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游戏公司总裁第三十一天 不死途先生
英明的君主:“有一些颇具挑战性的战役, 你或许可以拎出来,嵌套到游戏中。我也想要看看,有没有能别出心裁, 打出让我也耳目一新的操作。”
这是来遴选智囊的。
众望所归的救世主:“唔,我觉得, 如果从最底层做起也挺有意思的。在游戏的前期,从零开始攒下第一块领土, 我觉得在这个过程中就能获得很多快乐!”
这是已经在《代号:猎人》中吃到了自己带一支队伍起来的快乐,正打算在之后的游戏里也好好享受享受的。
看破愚钝的贤者:“天外的世界已经出了那么多大地兽玩偶了吗?这都不算是大全套?”
这是已经开始低头看自己手上的利衡币兑换成信用点之后能买上多少大地兽的。
英武不凡的王子:“唯有战争和武器, 这两点上我能够给予你帮助。当然, 悬锋城中的书籍以及建筑细节, 倘若你有需要,我也都可以出借。”
这是货真价实打算来帮忙的。
真是好人啊, 悬锋王。
时色感激地对万敌微微点头, 将一些悬锋城的特色快速记录下来。
飞天的城堡上, 不仅仅是……全身披挂的战士,还有一座巨大的图书馆,里面……有一整面墙的、不重样的悬锋菜谱。
……那很好吃了!
时色记着记着, 突然想到一点:兴许可以将在游戏里收集到所有悬锋城菜谱变成一款成就。
集齐了所有的菜谱之后,治下百姓的幸福生活指数增加5%,因为幸福而热情高涨的百姓会增加粮食、木材、钢铁的产出,能够更快地完成城墙的兴建, 动员军队的时候,士气也会得到提升。
不错,这个灵感她很喜欢。
刻律德菈:“说起来,倘若要在翁法罗斯之内,轮回这个环节是否会被引入, 欢戏爵?”
她几乎是一见面就给时色甩了个爵位过来。
时色这才知道,原来陛下也玩《代号:猎人》。
伟大的凯撒很喜欢这款游戏,到目前为止的章节都已经完全通关了。
她对游戏评价颇高,尤其是对巡海游侠的品德。
“虽然侠以武犯禁,但在那样的世界里,也只有这样个体能够维护一些最基础的善意,就算是我见到他们,也会给予他们应得的尊敬和礼节。”
凯撒唯一的不满,就是她觉得游戏的自由度还不够高。
她并没有那么想要离开喀琅施塔特,而是更偏向于从一个街巷之中的黑暗英雄,逐渐成长为这颗星球政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看着好像是游走在那些权贵,也就是这颗星球上的毁灭爪牙团体四周,实际上表面笑嘻嘻的,背地里暗杀起来可太快了,一枪一个小朋友。
言笑晏晏着从议员到星球主理人,联结其他的星球,一同组成反诛罗同盟,堂堂正正地出现在银河舞台上,合纵连横,令喀琅施塔特走上一条光明的前路。
但这样做的话,未免会让这款游戏改个名字。
这还叫什么猎人。
干脆叫恐怖政客算了。
时色是这样想的。
既然这款游戏都已经被叫做《我打铁墓?》了,那么,虽然说可以加入外部战场的元素,但考虑到其战略游戏的本质,长线经营仍然是最重要的游戏性质。
那么,倘若让一个天外的,先前对于此事毫无知晓,只是被星际和平公司、或者是巡海游侠通知到了前来帮忙的人加入战场,从得知铁墓的诞生到参战,总共也就七天时间。
七天够干些什么?
连星穹列车上的猫猫糕刷新都要七天呢。
所以,这人势必要和翁法罗斯之内有些关联。
那么,因为一些特殊的缘故,曾经进入过翁法罗斯的轮回,或者是从翁法罗斯中脱离出来的存在,因为和白厄的关系,早早知晓了铁墓的真相,以及银河未来要面对的事情,于是对银河发出警告。
与此同时,为了能够拯救翁法罗斯,以及那些仍然被困在轮回之中的伙伴,主角也会在天外的世界努力往上爬,争取用最快的速度组建起最大的银河联军,带着虽然不及白厄,但却也足够强烈的恨意与怒火,跳起来给命运一耳光。
——不错,就应该沿着这条逻辑往下!
一个和能够和白厄一样拥有多周目记忆的人,将这场战略游戏改造成周目性质的游戏。
只要每一个周目都有特殊的收获,那其实也能够满足长线经营的爽感!
所以,在翁法罗斯之内,也应该是一个独立于黄金裔体系之外的、拥有一些……特殊祝福的人,像是白厄的随身老爷爷一样,跟随着他一起踏上轮回……
唔……
算是一款后援团吗?不对,更像是一种大管家,应对黑潮、处理那些来古士设计的进程中会逼着翁法罗斯进入又一次再创世的“小问题”。
时色看向白厄。
如果想要从这个角度出发,那么,显然白厄就会成为戏份占比非常重的存在,再编撰这一类游戏剧情的时候,自然要好好地将当事人的想法纳入考量。
白厄挠了挠头:“一起轮回吗……我当然不会在意,但我想到了一件事——在最开始的那几个轮回里头,我曾经想过,如果踏上轮回的人不是我,而是,比如说那刻夏老师,那他一定能更快地想到应该怎样对付来古士,甚至,他或许还能将关于自己的讯息早早地发送到翁法罗斯之外……”
“叫我阿纳克萨戈拉斯。”
那刻夏左边的大腿上摆着一只毛茸茸的大地兽玩偶,右边的大腿上也摆着一只毛茸茸的大地兽玩偶,可以去中学生阅读理解题中占一个“表达了作者思乡之情”的空格。
“以及,白厄方才说的那些,我应该都能够做到。”
不过,能做到是一回事,成功了一次之后,势必会被来古士觉察。
一方面,是黄金裔们之间相隔着遥远的时间,哪怕可以借用轮回的力量说服刻律德菈,但等到他走上历史舞台的时候,留给翁法罗斯的时间已经没那么多了。
不通过火种的试炼成为半神,仍然要抗击黑潮,这就是一项相当严峻的考验了。
另一方面,身为管理员的来古士,只要吃了一次真正令他后怕的亏,就必然会在他的实验中增加许多的困难与障碍,甚至将他这一簇电信号困死也不一定。
他亲自下场什么的,早在星参与那个轮回之中,大家不都已经见识过了吗?
“所以,窗口期只有一次,而且非常短暂。”
时色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已经大致能够感受到,一条灵感正在她的心中逐渐成型。
比起之前单纯的灵光一现,现在的灵感很有几分成熟,应当,能够变成一款真正好玩的游戏。
*
火花正在履行她唱名时发愿的奇迹:让自己一点点成为二相乐园中的伊德莉拉。
让伊德莉拉复活什么的,阿哈都做不到,更何况是幻月游戏中的一位小小谒者。
真以为戴上了面具就能无法无天?
等幻月游戏结束了之后,异常防御部有的是话好和法外狂徒聊。
但是,借用愿力的碎片伪装伊德莉拉却不难。
这还是她从纯美星神的陨落中获得的灵感呢。
现在学界的研究一致认为,纯美星神的陨落有一定的可能是因为人们之间的审美产生差异化——于是,完整的镜子碎成了千千万万片,象征着的就是整个寰宇之中无尽的生命,各自不同的审美。
不一定保真,但如果逆反这个过程,将不同人眼中最美的存在一点点重新拼凑,却有可能在二相乐园重新拟造出一位暂时的“伊德莉拉”。
用火花来成为这些游离愿力的核心。
靠着假面愚者的诸多手段,勉强能够在其中起到粘合剂的效果。
千面的愚者,碎成千片的星神之镜——本身就有很多的共通之处嘛!
于是,在最近这段时间里,花火带着前段时间都快一败涂地了的火花走街串巷,在那些可以不被开拓者发现的角落里,一点一点从《奇迹伊德莉拉》这个游戏入手,像是捡垃圾……不,掏垃圾桶的小浣熊一样,收集着能够让她们变得强大,争取在幻月游戏中打出第二春的各色愿力。
不管是火花,还是打算用火花来搞点儿导演小提示的花火,一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过得都是些什么苦日子,就忍不住感叹起来。
唉……先前在绘世学院被击败就先算了,这对于火花来说是出现了内鬼。
但是,在这收集愿力的过程中,她们俩还遇到了一位纯美骑士。
天晓得纯美骑士为什么能出现得满银河都是。
不是说自从纯美星神陨落之后,他们的数量就变得越来越少了吗?
尤其是这个红头发的,上次在匹诺康尼,他也在匹诺康尼;这次回到了二相乐园,愚者的大本营,他居然也来到了二相乐园。
她们不幸地撞见了这位纯美骑士,一开始,还算是愉快地同行了一段时间,直到那位红发的骑士得知她们正是想要在二相乐园中复活纯美星神的谒者。
他当即来了兴趣,话还挺密地追问了几句。
火花试图通过扯一些连自己都听不懂的理论学名来将对方糊弄过去——没人说纯美骑士的脑袋就像是他们的外表那样趋于完美了吧?不然天才俱乐部早就要改名成纯美俱乐部了。
居!然!不!信!(一阵激昂的电音!)
火花咬牙切齿,火花痛心疾首。
不得已,火元素的火花同具备火元素弱点的纯美骑士展开了一场堂堂正正(并不,顶多说是单方面)的决斗。
惜败之后,纯美骑士一边摇着头,说自己并不赞许这种行为,一边还是相当具备决斗精神地离开了。
……拖累了她起码半天的时间!
知道这半天对她一个小谒者来说有多么重要吗?!不,那纯美骑士根本不知道。
他还浪费了她不少愿力!
……毕竟纯美骑士也不是很好打。
唉。
火花继续着她的收集之路。
为了将那半天的时间,以及浪费掉的愿力重新收集起来,现在的她和花火兵分两路,开始双倍效率地收集起了关于伊德莉拉的愿力。
……唉。
火花走着走着,来到了二相乐园的车站。
这里也算是二相乐园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了,在这里,能够收集到的愿力也会比其他地方更多一些。
尤其是在上了列车后,大多数人在上下班、上下学的通勤过程中,都会掏出手机来看看小说、漫画,玩玩游戏。
这个过程中产生的愿力,可比在书店里面罚站上一下午来得更多。
泊地站里头,一辆高速的列车刚刚停下。
开门的一瞬间,里头那些差点儿就在方才的行驶中被彼此挤成沙丁鱼罐头的人们一涌而出。
迅速像是摊大饼时那被推动的面粉糊一样,占据了相当一部分的地板。
好奇怪啊,火花看着这群人。
同平日自疾锋龙列车上下来的乘客们萎靡不振、没精打采的样子不同,这群人瞧着那可是太兴奋了。
一个个都在交头接耳,一部分甚至兴奋得上蹿下跳。
……不,他们不是二相乐园本地人!
仔细往人群中看去,可以发现他们之中有相当一部分穿着……
对于二相乐园来说有些暴露。
会在身前身后露出大片皮肤,还扎着高马尾,将脖颈也都露出来,仿佛来自什么很热的地方一般。
还有另一部分,头顶上戴着狐狸耳朵,身后垂着狐狸尾巴……哦!这不是戴的,这是天生就有的耳朵!
火花反应过来了,这群人怕不是来自仙舟!
看衣着,大概还是从朱明仙舟而来。
啊,火花顿时了解了一切。
他们一定是因为《刀剑录》而来的!
现在整个寰宇,还有谁不知道朱明仙舟已经遇到了专门针对他们的杀“猪”盘?
只要和他们最天才的前代百冶应星沾上了边的东西,朱明仙舟上上下下都高低要尝尝咸淡。
前段时间,他们为了确定《刀剑录》到底什么时候开服,将各种占卜手段都拉出来炫了一遍的帖子,早就在营销号的短视频里,伴随着星际和平娱乐的推流机制,传遍了寰宇千星!
更好笑的是,朱明仙舟的“朱”和杀猪盘的“猪”是同音字,于是成功达成了一语双关,令人忍俊不禁的成就。
说起来,《刀剑录》的一测……
火花掏出手机,很快就从历史记录里面找到了那个游戏预约页面,然后爆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啊?!”
——居然、居然已经预约了。
居然,已经自动下载了吗?
手机……手机居然是用流量完成的下载吗?
她、她居然已经忘记了关掉自动下载,也忘记了让游戏在有WiFi的情况下才开始下载,更忘记了给流量设计单次使用上限……
这都是当初为了方便随时开播,吸引流量涨粉丝而养成的坏习惯啊!
她的话费……!
终于,在这一刻,火花的眼泪流淌过面颊,带着由奢入俭难的辛酸,将曾经顶流网红过气之后的日子究竟有多么落差千丈。
算了,不是纠结这点的时候。
这些人在幻月游戏期间来到了二相乐园,那就证明他们生来就应该成为火花花的愿力素材。
火花微笑着挤过拥挤的人群,来到这整整一趟列车的朱明仙舟旅游团(最前面的位置,已经有队旗乃至横幅被拉了起来,火花很意外上头居然没写着什么“夕阳红”一类的字样)边上,举起早早准备好的话筒,对着其中一位狐人甜甜地道:
“您好呀~这位来自朱明仙舟的游客小姐?”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又道人人都难免成为以色取人之存在,对上火花这种长得又很可爱,笑得也相当甜美的白毛双马尾少女,仙舟人是很难拒绝的。
狐人小姐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点了头:“你、你也好?辛苦……了?”
火花继续甜甜地道:“我叫火花,是二相乐园本地的网络主播。今天是出来街头随机采访的,请问你介意吗?”
狐人小姐摇摇头,头顶上的耳朵跟着一起摇摇晃晃,身后的尾巴也随着脑袋一起轻轻地摇着:“不、不介意的。”
介不介意,其实都不妨碍她从对方身上汲取到愿力。
饶是如此,火花还是非常准备充足地掏出了她的一整套街头摄像装备,还有一个可以夹在领子上的、毛茸茸小话筒。
“好啦,那我们现在开始?”
狐人小姐还有点上电视的紧张:“嗯、嗯,好。”
火花:“请问,在你心中,纯美星神伊德莉拉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只能直接问了,毕竟这群刚到这儿来的仙舟人,大概率还没有接触到流行了,但是流行范围只在二相乐园之内,并且火的时间不算太长的《奇迹伊德莉拉》。
她有一只手是藏在身后的,这只手的掌心里已经扣着了一枚面具。
只要狐人小姐开始描述她心目中的纯美星神,她就会按照对方的描述一点点修改这张面具的长相。
这种像是在约oc稿子的时候拎出一套文字设的要求差不多,需要将这个形象绘制出来的人具备更好的想象力——的确,比起看着《奇迹伊德莉拉》中那已经捏好,细节也都做了调整的形象直接变脸,这种询问法对于火花来说更费劲一点。
火花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为了幻月游戏嘛!
火花花!
你绝对可以的!
这位狐人小姐花了一小会儿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
“纯美星神伊德莉拉……”她轻轻皱了皱眉,“啊,我知道了!我心中的确有一张最适合成为伊德莉拉的面容!”
她当即掏出手机,开始翻翻翻。
火花挑起了眉毛。
哦?
难道说——
狐人小姐已经兴高采烈地将手机上的照片递给她看了:“你看,你看!”
火花看见了一头批垂下来的白色长发,看到了一枝在脑后的玉兰,看到了一双紫色的眼睛,还看到了一身很明显朱明仙舟的穿着,半透的青纱与红纱之间,臂膀肌肉的纹理起伏像是岚烟之后的群山。
火花对这张脸太熟悉了,在她打开历史记录当中的《刀剑录》官网预约页面到时候,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先行看到这张不属于主角的脸。
“伊德莉拉其实从来都没有死亡,祂只是转世轮回了,而且变了一个性别!”
“我们朱明仙舟千年才出一个的天才百冶!全寰宇最完美的前辈!看啊,从外表,到技艺,到性格,到人品——!”
“属于我们的纯美!早!已!降!临!”
火花:“……”
火花:“啊……啊哈哈哈……”
火花苦涩地强撑着脸上的笑容,身后的那张面具一时间变也不是,不变也不是。
形象……形象这么确切啊……啊哈哈哈……
淦!
星核猎手,刃,的另一个皮肤!
如果他现在不在二相乐园,那么,她火花还能轻轻松松地收拢这一波愿力,将其转移到自己身上来,爽爽地直接移花接木。
然而现在,这家伙就在二相乐园啊!
比她更合适的愿力承载对象就在二相乐园,毫无疑问这些对于“伊德莉拉”的想法就会带着愿力去附着在刃的身上!
她绕了一大圈,居然又做了一次白用功!
都怪该死的绚色互娱——!!!
火花这下是真的要破防了。
哪怕是老牌假面愚者的涵养,都很难在遭遇了这些之后依旧绷住那根弦。
哪有这样为别人做嫁衣裳的呀,而且,那愿力虽然有一部分是落在刃身上的,却还会有相当一部分跑去绚色互娱!
因为绚色互娱做了这款游戏,现在明面上但凡提及到应星,怎么可能不提到绚色互娱呢?
火花用力抿着嘴唇,牙齿在口腔内咬得紧紧的,她原本自以为已经焊死在了脸上的笑容,此时剧烈地抖动着。
狐人小姐对于采访者的反应浑然未觉,一提到应星,她就饱满得像是一颗成熟的、几乎下一秒就要从树梢上掉下来的桃子一样,带着对全世界的善意,高兴地伸手撞一撞身旁的朋友:
“诶诶,这边有主播采访诶,在问你心目中的伊德莉拉——求求你,和我一起选应星前辈吧!虽然我承认应星前辈一切都好,但是像我们这种颜粉也得站起来啊!”
她的朋友对此的反应是肃然起敬。
“哪里?在哪里?!”
她循着狐狸小姐的目光,看到了正在努力调节情绪的火花,微笑着对她招招手:“你好呀,主播小姐!你还需要更多的采访素材吗?”
对于假面愚者,尤其是花火和火花来说,戴上了面具就得做到保持人设不ooc。
所以……
她总不能当着被采访者的面,说自己有一个素材就足够了。
这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街头采访的网红。
火花只能心里继续流着柠檬味苦水,表面上笑盈盈地点头:“好呀好呀,更多的素材,太感谢你们啦!”
狐人小姐的朋友连连摆手:“不不,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谢谢你帮我们宣传全世界最好的应星前辈!”
双方就这样互相客套着,火花将她的采访麦转移到了狐人小姐的朋友领口上。
狐人小姐的朋友:“我心目中的纯美也是应星前辈——求求了,所有人都来了解一下我们朱明仙舟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好不好,应星前辈真的是那种从小一路美美美美到老的!”
她显然已经是做好了十全的准备,手机相册打开,里面一张张的全都是应星。
“看,那时候的应星前辈已经人至中年,眼睛下面都有皱纹了看到吗?顶级星槎老了也还是顶级星槎,中年大叔都那么有韵味,我真的……我爱死!”
“当然当然,小时候是正太也特别可爱,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那时候的照片留下来了,我觉得怀炎将军那边肯定有,应星前辈可是怀炎将军一手带大的呀,但是焰轮铸炼宫里不放这些历史图片出来我们也没办法呜呜呜……我其实真的不是正太控,但是这张图上的金臂钏勒肉真是太有品了,我宣布所有人都应该狂炫这一款别具风情的小美人……球球你们不要电我,我真的不是正太控!”
“哦哦哦哦——!这张这张,别看这张特别糊,这一张的风韵真是从照片里面透出来,这可是我从教科书上弄下来的照片!”
“我们应星前辈可是那种会在教科书上教人一见钟情的大美人啊……当然不是说其他上了教科书的前辈们就都长得丑,大家都知道嘛,教科书上的话为了避免大家不认真学习,全都去当颜控,会特地挑选一些不那么好看的照片摆上去。但轮到我们应星前辈!哼哼!应星前辈这辈子就算是刚刚炸炉,黑着一张脸从锻造室里出来的时候都是漂亮的!从小到大没有一张丑照的含金量!”
“哎呀不瞒你说其实我就是小时候看了我邻居家姐姐的教科书,然后在教科书上一见前辈误终身,小小年纪的就掉进了应星前辈的坑哼哼!”
——狐人小姐已经很热情了,没想到她的朋友更是又热情,话又密得让人应接不暇。
火花心里的叹息一口接着一口,她觉得自己选择在今天来到泊地站来试试运气的行为简直……蠢到连悲悼伶人看了都会忍不住笑出声。
她强撑着完成了这一份采访,正松了一口气,想要尽快溜之大吉,却不想,狐人小姐已经又抓住了几个人。
都是在人群中对视一眼之后,发现“诶,原来你也颇有以颜粉身份发言潜质”的。
她就像是她那红色的,如火焰一般的尾巴似的,热烈如火烧,火急火燎着就把这些人全都提溜到了火花的面前。
“还需要素材吗?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吗,小姐姐?我们这儿所有人都可以证明的——应星前辈就是我们朱明仙舟的伊德莉拉啊!!!”
够了。
我说,够了!
被簇拥在人群中的火花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笑容。
要是让你们继续这样主动来接我的采访,二相乐园的伊德莉拉就真要变成应星了。
火花:“……”
火花:“…………”
这对吗?这好像不对吧?这是愚者一开始安排的剧本吗——不,这不是。
她感觉自己被一群仙舟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是谒者应该有的样子吗?
历代幻月游戏参赛的谒者,有哪一个和今天的她沦落到了同样的地步?
没有。
就算是告死魔,十五年前被姬子击败的那个家伙,也只是被公司抓了起来,在过去几年之后判处了死刑。
是啊,考虑到对外界的影响,他还缓刑了几年呢!
只有她。
身与心都迎来了死亡。
朱明仙舟旅游团。
火花最终在一个半小时之后,带着完全没内存了的存储卡逃离了泊地站。
她记住你们了!!!
被火花记在了小本子上的朱明仙舟旅游团完全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还在快活地交头接耳着:二相乐园人可真是太二次元了!原本还以为在这里安利应星前辈会有点文化交流上的障碍呢,却不想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堪称完美!
这不,一到站就遇到了主动送上门来的采访!
狐人小姐忍不住对朋友说:“我就说吧,来二相乐园是个超绝好主意!而且都免签了呢!”
在《刀剑录》的世界观pv刚刚发布的那段日子里,朱明仙舟就已经开始和二相乐园官方——准确来说是珠星财团,讨论仙舟联盟前往二相乐园的免签事宜了。
只需要拿出仙舟十王司的检验证书,证明在短时间之内不会魔阴身发作,在二相乐园奋起砍人,就可以直接前来二相乐园。
连公司的审核都不怎么需要过——谁叫他们是仙舟呢?
狐人小姐甩了甩尾巴:“真可惜,绚色互娱大厦不对外开放,不然还能去游戏公司楼下蹲开服——不过,我觉得按照《刀剑录》现在的热度,未来出个什么绚色互娱游戏的主题乐园,应该会有很大一片景区是属于《刀剑录》的吧?到时候肯定能和很多cos应星前辈的老师们集卡,想想就快乐到要爆炸啦!”
她的朋友严肃点头:“那就等有了主题乐园,我们再来一次!”
狐人小姐:“感谢朱明仙舟,感谢怀炎将军!”
她的朋友:“感谢二相乐园,感谢珠星财团!”
两个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感谢绚色互娱!”
*
而此时,她们口中的珠星大厦,正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侦探一路乘坐着本应该专属于真珠的电梯来到她工作的楼层,真珠的秘书美亚全程陪同在侧。
理论上来说,只是一位成绩还算是不错的侦探,仿佛不应该在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这儿有多么好的待遇,至少在外人眼中应当如此——然而,今天侦探前来,是为了谈论一项相当重要的事宜,重要到了就算是市场开拓部的人站在这里,都无法挑刺说他不该乘坐这一台电梯上楼。
不死途为了欢愉假面而来。
他曾在幻月游戏开始之前拒绝真珠的提议,觉得不过是一届幻月游戏,而且,他也着实不喜欢公司这种什么都想要拿捏在手中的作风。
……现在不行了。
随着幻月游戏的推进,分明才刚刚开始了没几天吧?
但丰饶命途的力量、像是想要召唤来巡猎的一箭、兴许还想要释放出藏在二相乐园下头的贪饕……这些事情堆叠在一起,显得火花先前在绘世学院的那一场,就像是小孩子的过家家。
就连当年的告死魔事件,一时间都显得平庸了太多。
的确平庸了太多。
想想看,当年死了几个人?
而如果以上那一系列和命途、星神牵扯上关系的可能性发生,二相乐园又要死多少人?
这些事情弄得不死途心惊肉跳的。
他心想,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的巡猎命途行者,面具……
能强化还是强化一下吧,至少如果遇到了太困难的情况,戴着面具的他可以比较好地把控影子。
真珠已经在等着他了。
面具也已经准备在身侧,她没说什么就将面具奉上,嘴里问的是关于三月七在海原公园的发现。
“在时色小姐和您先后报案后,我已经让异常防御部去密切地注意满愿女士以及幸福微笑研究会的情况了。”
真珠的双手交叠于小腹前。
“那些被追寻到的人,人物样本共性分析正在进行。疑问:是什么使得他们身上都带上了丰饶的力量?”
不死途:“星核猎手来过您这儿了吗,真珠女士?”
真珠点头:“嗯,是个叫银狼的小姑娘。螺丝咕姆对我提起过她。”
不死途松了口气:“那就好,看来在你这儿,星核猎手能被网开一面——是另一个星核猎手的成员,刃,我看到他之后才想起来,丰饶命途的力量,也曾表现出过和幸福微笑研究会的成员们相似的性状。”
“不是十五年前的告死魔,而是……倏忽。”
那曾经被影子吃过的绝灭大君。
真珠安静地看着他,片刻之后道:“方才那句话是玩笑的概率,百分之零点零二。此事与倏忽有关的概率计算中……正在攀升。”
真珠又将装着面具的盒子往前推了推:“我会让异常防御部的人小心,不死途先生,谢谢您的提醒。”
不死途摆摆手:“不客气,五星市民应该做的,提供线索嘛,和报警一样都是我们的义务。”
当然,在这种涉及危急存亡的关头戴上面具,同样算是他给自己写明的义务。
不死途直接将那张欢愉假面扣在了脸上。
那张假面变成了遮住下半张脸的狼嘴模样。
他感觉到……
这可真是,相当浓厚的愿力啊。
有个以自己为主角的当红游戏,对幻月游戏的谒者来说,还真是条捷径。
他揣着面具返回了绚色互娱,准备叫上应星……好吧,刃,去找几个幸福微笑研究会的成员,再找几个做过幸福微笑手术的康复者,以过来人的经验,盘一盘这其中是否存在倏忽的踪迹。
走到《刀剑录》大办公室门外的时候,他同时色擦肩——本来会很普通地擦肩而过。
然而就在此时,时色轻轻皱了下眉。
时色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不太确定,于是又折返过来,吸了吸鼻子,突然道:“你……闻着好香。”
“看上去也好香。”
像是一篮子超大份的刚出炉炸海鲜,配了番茄酱、塔塔酱以及酸奶薄荷酱的那种。
令她垂涎。
——在不死途身后,正打算出门,于是将磨砂玻璃门推开,导致不仅仅是她,还有其他工位靠近门口的员工都听到了这一句的虚照顿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一个愚者在吃瘪,另一个愚者在……在馋。
第32章 游戏公司总裁第三十二天 归寂陷入犹
别说虚照了。
试问整个绚色互娱从上到下, 除了时色谁不惊恐。
就连到窗口来送外卖的像素飞机都在飞进房间、将外卖交付到对应的职工手上后,“啪挞”一声把自己跌在地上,摔成积木之后默默地重新拼起来, 晃晃悠悠在室内低空飞行一圈后,这才很勉强地飞了出去。
四周都安静得仿佛墓园。
在死一样的寂静里, 不死途抬手扯了扯领口。
是往上扯的那种。
虽然这么一扯,反而更让人意识到, 他那西装里头穿着的衣服,那一件小黑中领, 其实布料是半透的。
时色原本完全没有朝着这个方向去想, 不死途这一动, 反而让她的目光不怎么好意思地往天花板上挑去。
她并非故意,但是, 她当真从不死途身上闻到了香味。
非常确定是很诱人的、让她的舌根下疯狂涌出唾液——好馋。
但是那香味倒也奇怪, 方才闻着还像是刚刚出锅金灿灿的炸海鲜, 现在闻起来却又变成了一盘边上装饰满了各种水果的松饼。
三片蓬松柔软香甜的松饼堆叠在一起,表面淋上了一层枫糖浆,边上各色的水果都很鲜甜, 汁水饱满,额外还挖了一个圆滚滚的冰激凌球,巧克力味的,很浓郁醇厚那种。
这种甜滋滋的味道, 也让她觉得很香,很想要就地找一副刀叉。
时色确定自己的鼻子没有问题。
一个没有问题的鼻子是不会将炸海鲜和水果松饼混为一谈的。
时色非常确定自己正常,那么发生了异常的只能是不死途。
他身上是怎么带上这些香味的?
甚至直到现在,时色都能感觉到那些香味仍然在转换着。
逐渐又从松饼变成某种奶油意面的香味。
就是那种在奶油酱里面加入了大量的培根碎、蘑菇,以及致死量芝士, 以至于奶酱本身都带着拉丝感的粘稠,煮完了意面后还在上面增加了一块色泽很美丽的煎鸡腿排,表面有很完美焦化层的那种,切成了几条放在管状的意面上,表面撒着黑胡椒以及欧芹碎,馥郁的香气会让人想到下午两三点钟,被阳光变成金色的厨房。
还会想到,如果不死途穿着围裙,将那身其实对于他而言有点儿臃肿(反正没那么贴身)的西装换下来,穿着围裙在那些金色的阳光之中,低着头,垂着长发,很认真地——
他好像根本不会做饭。
时色下意识的想象戛然而止,她有点儿茫然,感觉自己想到了一些超现实的东西——但它又确实是一场可以称之为美妙的想象。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时色往后退了小半步,并不怎么流畅地开口:“你方才出去的时候,是不是偷偷一个人去吃独食了,不死途先生?”
……还真是咖啡喝多了,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追,真是丢脸。
原生脸丢一次,欢愉的假面还可以再丢上一次,要是连那个也丢完了,那就当真变成货真价实的蠢货了。
不死途身后便是被虚照推开的办公室门。
后头是一张张堪称鳞次栉比,都朝向此处看出来的脸——对着那么多双眼睛,时色着实做不到再挤眉弄眼,给不死途公然使眼色。
……多悲哀啊,一想到大概率后面那些人会比不死途更快地反应过来她的意图,时色就有一阵恨不得以头抢地。
她只能借着身位的遮挡,将一张黑金配色的银行卡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银行卡上的卡号是金属色喷漆的,在不死途眼中,他看到一点金色的光芒飞快地闪过——一张银行卡?哦,这个他熟悉,是委托是收买,总之是多多益善的、他会顺水推舟就此收下的好东西。
不死途愣了一下,承认了:“额,确实。被你发现了,真对不起,我就我的不当行为检讨。”
银行卡里有多少钱?
如果足够多的话……
他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加上了那句:“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今天公司的下午茶我来埋单?”
说得不怎么有底气,但时色狠狠松了口气。
免费的下午茶,当然比什么雷霆的言语要来得更让打工人感兴趣。
虽说绚色互娱本来就会在下午提供一些果切、酸奶什么的健康小零食作为下午茶,但倘若有人宣布请客的话,那就意味着第二顿,而且会不那么健康——换句话说,更好吃更上头。
骤然爆发的欢呼声中,时色将那张银行卡偷偷塞到不死途手里。
她压低了声音:“请客费用额外报销。”
不死途收卡收得行云流水,他只有手腕处在动作,因此除了行贿者和受贿者之外,谁也看不见他的小动作。
这么看来,其实完全算不上惊吓,反而是意外之喜。
只不过……
他也低声问了句:“因为面具吗?”
时色低头看着他义手手腕处的钉子,贯穿而过的那根钉子,将其中所封印的凶邪之物气息完全压下。
因为隔着有点远,她那并不够灵敏的鼻子还无法确定她所感觉到的、不断在变幻着的美食香气是否都出自此处。
她戴上面具的时间不止这么会儿,香味却是方才才闻到的——
不死途也戴上面具了?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今天抽空聊一聊吧。”
整个二相乐园最正儿八经的贪饕,除了地下借由幻月游戏封印住的那个,剩下的两个此时正在此处面面相觑呢。
关乎那藏在暗处、不知为谁的敌人,这条命途不可不察。
*
但是,就算这么重要的事情,也只能是在今天抽空了才好聊上一聊。
因为,对于时色而言,此时正存在一个前所未有的窗口期,如果错过了这一次,她非常确定自己会痛心疾首、抱憾终生。
——知更鸟小姐那边终于回了消息了!
其实,同等重量级的歌手,先前也不是没有过。
翁法罗斯的海洋之半神海瑟音,这位或许因为还没能升格成为实体,尚且还得屈尊当一段时间的“电子歌姬”,暂时名气没有那么大。
已经决定为《刀剑录》唱个一首歌的,甚至现在人都已经在录音棚里了的爻光将军——这位也是说出歌手的名字,吓玩家一跳的。
但是海瑟音的档期很空(谁叫对接上一页永恒这样技术性的难题当前还没有别人攻破过?),爻光将军这会儿人就在二相乐园,且现实里接触下来也是相当亲切,经常让人聊着聊着就忘记了她身为仙舟将军的身份。
而知更鸟,人尽皆知的大明星,档期排得非常紧的那种,现在还是匹诺康尼实际意义上的管理者,更是她从一开始做游戏时就梦想过有朝一日能够请来帮自己宣传的大腕——!
漫长的期待,使得时色也难免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很不够稳重。
她收到了邮箱的提示后就匆匆忙忙准备回到自己一个人的办公室里,洗手焚香,以虔诚的态度表现自己对于邀请这位歌手的看重。
虽然路途中出现了一些意外,损失了一张银行卡,但没关系,现在她已经完成了洗手焚香的流程,可以虔诚地开邮箱盲盒。
*
知更鸟前段时间都忙着和家族内部就铁墓一役解决分歧。
当初家族并没有出兵相助的意思,知更鸟算是以个人的名义襄助的无名客们。
她的行为没有和家族保持进退一致,自然会被家族的更高层出言质询。
好在,对付绝灭大君这件事,算是站在了“绝对正义”的道德高地上,就算家族对她的行为不满,倒也无法说太多、做太多。
一位名震寰宇的大明星,可不是能随便对付了去的。
在一些谈判过后,在不同的星系之间跃迁了那么久之后,知更鸟终于能够稍稍从各色权势杂务中抽身,在前往千星城的路上,回复一下助手帮忙整理的,这段时间以来发送过来,上头可能有她感兴趣邀请的邮件。
——前往千星城也是为了反毁灭同盟的事情,当然,还有代至福舞会出动。
知更鸟很是恳切地说明,自己并非故意那么迟地回复,她很乐意接受邀约,虽然因为被公务夹在中间,就快变成被二向箔打击之后的样子,但她还有时间唱三首歌。
一首是为了错过《代号:猎人》而补全的遗憾。
和星关系好,算是她半个义父义母的都知道,当初知更鸟在匹诺康尼的那场圣杯战争中,因为一些意外碎成了很多个分身,其中有一个就和波提欧一起爱来爱去,很让她担心星期日的炎拳随时从天而降。
第二首是为了与铁墓作战的纪念,银河中许多的力量团结在一起,在知更鸟看来,这才是真正“同谐”命途的表达。
第三首才是为了那些朋友引荐的关系。
【因为当初我也在对铁墓战争的外部战场,后来也很仔细地阅读过了《如我所书》,在翁法罗斯这个题材上,我有不少的灵感,歌曲灵感已经附在邮件后,或许您和海瑟音女士可以试听一下?我仓促间听了一些海瑟音女士以及海妖演唱团的音乐风格,都是非常美妙的旋律,音乐风格也很出众!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能在这些歌曲中同翁法罗斯的海妖们合作……】
合作的意愿已经明显得不能更明显了。
剩下的,就是怎样推进这份合作。
时色点开了知更鸟附在邮件后的三首曲子。
她已经给这三首曲子都写好了标题,甚至其中两首的歌词都已经准备好,还用她在星际跃迁中随身携带的设备,录制了个大概的效果出来。
《何者》、《拂晓》,以及《打碎神的冠冕》。
一首适合作为翁法罗斯整个三千万世轮回逐火之旅的概括,一首适合作为对抗天空泰坦时的战斗曲,最后一首则适合在干废铁墓的时候用。
时色自觉还算是具备一点音乐审美的。
以前在绘世学院里头的音乐社团,遇到需要品鉴乐曲的时候也能说出一些头头是道的话来。
但是在听完知更鸟的这些歌曲之后,她的反应唯有“卧槽,唱得这么牛逼”。
就……风格和知更鸟平日里的风格是不太一样的。
不是那种听了让人心情变好的小甜歌,也不是那种充满了希望,仿佛多听两遍就要和天环族一样长出翅膀,毛茸茸、十分蓬松地在下一次风吹起来的时候跟着风的方向飞起来、高高飞走。
这一次的歌曲都相当有力量,表现出了知更鸟用嗓的另一种……
像是披挂上了盔甲的战斗女神似的气质。
天呐。
时色都想好等《我打铁墓?》需要宣发的时候,她可以去做怎样的广告了。
你见过知更鸟小姐的AB面吗?
来《我打铁墓?》,与知更鸟小姐同行,和她、和黄金裔们、和巡海游侠们、和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们!一起成为英雄吧!
时色将这些曲子,连带着知更鸟想与海瑟音合作的愿望一并传去了一页永恒中。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
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什么,你说海瑟音如果要给知更鸟回信的话,在邮件打字方面将会遇到不可避免的问题?
没关系,时色相信阿格莱雅必然会有所准备。
再不行,那位凯撒难道就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要相信,她们是绝不会让海瑟音的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字离开一页永恒的。
将知更鸟的想法传递去了改去的方向,时色往下翻了翻邮件。
自从绚色互娱火了之后,每天发到她注册的官方账号里的邮件都数不胜数。
其中百分之七十是玩家粉丝的来信,根本看不过来。
剩下百分之二十九点五都是垃圾邮件,有时候光是看那些连番轰炸的标题都能给人看得心累。
如果不是今天知更鸟的回信,时色也并不怎么乐意清理这些要不了一个小时就能重回999的提醒红点。
不过,今天这一翻,还真就叫她翻出了点东西。
邮箱的收件箱里面,压在相当下方的位置,在拉黑了那些广告邮件之后,居然还能露出来一封来自满愿电视台的邮件。
显示是已经阅读过的。
时色点开了这封邮件。
……完全不记得了,什么时候开的。
看看时间,好像是她要去酒馆,找了乔瓦尼来代班的那天。
原来如此,可能是匆匆忙忙点开了却又没看——这就不奇怪了。
说到满愿。
时色看着这个名字,想到在海原公园中,三月七用记忆复现的结果。
她已经对这个人产生了程度不浅的怀疑。
当然……如果将满愿视作和那些面容上戴着如出一辙笑容的会众们的一员,哪怕她其实也算是受害者。
时色觉得这种可能性不算抬高。
因为满愿脸上的笑容显然与其他幸福微笑研究会成员不同,而且,她在给狼人拉曼查注入那些污染性的愿力的时候,举手投足之间主管的动感太强了。
时色带着提防警惕阅读着这封邮件。
居然是想要资助绚色互娱吗?
言语之间,那种觉得绚色互娱是一家过气后重新爬起来,现在还百废待兴什么都缺,因此高高在上自觉是救世主的味道浓得都快要从字里行间溢出来。
时色:“……”
她看了看自己账户上的余额,心想自己何必为了存在银行里的那些利息,平白给自己增加一个名为“合作者”,实际上大概率就是来分饭吃,还会指手画脚的碍眼鬼?
最困难的时间,早已经过去啦!
虽然对方的语气之坏,也让她想着是否应该直接吃下这一口投资,赌一把满愿爆雷,以后不用还这笔钱,就干脆当做是天上的阿哈掉了个钱包被她捡到,也算是弥补一下方才将银行卡给了不死途的损失。
但满愿或许有问题,满愿电视台的员工们却不应该遭受太糟糕的待遇。
还是算了。
她关掉了邮件,装作自己仍然是从未看过。
好,现在对外的公务交接已经处理完毕了!
可以去找不死途谈一谈关于贪饕的事!
*
趁着现在《我打铁墓?》制作组的新员工们都还在招聘中,来到绚色互娱线下工作的数量寥寥无几,时色还能调出一些相对空的房间出来充当大大小小的会议室,给不同人数规模的团队开会用。
未来的话……兴许绚色互娱需要扩建了。
比如说买下旁边那一栋七层的办公楼。
不死途已经完成了下午茶的外卖的点单,他带着那张已经变出了适配他面容的面具,放在会议室的桌面上,等着——
等着时色带上狼人拉曼查和虚照,提着他方才点的那些下午茶,带上了门,锁好。
不死途:“……?”
他原本以为现在应该是两个人针对性地讨论贪饕的问题……?
难道不是吗?
狼人拉曼查他还能理解,毕竟其实在游戏的设计中,也提到了他曾经获赠过贪饕的力量。
在愿力将他具象出来的时候,这部分设定也跟着他一起变成现实。
说实话,在有了利用巡海游侠的正义,试图污染他的认知、影响他的行为这一先例之后,不死途也很难不去想,这份随着愿力一起变成现实的、当然完全没有他义手中封印的影子那么强大的贪饕之力,会不会也是被污染过的?
但是虚照……
哦,也是。
不死途回想了下,就记起来,在《代号:猎人》发行之前,时色被贪饕影响以至于头痛的时候,都是虚照在出手帮她镇压。
这位狸狸通讯社的前社长(因为狸猫们已经自发地拥护开拓者成为了新的社长,也算是给星在无意间找了时色这个顶头上司),在针对贪饕这方面,想来也是有一定研究的。
——而有研究的人,果然是有傲气的。
不死途只见虚照在坐下之后,喧宾夺主地拍了拍手,随即便开始说话,完全不在意此时自己身在谁人的地盘上。
“咳咳,我宣布,二相乐园第一……第二届针对贪饕力量残余应当如何解决大会讨论,现在开始!”
狼人拉曼查有些疑惑:“你们之前还开过第一届大会吗?”
所以这一次……是针对他身上愿力凝聚出来的贪饕力量?
虚照摇头:“当然不是,这一次的大会主要是为了时色开的。”
“那第一届——”
虚照一脸的理所应当:“还能是什么,第一届当然是阿哈自己开的啊,祂当初决定要用幻月游戏、翁瓦克周期性魔王……总之就是这一类具备表演性质的仪式来镇压贪饕,总不至于在动手之前都没找人商量商量吧?一人计短众人计长诶。”
狼人拉曼查:“……”
刚出生没几天的幻造种还是太单纯了,对这种老资历的假面愚者没有半点防备之心。
还是那句话。
防愚者之心不可无啊。
虚照:“既然是为了解决时色的问题,那就先说说时色的情况吧——时色小姐,请你将自己觉得有必要告知原生拉曼查先生,以及幻造种拉曼查先生的部分加以叙述。”
时色:“听起来怎么像是原告被告各自发言——好吧,或许应该从头开始说起,关于我是怎么被贪饕影响的,在此时此刻又算是一颗怎样危险的不定时炸弹。”
“最开始,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哪个小孩子小时候没有过跌跤崴脚的经历呢?
谁能保证自己从来都没从什么东西上摔下去,摔得衣服裤子脏脏的、手肘或者膝盖上擦出成片的血痕?
时色一开始也就是摔了一跤。
那时候她刚刚踏上欢愉的命途。
是各种意义上怀中抱金招摇过闹市的稚子。
那一年学校里春游,她欢欢喜喜地带着很多零食就去了,还带了一点魔术道具——她发现踏上命途之后,之前一直觉得很神奇的魔术对她来说就变成了看一遍、想一想就能学会复刻的玩意。
她想要借这份力量,在同学之中出个风头。
谁能拒绝出这个风头啊。
时色在公园里对着一群满眼都是崇拜小星星的同学们表演魔术的时候,有两个大人在边上驻了足。
他们脸上都戴着面具,在时色表演完了魔术之后,也给她鼓掌,夸她表演得很好。
时色从野餐布上站了起来,对着他们有礼貌地鞠躬,感谢他们的观看与鼓掌。
那两个戴着面具的成年人端详着她,其中一个突然开口:“小朋友,你已经走上欢愉命途啦?”
身在二相乐园,时色的母亲给她讲的睡前故事里面自然充满了阿哈以及那些老牌的假面愚者,说他们是如何为这个世界带来欢笑和快乐。
时色也就知道了这些,她点了点头,很乖地说:“嗯嗯。”
另一个便说:“那你有自己的面具吗?”
时色摇摇头,细声细气地说:“还没有。”
那个面具人就说:
“一个还没有面具的假面愚者,哦,一个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假面愚者的天才当然需要标配一张面具。你想不想要一张面具?”
他最后的那句话中,带上了一层诡异的、奇幻的音调,有点儿像是长笛的乐声。
时色的神色晃了晃,表情闪过了一线茫然,随后点了点头,身体摇摇晃晃的就走向了那两个戴面具的成年人。
她一路跟着那两个成年人,来到一个像是博物馆一样的地方,里面的墙上挂着一张画。
这张画中有一张紫红色的、圆形的深渊,层层叠叠的,边上则有一条窄窄长长的船,船上有许多戴着面具,面具正在流泪的人,正在非常匆忙地朝着深渊之外划船。
画面相当……生动。
仿佛那紫红色的、层层叠叠的深渊是活过来的,还在蠕动着要将那逃逸的船往里头吞。
那两个面具人中的一个拍了拍时色的肩膀:“看到那艘船了吗,那艘船上全都是悲悼伶人,我们假面愚者的面具全都是从悲悼伶人手上偷过来、骗过来的,知道吗?你就去画里面弄一张来,然后你就成了完完整整的假面愚者了。”
他的声音依旧如吹笛的音律,时色还是茫然的点点头:“那我——”
面具人推了她一把,她眼前一花,随后就掉进了这幅画中。
层层叠叠的紫红色在她面前展开,时色意识到,画面中没能看到的部分也变得非常清晰。
那些边沿上竟然还长着细小的白色牙齿,密密麻麻地一圈接着一圈,全都是牙齿。
“——那是贪饕的嘴,虽然是从画作中透出来的力量,但其中有一枚真正从星神身上来的力量核心,是贪饕的牙齿。当初作画的人试图用幻造出来的悲悼伶人的力量来镇压这些贪饕的力量。”
那两个假面愚者试图用一个小的、还不知道可怕的小假面愚者,去吸引那枚牙齿的注意力。
因为祂曾经被阿哈偷走了回味的原动力,所以对阿哈有着颇为强烈的恨意,会下意识地追逐并不收敛的欢愉命途。
但也正是因为什么都不懂,年幼的时色对于自己到底进入了多么危险的场景毫无觉察。
她还觉得这个世界像是一个有意思的游戏。
她并不害怕,甚至抓住了那一排细小牙齿中的一颗——孩子感觉不太到命途中的恐怖,只凭借大小来确定威胁。
这样小小的牙齿有什么恐怖呢?
她抓到了一颗牙齿,牙齿竟然发生了松动,就这样被她抓在了掌心,时色正要举起到眼前来端详,却不料那枚牙齿从她的手中飞出,径直钻进了她没有闭拢的嘴。
时色感觉到一些疼痛,很快就消散了,但是她的脑袋里传出了沙沙、沙沙的声响。
她的一些感官像是融化在水中消散变淡的墨滴,很多东西逐渐变得模糊甚至到看不见,声音也变得模糊而远起来,直到有一个影子模模糊糊地出现在她面前,呜噜呜噜地说着什么,最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有张面具被放在了她的头顶上,时色把它摘下来,她还在头疼,想到妈妈一直说面具对于假面愚者来说算是力量的表现……什么的,干脆一张嘴,将面具也往嘴里一塞。
面具塞进去之后,头脑中沙沙的声音渐渐变轻了,有一双手伸过来抓住了她,往她的嘴里又塞了几片又脆又韧的东西。
有一点点浅浅的苦味,时色咽下去了,那些模糊的东西逐渐重新变得清晰。
她看到了一头粉色的头发,一对长长的耳朵,一双素白有力的手,一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大姐姐把她往外一扯,她便脱离了这张画。
大姐姐捏了捏她的脸,对她说:“以后,每过一段时间,你都得来找我要叶子,如果你听到了脑袋里面有沙沙的声音,你就得来找我,知道怎么找吗?跳进这张画里就行。”
她收到了一张粉色的画像。
——这就是贪饕力量的来源。
所以,她的脑袋里有一颗贪饕的牙齿,来自星神本尊的残骸。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脑袋里面有一场小的幻月游戏。”
本来平衡已经在有那么多游戏为她带来了足够多欢愉的愿力之后维持得差不多了,但是额外的一些贪饕的命途,也就带来了平衡的打破。
面具的强化不仅仅是巡猎的力量,其实贪饕的力量也会不可避免地获得一些强化——只不过强化的幅度没有那么大而已。
相比起不死途,时色显然被贪饕影响得更深,更容易被诱惑——如果当真将不死途吃掉,那么他手腕中封印着的和贪饕有关的东西,应当会顺理成章被她脑袋里的那张嘴巴收拢起来。
时色抬手捂了下鼻子。
她又开始闻到香味了,带着浓烈的香草味,还有一些……松子之类的坚果磨碎之后的香味。
像是炒出来的青酱,很适合烩饭或者做意面。
虚照:“本来,理论上那颗牙齿不应该苏醒,但那一年就是上一次幻月游戏发生的那一年。”
“幻月游戏啊,其实十五年之前的那场幻月游戏,并不算是完全成功了的。”虚照叹着气说。
“若非如此,幻月不会在十五年内就满盈,需要举办又一场幻月游戏——说白了就是,贪饕的残骸快要镇压不住了,阿哈迫切地需要更多的愿力。”
“所以呢,倘若幻月游戏中的两个谒者直接合成小贪饕了,那么这场幻月游戏就算成功,也镇压不住下面的星神残骸。”
时色脑袋里的那颗牙齿,正在出于本能地馋着能够让它变强的东西。
只能说得庆幸,不死途身上贪饕之外的命途力量名为巡猎,让他始终处于克制之中,因此就算戴上了面具也不会感觉到食欲冲动。
时色的话……
虚照:“也不能怪你,谁让你的另一条命途还是欢愉?要是你馋的话,那就多吃点吧,反正贪饕在你的脑袋里,又不在你的胃里,等你吃撑了,就算闻到那些美食的香味,也只会觉得吃不下了。”
听起来有种把自己逼成饭桶的命苦。
时色:“其实也还好,或许再多一点愿力,我的食欲也能被压制住呢?”
硬是压制不住的话,把不死途放进冰箱里,香味也就能压制住了。
*
会议室的一墙之隔后,正在帮时色挣来更多愿力的员工中,有人正对着新更新的《刀剑录》章节剧情,做着之后一段时间的工作规划。
归寂没有做工作规划。
他从来都不做工作规划,只有没有工作规划的时候,才能按照自己的节奏,随心所欲地完成工作的推进。
但是,《刀剑录》的后续剧情剧本已经在他的电脑上打开了。
剧情地点在翁瓦克。
翁瓦克的神圣林海之中,圣木正催生着魔王,主角听说这里的勇者会提着一把伟大的“圣剑”,去挑战那占领了海洋与天空的魔王。
这把“圣剑”能够让勇者变得强大,听起来很像是那些魔剑。
归寂看着这个地址,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前面还是倏忽,现在竟然就到了翁瓦克。
作为曾经的假面愚者,还是欢愉令使之中最为出众的那一个,归寂很知道翁瓦克的魔王是怎么一回事。
翁瓦克的周期性魔王,其实也是阿哈为了封印贪饕在此地留下的牢笼,同样是以“讨伐魔王”为表演,像是幻月游戏这样,每隔一段时间,就对那层封印进行加固,避免贪饕的残骸重新活化。
又是丰饶,又是欢愉。
呵。
呵呵。
红发男人的嘴角往上挑了挑。
又是过程和手段,又是目的,而在之前的《代号:猎人》里头还有一段未抵和贪饕的剧情——怎么看都像是围绕着他,将他身上全部的元素和过去未来都点了一遍名。
他将新的剧本往绝灭大君的群里面传了一边,十分凝重地询问幻胧和星啸的意见:
这是将他看穿了还是没看穿呢?
这家游戏公司……毕竟不像是他那经常用咖啡刺杀亲爹的女儿。
咖啡对他来说,杀伤力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下降——抗性都出来了。
二相乐园遍地都是令使,诚然他可以在嘴上说说什么,一块木头,十分之一块石头,一个军头之类的话,但令使的数量不至于此,他藏在暗处还能运筹帷幄,打出碾压的效果,倘若要是已经被发现,再让那仙舟的帝弓之眼做点什么手脚,看似碾压的局面翻盘可也是很快的。
更要命的就是,现在二相乐园中的令使,十有八九都在这家游戏公司里晃过了一圈。
这就更让他不好确定了。
要不要,看看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
外出有事,欠一更
第33章 游戏公司总裁第三十三天 不是阿爹,
暂时或许不行。
有欢愉的力量压制着贪饕, 曾经令他好奇的时色如今也出现在每一种可能性之中,变得平平无奇。
除了那狂揽愿力的能力——毕竟这些愿力的范围并不仅仅来自于二相乐园一地了,别让她积累上了太多的时间, 还真能喂饱下方那头死亡中的巨兽。
但节奏始终都握在他的手中。
布局时间足够久的人,手中握着的牌也足够多, 他知道这种程度的愿力还不足够喂饱贪饕,所以, 不急于这一时。
现在还在楼下录音棚里的那个不务正业的将军,拥有着一双能够引导可能性塌缩向她所观察的那一条命运的眼睛。
强行在她身边动用力量, 确有被觉察的风险。
帝弓之眼, 对于仙舟联盟来说, 几乎百分百会陨落一位将军的未来,却是将她派出来。
……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啊。
不过, 这个军头也就在眼睛上还有点作用, 未来, 必然会有合适的时机,将这双眼睛从哈托比亚的这一局上抽走。
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不被观察即不被锚定——擅自动用过多的力量, 就会导致这一情况发生得更为严重。
他手中自然有牌是为了应对这种力量而准备的。
当然,代价不小。
正思忱间,归寂发现绝灭大君那个几乎不可能在同一天里出现两个发言用户的群里多了几条消息。
哟,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嗨, 还是幻胧。
越是文职越喜欢摸鱼,不管是归寂还是幻胧,都相当喜欢在正式上班之前先铺垫上一段悠闲的、可以随时举起手机的岁月。
有时候,归寂也会忍不住想:万事万物总是要毁灭的,但是如果可以, 他还真希望手机和互联网毁灭在最后——所以,铁墓啊,并非是个好同事。
幻胧:哟,老骰子,还在工作呢。
归寂这一次是遇到了滑铁卢,但幻胧不针对二相乐园,她变成了所有绝灭大君之中最闲的那个。
于是话里话外,充满了对老资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嘲讽。
归寂对同事,至少在日常脾气都还挺好。
归寂:是啊,要拿加班工资呢,没办法,五险一金还是很重要的,我的养老金户头里面已经攒得差不多啦,能买一辆很拉风的敞篷车。
到时候悠哉游哉地前往千星城,还可以在滨海的大道上驾驶这辆车。
墨镜,沙滩,椰林树影,菠萝味的鸡尾酒,或者无酒精鸡尾酒,都可以。
一定会有人愿意,在那样惬意的场合,随手找个杯子将骰子罩在其中,为自己摇出一些有意思的可能性。
幻胧点开了剧本,她完成了对剧本的阅读。
大概过去了五分钟,她回到群聊中,发了一段语音。
幻胧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通过蓝牙耳机传到归寂的耳朵里,一时间让他庆幸自己准备了一个足够人类的皮套,不然,光靠着骰子头,他哪有耳朵可以放这对蓝牙耳机?
“你嘴里说着布局了那么多年,临了,不还是没什么用?”
“上次是什么——哦,我想起来了,上次是倏忽,将你带出来的那个学生的目的从头到尾扒拉了个底朝天的干净;这一次是翁瓦克,在点欢愉呢?我刚刚也瞧了一眼,说那把魔剑之所以成为魔剑,是因为沾染了贪饕的力量,表面上看起来会给历代勇者力量,但实际上,每一代勇者燃烧自己的天赋和生命,与魔王决一死战之后,所有这些燃烧所得都会被剑作为美妙的养料吃掉。”
“这不是都很清楚了么?就差直接指着你的鼻子,问你这个老骰打算什么时候束手就擒。哎呀哎呀,出发之前,你不是说艾利欧那看剧本能力与你能阅读可能性的能力互相抵消着么?怎么还被别人扒拉出了底细——又或者,你给二相乐园留下的幸运,已经强运到了随便写一点剧情,都能让有经验的侦探抽丝剥茧,看出这是剧透的程度?”
归寂:这有什么要紧,二相乐园的确有个侦探,但如果从侦探技术上来说的话,那可差太远了。
归寂:连信息情报收集这样最基本的工作都做不好,也就是一枚没脑子的子弹而已。
星啸的账号闪了两下,上线了。
星啸:你能确定万无一失吗?
天呐,今天这是什么大日子,三个绝灭大君凑在一起聊天。
比今天凑齐的人还要多的日子……上一次还是在铁墓诞生又夭折的那一天。
归寂:当然不能确定啊。
归寂:这世界上存在着那么多的可能性,谁知道会不会有一根嫩芽,在随手浇了点水之后,就长成了参天的大树,将界外天魔主的毁灭火球挡在外头了呢?
归寂:越是这样,我就越感兴趣。
他大概能够猜测到,自己远在数万光年之外的同僚正在翻白眼。
星啸一直蒙着眼睛,她会不会翻白眼,这不好说。
但幻胧的表情向来很生动,欲望很多很足,于是眼睛四周的肌肉也都很灵活。
她一定会翻白眼的。
她不仅会翻白眼,还会觉得明明已经看到了一些翻车的可能性,却还要继续在二相乐园中乐此不疲地扮演一位两头连轴转的三好员工,是疯子神经病才会做出的事情。
哈……
欢愉逐渐走入疯狂的时候,他何尝不是慢慢地疯了呢?
可能性什么的都不重要,包括来到台前,参演戏剧的“反派”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张舞台,连带着上方悬挂着的光源,那只幻月要一起毁灭。
他的目的只有这个。
当一名绝灭大军的目的足够明确,他就总能成功。
这个目的相对来说也好达成,他也不贪心地想要去多达成几个目标。
他和那些玩游戏要一命通关,还要刷满成就的强迫症的玩家不一样。
归寂将鼠标移动到现在已经在场景中完成了建模摆放、环境渲染以及动作配置的工作软件上。
这一段关于种子中的魔王是如何诞生的动画,也打算走三转二,再二转三的风格。
——令他怀疑,是不是绚色互娱在意识到了这一招的好用之后,就打算一招鲜吃遍天,长久地用这一招偷懒下去。
不过,这个风格确实挺好看的。
归寂也无法否认。
美工很到位,出来的过场动画就怎么也丑不了。
有人从他身后经过,手中端着一杯手打柠檬茶,里面加了很多冰,还放了一颗用来平衡柠檬茶滋味的话梅。
“隆介前辈。”
路过他身后的人说。
“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们来探班了,好像有你的女儿,你不去看看?她们带了饮料来,姬子小姐——就是你女儿,说这次没有买外面无聊的咖啡,就给你选了这杯能清凉解暑、平心静气,让你更好把注意力专注到工作上的柠檬茶。”
顿时,不管是工作,还是那在剧本中被一拳一脚又一拳一脚“殴打”了那么久的心烦,都在这一杯女儿的心意中化为乌有。
归寂幸福地道:“哎呀,你看,我这个女儿——”
可能性的乐趣,不就正在其中么?
哦,当然,还有养老金。
*
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们上门并非随便找了个日子,想到了就来的。
今天,是《刀剑录》一测的日子。
于是,除了这些犒劳工作人员(主要是为了三月七)的茶饮零食之外,姬子和星还特地选购了一些花,里面插着很多的麦穗,还有一块写着“祝大麦”的牌子。
选购是昨天在线上完成的,今天的星就完全没有选购、或者是将这些花搬到绚色互娱来的意思了。
她也没那么多手。
《刀剑录》一测的资格,她当然是有的。
有个亲爱的好闺蜜人在绚色互娱中打工,这种某种意义上算是员工福利的东西,她就能直接拿到。
甚至都不用对着三月七撒撒娇。
所以,这才刚刚早上九点半,一测才刚刚开服半个小时左右,她就在游戏里了。
好不容易过完了最开始的一段剧情,将角色等级提升到了十级,现在终于能够解锁抽卡功能,去抽这游戏里的第一个限定五星“曲弓”了。
不仅仅是她一个人抽。
她还约了银狼,以及其他几个认识的、都蹲到了《刀剑录》开服资格的朋友。
云璃是一个,素裳是一个,桂乃芬是一个,藿藿没能抢到。
按照藿藿的说法,是因为尾巴大爷难得地掉了链子,和她一起忘了要在抽卡之前定闹钟。
《刀剑录》的一测已经是付费删档测试了。
有卡池,现在氪进去的金,在开服之后会以1.25的比例,直接以抽卡道具的模式返还到账户中去。
作为一个经常在游戏里氪金,会将分配到自己手中的开拓经费里起码二分之一的钱上供给游戏公司的人,星当然知道这笔钱对于自己来说是多么的应该花。
多返现四分之一呢!
如果她一次性氪半年的抽卡钱进去,四舍五入,她能白饶一个月的抽卡资金。
星在小窗上打字,然后转群发:我开抽了!
桂乃芬:亲人加油,小桂子的精神始终与你同在!
藿藿:我、反正我现在抽不了,我可以把我的好运气借给你……记得还哦。
银狼没有说话。
真正在抽卡的人,哪怕在游戏页面边上开了小窗,也是不会分心出来打字的。
——八十抽,成功没歪,也是拿下了曲弓。
运气不算好也不算太坏。
银狼看了眼上次从时色那边获得的报酬。
几个亿呢,卡芙卡花了一点,艾利欧拿走了一点,刃保管了一点,还剩下好多呢!
她在游戏氪金上用一点,对于那么一大把信用点来说,其实也就受了个皮外伤。
银狼于是直接一次性往游戏里氪了十个64800信用点。
大概是为了避免玩家们在上头的时候直接一次性抽卡把自己抽得倾家荡产,现在市面上的氪金游戏,绝大多数都在各星际政府的要求下,将一次性的氪金份数限制在了不超过两份。
对于真正的有钱人来说,有这一重障碍也不算大事,他们可以干脆聘请一个人来帮他们点氪金流程嘛。
——总之,一次性氪十份,是银狼开挂的结果。
刃看到她身边的虚拟屏幕闪闪烁烁,显然又在以太编辑中。
虽然一直很想说连电子游戏都要开挂,这里头有什么趣味吗。
但不开挂就不是银狼了。
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不管她现在开的是什么挂,只要不把他的脸直接替换进游戏里,他就都没意见。
银狼抽了满命的曲弓。
扭头问刃要不要也帮他开个挂,一次性氪十个64800进去,也让他能更轻松更方便地抽6+1曲弓。
刃:“……”
刃:“开。”
银狼高举起一条胳膊,对着那边的刃比划了个“OK”的手势。
“这就来,等我试用完满叠曲弓的。”
抽满了的卡对于当前的版本来说还真是能大杀四方。
银狼的游戏认知不算差,虽然很多时候遇到了顶尖高手,会需要不停地开挂来保证自己能够跟得上对方的节奏,但她至少能在开服最开始的时候意识到,其实对于卡牌游戏来说,速度的优先性很多时候还要高过攻击力。
——果然,没有付费功能的安装包和完整的付费删档测试相比,还是后者爽度更高。
只可惜,当前能体验的主线剧情,比起她那个安装包中的内容,只多了约为百分之零。
倒是有一个开服的时候大概率还会拎出来用一用的活动,是到玉阙仙舟上去,进行关于下一步要去往何处寻找魔兵的占卜。
游戏里的爻光将军露了正脸,甚至身边还有个叫青雀的小姑娘,说是很有天赋,得跟在当前仙舟之内最会占卜未来的人身边,好好磨练一番天赋。
银狼回忆了下过去,很遗憾地意识到在艾利欧关于仙舟的剧本这一段,自己完全没什么戏份。
不过,这一段仙舟的时间线是不是发生了错乱?
这会儿爻光应该还没当上将军才对吧?
无所谓了,对于现在的寰宇居民来说,说起玉阙仙舟的将军,他们应当都只能记得爻光这两个字了。
爻光将军说,既然是朱明仙舟上来的,那一定是要好好接待的,卜算也是自然会帮忙完成——但是,现在玉阙仙舟上出了点小小的麻烦,需要这几位已经在回收魔兵的过程中,在星际打出了一些名声的好人们帮帮忙。
众所周知,游戏中的主角们,都是一群只要对方开口,要求总是会答应的究极好心人。
更何况爻光将军还表示自己这儿有个功能,是利用投影的方式,在不改变武器本身的前提下进行一些外观的变化。
也就是俗称的武器外观/皮肤。
这不就更拒绝不了了吗?
这可是给老婆换衣服啊!
而且不是氪金可得,而是过完活动免费送,可以说是纯利无弊。
试问哪个玩家可以拒绝?
银狼也拒绝不了。
于是,她就这样欣然答应下,随后了解到,原来所谓的帮忙,就是爻光自己的生意——雀羽掸子滞销了。
而爻光的想法是,找他们打广告。
利用他们优美的战斗身法,将原本握着的武器本体改成雀羽掸子,通过战斗,展现这些天然雀羽的掸子比起人工羽毛的先进性。
暑热天,打蚊子;寒冬天,暖宝宝;出门在外遇着危险,也可以将雀羽掸子拿出来防身,那些羽毛在特殊状态下特殊状态下可以释放出一次非常强劲的火焰,这可是仙舟出品呢!
银狼试玩了一把,一开始的教学关卡里,游戏流程短,所以雀羽掸子能叠的层数也不多,看起来还不怎么像回事。
但是!
等她自己开始玩,并且用她超能打的满叠曲弓一路快速上了高难度后,银狼逐渐感觉到了叠雀羽掸子的威力。
完全就是dot流啊……!
不仅仅能一直给对方叠负面,从而逐渐让自己这一方的伤害越来越高,还可以提升己方的速度。
上次听时色的想法,还没有叠速度这一层——难道说这也是对于一些初次接触卡牌类游戏的玩家的教学?
通过一场速度加成的活动,让这些新手玩家们意识到,在需要排轴的游戏里,让整条轴上只有自己的回合,而对方始终一个回合都挤不到,是多么无脑的爽。
原来如此。
啧,再和时色多相处上一段时间,只怕她这个老玩家都要被潜移默化地熏陶成优秀的游戏设计师了。
银狼爽爽地连续玩了十七把。
堪称废寝忘食,连在她身边的刃已经放下了手机,去做了顿饭,然后端着盘子出来喊她过去“先吃饭”都没听见。
好在,有未成年防沉迷系统在,就算是伟大的银狼,也只能来到饭桌前。
连玩的战绩没有断,因为她这一把的雀羽掸子已经叠好了,可以直接把设备放在餐桌上挂机。
这一点上,刃倒是没有怎么管她。
于是,深夜。
银狼的设备依旧亮着光。
她觉得踏上命途之后有一点好,想要熬夜的时候,能够比别人多熬上一段时间。
唔,其实也是还有别的好处的:她可以不用担心一边玩游戏一边充电把设备弄爆了。
爆了的话就再弄个设备来。
区区爆炸,又伤不到她。
她倒是没有继续玩叠雀羽掸子了。
因为,这一天,她已经将能够刷的所有奖励全部刷完,目前开放的最高等级也已经被她征服,狼尊又一次站在了最高的山顶,俯瞰下方蝼蚁众生。
但是刷完所有奖励,让自己的等级成功往上又涨了点儿的银狼发现了个自己先前满眼都是战斗和凹小游戏,竟然给错过了的新加功能。
新家功能的名字居然就叫做——焰轮铸炼宫。
放在这款游戏里,乍一看,银狼倒是无法确定这“焰轮铸炼宫”是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毕竟,朱明的铸炼宫对于刀剑们来说是最特殊的地方。
是诞生的地方,也是可以去疗养的地方,是家,是学校,是寻觅伙伴的去处。
武器重新锻造?还是什么皮肤系统,又或者是——
“焰轮铸炼宫”系统前面有一段前置剧情。
里头应星和怀炎都有出场,甚至还引了一只很是骄矜漂亮的小白猫出场。
小白猫实际上是一只腹中有洞天的器灵,但她不是战斗向的器灵,而是一尊小小的焰轮铸炼宫模型的器灵。
平日里,所有的器灵都可以在这处洞天中休息,伴随着主角铸造的技能越来越高,这处洞天还会解锁更多的功能。
后续的功能暂时没那么要紧。
银狼看着屏幕,恍然大悟。
理解了,她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理解了!
这不就是家园系统嘛!
天呐!
银狼跟着剧情指引,打开了这一处地图。
在看到地图内是个什么样的模样之后,她顿时握住拳头:
绚色互娱心黑得很!
这的确是非常还原、没有漏掉任何一处建筑,没有少却任何一样装饰的焰轮铸炼宫。
但是,这座到了主角手中的宫殿,它是Q版的。
刀剑进入其中之后也会变成Q版的。
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伸出手和脚来就像是伸出了圆鼓鼓的小馒头,衣服和装束都经过了有设计的简化,让这些器灵身上的线条不至于太繁琐,但却又很好地保持了原本服装的设计风格。
勾线的线条甚至基本上都是金色的。
银狼看了看这些Q版的小东西,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普罗米修斯。
……靠,区区二次元的设计,居然能在萌这一点上和她的普罗米修斯打得有来有回?
这还只是平面呢,要是变成了立体的,她的普罗米修斯可还怎么打?
然后……
跟在Q版的器灵、Q版的主角之后,也一起进入了这座Q版焰轮铸炼宫的,是一只同样萌萌的Q版应星。
依旧是朱明仙舟风格的衣服,依旧是绑着高马尾,眉心还有一点红色的标记。
脖颈里头居然多挂了一枚黄金打造的长命锁。
银狼盯着这只圆润,但是走路方式还相当科班的Q版应星。
好长的睫毛啊点刀先生。
好圆的脸啊点刀先生。
好圆的手——简直就和芝麻酥一样圆啊!
好可爱的点刀先生。
银狼忍不住,一边在屏幕上,将角度拖来拖去地转,一边又连续快速地截图。
每一张截图全都被她塞进了星核猎手所有人都在的大群。
银狼:快看!
银狼:超萌!
银狼:我决定p一张全都是Q版阿刃的壁纸,不,我要p好多张,横版竖版都有,不同尺寸的,然后给所有人的手机屏幕、电脑屏幕、暗网账号相关背景,甚至是我们星核猎手的官方网站都用上!
天呐天呐!
银狼的效率快极了,刚在群里说完这句话没过十分钟,人在匹诺康尼,和二相乐园时区不同的卡芙卡就发现自己的手机壁纸已经被换掉了。
穿着优质皮大衣的女人看着这张全都是圆圆脸蛋的壁纸,笑得十分开心。
果然,非常可爱呢,亲爱的。
卡芙卡在群里回复:就只有这一种风格的阿刃么?
卡芙卡:要是有更多不同风格的阿刃,我可能也要忍不住入坑这款游戏了呢
给家里人打扮的习惯,一旦养成了之后就很难改掉。
卡芙卡刚开始的时候只是会帮艾利欧整理一下身上的毛。
后来,随着流萤的加入,想要活下去,还想要以更好的姿态面对未来的流萤就拜托了卡芙卡帮自己搭配衣服、教她一些关于时尚的知识。
一来二去的,卡芙卡养成了在给自己买大衣的时候顺便给其他人带点什么的习惯,而穿搭搭配——这就更需要了。
为了星核猎手出门完成剧本的时候,风格保持统一,光是看上去就像是走路带风的顶尖反派。
刃的西装,银狼的背带套装……都是这么来的。
在泯灭帮的那场戏,也就是耶佩拉兄弟会的覆灭中,他们就相当整齐划一地出动了。
虽然刃可能对西装外套本身的不够便利有些意见,但不可否认,卡芙卡很喜欢那次出动,她获得了一些符合纯美的照片,可以挂在房间的墙上,哪怕只是随便看两眼,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大约五分钟后,卡芙卡发现群里又刷出了新的消息。
这个点,流萤应该在休息,刃的作息大概也是在睡觉的。
银狼又发来什么?
卡芙卡点开一看。
银狼:真是神了,你发动言灵了?
银狼:还真有
银狼:【图片】【图片】
这两张照片上,竟然是分别驾驶着金人的应星,以及穿着星际和平公司制服的应星。
前者表情严肃,本来就圆圆的脸看上去更像是蒸得很棒的包子了;而后者则脸上带着很轻松、微微有点邪性的笑容,还佩戴着一副墨镜。
这两个截图的页面上,都有着“预览”的字样。
银狼:这个铸炼宫里头,有一间专门制作盔甲一类披挂的房间,我这个等级刚好可以解锁这个功能
银狼:在这个房间里放置一个器灵和主角,就可以触发自制皮肤的功能,大概一个星期可以出一套,每个星期都可以在四套设计稿中选择一套制作。
银狼:解锁这个功能的时候会送一套,也是四选一,里面就有阿刃的皮肤!
银狼:既然你在线,卡芙卡,你来帮我参谋一下吧!我应该选金人皮肤呢,还是应该选择公司制服?
卡芙卡: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公司制服哦
银狼:请说出你的理由
卡芙卡:金人的话,阿刃以前就驾驶过,说不定我们再去仙舟的话,不管是去罗浮还是去朱明,都有机会从那两位将军手上要到一份老照片,他们不至于连这样的小东西都不肯给我们,对吧?
卡芙卡:但是,阿刃还没真的穿过星际和平公司的制服呢,按照他的性子,多半也不是很乐意穿我们从公司仓库里偷出来的制式服装,那种粗制滥造的衣服也不符合他的身材
卡芙卡:所以有个Q版就不错,至少我会很满意
银狼想了想,觉得卡芙卡说得对。
她选择了星际和平公司制服,将其送给了应星。
在剧情里,这一段剧情就是这样的:
主角满脸崇拜地走到应星身边,双手托起这份刚刚完成了制作的外衣:“应星前辈……多谢您一直以来的鼓励!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请前辈您不要推辞!”
Q版应星的脑袋上冒出六个点。
最终还是收下了,还去一旁的更衣室中换上了这一套。
银狼又是趁机一顿萌萌截图。
等游戏公测了,她一定要收集所有应星的皮肤,然后把那些壁纸头像背景全都重新做一遍!
诶,说起来。
既然那个拉曼查都已经以狼人幻造种的姿态出现在了二相乐园。
那是不是意味着,在二相乐园以外热度也更高的《刀剑录》,会更快地催生出那些刀剑,以及又一个阿刃的幻造种?
——是的。
银狼产生这个念头还没多久,她就听到了敲门声。
她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外卖。
她……好像点了外卖了。
一点熬夜伴侣小夜宵。
然而在猫眼中看了一眼,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走廊上根本没有人,至少猫眼中看不到。
银狼对恐怖故事的心理阴影顿时拉满了,她掏出武器,手臂颤颤巍巍地伸直向门。
虽然害怕,但她毕竟是带着卡带999,以及能把她的负面状态吃掉的超强插件时色来二相乐园混的狼尊!就算是恐怖电影,她也能砍瓜切菜地一路通关——
一只手搭在银狼的肩膀上,令她毛骨悚然地原地跳起来,像是尾巴上每一根毛都炸开了的猫。
“啊啊啊啊——!”
“别叫了。”
伸手按着她肩膀的那人说。
“没有鬼,是我。”
是刃的声音。
银狼放松下来,活了过来。
一边拍着心口,一边虚弱地说:“你不能这样吓人,我真的很容易被你吓死……我去开门。”
有了刃在边上,银狼心理方面的小小畏惧也消散了。
伟大的狼尊艺高人胆大,拉开这扇门——
一群圆滚滚的小东西,就像是跌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摔了进来。
飞快地在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说什么来什么,她难不成也从卡芙卡那边学会了言灵吗?知识还真的能从高浓度流向低浓度不成——
这分明就是一群Q版的刀剑啊!
银狼后退一步,双手捂着嘴,几乎要变出蛋花眼。
这、这这……这也太……
很萌非常萌,萌得她的少女心都要化掉了。
银狼掏出手机,对着这一群圆滚滚横竖拍起了照片。
镜头快闪的咔嚓咔嚓声中,刃走上前,将这些跌倒的二头身器灵一个个扶起来。
哎!
好有爱的家庭!
银狼拍得更凶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和谐的画面——哎呀,卡芙卡和流萤看见之后,一定都会特别喜欢的!
这次来二相乐园真是来对了,不仅能拿到999卡带,还能见到如此场景……
她狼尊也是到了最爱看阖家欢乐一集的年龄啦!
*
大晚上的,这些愿力凝聚成的Q版都找上了门,刃也不能将他们一只只都驱赶出当前他们下榻的酒店。
他的心从来都不是硬的,对于各种武器就更是如此。
更何况,这其中的器灵,有多少是他当年亲自打出来的。
那就留下吧。
刃叹了口气,他引着这群这些大约只有二头身,头圆眼睛圆的器灵Q版往套房中间的客厅走。
他们是怎么找上门来的、还有没有更多正在诞生中的器灵?
这些都是需要问过的问题。
反正他其实也没那么困,干脆就先不睡了。
银狼先是看着整齐地排列成了一队的萝卜头步履蹒跚地走向沙发。
随后看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爬上沙发——因为手短腿也短,还是馒头手,没有方便抓握的手指,沙发对他们来说都不好爬——刃就一个一个弯腰把他们抱到沙发上去。
就连最后一个会飞会浮空的,也就是Q版的曲弓,他也是一碗水端平地抱上沙发的。
最后,她看着这一排二头身端端正正地靠在沙发上坐着,摇摇头,再次以小姑的长辈身份拍了张大合照。
哎呀,真可爱。
银狼关掉照相功能,在空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刃问:“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那群二头身中,曲弓看起来是最机灵的,她脆生生地开口:“爹爹,我们能闻到你的味道呀!”
爹、爹爹?
银狼“噗嗤”一声,抬手捂住了嘴巴。
这算什么,天才阿爹?
曲弓这一开口,就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一般,其他的那些器灵也都七嘴八舌地叫了起来。
“爹爹、爹爹……”
像是呼唤成鸟回巢的雏鸟。
刃叹了口气,他半跪下来,平视着这几个小团子:“我不是你们的爹。”
两头身的曲弓宝宝茫然地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刃叹了口气,抬手抚摸了下她的头顶。
曲弓宝宝顺势微微直起上半身,将头顶的别着绒毛团子装饰的发髻在刃的掌心里蹭蹭,一开始犹犹豫豫的,后来逐渐变得笃定:
“那……你如果不是我们的爹爹……那、那你就是我们的阿娘对不对!”
“阿娘!”
“阿娘!!!”
“阿娘阿娘你能也摸摸我的头吗,我真的是你造出来的,我是小纸呀——”
“你们都叫阿娘,我不要!我要叫妈妈!妈妈你可以抱抱我吗?”
“哎呀你们都太吵啦!妈妈会头痛的!我们都要安安静静的,当妈妈的好宝宝。”
……
这句话一说出来,原本吵吵嚷嚷,叽叽喳喳到银狼都觉得头疼的房间里骤然一静。
随后,就像是阿哈当年登上存在之树的高枝,在听到婴儿啼哭之后放声大笑那样,银狼清脆的笑声也划破了这间酒店套房之中的寂静。
银狼笑得前仰后合,恨不得从椅子上跌落下来,在地板上左右打滚。
“妈妈……”
她拍着大腿,螺旋马尾在身边乱甩。
“妈妈……哈哈,阿刃妈妈!”
沙发上的曲弓:“你也是妈妈的孩子吗?但是我不认识你,你是妈妈最近新打造出来的妹妹吗?”
她严肃认真地纠正银狼:“是星星妈妈,不是阿刃妈妈!妈妈是最厉害的星星!我们才是刀刃和剑刃哦!”
刃按了按太阳穴。
他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魔阴身不发作的时候,举起剑来没什么表情,举起平底锅的时候还是没什么表情。
情绪群都藏在这张脸下面。
现在亦然,但是银狼看着这张脸,又开始想笑。
她想笑就笑了,根本没憋着,欢快的小声撑着天花板,在房间里回荡得格外响亮。
终于,刃:“别笑了。”
再笑下去,好不容易换的新落脚点又要换了。
他公平公正地抚摸了每一只器灵的脑袋,在安抚了他们之后,就开始询问更多的问题。
这些器灵虽然都小,但对他都是知道多少说多少,并无半点隐瞒的。
于是,刃很快就知晓了这些幻造种诞生前后的全部。
刀剑认主,他们作为幻造种,并未与历史中,或者传说之中的主人真正结契,所以,在他们心目之中,适合成为他们主人的另有旁人。
同他们一起诞生的,还有那些不是Q版的器灵。
那些器灵先说要去找锻造他们的应星,让这些稚嫩的Q版在原地等一等,等他们找到了应星,就来接他们一起走。
“但是我们等啊等,一直没有等到他们回来,所以我们就跟着曲弓姐姐,一路自己找过来啦!”
辞林宝宝如是说。
“星星阿娘,其他器灵没有来找你吗?”
刃:“没有。”
很显然,那些器灵应当去找了同为幻造种,也是在一测之后,被先前累积的庞大愿力直接催生出来的应星。
仙舟联盟还是人太多了,只要一上联盟内部的热搜,愿力数量就差不多够了。
尤其是朱明仙舟的强大愿望……
真是超标。
而这些Q版的器灵,或许是因为更稚嫩、更不晓世事,力量稍弱的同时,脑袋也没有成年版本的自己那么好,所以在找的时候,被他的气息“迷惑”,就这么摸摸索索地找到了他这个本体。
应该怎么说?
感谢那个应星好歹带走了一半的器灵?
不然今天就算在酒店里订的是两间卧室的套房,足足一百多平米的那种,也肯定不够睡了。
“看来得带着了。”
刃有些头疼,带小孩子不容易,他虽然有那个耐心,但现在……
任务期间。
可是不带着也不行,他们都能找到自己住在哪里,都说星核猎手向来行动神不知鬼不觉,到了某个地方,开始按照艾利欧的计划布局,若是不到剧本上给出的时刻,他们是绝不会被旁人觉察的。
但是现在……
他和银狼都看着那满沙发的Q版。
不知道,艾利欧的剧本上没写。
刃:“银狼,抱歉,这次是我拖累你。”
银狼摇摇头:“这有什么,我不也有普罗米修斯吗?”
这也能算是一回事?
银狼:“你不是很会养孩子吗,那你就一直这么养着呗。”
星核猎手里已经有了一只肥美的芝麻酥了。
再多一点肥美的二头身也不错。
刃点点头,他转身朝着套房自带的厨房走去。
银狼隔着玻璃门,看到他拿起了平底锅。
事已至此,先给孩子们做饭吧。
——就说如果不是刃,芝麻酥能不能变成实心大半挂吧。
唉……星核猎手的食物采购经费。
唉…………幻月游戏!
唉………………朱明仙舟旅行团!
*
正让银狼叹气的朱明仙舟旅行团中,有两个年轻人,自己一点儿周边都没带,但是看到旁边的同好准备的应星相关周边,却又忍不住凑上去,这个看看,那个摸摸的。
“行吧行吧,那就给你,看在是同好的份上——我超!云璃师妹!”
从铸炼宫中告假出来旅游的匠人被低头看到的那张小圆短脸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了之后就笑呵呵地将自己准备的全套周边各抽出一份献上。
“云璃师妹啊,你怎么也来二相乐园?难不成,也是因为《刀剑录》?”
那不然呢。
云璃毫不客气地将上供的周边全都揣进兜里。
不都说二相乐园这儿有名为“幻造种”的现象,能够将获得愿力和大量关注的虚拟存在变成现实?
她也想见见应星师叔打造的刀剑化形后的器灵呢。
其实爷爷也想。
但是爷爷是将军,得坐镇在朱明仙舟,若非大事不能妄动。
那就只能让她跟着灵砂来,拍些照片带回去给爷爷看。
当然,等在二相乐园这儿转过一圈之后,她还得乘坐星槎去一个又一个星球上寻找魔剑,把它们一柄一柄地融了呢!
云璃一直都没有放下对于魔剑的追猎。
哪怕是在最沉迷《刀剑录》的这一也,她也没有放下哪怕半秒钟。
因为游戏的主线剧情一直在提醒她。
云璃!你忘了要狩猎天下所有魔剑的誓言了吗?
云璃一刻也不敢忘啊!
就连写一测反馈意见,觉得应该把焰轮八叶的武器,尤其是云璃的大剑老铁一起加入《刀剑录》五星套餐的时候,她都没有忘记此行后续几个星球的目的。
“再给我一份吧,灵砂姐姐也要。”
陪伴她来此的另一人,正是灵砂,年轻的罗浮丹鼎司新司鼎。
灵砂前来倒是不为游戏,而是为了爻光。
爻光将军在推演了方壶仙舟那一遭后,身体上出现的异状,对一位云骑将军来说着实是太大的负面影响。
所以,几大仙舟的丹鼎司这几年,也都将如何医治将军的毛病视作头等大事,过一段时间,有些新的法子,也就会更改了拎出来,给将军试试,这一款能不能延缓她突然消失的病症。
这一次换了药,爻光随身携带的那些药材便不全了,灵砂索性也跟着云璃来上一趟。
一来是为了送药,二来也是为将军诊断诊断身子,三来——
二相乐园可不是仙舟,没有那么武德充沛,更不是云璃曾经去狩猎魔剑的地方,这儿大街小巷上到处都是人,不容许她大开大合地挥舞着老铁冲锋在前。
甚至,老铁duang大一个,二相乐园的地铁进站安检都得先看看她身上带的特批持剑证明,才能放她进去呢。
怀炎将军从上次罗浮一行后,对自己那会平等地对任何一个不给她吃琼实鸟串的人龇牙的孙女多少有些放心不下。
有她的灵砂姐姐在旁边看着,怀炎将军还算是安心些。
这会儿,猫魔王云璃将另一份上供来的周边交给灵砂,抱着她的胳膊,道:
“等在这里打完了卡,我就送灵砂姐姐你回罗浮,然后出发去找其他的魔剑——罗浮的丹鼎司很忙对吗,那我们就在这里留一天时间,我给爷爷拍点儿照片回去,你稍微等等我哦!”
灵砂微笑:“其实也没有那么忙。一天时间还是有的。”
她掏出手机:“我先问问将军的定位,在此期间,你带着我走,好不好?”
云璃:“嗯嗯嗯!”
她还是头一次来二相乐园,对像素飞机之类的不怎么符合仙舟审美的东西有些好奇,还试图垫着脚尖去摸一摸。
那像素飞机却将身一扭,带着外卖袋子飞得更高了。
云璃:“……”
云璃:“哼!”
她在二相乐园最出名的机位上拍了张打卡的照片,给灵砂和自己各买了一杯饮料,慢慢沿着银杏金黄的大道往前走——
走着走着,在一处商场的跨楼层裸眼3D展示屏上,看到了一个就算是她都在社交媒体上看过许多次的面孔。
——知更鸟。
她还听过知更鸟唱歌呢!
也幻想过,如果当时她也在匹诺康尼,她会不会成为列车组都交口称赞的帮了大忙的强者?
云璃不自觉地就驻足下来。
她一直看完了这一整个广告。
从知更鸟最初翻开《如我所书》,一边看着里头黄金裔们的故事,一边轻声哼着一首她此前从未听过的歌开始。
一直到最后,所有的黄金裔、星穹列车蓄力一击;天外的飞船和舰艇也都发射出光束汇入其中;知更鸟张开翅膀,光环将无数人的愿望凝聚在一起……全都变成一束光,包裹在星穹列车的外侧,跟着它一起撞向无首的巨人铁墓——
音乐声戛然而止,翁法罗斯的永恒模样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屏幕上出现了好多好多人,都站在一起。
云璃没什么耐心地扫过那一长串名字,只总结了这么一句话:
和一大帮子人一起,成为英雄吧!
广告完成了一遍播放。
屏幕中间出现了游戏推广的标志,以及绚色互娱的logo,她看向这款新游戏的名字。
我打铁墓?
啊啊啊!居然是打铁墓吗?!
之前没能去打铁墓的小姑娘站在原地,眼神坚毅得像是要从爷爷手上接过朱明仙舟将军的位置。
我!打铁墓!
会赢吗?
包赢的!
作者有话说:
天呐我就是为了今天这些醋包了《刀剑录》这一盘子饺子啊!
第34章 游戏公司总裁第三十四天 星核猎手大
倏忽……翁瓦克……
这里是……
丰饶的力量。
应星十分确定。
他眉心微微蹙着, 看向前方那座高塔。
虽然,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幻造种,但是, 他的记忆上一秒还停留在仙舟与丰饶民的战场上。
因为他是工造司的匠人,还是短生种, 所以没被允许进入战局的内圈,只能驾驶着金人在外围战场中掠阵——但倏忽毕竟是一棵覆盖星球的巨树。
他能够感觉到, 倏忽的根系贯穿着战场,哪怕雷霆一次又一次地将其轰作碎片、齑粉, 那些垂挂人面的枝条也仍然能够再生。
现在……那根系虽然变得脆弱了, 不再用那种铺天盖地、邪性的生命气息将所有人包拢于其中, 却仍然密密麻麻地萦绕在他周身。
这里是二相乐园。
幻造种应星正在一点点适应着自己的记忆与现实的偏差——当然,偏差其实也没有太大。
毕竟这个世界也有丰饶的力量在作祟, 那么, 作为联盟中的一份子, 作为与丰饶有着深仇血恨的存在,哪怕他只是由这一段记忆,外加上人们对于应星的喜爱而生的幻造种, 他也应当做些什么。
他拥有锻造百工的技巧与记忆,哪怕没有朱明焰轮铸炼宫中熊熊燃烧着的烈焰,没有那些天降的陨星、巡猎飞星落地后燃烧的余烬,他依旧可以锻造出想要的武器, 代替他这具不够强大的身躯,将兵锋压在敌人的咽喉——
等等,他的身躯,当真不够强大吗?
应星感受着自己身体中翻滚着的、磅礴浩瀚犹如汪洋的愿力。
数量很多,多到他感觉自己甚至能够和极远处, 那个爬在电视塔上的大家伙掰一掰手腕。
而且,这些愿力现在还在增加——要不了多少时候,他会大概会变成这座二相乐园中数一数二强大的幻造种。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应星笑了起来。
他的眼睛下本来是有几条细细的纹路的,就像是小船在水面上缓慢前行,那船首推开的波纹细细地交织在一处,不深,但岁月既已蚀刻下痕迹,便无从更改。
这些细纹,令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水一样的气质,沉静下来了一些,偶尔会让人看着他那一头白发,恍惚着说,这是不是清冷冷的月光照在了我们身边呢?
时间久了,也会让人忘记,他其实是狂妄的一个人。
而此时他这一笑,虽然边上并没有旁人能够得见,却很有他少年扬名时候的味道。
风流潇洒,仿佛一切都能在他的炉膛与巧手之间,得出一条通往答案的路途。
他现在便能以二相乐园本地的机铠为原型,锻造出一批得用的“军队”,作为他此时的武器,去与那座高塔边上的医院——也就是,此时他能够感觉到倏忽的力量正在波动的最中心,试探上一番。
他——
一只白色的机巧鸟与天际线边悄然飘落在他脚边。
单薄的一张纸,轻盈地在应星身边展开,随即那带着折痕的双翼展开,头部拔高,变成了个身高大约到应星腰际的女孩,扬起头来朝着他看。
还不待这小女孩说些什么,应星身后已然在极轻的“飕飕飕飕”几声中,多了好几道颀长的身影。
其中一个的臂膀上,还坐着一只两头身的团子小孩,圆脸大眼萌,赫然是个Q版,却也是一头白发,紫色的眼睛——
应星回过头来。
他在见到折纸机巧鸟的瞬间,就知道一定是自己铸造,或者曾经监造、指点过的器灵到了。
但是,在转身后四目相对的第一瞬间,他还是恍惚地愣了一下。
这……
这是Q版的应星自己!
怎么还有这一个。
方才还感觉一切都难不倒他,能够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应星表情一下子就苦了下来。
他托着额头,就像是被白珩、镜流她们住着去喝酒,喝得大醉,不得不取消第二天原定的打铁计划(因为手都给喝抖了)的那种程度的大醉,第二天早晨(兴许也不能称之为早晨了)从床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头爬起来时,被宿醉影响时一样疼。
真是……
对面那几样器灵都对他见礼,标准的行礼姿势之下,是发自内心的十分尊敬,以及一些终于能够与他再见的、藏在眼底的狂热和向往。
口中也都称“应星师父”、“应星大人”、“百冶大人”。
应星:“……你们怎么还带着这个。”
他的手指都有点儿发麻,一时间也不知道应当如何称呼这个光是长成了这幅样子,就堪称在卖萌的二头身自己。
总不能直接说“我”——那也很古怪。
事实上,光是这样四目相对着,他都觉得好像白珩和景元这两个坏的,正在掐着嗓子,假装是那种慈爱的中年妇女,冲着他叫“阿人”、“阿人你过来”。
真是吊诡。
应星一想到这一段,头更疼了。
辞林抱着二头身的应星,还很担心这个成年应星的状态:“应星大人?您怎么了?”
曲弓:“您是在头疼……?可是此地的丰饶之力影响到了大人您?都怪我们赶来的速度太慢,没能护住您——”
应星摆了摆手:“无妨。若是你们赶来得更早,我这头疼也会更早发作。”
他叹了口气。
问道:“那个二……二头身,是怎么回事?”
曲弓:“自诞生始,小应星大人就是跟着我们一起的,只不过凝聚得比我们稍微迟一些。除了小应星大人外,还有一些看起来更小的我们,但因为数量太多,我们带不过来,于是就让他们自己找地方躲藏起来——不过,还请应星大人放心,他们虽然样子看着小,却都有自保的本领。至于说小应星大人,我们着实放心不下,担心二相乐园中有坏人见小应星大人生得好看,直接上手用帕子遮住口鼻强行带走,于是就让辞林带在身边了。”
应星:“……”
听听你们的这一番话,这是何其的双标啊!
怎么着,缩小版的自己就很安全,他就不安全?
说得好像他是什么双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似的——再怎么样,他也是个铁匠,双臂有的是力气,怎么会保护不好自己。
……唉,算了。
他又何尝不知晓,倘若换成自己,设身处地之下,他大概也只会带着那些幼小的器灵离开,而觉得幼小的自己有本事保护好自己——当真么?
都带走了那么多器灵,再多带一个自己又成什么问题……
应星摇摇头,将这些纠缠在一起犹如乱麻的问题一股脑地甩出脑袋去。
这种东西,再思考下去就是没完没了,还是算了。
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去探查那股子让他觉得简直和倏忽一模一样的丰饶气息来自何处。
应星环顾四周。
他发现了两根正在旋转中的绿色和紫色的,像是棒棒糖一样的猫猫头魔杖。
虽然以前从来没有用过这两种材质炼制器物,但是当前身在异乡,想要得到熟悉且顺手的材料肯定是不行了,时间也很紧迫,就勉强用这两样物什将就着解决一下吧。
应星抬起手来,一旁的辞林与又一把长剑(也就是当初被他重新冶炼,重获新生的魔剑,现在已经改名叫做却邪了)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熟练流程的默契,顿时将本体化出,握于掌中。
两柄剑皆是天下闻名的武器,都是铜铁炉中的英灵佳兵,剑身上迎接日光一闪,交错间,刮起一连串红热艳艳的火星。
而这火星并未落地,却是被应星直接隔空攥于半空,曲弓弯身,一口浩然长风便自口中吐出,助长那火星蹿高上去,熊熊地燃烧成了一团隐约能够自中听到刀枪剑鸣的金焰。
应星哈哈笑了两声,豪情中,将那两根原材料投入火焰。
翻滚的热气扭曲视线,他在缭绕不定的空间中看到那个二头身的自己竟严肃地站在了火焰对面,与他做着一样的动作——操纵那些原材料凝结成为一只罗盘。
匠人相信自己的感知,但比那更信任的,乃是亲手锻造出来的工具。
应星对倏忽气息的认识是直觉,而且无法精确地断定,那股气息最浓点是在哪个人身上——但按照仙舟十王司研究出来的一些关乎丰饶的规则而锻造出来的罗盘,就完全没有血肉之躯的问题。
它只会因为那根绿色的、能够让击破者回复生命力,和丰饶关系不小的猫猫头魔杖,而更准确地将指针锁在他的目标身上。
*
海原市,满愿医院。
前台正排着队挂号,队伍很长,七拐八弯的,后排甚至都贴到了墙边,能让队伍里头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靠墙边的椅子上,暂时休息一下腿脚。
比起其他的医院,这儿排队的人一直相当多——一方面,是因为这儿的医生手术水平的确高,那些感觉情绪有问题、不幸福的人,在这里做完了手术之后,基本上效果都很好。
而另一方面,这家医院也和原本的海原电视台一样,被满愿收购了之后,就开始走对市民优惠路线。
年龄大的、年龄小的,有点儿什么基础病,当年被告死魔事件影响过的……反正沾点儿不幸边的,这家医院全都给免去费用。
费用由满愿女士补贴。
也是因为这一点,海原市上上下下如今说起满愿来,基本上都会骄傲地来上一句——“这可是我们的海原之女啊”。
此时的医院大厅中,也有人正在满怀感激地说着他们和满愿之间,虽然未曾谋面但却深厚的感情。
就在此时,一名半绾着白色长发的中年人走进了医院。
因为那张美丽的面容,医院门口的保安忍不住眼睛发直地多看了两眼。
……仙、仙人气质啊!
美丽的中年人来到了挂号队伍的末尾。
鹤立鸡群,如芝兰玉树生于蓬草中的中年人站了不多时,许多双眼睛朝着他看过来。
又过了一小会儿,有人忍不住开始转过头和他聊天。
“小伙子。”
说话的人是一位微微驼背的奶奶,头发已经半百了,但是精神仍然很好,双眼是很明亮的。
她抬起手,看起来像是要用手肘碰一碰美丽的中年人,但最后也没真的碰上去。
“你……今年多大啦?”
美丽的中年人看起来像是一款清冷不可触及的月亮,但实际上却倒是很好说话,低下头:“四十出头,这位大娘,怎么了?”
老奶奶不怎么好意思地红了耳朵:“那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对象啊?我有个女儿,前段时间丈夫出了意外……”
要不怎么说天底下的母亲,往往一颗心都是捧去了给孩子的呢?
这不是,慈母心哪怕在这种场合,都能为着女儿的幸福多跳上几下。
应星笑着摇摇头:“我是单身,但我身体不好,大娘您就算想要做媒,也还是找个更健康的人吧?省得耽误了您女儿。”
老奶奶连连摆手:“不耽误不耽误,身体这东西,都是可以调养的嘛!养着养着不就养好了。而且啊,你已经找到满愿医院来了,不管你有什么病呐,保管都能治好的!像是之前的我,因为家里出了些事,全身提不起劲,一整天下来半点精神都没有,外头的医生都说我这是抑郁了,要慢慢地吃药,一点点化解……满愿医院这儿就说不用,让我加入幸福微笑研究会,然后免费给我排队了个小手术。做完这个手术后啊,我这心情就舒畅多了,腿也不疼腰也不酸,甚至眼睛都不怎么花了呢!”
她抬手扒拉着自己的发根:“小伙子你瞧瞧,我这一头头发啊,在手术之前就白了这么许多。等手术过后啊,竟然一根白发都没有增多!而且人精神了,气血好了,看起来也显年轻,现在楼下那家的老头都开始追求我了,日子可就得这么过才好嘛。”
应星眼睛眨了一眨:“哦?什么手术,还有这样的奇效?”
老奶奶:“就是幸福微笑手术啊!我之前还问医生呢,说我做的就是个让我一直幸福的手术,为啥还能延缓衰老了?医生就说是心情好就能抗衰老,还真挺能抗的呢,我做这个手术已经快两年了……”
应星沉吟不语了。
在老奶奶看来,他像是在纠结着是否也要加入幸福微笑研究会,于是就笑呵呵地告诉他说,加入幸福微笑研究会是很容易的,只要去申请了,好心满愿女士就会通过申请,还会给他排上免费的手术。
然而,此时应星心中所想却是:
——果然,这一切都太丰饶了。
直接治疗好了抑郁症,倒不如说是,直接用倏忽那一手和催眠无二的精神影响,直接过滤掉了人感知到不幸福的能力。
而不再衰老,这更是明晃晃放在台面上的丰饶之力。
满愿……免费手术……
莫非手术就是用来植入丰饶影响的?
应星想到这一点,就对老奶奶不好意思地挤出一个笑容来:“那……请问我应该在在哪里申请加入幸福微笑研究会?”
一听到这句话,不仅仅是老奶奶,就连其他排队、但是身处在应星身边的病人也都回过头来,很是热情地对着他指路:“那边,就在那个窗口,看到了么?第一次来这儿,要加入幸福微笑研究会的,是有快速排队福利的,他们会找医生先来看看你的毛病,然后给你出一份治疗方案。”
“对对,满愿女士说,这是新人福利。”
“可千万不要错过了,这福利能省下好多钱呢!”
“就是啊,每年满愿女士在这件事上都要花掉多少信用点……哎,到底是咱们海原市走出去的大企业家,这心里头啊,一直都有我们海原市的相亲们,什么好事都想得到咱们。”
……
一片颂扬声中,应星谢过了这些为他指明方向的人,转头朝着那个新人窗口而去。
这群人所说的话,还有这个幸福微笑研究会对于新人的态度,令他想到一个当年被腾骁将军打击掉的丰饶组织。
药王密传。
都是用这样的方式,用治病等为诱饵,利诱那些有所求的人加入组织。
吃上了药丸外头的糖衣,等感觉到隐隐约约的药味时却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因为糖衣之下的药丸是入口即化的。
多么熟悉。
这就让应星更加确认了。
他想着“幸福微笑”这几个字,于是故意在走过去的路上调整了下表情,让眉毛微微蹙起,仿佛心中有许多愁绪,如同一块吸饱了海水的海绵一般,沉甸甸地令他沉沉地愁苦下去。
美人凝眉也是美的。
应星这才刚走到窗口边上,里头的实习接待员就已经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来,双眼放光地看着他,很努力地克制着说出口的话,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太过激动,吓到了面前的美人:
“您、您好!”
应星:“您好,我是来问问加入幸福微笑研究会的事宜的,还有,我前段时间受了一些……心伤,听闻贵医院能够治疗心病,不知……”
接待员连连点头,速度快得就差咬到自己的舌头:“对对,我们医院最擅长治的就是这个。”
他痴痴地看着面前这一款完全跨越了性别的大美人,心说自己今天也是时运到了,竟然有幸目睹如此风姿,说不定还能在手术的时候打打下手,多看一会儿呢……就是不知道为何,这张脸看起来别有几分熟悉感。
难道还真是“这个美人,我梦中曾见过的”?
不不,应该就只是长得好看的人,往往都有那么几分相似的美貌——人类这个大类的审美整体上还是趋同的嘛!
他熟练地从一旁拖过一张纸,上面写着各种了解事项以及注意细则,用笔尖点着给应星一点点讲解过来:
“因为我们医院也算是个福利性质的医院嘛,所以对于您这种第一次来,也是最需要帮助的病人,我们一般都会给您一个插队的机会,就是说,给您提前安排手术什么。后面复查的话,就要排那边的长队了。”
“您要不看看手术的流程?其实很简单的,是个小手术,结束之后连疤痕都摸不到,您身上一切的病根病灶保管一下子全好。也不用担心出什么意外,所以不需要家属陪同签字。”
应星点点头:“稍等,我了解一下。”
他一边看着那些注意事项,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询问道:“你们在准备治疗的时候,不需要提前让医生来检查一下我到底是什么毛病吗?”
实习接待员豪放地挥挥手,摇头道:“欸,当然不需要啦!您有所不知,我们医院的技术那是全银河都排的上号的!满愿女士当年可是好不容易才挖了这些医疗人才和技术回到咱们海原市来,这种最前沿的科技啊,就是不需要诊断您身体里有什么病灶,只要一个手术下去,不管什么都能好了!”
他很有在美人面前卖弄一番的意思,越说越是自豪,竟仿佛他不是在这座满愿医院中实习,而是已经成了院长那班与有荣焉。
应星:“原来如此。”
他对着实习接待员笑了一下:“那麻烦您帮我安排安排?我的心病……着实拖延了太久,倘若能尽早解决的话,便是救了我一命了。”
气质清冷的美人但凡笑起来,那就像是冰雪消融春回大地。
实习接待员仿佛瞧见了一树的凤凰花,在暖风中开得艳灿灿,仿佛满树的红云火燃,登时眼睛又给看直了,呆呆的像鹅。
“好、好。”
他懵懵地接着话。
“我这就……这就帮您走流程……”
*
脸这种东西,只要长得足够漂亮,的确是无往不利的。
应星很快就进了手术室。
实习接待员也穿着白大褂,跟在了主刀医生身后。
应星问他们是否需要脱掉外套,得到了不需要的回答之后,他一边感叹着这种便捷的新技术当真是太神奇了,一边按照对方的要求,在更换了一次性耗材的手术床上趴了下来,撩开那一头浓密的白发,露出一段常年不见日光晒,因此比面颊更白皙、当真莹莹如月的后脖颈。
——看眼下的纹路,分明是位有了点年龄的人呢,然而后颈的皮肉居然还是紧致的,同年轻人也没什么区别。
主刀医生也忍不住感慨起来:“岁月……当真太不公平了。”
对长得漂亮的人就如此优待么?
凭什么对他这种长得不够漂亮的,就直接连头顶心的头发也一起剥夺了?
这个手术他已经做了无数遍,简单的流程便是早早地了然于胸,此时也只是娴熟地从一旁的培育盒中,用镊子夹出一粒小小的、还在微微蠕动起伏着,仿佛正在呼吸的肉色的嫩芽。
无需用刀,只需要将这一枚肉芽贴在脖颈与发丝的交界处,它自然会进入被手术者的皮肤,与他的身体融合为——
“哐当!”
本应该趴在床上的人突然坐了起来,他动作很快很流畅,像是被最顶尖的武者训练过,一把攥住主刀医生的手腕,四平八稳地抽走了那只镊子,反手又将肉芽压进了培养盒中。
经由这么一连串的动作,他人已经站立起来,长长的风衣后摆一飘,叫人看见了后腰处隐隐露出的一点、隐藏在金丝红纱之下的腰窝。
以及,那一字排开,霜雪一样冰冷的刀刃。
应星沉声道了一句:“诸武尽来。”
白光在手术室内亮起,闪过后的房间内,已经站了好几个全副武装的男女青年,不等主刀医生和实习接待员来得及有什么动作,便已经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却邪用枝条将他们全部捆绑起来,正打算用枝条隔着培育盒去抓那肉芽,下一秒,只听见玻璃窗在清脆的一声过后碎成片片,砸进了室内。
随即先后破窗而入的,是一人一狼,也都长着紫色的眼睛——
应星:“拉曼查先生?两、两位?”
一狼一人:“应星/哎呦,这下好了,总算能让我叫应星了……就是还有点别扭——不是,你身边跟着的那个,难道是你?!”
应星低头看了看二头身的自己。
应星抬头,看回到这一人一狼的两位拉曼查。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感觉到庆幸,还是应该和拉曼查……两位拉曼查先生一起抱头痛哭,互相共情。
算了还是庆幸吧。
至少他没有改变物种。
应星指着一旁的培育盒:“这里面,是倏忽的血肉。我永远都会记得这东西……我绝不会认错。”
不死途:“看来是被我猜中了。哦,叫我不死途就好,我现在是这个名字。所以你可以叫他拉曼查。”
他指了指旁边的狼人拉曼查。
应星:“……”这下好了,熟悉的名字对不熟悉的人,不熟悉的名字对着熟悉的人。
这还真是……命运的巧思。
更巧的是,对方至少已经知道了要怎么互相介绍,而他和这个二头身的自己都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先前也不是没有讨论过。
但脸蛋虽圆,但气质依旧酷的二头身应星,完全不同意被叫做“小星”或者“星星”。
甚至还反问:“为什么不能你叫这个名字?你还可以叫阿人。”
遂不得不作罢。
应星:“好的不死途先生。先说正事,既然幸福微笑手术用的是倏忽的血肉,那么,哪怕按照我今日在医院大厅中排队时聊天所知,被植入了倏忽血肉的人也又不下六位数之多。”
不死途翻看了下银狼查到发来的记录:
“二十万。”
应星的表情更凝重了:“……这已经是一个足够毁灭二相乐园许多次的数字了。”
不死途将此时手术室中的结果拍照,发还到先前组建的那个任务小组里——现在这个组里的人员数量正在飞快地增加,由时色引入了虚照和三月七,又由三月七引出了一整个星穹列车的无名客,甚至连列车长帕姆都在其中。
不死途:“哦,刃说他有点想法。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解决满愿,那女人手里肯定还有更多的倏忽血肉,得先阻止她,然后再谈怎样给这场丰饶之祸收尾。”
应星:“您知道满愿现在在哪里?”
不死途冲着那边还没来得及换义手,也就还没来得及认识应星的狼人拉曼查抬了抬下巴:“那是自然,这个我的鼻子还是很灵敏的。况且,我隐居在二相乐园的这几年,干的行当可是侦探。”
“她就在满愿电视台——就是那边那座高塔——的最高层。当领导的都喜欢顶层,视野最好。”
大概也是因为她们都不需要和其他员工抢着挤电梯。
*
满愿电视台。
那些被抑制着活性,使祂不至于直接复苏、抢夺主动权的倏忽血肉还没有佩戴上面具。
更准确来说——已经对自己进行了手术的满愿——还没有戴上面具。
她抚摸着这张还空白的欢愉假面。
她不想让人那么快地意识到又一位谒者诞生了。
星穹列车的风评还没有被降低下来。
……她本来是等着星战胜了其他谒者,然后通过一番经营,让这群无名客们在二相乐园的名誉败坏。
至少也得是好坏参半。
但星穹列车现在瞧着也没什么很大的击败其他谒者的动力,甚至就连那个火花,最近也只是避而不战。
热度温吞,根本没有爆点。
当前的热度,根本不支撑她在动用媒体的力量后,飞快地为自己吸引愿力。
……况且,先是破晓战队以及相当一部分原本打算进行幸福微笑手术的人,在入手了《代号:猎人》之后,转职成为了精神巡海游侠,纷纷表示要靠着自己的意志战胜苦难,成为夜空中的飞星。
二相乐园都是幻月凌空,亮亮地盖住了所有星星的光,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夜空中的飞星。
哪有星星?!
后来打算借用愿力,让那个幻造种拉曼查做些许能挑起话题流量的事情来。
……现在看来,二相乐园之中,做了手术的人还是太少了。
天外的话题、流量一来,那些掺了东西的愿力直接被稀释,完全没有达到预计的效果。
至于说之后要让什么人去对上星穹列车,完成她预设中的口碑反转,现在竟也有些茫然地失去了头绪。
……她绝对不能在如此开局不利的当下佩戴上面具,进入大众的视野。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些媒体是多么擅长抽丝剥茧,多么擅长从任何阴影中挖掘出线索,然后曝光在媒体的镜头前!
就算现在电视台已经到了她手中,她仍然无法保证,珠星财团中的那只智械会没有什么察觉。
要向老师求助么?
在她心目中,那位老师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但这样,这场对二相乐园的复仇就显得寡淡……而失去了亲手的意义。
正在她犹豫之际,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竟然像是穿透一层幻觉一样,在没有打破落地窗玻璃的情况下,猛地自外而内,插在了她的办公桌面上。
箭矢尾部的白羽摇晃两下。
满愿被猛地一惊,跳将起来,下意识循着箭矢来的地方望去。
一样白花花的东西比方才的箭更快,从侧面来,撞在她的手腕上,她的手被巨力一撞,没能握稳那张欢愉假面,被那只白生生的东西叼走,飞快地绕了一圈,送到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办公室中,眼下微微生着细纹的白发男子手上。
她认得这张脸。
《刀剑录》中最先出圈的角色,应星。
不死途反应很快:“她想要戴上面具,不,她想让倏忽戴上面具!”
应星神色一凛,正要将面具收起,然而手上突然一轻。
二头身应星不知道何时跳了起来,将自己的脸送到了这张面具上,一边戴一边冷冷地嫌弃着正比身材:
“面具不可能被夺走,自己戴上不就行了。我不信她还有第二张面具。”
应星:“……”
不死途:“……”
狼人拉曼查:“……”
*
正在往满愿电视台赶的刃突然感觉到身体里流过一股……说不好是什么的力量。
难以用语言形容,但总之应该是强化。
腿短一点的银狼突然被甩下了一截,不得已开了个传送,拖着那一长串的二头身器灵:“怎么了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从感受来看,兴许是面具。
不死途先生那儿传回来的照片上,还有两个他呢。
如果是愿力的缘故,兴许因为关于应星的愿力是相互纠缠在一起的,会不非常平等地流向他们三个,以至于对于面具而言,可以算成是同一个个体吧。
不知道不死途戴上面具之后,狼人拉曼查有没有什么感觉。
刃:“没什么。”
银狼:“但是你的孩子们都在关心你,刃妈妈,你在前面跑听不清楚,我这个负责拉上孩子的小姑已经快要被烦死了。”
刃:“……”
早知道也就不阻止这些器灵喊爹了。
谁能想到,改过一次称呼之后,这些小东西就再也不可能改了?
说什么,不是爹就是娘,就算他们年纪还小,那也是不好骗的。
唉。
令他生愁。
愁到就连此行是要去解决倏忽血肉的问题,都被压了下去,成为排名第二的忧愁来源。
看来是没有更多乐子瞧了。
银狼叹了口气,抬手开了道传送门:“防偷窥程序写好了,那双眼睛已经被我甩掉,我们走!”
她、刃还有那些二头身器灵出现在一扇关得很好的门前,上面写着“总裁办公室”这几个字。
很好,这就是满愿的办公室。
银狼掏出手机,打开卡芙卡提前录好的言灵录音,这才去推门。
室内没有活化的倏忽。
但是又一个……
“哇阿刃快看!是迷你版的你诶!我要给卡芙卡和流萤多拍几张——你说卡芙卡能买到这个身材的衣服吗?还是说要定制?我是不是得多把自己卖给公司几次,多赚点钱了?”
怎么这才出来了一趟,就多了那么多要养的啊?
器灵,六只乘以二,十二只。
新的刃,乘以二,两只。
一共十四只。
星核猎手大扩编啊这是!
作者有话说:
心满意足。刃科生物一家亲!!!!!!!恨死了,上班就是猛猛干活,中午午休都被占了,根本没事回评论
第35章 游戏公司总裁第三十五天 刃需要承担
扩编后的星核猎手显得十分兵强马壮。
假设一下, 倘若现在的星核猎手突然决定和星穹列车进行一次决斗。
那么,刃去对丹恒,卡芙卡去对姬子, 流萤对**,银狼对三月七。
那么, 星和帕姆要对付的就是两个应星,十二只器灵以及一只艾利欧。
二对十五。
啧啧。
就算把车上那只堪称记忆星神神选、无漏净子第一人的调音机器人拎出来, 那帕姆也还是要打七个。
哇哦。
好刺激。
银狼朝着边上看了一眼。
刃现在看上去一切都好,她所担心的倏忽血肉对他带来的影响, 至少暂时还完全看不出来。
太棒了!这样才是她狼尊应该过的二相乐园副本。
这叫什么, 淡淡的就会顺顺的?
因为她的重心很多时候都挂在游戏上, 对剧本没有往常那么上心,所以反而格外顺利, 是这个意思吧?!
如果以后的任务也都能这样的话, 她会很高兴的!
挑战这种东西不能太少, 但也不能太多了。
她已经不是在朋克洛德时候的那个孤身一人的小姑娘,她有自己在意的家人。
银狼拖着那一群先前都挂在普罗米修斯边上,跟着她一起前来的二头身挤进了门内。
门内, 办公室的墙壁看起来千疮百孔,一片狼藉,尤其是那些散乱在地面上的文件纸张,都飘散在角落里, 基本上没几张是完整的模样。
桌子翻倒,相框落地,地毯折叠。
在这间屋子里头,此时还站着的,除了她认识的、意料之内和意料之外的人们之外, 就只剩下了一张办公椅。
银狼眨了眨眼。
在办公椅的背后位上,一个满愿被死死地绑好了,固定得没有半点儿动弹空隙,甚至连跟着办公椅一起自转的机会都没有。
她人也已经晕了,身后站着辞林,时刻准备着抬起武器,对着满愿再敲上一下,保证她始终处于晕厥的状态。
好原始的方式,好解气的办法。
不死途:“等将这些倏忽血肉剥离之后,就可以把满愿交给异常防御部处理了,公司在处理这些事上还是有些经验的。”
关键就是倏忽的血肉要如何剥离才好。
剥离之后,这些虽然尚未活化,但在聚合于一起后,无人能够保证这一向来以能活著称的丰饶令使,是否会在二相乐园,凭借着来自幸福微笑研究会的那些力量,展露出当年丰饶民战争的一角。
刃往前走了一步。
从银狼身后的阴影中,站到众人面前。
这就是他来此的目的。
*
一听到刃说他要带着这些倏忽血肉,寻找画卷的尽头,在那画卷深处封印着的巨口中将这些丰饶的血肉消磨掉的时候,哪怕是站在满愿身后,时刻紧绷着准备抬起手来的辞林都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一句:“不行——!”
他们这些器灵,哪怕是幻造种,也永远都能认出来对他们来说最了解的人。
就算面前的这位应星已经白发染黑,眸色变化,面容变得年轻,甚至本来对于匠人来说最为重要的、稳定的双手上都覆盖着层层叠叠缠绕着的绷带——但一眼认出所有的应星,这本就是他们自诞生的时候就已经写在了愿力核心之中的能力。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创造出他们来的,在他们这些器灵看来,如神祇如父亲如师长的应星是怎样变成如今这样,但不知道过程,难道就不能心疼当今的这位应星吗?
这可是现实之中真正的应星啊!
他身上的愿力虽然浓厚,但却和幻造种完全不同。
现实之中,对他们那么重要的存在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甚至让他从短生种变成了长生种?
还要让他这个从前都在战场后方打造武器,用武器为丰饶民造成更大的伤害,而不是亲自来到战场最前沿的人,变成主动上前一步,说要用自己的身躯来容纳那些倏忽的血肉……
曲弓的双眼中饱含泪水,饶是自认为坚毅的战士如却邪都红了眼眶。
小机巧鸟更是“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同对面那一溜的二头身哭成了多重奏,哇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地冲撞着在场所有大人的耳朵。
唔,也不仅仅是耳朵。
那群二头身纷纷从银狼身边冲出来,在不死途“怎么还有”的无奈感慨声中,抱住了刃的小腿。
——再高就抱不住了。
这边六个小团子已经水泄不通地将刃的两条腿分开抱得满怀,以至于当对面的正比萝莉小机巧鸟打算飞过来跟着一起扑在刃身上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没有了下手的空间。
折纸机巧鸟哭得更为痛彻心扉。
她回头看了看那边一大一小两个应星,片刻之后还是觉得这个现实里已经变却模样的阿爸最辛苦也最命苦。
她一边化为原型,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刃的肩膀上,一边伸出这一对白纸翅膀,贴着刃的脖颈,在白纸无法流泪的基础上干嚎得刃耳膜震动欲裂。
……来到二相乐园之后,这还是刃遭逢的第一场、真正能够让他感觉到伤害的突袭。
他手足无措地低头看着这些情绪外露的小生命,又看了看对面那些外表和情绪都更成熟稳定一些,因此相对能够控制住自己,但其实也都是刚出生的婴儿,将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幻造种器灵。
他忍住了没有伸手去摸摸机巧鸟的脑袋,安慰她。
两个小时之前的经历告诉他,有些动作,一旦做了一次,就要一碗水端平地重复上六七次。
而现在,估摸着端平的范围还要再扩大些。
成年人首先要学会不给自己添麻烦。
刃:“其实——”
二头身曲弓爆发出一声涕泗横流的大叫:“如果妈妈你要容纳倏忽的血肉然后自己寻死——那我就跟着妈妈你一起去死!反正我生出来就是要保护妈妈、替妈妈保护妈妈最在意的朋友们!妈妈不在了,我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二头身辞林哭得很安静,开口也不怎么打嗝,唯有眼泪自眼眶中平静的流下,如河流经过河床,在刃的裤子上染湿了一大片。
“阿娘,阿娘我也要陪着你。”
刹那间,“妈妈”、“阿娘”的称呼又一次互相交织着,几乎要将天花板给掀翻掉。
原本还打算静观其变,先了解到现实世界的自己身上都发生了怎样的巨变再开口的一大一小两个应星此时也都坐不住了。
别的也就算了,“妈妈”这个称呼是从何而来?
为什么这么叫,为什么不纠正,为什么现实的自己看上去已经如此习惯于这样的称呼?!
不死途和狼人拉曼查作壁上观,生怕这会儿开了什么坏头,将来被早出来的剑杖和义手的器灵还要对着他们两个喊“大爸爸”和“二爸爸”;
银狼饶有兴趣:“——你竟然没有纠正这个称呼?”
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妈妈了吧?
至于说那些正在陆续赶来的。
星期日下意识地看向丹恒,瞳孔地震的样子像极了在问“真的假的,当初的云上五骁里面居然是三女两男吗,我当真眼拙至此,连男女都分辨不出”;
相比之下,星的反应就简单多了。
她大步上前,抓住了刃的手臂,恳切地喊道:“我也可以叫你妈妈吗?”
丹恒“啪”地一声,掌心拍在额头上,因为没能控制好力气,所以这一下的声音格外响亮。
可见大概是已经有点儿在疯的边缘了。
丹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对着星招手:“回来。”
星抓着刃的袖子,回头看了看伙伴,相当不情愿地发出了抗拒的声音:“我不!”
她义正辞严:“这里有我的三个妈妈!”
星瞥了一眼旁边比她膝盖也就差不多高的二头身应星,坚定地大声道:“小妈妈也是妈妈!我是不会和我妈妈分开的!”
银狼下意识地开了口:“那阿刃要怎么对卡芙卡交代啊?”
——以上,便是时色跟着爻光将军一同来到这间看起来像是被龙卷风与霸王龙分别摧毁过一遍的办公室里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天呐。
她的瞳孔伴随着这样诡异的句子颤了颤。
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啊,能不能找贪饕来趁热喝了——不对,她体内就有贪饕,那不行,她不能喝。
*
“所有做过幸福微笑手术的人,脑袋里都有一块倏忽的血肉,能够算作是倏忽的宿主——也就是,那棵巨树上的人面之一。如果其中任何一人佩戴上了面具,就等于倏忽佩戴上了面具,能轻易地激发出祂的活性,叫祂摧毁二相乐园,引来帝弓的神矢。”
银狼看着那个仍然能够看出来了一些原型模样的罗盘,对着满愿上下左右转了几转。
指针始终对准在大脑上。
她在帮忙介绍之余,还有功夫回头看一看一旁还在努力安慰着那些二头身,以及在发现二头身们撒娇有效后,终于不再坚持成年人设的其他器灵们的刃:“阿刃,你当年手还好的时候,锻造技术真的这么变态吗?”
这种什么都能手搓出来的能力,简直比她的以太编辑技能还要变态啊!
你们仙舟工造司好像没有这么离谱吧——要真是这样,当初的丰饶民更是要强成什么样,才能扛着仙舟的攻击,顶过了足足三次战争啊?
刃:“……”
当然没有。
他按下一个打算沿着他的腿往上爬,一路爬到他怀里,对着“妈妈”宽广的胸怀继续哭到妈妈放弃这个跳贪饕,跟倏忽同归于尽的决定的器灵二头身。
一转头,旁边又爬上来了一只。
“阿刃有和倏忽搏斗的经验,他说,他知道能用什么方式维持住他的理智,但是将这些血肉统一转移到他身上来,并非我们两个就能做到的事。”
需要星期日的调律帮上些忙,或许还需要一些故人的面容,让他用强烈的恨来支撑着身体和意识。
银狼又朝着时色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直到此时,哪怕二头身应星已经将满愿所持有的一张面具用掉了,但仍然还有流落在外的其他面具。
为了避免出现更坏的情况,倏忽的血肉自然是要越早拔除越好。
甚至——考虑到星核猎手对于未来的把控,在刃提出这一要求之后,先将倏忽血肉都集中在他身上,再讨论是否要如他所说那样,用封印在二相乐园最深处的那张巨口将倏忽的血肉吞下,比起让那些做过了幸福微笑手术的二十万人无知无觉地在外面行走着,已然是更安全的选择。
在场多的是擅长权衡之人。
于是当即决定,直接在满愿电视台的顶楼完成这场不容被影响、打断的仪式。
——过程很成功。
忽视掉一些泪水,一些疼痛……
忽略不了一点。
在那些倏忽的血肉被送进刃的身躯,他下意识地要折断支离剑,将那些碎片插入身体,以痛苦维持清醒的前一刻,那些器灵幻造种全都拥了上来,将他团团围在中间,另两个应星也先后走上(因为腿长的缘故,先后不可避免),同他一起分担了这份冲击。
结束后又是一场哭声震天。
很难不让人怀疑,经过了二相乐园这么一趟,星核猎手可能要改名为星核猎手幼儿园。
并未完全活化的倏忽血肉被彻底集齐,刃佩戴上了面具——应星的面具也是他面具,他同样能够使用——不死途看起来很警觉,像是随时会拔下义手上的那颗钉子,也给刃钉上一下起到点镇压的作用……
好在最后也没用上。
现在,那些倏忽血肉可以被一次性解决了。
时色想要举手。
她觉得,她脑袋里面的那颗牙齿,其实应该能帮忙吃掉一点倏忽。
或许不止一点。
毕竟,任何关于命途、星神和命途行者的知识都会提到,星神乃是命途上行走最远的存在。
倘若将普通的命途行者比喻成河流中的一滴水,令使比作是其中的一朵浪花,那么星神就是这条河流本身
浪花要如何与河流本身对抗?
除非奇迹的发生。
倏忽或许真的非常强大,但在星神面前,无非是一根吃不完的菜。
所以说,如果有倏忽来填补它的胃袋,那她大约很长一段时间都用不着去问绯英要花瓣,绯英也没必要把自己的枝条来来回回地薅。
就算薅了还能再长出来——人难道能因为自己的头发会长出来,就定期拔掉几根吗?
但是,正当她打算向前,爻光却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时色感觉到金属质地的护甲贴在她的手背上,很蜻蜓点水地碰了两下,她干脆顺势往后退了退。
爻光将军这么做必然有其原因,她只需要静观后续。
倘若最后不理解也不赞同,届时再站出来提出用她脑袋里的那颗牙齿吃掉点什么,不也合理得很?
爻光按下了她,自己站了出来。
“仙舟重犯,应星。”
相比起方才她在那场吸收倏忽血肉期间,一直在旁边念诵着帝弓司命莫要垂眸的姿态,现在的她突然表情凛然。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以及突如其来的气势汹汹的话,令成年体应星和两头身应星都睁大了那双紫眼睛。
我,我们吗?
重犯?
什么时候?
我不是天才百冶吗?
“自你成为星核猎手之后,杀死虚陵‘枢律宫’派出拘捕你的诛罪使无算,又煽动朱明的匠作为你修补铸剑、受你牵累,而最不可饶恕的是,你竟敢与同伙强闯我玉阙仙舟十王司的禁地,破坏‘归尘碑林’,惊扰阵亡英魂安眠,窃取逝者秘辛……”
爻光照本宣科地念着。
手上一张符都没有捻着。
时色听到星在一旁小声地对丹恒嘀咕:“这是在念刃的判决书吗?那你是不是也有一份,还是说景元已经帮你消掉了?”
……救救在场的氛围吧。
自从这群二头身幻造种出现,开始放肆地盯着一位星核猎手成员叫妈妈开始,二相乐园原本该有的风雨欲来的紧迫感就已经消失殆尽了。
爻光停顿得当地念完了一长串仙舟将军在遇到通缉犯后需要说的话。
这些非常到位的断句停顿,证明了她是一位优秀的、经常会在人前做些发言、演讲的将军。
然而,她的话里一点儿情感都没有,堪称是全靠着技巧在往下说,简直干巴得像是刃当年还是应星的时候所写的工造司教科书。
爻光终于念完了前面的部分,她停顿一下,声音中稍添了些感情色彩:“本座来这二相乐园之前,幸得怀炎老将军借本座一物,说能压制你的凶性。”
她自怀中掏出一把用布匹细细地包裹好了的长条状物体,将其往外一抛,稳稳地落在了应星手中。
她脸上也露出一抹万事在握的微笑:
“有此物镇压,本座便能确保,你在此所做一切,都无损联盟的利益,无损无辜之人的性命。”
刃接住那长条状的物体后的第一时间,神色就变了。
被包裹得外人瞧不见半点模样的东西显然是他很熟悉的物什了,他的眉眼都在这一瞬间下意识地变得柔和了不少。
一旁另外的两个应星也都是差不多模样。
其中二头身的那个甚至耳朵都变得红了——也可能是这种大头Q版的形象具备更圆更明显的耳朵,无法将红色如其他两个自己一样藏在长发之间。
器灵之中也有反应大的。
曲弓:“那不是——”
她睁大着眼睛,最后还是没将到底是什么东西说漏嘴。
听得人怪好奇,肚肠根都痒痒的。
银狼似乎是猜出了什么,她没有对着爻光龇牙护短。
*
“不过是一些,身为将军必须要给到位的外交辞令罢了。”
爻光在空调间里,抬手给自己的冰杯里补足了气泡水,里头泡着的东西浮浮沉沉,只可惜,并非柠檬,而是她人肉从玉阙仙舟背到二相乐园来的草药包。
丹鼎司出品,酸苦咸交织,唯独没有半点儿甜味。
这份气泡水现在弥漫着一股不妙的药味。
爻光摇摇头,叹了口气,艳羡地看着其他水果味的气泡水,将自己这一杯特调喝下一半去。
“之前拦着你,是因为担心另一种可能性。”
爻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因为是银白色的金属护甲,所以敲击的声音比起一般指甲来清脆,也更沉,带着一股笃定的味道。
“贪饕可不仅仅存在于二相乐园这张画卷的底部,你的身体里,分明也有贪饕的神骸留存——哪怕那只是躯体中非常小的一部分,但对于星神来说,部分也可以是完整,正如死也能如生,过去如同未来,芥子等同于须弥。”
“对于被封印着,并不活化的贪饕来说,无限再生的食物不会引起它的注意,反而那随身携带的强大的愿力,能够暂时令祂暂时获得胃口的满足,重新沉沉睡去。”
“而对于弱小,却活跃的贪饕来说,不管是无限再生的丰饶、强大的愿力,又或者是身为幻月游戏的谒者,击败了另一个谒者,自身获得强化的过程,反而都是能够壮大祂的力量。”
爻光认真道:“一枚牙齿,和一张影子,这是截然不同的东西。所以,我绝不可能让你去处理那些倏忽血肉。”
这和吃掉银狼的负面状态不同,也和吃掉一部分的空间,在二相乐园中快速走走捷径不同。
爻光微微一笑:“况且,我已经将怀炎将军拜托我准备的东西带到,怀炎将军在其中寄托的一缕神思,想来也不会令他最满意的徒儿,走上当真被贪饕吞噬殆尽的结局。”
“哎呀,说起来,先前我好像已经提到过了呢。幻月游戏,本质上,就是用一次性产出的足够多的愿力,去填饱贪饕的肚子,让祂老老实实地继续死着罢了——所以,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可以做些什么了吧?”
那是当然。
愿力嘛。
既然刃会去找贪饕,借用祂的力量消磨倏忽,那么他身上附带的愿力,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就算不能很好地解决掉十五年前幻月游戏没能真正成功举办的问题,那也可以短暂地满足一下贪饕的胃口,暂时拖延祂有所动作的时间。
时色:“既然是为了幻月游戏,那有些事就不得不做了,透支游戏未来潜力什么的……其实我也无所谓。”
反正最后赚到的钱都会以不同的方式返回到社会中,用别样的方式,践行她心目中认定的欢愉。
欢愉、愿力什么的。
一个游戏透支了,千千万万个游戏还能站起来,顶替它的生态位。
当然,时色也相信,按照朱明仙舟对于《刀剑录》的喜好,或许它被透支掉的那一点未来也根本无足轻重。
“开服之后的第二个up池,看来,是时候要强抬一手石火梦身了。”
她身边的虚拟投屏上,一个已经建模好了的人影缓慢地旋转着。
白发。
高挑的单马尾,使得本来就高的个子愈发显得颀长。
物肖主人,没办法的。
况且白发可是从巡猎星神那儿定下懂规矩。
身上披挂着暗金色的盔甲,装饰了一些颜色沉稳庄重的红,纹路大气简洁,是云中闪电的模样。
乍一看或许会觉得有点儿偏老气,但却是那种仙舟子民到了一定年龄,就会开始趋之若鹜的美丽。
时色:“爻光将军,星核猎手那边的版权问题,我可以自行解决,但石火梦身毕竟不同于刃锻造的其他武器,罗浮仙舟的景元将军现在还用着呢,您说这里头的版权?”
爻光摆摆手:“哎呀,歌都给你唱了,这些还不是小事一桩?我现在就帮你去问问景元——哦对了,时色小姐。”
手机屏幕亮起的爻光笑意盈盈。
“雀羽掸子的销量昨日翻了一番,和你联动,果然是我来到二相乐园之后,做得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
海原市。
公园丛林后的长椅中。
银狼看着被刃抱在怀中的那把剑——就算被布包裹着,她难道还能看不出这样的轮廓之下是为何物吗——警惕地说:“我要你举手对我发誓!”
“以你从小到大锻造的所有武器之名,你要发誓你一定会努力活着回来!”
“嗯嗯,妈妈,我觉得银狼姐姐说得对!”曲弓用力点头。
她一直都是这群器灵的领头,一开口之后所有其他器灵都会跟。
现在也不例外。
银狼:“诶我怎么就成了姐姐,虽然你尊重我的年龄,这点狼尊很满意,但你让我和阿刃差辈份这也太——”
曲弓拍了拍她的手:“您还在防沉迷着呢,说什么不差辈分?”
银狼:“……”
刃:“……”
他叹息,然后当真举起手,四指并拢。
他照着银狼的要求,说了那一长串话:“现在满意了?”
银狼:“当然不满意啊……”
虽然发誓是她要求的,但怎么可能因为这一句发誓就放心。
倘若发誓效果真有那么好,怎么不看见大街上所有人都发誓要努力发财呢?”
刃动作熟练地将手放到了她的脑袋上,前后轻轻摸了摸。
完成这一套动作之后才迟钝地恍然惊觉:他竟然将对那些小器灵的办法下意识地转移到了银狼身上来。
其实也挺合适,并没有什么违和感。
银狼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对此浑然未觉。
看来防沉迷其实也不一定需要现在就关。
刃道:“我也没有那么一定要追寻死亡。”
追寻死亡的人往往是觉得这个世界了无牵挂,要么就是,相比起死去能带来的“好处”,世界上的牵挂还是显得有些轻了。
但是,这么短短的一昼夜之间,竟然出现了那么多需要他去为之负责的器灵。
这些可都是幻造种,无法离开二相乐园,他甚至无法将其托付给朱明仙舟,或是伊须磨洲。
怀炎师父……当年给他造成了那么多的麻烦,总不好再麻烦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经常往返二相乐园与朱明仙舟之间。
听说他如今有了徒孙,也是当年师弟的独女,和银狼也就差不多大。
……毕竟是没见过面的,也不好找上门去劳烦,况且,那孩子也有自己狩猎魔剑的任务要做。
交给星核猎手……
如果是养芝麻酥。
那么,考虑到艾利欧也是这个种族,养一只猫是养,养两只猫也是养,不过是在买猫抓板的时候多买一只,做猫粮的时候多做一份——先前是他做的……卡芙卡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女人。
但是星核猎手绝不可能三天两头抽调一个人回到二相乐园来。
最后的最后。
众所周知,星穹列车心善,而且往来穿梭各界,最是便利。
但是,刃啊,刃啊。
你扪心自问,你当真能够信赖星穹列车吗?
你能信赖那个号称击云从不离身,但却把它当标枪用的持明吗?你真的不担心,你的器灵哪天在战斗中也被如标枪一样投出去……虽然它们应当不介意被如此对待;
这样吧,退一步,你能信赖那个在听到二头身器灵管你叫“妈妈”的时候,也跟着跑过来一起叫“妈妈”的星核吗?
一边是这般豪杰,另一边则是调饮机器人闭嘴。
别说是这些才刚刚被愿力创生出来的孩子了,就算是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三观,其实很能独立生活的银狼,他都不是很放心把她放在那个环境中。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所以,最后,也还是需要他活着。
来承担起这些……虽然并非为他所造,但的确也能算是在他的期盼之中诞生的生命,由二相乐园这个世界压在他肩膀上的、沉甸甸的责任。
人一旦有了很大的责任,就很难再想着死去就万事了结。
哪怕只是为了这份责任,他也会尽量回到家人身边来。
“况且,星核猎手还是需要一把刀的。流萤又不是随时随地都能从治疗仓里起来。”
银狼吸了吸鼻子。
“阿刃,你什么、什么时候变得和我不一样了,你现在……一点都不死傲娇。”
刃:“……”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死傲娇。
“好了,去往画中世界深处的这一程,一起走吧。”
银狼点点头,站起身来的一瞬间,她听到身后的两个声音道:“稍待。”
——是那两个幻造种应星。
*
灵砂一路循着定位,在二维市中绕来绕去,总算绕到了定位飘忽的爻光将军眼下落脚处。
她和云璃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这栋高楼上“绚色互娱”的牌子。
灵砂:“爻老板怎么跑到这家游戏公司来了。”
她笑着对云璃说:“这下好了,去找爻老板的时候,你还能在楼里参观参观呢,说不定会有些你喜欢的手办?”
云璃抱紧了老铁:“嗯嗯!”
还好,她出门的时候带足了钱,爷爷也对她说穷家富路,外加上女孩子要富养,出门前又给了她好大一笔可以随便支配的信用点。
到时候,信用点动人心,她就不信了,一百万信用点还买不下一把支离剑的等比模型手办!
石火梦身、击云枪和曲弓最多也就是这样的价格了!
不过,她在玩上了《刀剑录》之后,也逐渐对游戏有了点儿了解。
像是这种一段时间更新一个版本的游戏,一般会提前做半年到一年的后续剧情。
像是二相乐园,这种天然对游戏制作更为友善的世界,时间可能会缩短一些——但总之,在游戏更新的同时,游戏工作室的员工们也在等速度地进行着后续的制作。
角色设计、建模、音乐制作……有可能还没轮到支离剑被设计出来呢。
不过也不要紧!
云璃在很多教科书、课外材料以及焰轮铸炼宫的材料中见过支离剑的外形。
支离剑是一把举世无双的美丽长剑,只要不自以为别出心裁地搞一些额外的设计,支离剑的人形是绝不可能被设计丑的!
况且,都道物似主人。
应星师叔从证件照到偷拍的昔日留影,再到仙舟发的通缉令照片……全都那么好看,支离剑能丑到哪儿去。
她已经准备好了手机上的付款软件。
提前付款,等出了手办和其他周边之后再发货就行!
嗯,在此期间,她还要努力在狩猎魔剑的过程中多赚点钱。
教铸剑、教剑法、帮人斩妖除魔应该都能多弄点儿钱来。
等攒够了,她要买上《刀剑录》所有器灵角色的周边!
不管是正比还是Q版,不管是原装的应星师叔,还是穿着猫咪睡衣的应星师叔——所有的周边,都将入她云璃的彀中。
电梯门打开了。
灵砂走在她前面。
手中提着准备好的、要交给爻光将军的新药包。
云璃有点儿紧张了。
她看着观光电梯外,一张张往下而去的海报。
从她小时候很崇拜的拉曼查先生。狼人ver,到应星师叔,到曲弓,再到——
哎呀,是翁法罗斯的黄金裔!
是《我打铁墓?》的海报吗?
好多人,好炫技的构图,这游戏是快上了吗——
电梯门再一次打开。
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尊刚刚被3d打印出来,外表还微微散发着热气的金甲将军手办。
背后有些雷光闪闪的,像是特效背景似的插件。
“哇——新角色——是石火梦身啊!”
云璃看得两眼放光,刚刚短暂“出轨”了《我打铁墓?》的注意力飞快切换了回来。
她走在办公室与办公室之间的走廊上,看到那些展示在走廊两边的物料,如数家珍地念起来:
“是击云的立绘,以后居然还能在重渊和击云之间切换形态!哇!!!重渊是正太,哇!!!!”
她今天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啊!
作者有话说:
并非最幸福——云璃在二相乐园的这几天只会越来越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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