前期没做任何主流广告媒体平台的宣传投放，除了资金问题，兴许还有离开圈子那么多年，找不到合适人脉的缘故？”


    她“宽容”地笑着：“而在这些方面，我们电视台正好可以帮上忙呢。接触一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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