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游戏公司总裁第五十一 恋与绝灭大
风堇给小伊卡喂了一根奶油芝士烤玉米。
表面的芝士放了厚厚的一层, 玉米粒上被烤出了一些黑色的斑点,弥漫着厚实的、甜腻的奶香。
热腾腾的小伊卡非常快乐地将这根玉米一口气吞了下去,连玉米棒子都没有放过。
“诶诶——你怎么, 唉,算了。”
风堇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习惯了这一点。
小伊卡相当能吃, 而且只要是食物,不管食物上面带不带不能吃的部分, 小伊卡都是会吃下去的。
虽然一整根玉米这样的尺寸……的确还是太超过了一点。
风堇曾经为小伊卡的表现担心过……可能是一两个月的时光吧,每个轮回中遇到这小家伙的时候都会担心上一段时间, 后来就彻底习惯了。
今天也一样。
“哎呀, 不要每次嚼都不嚼直接吃下去嘛, 你的嗓子到底是怎么受得了这些的……下次可不许这样了,我会把所有的玉米粒切下来慢慢喂给你吃的。”
风堇就只是抬手摸了摸小伊卡的脑袋, 和往常一样叮嘱了两句, 随即又转过头去干她自己的事情了。
天外的世界比起翁法罗斯之内有更多的种族, 更多的种族意味着更多的疾病。
在白厄阁下和万敌阁下两位正在试图走一些……路子弄到他们想要的各式各样天外武器进行实战研究的同时,她其实也在背地里报名了博识学会联合仙舟联盟丹鼎司开展的寰宇医学先上课。
她的基础毕竟没有那么好,跟这些课程还是有点吃力的。
好在是线上课程, 可以反反复复来回多看几遍。
风堇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下一些被课程内容启发到的灵感,一边用左手撸着小伊卡的毛发,将在她开始看这些线上课程之前,已经先切成了小块的水果一点点投喂给小伊卡。
风堇最擅长照顾大家, 而她抚养、照料小伊卡更是从很多年前就开始,在细致方面应该不会有人能够比得过。
因为觉得一整个一整个给小伊卡喂苹果,太容易让它吃多、超重,所以特地给水果做了切块处理。
其实,如果不是她没想到小伊卡能张开比头还大的嘴巴, 直接吞下那根玉米,风堇也不会对玉米不做处理。
……小伊卡可是连带着穿玉米的那根签子都一起啃了啊。
牙齿和胃口都超利索的。
风堇一小块一小块地投喂着。
喂了没两下,她感觉不对劲起来。
小伊卡湿润的嘴巴蹭着她的手指,舌头一下接着一下舔着她的指腹,还用鼻子蹭着她的手背,看起来已经是馋到焦急得不行了。
风堇看它馋得实在是不像样,假意呵斥了声:“小伊卡!不许这样,乖乖坐好,慢慢吃,你已经超重得挺厉害了!”
她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小伊卡,这一眼看过去直接愣住了:“小伊卡……?”
平日里长得像是一团云朵,粉嘟嘟的甚至看不见嘴巴的小家伙,此时正张开一张几乎宽到了贴着那两团脸颊上腮红的嘴巴
嘴巴里面的牙齿尖尖的,舌头的颜色甚至也不是健康的颜色,而是一种古怪的、不应当属于生物体的青铜绿色。
“小伊卡!”
风堇吓坏了。
她的胆子的确算很大的了,直面黑潮、对抗来古士……这些她都全无畏惧,勇敢地站在了最前线。
但此时小伊卡身上发生的变化,恐怖程度却让她瞬间全身冰凉,就好像这具身躯当中所有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她别的什么也顾不上了,膝盖压着充电线,牵到了平板电脑,电脑框地一声砸在了地板上,原本线上教学中流畅的女声顿时变得卡顿起来。
笔记本和笔也都掉在了地上,笔尖摔出了一滩墨水。
风堇完全不管这些了,她冲上前去抱住小伊卡,摸着它的脸颊:“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变成这样,这是……”
小伊卡对自己的变化浑然不觉。
它除了嘴巴之外的其他部位都没有发生变化,那双比绿豆也大不了多少,但总是水光汪汪的眼睛一如既往很扮可怜地看着风堇,肥嘟嘟的脸颊贴着风堇,发出疑惑的叫声:“唔?”
风堇稍稍放松了一点抱着小伊卡的力气。
“再让我看看……这到底是由什么引起的呢?”
小伊卡不明所以,就只是信赖地看着她。
看了没一会儿,它突然怒气冲冲地将目光转到了风堇背后的一处,甚至绕到了风堇身后,对着一处角落开始哈气。
风堇:“小伊卡?”
她也跟着一起转过头来。
她顺着小伊卡的目光看向那个角落,在努力分辨了一会儿之后,才注意到了那一团黑色的东西。
藏在了那个极简风格的黑色置物架下面。
藏得还挺好,让她找了挺久呢。
诶?
这是什么?风堇确定这玩意是不应该出现在房间里的。
她很讲卫生,每天早晚都会将房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扫一遍。
她抱着小伊卡——这只小独角兽还挺着自己蓬松软乎但肥美的胸膛挡在风堇前面,硬是插在了她和那个黑色的东西之间——一起朝着角落走去。
风堇看到,那是一只翅膀漆黑,大约有她一个巴掌大的玩意。
远远看着,隐约有点像是蝙蝠。
她回过身去,打算捡起那支肯定已经被摔坏了的笔,用它去戳这一团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个玩意的东西。
但就在她转身去地上够笔的这一刻,怀里面的小伊卡突然动了。
风堇本来就不是很擅长抓住它圆滚滚的身体,这下很轻易地就被小伊卡逃过了。
它冲向那团黑色,速度和架势大有当年撞向天空泰坦时候的风范。
风堇没能抓住它的小尾巴,手才刚扑了个空,就看见小伊卡踩在那团黑色的东西上。
她心想这下完蛋了,今天晚上要抓着小伊卡好好地洗上一趟澡,尤其是脚底板。
就算它来回翻滚,耍赖,抗争得把浴缸里的水全都洒到外面去,弄得水漫金山,她不得不在给它洗完澡之后重新擦一遍浴室——
她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但是。
风堇还是太放过自己了
她想得太轻了,以至于在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幕之后连自己还长着手脚这样的事情都快忘了,整个人直接石化成了硬邦邦的一整块。
小伊卡低下头,它用新长出来的嘴巴碰了碰那一团黑漆漆的东西,然后直接叼进了嘴里。
像是要以此安慰风堇不要担心,它会一直一直当好她身边的守卫,保护好她的安全,小伊卡转过头来,直接面对着风堇,将那个黑色带翅膀的东西咀嚼了起来。
这东西的翅膀大概是有些硬质的,在小伊卡新生的牙齿下面嘎吱嘎吱地响。
如果蒙起了眼睛,只是去听这段声音,或许会以为小伊卡根本就只是在啃一只可怜的小龙虾。
小伊卡在只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内,就啃完了这只黑色的东西。
风堇大惊失色,都忘了自己还是跪坐在地面上的,往前爬去,慌忙拍打小伊卡:“你在干什么……不能吃啊,这东西不能吃,肯定脏得要死,快吐出来!”
小伊卡已经将那东西咽下去了。
它吐不出来。
感觉味道好像还行……唔,和之前被喂的那些苹果玉米什么的好像也都没什么区别。
诶?
小伊卡歪着脑袋,它依然保有着神智,所以还能想起来之前吃到那些风堇递给它的好吃的东西的时候,它是怎样从味蕾上感觉到了快乐。
这一次……虽然这个东西是它主动去吃的,而且还觉得它躺在那里,像是一份等待着它去吃的菜肴,但是在咽下去之后,好像没有非常快乐?
不过,它的确也感觉到了满足。
小伊卡想不明白这一份转变,它也说不出口。
只能在看到了风堇脸颊上滚滚落下的两行泪珠之后,因为知道这两行眼泪是为了自己流下来的,于是心虚地上前去安慰风堇。
风堇是在担心它呀。
虽然不知道要怎样让风堇高兴起来,刚才吞下去的那个东西……现在也吐不出来了。
小伊卡感觉自己的嗓子就像是变成了一个水面上的漩涡。
那种漩涡会把水面上的东西卷到水中去,使劲地压在水面之下,不让任何东西浮上来。
它现在就像是这样。
哪怕想要吐出来,告诉风堇它再也不吃脏东西了,但不管咽喉怎样用力、努力,都做不到。
于是,小伊卡就也只能趴在了风堇身边,低着头,将这张嘴巴贴着地面,不让风堇有机会摸到脏的地方。
就只是从喉咙里头发出一些低低的、像是道歉的声音。
风堇掏出手帕来,将这份被惊吓到分泌得过分旺盛了的泪水擦干净。
然后,她十分决断地抱起了小伊卡,带着它出了门。
“我们去看医生。”
风堇严肃地对小伊卡说。
“虽然我不知道这种问题要怎么治,但我想,天外的人肯定比我们见多识广,他们应当会知道怎么把你变回原样的。还有,下次千万、千万不要吃那种东西了,好吗?我不害怕它们,这种没见过的东西,还需要研究一番呢,小伊卡要把研究素材留给我才行哦。”
小伊卡始终保持着脑袋高高扬起的姿势。
它不想弄脏风堇的衣服。
它用力点头。
*
风堇说着是要带小伊卡去医院。
出了现在住的单间房门之后,她想起来自己只知道二相乐园里有医院,在绚色互娱见过两个从医学院毕业之后,大喊着“我不做医生啦”改行来做游戏的前医学生。
医院在哪里,更专业一点的说法,宠物医院在哪里。
这些她都不知道。
于是,风堇很不好意思地找到了时色。
收留了全体黄金裔(及其家属)的好心人,非常了解二相乐园情况的资深本地人,欢愉命途行者,很强。
尤其是人脉很强,都能让一页永恒和天外的世界之间进行自然的信息交流!
这样的印象重叠在一起,她难免会在慌了神之后,第一时间想到她。
——那刻夏老师当然也是很可靠的,但是那刻夏老师强大在于科研方面,就单纯医术上来讲,风堇学习的也绝对不算少。
同为翁法罗斯人,同样仍处于对天外知识的学习中,她觉得自己求助于老师,最后还是要转向天外人的。
风堇难得表现的风风火火。
她撞开了办公室的门。
“大晚上的,打扰你了,时色小姐!真是不好意思。”
风堇抱着小伊卡,像是给萨摩耶刚刚洗完澡的那些狗主人,坚决不让它四肢沾地地扛进了办公室的门。
“但是小伊卡身上发生了怪事!我非常需要您的帮助!”
时色放下手中的事:“请讲,风堇小姐,请你务必不要慌张。”
风堇依旧没有把小伊卡放在地上。
怀抱着仍然神智还算清醒的小伊卡,光是这一点事实都能让她站得更稳一些。
此时的风堇最害怕的,是倘若自己一把小伊卡放在地面上,它就开始加速蜕变成她不敢相信、不敢认的样子。
她就这样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调理逻辑都还很清晰通顺地,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对时色说了一遍。
“大致就是这样了,时色小姐。”
风堇微微低头。
她的余光看着小伊卡头顶,她亲自给它戴上去、固定好的那个小王冠。
小王冠还是每天擦拭的干净。
“很抱歉,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东西,现在在小伊卡的肚子里。我没看清楚,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另外,我觉得虽然那个黑色的东西很要紧,但是小伊卡的嘴巴也很要紧,它突然就变了,我才刚刚给它喂水果——前后应该相差了不超过一分钟时间。”
时色看着小伊卡的那张嘴。
哈哈,好眼熟啊。
怎么会这么眼熟呢?
如果不是知道,在走了那一步之后,归寂十有八九要开始行动了,时色还真想为自己捏一把汗。
她其实也是最近才知道,小伊卡在翁法罗斯之内所表现出来的命途大概是贪饕。
被打残了之后的贪饕。
因为那个上传意识的平台的缘故,黑塔女士针对平台的作用多问了两句。
那种级别的天才,当然只需要短短几句交谈,就能大致猜出意图来。
所以,她看似很闲散地给时色讲了些她最近在研究翁法罗斯那几千万世轮回的过程中,那位天才俱乐部第一席(1/9)都推演出了多少有关命途、说出来能吓人一跳的东西。
其中她重点提了提的,便是据说在其中一个轮回里,风堇因为好奇,一次性投喂了小伊卡太多的野苹果,导致小伊卡的暴食基因出现了觉醒。
代表着欢愉命途的诡计半神赛飞儿从风堇手中偷走了小伊卡,直到最后把自己的金钱扔进这个无底洞中太多太多,才终于悔恨交加地把它还了回来。
命途的对应姑且不论,反正,在翁法罗斯之内代表着“沉睡”的贪饕命途的小伊卡,现在脸上长出了一张相当贪饕的、层层叠叠、每一层都长满了牙齿的诡异嘴巴。
要不是知道归寂会动手,时色都要怀疑它是不是和自己距离太近,这才导致了虽然没有吃过量的食物,却还是被激发了暴食的基因。
甚至情况比在翁法罗斯之中的那一次还要过分——都长出和贪饕差不多的嘴来了,要再说不过分那也相当离谱。
时色大致将小伊卡身上的情况对风堇说了说:“这一点,还请风堇小姐相信我,我是有经验的。”
“关于小伊卡的情况,我可以告诉您的是,整个二相乐园大概没有能利索解决这种现象的医生。如果您信得过我,倒是可以把它寄存在我这边,请放心,它不会出事。”
风堇想了想,说:“小伊卡虽然不挑食也不认床,但它的体重还是有点难办的。让时色小姐您抽出宝贵的时间来照顾它,我会不好意思。要不这样吧,我可以当您的邻居吗?这样万一小伊卡有点什么,我可以随时通知您。至于照顾的话,就还是让我来照顾它吧。”
这样就最好了。
时色没有养过猫猫狗狗。
但她心想,小伊卡吃掉了角落里的不明黑色物体,这种情况其实和宠物吃蟑螂有异曲同工之妙——而风堇到现在都还紧紧地抱着小伊卡。
……反正她是肯定做不到的。
她说愿意帮风堇看着小伊卡,充其量也就是将花洒头开小一点,对着这只小家伙一通乱喷,勉强清洁一下,然后买个宠物专用吹风机,送进去直接一键吹干。
至于说那黑色的东西。
既然风堇也已经看到了,那么告诉她也不妨事。
“风堇小姐,请问,您先前见到的那个东西,是它吗?”
时色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中,有一只被张开了翅膀,用标本针固定起来,能够看清楚绝大多数细节的生物。
它也是通体黑色的,除了一对不仔细看便无法看清的角,鞘翅上的一些很细很细的、需要放大很多倍才能勉强被人眼捕捉到的花纹,还有腹腔的一小块——这些是并不明显的红色。
翅膀一共有两对,但是重合度比较高,张开之后,倘若不是内部的那一层翅膀比较薄,让外层的形状透光而能被看见,多数人应当只会观测到一双翅膀。
那双像是蝙蝠的、皮膜撑在骨骼上而形成的翅膀。
风堇没见过长这样的生物。
刚才那团黑漆漆的东西,她也没有看清。
但是,不要紧。
风堇抱着小伊卡上前,问它:“你看,照片里头的这个,和你刚刚吃进肚子里去的东西,是一样的吗?”
小伊卡很饿。
刚刚吃下去的那些东西像是从身体里漏出去了似的。
它刚刚好像就没吃多少东西……它在数着自己能吃多少个小苹果。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不管怎么想,它都觉得自己还能吃下更多去。
但是风堇在叫它。
小伊卡强打起精神来,看着照片里的东西,半晌之后点了点头。
应该是的吧?
从口感出发判断,应该就是这东西。
两层的翅膀,一层硬脆,另一层就像是风堇给它喂过的琼实鸟串上面包裹着的糯米纸,要多裹上几层的那种,口感会比较相似。
韧韧的,不是很容易咬断,但却挺容易在口腔里化开。
表面好像还包裹着一些……粉末一样的东西?
小伊卡说不清楚。
时色:“那看来就是了。贪饕出现的地方,繁育也会出现;而繁育显露踪迹之处,贪饕又会如影随形。”
幻造的繁育,这是归寂新扔出来的手段吗?
用食物来引起贪饕的活动?
——是了,在贪饕最为活跃的纪元中,在它最能大快朵颐的那段岁月里,贪饕吃的最多的并非星球也并非是有机生命、无机声明,而是繁育的虫群。
毕竟,被繁育影响过的星球,会从外到内一整颗地变成一只虫巢,里里外外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虫螟。
当年的贪饕一口接着一口吞吃着宇宙。
大快朵颐的时刻,无数的虫孑顺着那美女状的舌头流进祂的喉咙,然后在祂的胃液中,缓解着那命途带来的、无休无止的饥饿贪婪的火焰。
这是祂最熟悉的食物。
归寂撒下这些虫子,和现实中真实存在的繁育虫群并不重合。
外表上最大的相似也似是而非。
很显然,他只想让这些繁育的味道将贪饕从死眠中睁开眼睛,而不想当真引来铺天盖地的虫群。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点夸他一句“有分寸”。
至于这还有点像是蝙蝠的长相……
与其说是像蝙蝠,倒不如说,是像当初印在了那些徽章上面的、那张抽象的嘴巴。
时色记得,在两天之前,也就是不死途发现了那些徽章上的印记后。
当天,珠星财团才就那些徽章上的印痕做了解释,并且将那些徽章全都召回,宣布fes会全部重做这些周边,等完工了之后再发放到每一位购买了周边的游客手中。
借口,当然就是歌坛市的蝙蝠侠ip。
现在放出这些虫子来,很显然就是在抽珠星财团的脸。
——究竟是蝙蝠,还是别的什么虫子?
如果是歌坛那边的蝙蝠侠ip,为什么压印得这么浅,让人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瑕疵?难道还有公司做了周边,生怕让玩家看出来自己用了什么工艺吗?
这个ip肯定是被推出来顶锅的!
关于这些东西的讨论,一定会变得越来越热烈。
官方的通告不一定能把这些声音压下去。
……还是得尽快。
时色叹了口气,先给小伊卡点了一份外卖。
作为同样被贪饕的力量影响着的那个,她知道这个小家伙现在有多么不好受。
这些繁育的虫子……
说实话,倘若她没有从小接受各种文明礼貌的熏陶训练,倘若她没有那么讨厌虫子,时色怀疑自己有可能会去仙舟人的摊位上,要求店家把这些东西洗干净了之后给她烧烤或者油炸。
——仙舟还真的有这种菜。
她现在也在饿着。
大脑中蚕食的沙沙声音从未停下,不得不用更多的欢愉将其镇压在下面。
费脑力的同时,腹内也觉得空空。
舌根下面不停地往外分泌着唾液,腮帮子感觉酸酸的。
这种滋味相当讨厌。
*
真珠发出的,就最近二相乐园出现黑色不明生物的情况的官方通告下的评论区,果然是一片战场。
情绪在这里,像是被酿进了火药桶,稍微碰撞一下就会发生激烈的爆炸。
一般来讲,想要压下这类声音,就只能用更让网民感兴趣的项目来解决。
所以真珠问时色:“你最近有什么可以一下子轰炸整个互联网的新项目吗?”
那当然。
虽然游戏本体还没有做出来。
文件夹都才刚刚建好没多久,里面的内容更是十成缺了八九成,全靠着天才俱乐部的好心人们快速弄出来的那个平台,勉强可以撑一撑门面。
但是时色在看到那些徽章的时候就已经想到应该要防这么一手了。
她没有将自己的计划直接告诉真珠他们,但大家都是聪明人,看她的反应和最近的行程也都能知道,她多多少少赶出来了点东西。
时色:有的,剧本尽量明天写完第一章 ,有主线有支线,还有可以抽的卡——每个卡片也有可解锁剧情。我会提交给公司,帮我走下绿色通道,如果有什么不太正确的地方,也先假装看不见一下。
真珠:好。
越是关键的时候,就越是要对能够起到用处的东西不拘小节。
她早早从仙舟的兵法和治世之法中学会了这一点。
真珠:所以,我很好奇。时色小姐,你确信一定能够吸引网民注意力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项目?
时色:《恋与绝灭大君》。坚持一下,这个pv还有大约三小时就能好——哦对,上次姬子小姐带着隆介先生去异常防御部自首的时候,不是还带了一位做mmd的技术人才一起去吗,那位技术人才被拘留了吗?
真珠:也是批评教育,他还没来得及赚多少钱,没有偷税漏税,所以处罚不会很重。
果然,在公司的地界上,干别的坏事可能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唯独偷税漏税,拿了公司的钱,公司还能给好果子吃?
真珠:《恋与绝灭大君》……很大胆的尝试呢,有意思。所以,时色小姐也是因此,才向我询问那个人的,对么?
时色:当然当然,听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借用一下。
真珠想说,如果让那位人才随意地发挥自己的天分,那这款游戏距离被一些星球拉黑也就不远了。
转念又一想,都到了归寂要提着毁灭上门,将惨痛的结局印在每个二相乐园人脸上的时候了,所谓尺度不尺度的,也就无所谓了。
反正,身为智械,她对此并无感觉。
人们恋爱、繁衍,与游戏中的这些剧情都毫无差别。
但是,她也知道。
这的确是个非常容易调动起人类感情的话题。
用《恋与绝灭大君》来覆盖归寂变出来的那些虫子的话题,应该是稳了。
她结束了和时色的聊天。
抬起那支将近一人高的巨大画笔,在巨幅的白纸上挥墨泼彩,一只又一只的虫子落在了画卷之中。
等待这些绝对不美丽的图案铺满了整张白纸,它又如水中镜像一变,而成为了一只被封印在金色琥珀之中的生物。
……繁育星神,虫皇塔伊兹育罗斯,被琥珀王的巨锤敲散了的星神,自绝于命途,碎成许多块,每一块都被分包在巨大的琥珀之中。
现在公司知晓的是,在仙舟联盟那边,与仙舟通缉犯、前剑首镜流同行的,自名罗刹的易邦星际旅人,他背后的棺材中就有一块虫皇的遗骨。
当年,砂金蒙骗了博识学会和市场开拓部的诱饵,也正是这玩意。
现在归寂也打算用它来影响二相乐园……
她或许更应该从钻石那边借来存护的力量。
只是……这或许就又和更为古老的、现在就连黑塔女士的模拟宇宙都没能模拟出什么来的,那场据说令琥珀王开始筑墙的黄昏战争有些关系了。
真珠有些踟蹰,她就这样握着画笔,站在这张巨大的条幅画作前头。
直到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推送。
开头写的是:【您的关注更新了】
从来到二相乐园,真珠真正关注了的账号数量屈指可数。
大多数都是不得不加上的生意合作伙伴。
像是绚色互娱这种,和她的珠星财团其实没什么非常大的往来,能够自给自足的公司,其实本来不太应该出现在她的手机里。
但,太好用了。
既然都推送到了眼前,便没有不看的道理。
真珠解锁手机,发现这一次出的依旧是个前瞻pv,但是长度比起她后来去看过的《刀剑录》世界观pv,却要长上不少。
不是很着急赶出来的作品吗?怎么产能反而有所提升了?
真珠一直很感叹于绚色互娱的产量。
哪怕知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以及不在乎花多少钱地多招人,但眼看着她以为到顶了的效率还能提,难免也有些好奇了。
她点开pv。
刚一开头,就听到了一句令她眼睛睁大,处理器都差点儿为之宕机几秒的话:
“你绑定了个【绝灭大君万人迷系统】,如果不攻略绝灭大君,和他们产生亲密接触的话,可是会比死掉更惨哦?”
攻略……绝灭大君吗?
在欢快到都有点抽风了的bgm节奏里,方才的那个贱兮兮的声音还在继续说话。
真珠听出它是由不同的人的声音复合而成的,其中有几个声音她大概听到过,数据库有些动静。
这是在模仿欢愉星神吗?
相传,这位多面的星神说话的时候,声音就像是许多人同时开口,但并不吵闹。
这个旁白显然就很有这分精髓。
“当然,如果你觉得绝灭大君对你来说还是太没挑战性了,本系统还特地准备了一个隐藏可攻略选手!也不算是隐藏吧,总之……嗯,算特别男主。毁灭性神纳努克!怎么样,刺不刺激,意不意外?要本系统说,纳努克的长相可是相当没话说,要是能攻略成功的话,也是很有福气的啦,他鼻梁那么高。毁灭还是火属性的,金血都是烫烫的,是不是瞬间就很动心?”
真珠想了想,觉得,她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原本不存在的人类之心都快要长出来了。
如果此时的她当真拥有了一颗人类的血肉心脏,应该正在砰砰、砰砰跳得非常激烈吧。
的确能算是心动。
她再往后看,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一些塑造氛围感的声音。
真珠的眼睛再一次睁大了。
后面不管再有多少的事情,她的眼睛都不可能睁得更大——已经到这一具机械身体的极限了。
她先是看到了星啸。
穿着白色的衣服,蒙着眼睛的绝灭大君抿着浅色的嘴唇,微笑:“我可以为你,演奏一曲吗?”
随后转出了幻胧,那妖媚的女子手中捧着金杯,杯中荡漾着血色的酒水,酒杯被举起,陈到屏幕所代表的视角面前:“这杯酒,不可不饮啊。”
再出现但是焚风,披着白色手握长刀的形象,开口就是:“尽管去吧,我会为你斩出一道白色。”
又换成了归寂,这位老熟人这一次被铐起了双手,固定在床头的柱子上:“哎呀,不都告诉过你,我身上也有风化诅咒了……”
……绚色互娱内部果然有高人。
真珠沉默地想。
她一时不知该感到身为盟友的安心,还是应该清空下自己的存储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游戏公司总裁第五十二天 归寂叔叔要
没人能想到, 这个pv竟然做得如此大胆。
泥泞的声音里,焚风的背影俨然将主控挡了个严严实实。
唯有勉强抓着那惨白与深黑泾渭分明的臂膀的手。
因为镜头做了氤氲的模糊虚化,看不清手指, 分不清男女,只能从动作上感觉到这手指正在怎样使劲。
于是, 一经发出,直接把二相乐园的网民们吓到赶紧跑过来看这个pv, 生怕还没来得及品鉴两口令人震撼的艺术之作,它就夭折于审核之手。
评论区中, 点赞数量最多的那一条, 就是在感叹这个视频怎能如此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在整个二相乐园的互联网平台上屹立不倒。
【这后门开得和什么一样,我都怀疑是不是真珠亲自给开的】
不过有一说一。
绝灭大君们确实有一个算一个, 除了完全没有人性的之外, 长得都还挺不错。
这条pv才刚刚发出来没五分钟。
那些第一时间就点开了这个pv, 并且开始严肃观看的粉丝都还没来得及将这个长度竟达20分钟以上的作品看完,在二相乐园最尊重麻辣论坛里,就已经出现了一篇显然字里行间完全都由小头凝聚, 没有半点大头也没有半点兔头从中作祟的帖子。
二相乐园论坛>>宅文化遗老公园>>麻辣仙人专区
【李涛一下《恋与绝灭大君》里面的几位绝灭大君在游戏里都占据怎样的生态位,仅讨论游戏内的形象,和现实里的绝灭大君没有关系,请大家不要上纲上线】
楼主:【发了把枪就让我当原人】
[我觉得, 星啸应该是那种超级体贴小女友位,算是最ml的一个,平时约会啊、膝枕啊、睡前故事什么的是样样都来;幻胧很显然就是那种坏女人定位,全都写在外表上了,对于一些特别喜欢大[熊]的玩家肯定是十分满足, 还有点母性气质可以喊妈妈;光逝没什么好说的,大概是因为一个外表看起来像是星系的黄昏古兽太难表现了,所以游戏里给改成了兽人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很擅长说话,但很猛,暂时先给放一下训狗位,一部分女生应该会很喜欢;铸王走的是机甲系,有一说一经过重新设计之后长相的确超模,这种外表放在智械里面算是模子哥级别的了吧?机甲的脸和特效也做得不错,大军团统帅,莫名感觉到了一点daddy的味道,这也算是很热门的人设了,而且机甲也是个热门的类别,姑且放入烫角色;剩下我看铁墓是已经没了,唉其实铁墓应该也挺品的,还有就是两个没有在外形上做出对现实修正的男角色——这么看来其实这游戏男女比例还有点怪不均衡的。
一个焚风,这个不说了,放出来之后已经烫了好几天了,虽然是恋爱游戏,但互联网果然还是忍不住兔头发力啊,最能打就这样热度最高,看起来是那种冷冰冰的、不好打动的类型,还有一个就是归寂,我靠这老小子看起来是真的骚,虽然身体的素养显然没有焚风那么全面,看着有点瘦弱嗷,感觉多少还有点平板,但从这个pv来看那是相当放得开,一旦真的到了游戏里,这一款道具用得最凶了。别说道具,房间里那张床到底能用上几次都不好说,啧,果然还是这种主动的最对我胃口]
在这长长的两段发言之下,则是好几张归寂的图。
基本上全都是在前两天互联网上掀起的风波当中存的图。
每一张的热度都曾经达到过十万量级。
【能不能去掉空气墙】:看得出来,这位楼主本身就对归寂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情感,好巧,我也有!
【我特别讨厌背叛的人】:说起来,感觉绚色互娱今天放出这个pv,是不是也是看到了网上归寂的那些个热搜,然后赶着热度做出来了这个pv啊?他们家的产能我听说一直都是很可以的。我对这个题材能持续多久的热度不怎么看好,但是应该也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玩到这款游戏了
【材料找齐了吗】:是的,绚色互娱的产能一直相当在线,做出来的质量也相当不错
【掀起焚风的盖头来】:这个pv里的焚风真的很对味啊,那种冷冰冰的不停不哄的感觉相当到位来着[舔嘴唇]什么时候才能玩上,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厄压抑了急需白支糖浆】:唉好可惜居然没有铁墓,如果有铁墓的话还能梦一下白厄夺舍铁墓……算了我还是去蹲《我打铁墓?》吧,小白……小白……!做法小白滚滚来!
【不纯洁上网】:非常好奇游戏内部的尺度能够做到多大,能不能爽吃
【AAA正常防御部部长】:还是绝灭大君好啊,一说到这种全文明世界公敌的,什么侵犯什么名誉权的全都无人在意[呵呵]
【蛋挞七七】:好笑起来了,前面是在阴阳怪气吗?绝灭大君侵犯的可是别人的生命啊,有本事先让他们不要违法乱纪,然后再说绝灭大君有没有被侵犯名誉权的问题好吗?
【希望闺蜜深夜变成明太子奶油乌冬面】:这几个建模看着都好喜欢啊,希望至少也有3d建模,不要从头到尾live2d好吗,我们恋爱游戏区在技术方面真的是几乎不怎么革新呢(说着说着留下了悲伤的眼泪)
【晴转多云转阵雨】:一说起这个就相当当年那个恋爱游戏里面出的战斗,我真是服了,要手感没有手感,要闪避传感器也超慢,怪物永远设计得分散得像是在闹分家,关键还没有可以聚怪的卡……SOS恋爱游戏什么时候能把除了美术和剧情之外的其他方面提升一下?没有说美术和剧情就不重要了的意思,如果没有足够打动我的美术和剧情,这游戏我压根玩都不想玩
……
【咖啡不加奶口服液】:话说你们看到pv后面了吗?后面是技术访谈,居然把幕后的技术访谈放了足足十五分钟的长度吗哈基绚?
【吃一口麻薯团子】:我终于二倍速看完了!我靠,我只能说,绚色互娱实在是太牛了,我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了你们能把这个pv放出来是直接找了公司高管开后门好吗?就这个人脉爽!
【好眠】:是啊,居然是天才俱乐部做的平台……而且还真的请到了黑塔女士出来说两句,虽然只是出来说了没几句话,而且是人偶小黑塔女士出来说的,但那也是黑塔女士啊……!
【偌大一个世界怎么都是颠佬】:作为星际和平公司内部员工,我只能告诉大家,哪怕是人偶小黑塔女士,公司想要邀请她去做一些讲座、研发一些项目的成功率也不超过百分之五,看在经费的份上偶尔概率可以增加一点但不多。而且黑塔女士的出场费超——级——贵——!【流泪.jpg】只能说绚色互娱还是太有实力了
【不要再重了好吗,这个世界的引力已经被扭曲了】:牛逼啊绚色互娱,这个关系到底是谁联上的,之前从来没听说过绚色互娱还能有这样牛逼的人脉
【脱发星神】:实际上你游人脉一直很了不起,从新董事长接手公司之后出的第一款游戏《代号:猎人》开始,就已经有星穹列车的成员在做这个游戏了,这一次十有八九也是星穹列车给牵线搭桥的,人脉这方面还是星穹列车最了不起啊
【防脱发星神】:你洗过头发吗?是不是每次都会掉落一大把一大把的头发,看得你无比心疼……【该评论经由投诉,现已确定为广告,已折叠,点击后可看原评论】
【反脱发星神不打广告】:完全拟真的虚拟平台,无需搭配触感衣,只需要佩戴一个很小的头环就能接入游戏,除了平时的主线剧情和支线剧情是单机的之外,还可以在一些特殊的战斗节点选择和其他玩家联机,一同战斗——哇,我的天,绚色互娱你还记得自己说的是要出一款恋爱游戏吗?怎么还特地为战斗部分增加了联机功能啊
【编辑中……】:问就是因为这个平台做得太好了吧?完全不舍得浪费平台本身的功能也是很正常的
【0O00O0】:而且绚色互娱其实很擅长做战斗的,其他游戏里的战斗场景都很舒服,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其他游戏也能够接入这个虚拟平台啊求求了求求了
【葱葱葱葱不要葱葱】:虽然看pv,感觉这款恋爱游戏应该也是相当的有风味啊,也是爽爽地吃上了好几个角色,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绚色互娱的剧情组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选择了绝灭大君作为恋爱对象?哦对还有纳努克。为什么不能选仙舟联盟的帝弓七天将,巡猎星神岚虽然没有露脸,但在覆面系人外里面也是相当顶的存在了,光是我朋友里面就有好几个是把岚的挂画放在卧室里面的
——关于这个问题,绚色互娱之内也有人在问。
而且,问这个问题的人,正是红发且戴着眼镜的,无量塔隆介先生。
在五分钟之前,他被请到了时色的办公室来。
前后都有人在排队——看起来,这款游戏的确不是个适合直接在开会的时候大声宣告我们要开始测试了的游戏。
归寂相当体贴地理解了时色单独请人来办公室拿设备、并且说明测试的时候需要他们着重体验的方面这件事。
他压着衣服下摆,让自己非常体面地坐在了椅子上,后背微微靠着椅背,放松着肩颈,这才看向办公桌后的时色。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框:“这么快啊。”
推完眼镜框的手放下来,落到桌面上那个看起来很薄、很好收纳的,折叠起来成了个半圆、厚度仅仅有半个直接的连接设备上。
设备表面有一道长长的、金属质地的流线型外壳装饰,入手的触感冰冰凉凉。
“这就已经要开始测试了?剧本写得那么快啊,美术那边呢?都已经做进去了?”
时色摇头。
“其实不是,游戏本身的制作进度……哪怕只是新手教学的关卡序章,也才刚刚做到一半呢,距离做到可以上线的水平,起码还要过去两周多。”
她亲自将放在归寂面前的那个佩戴装置从折叠状态打开,让它变成一个可以调整宽紧程度的“头环”,轻盈地架在双耳的上面。
“现在就只是测试一下这款设备好不好用,以及那个黑塔女士他们搭建起来的平台,会不会过分灵敏了。您应当是知道的,过分敏锐的传感其实并不利于人脑的感知,如果将所有游戏内的反应都传递回去,应该会有相当一部分的玩家还没能在游戏里坚持上五分钟,就先下线然后吐个昏天黑地吧?”
归寂很认可地点头:“的确。倘若游戏中出现了需要飙车的追赶剧情,晕车的人会很不舒服;倘若出现了需要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剧情,那么恐高的人也要为自己的心脏担心。我们不能寄希望于每个玩家在进入游戏之前都已经吃过了保护心脏的药物。”
时色:“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需要足够多的人来帮我测试这个平台的灵敏程度。如果不合适的话,我们可以再做调节。”
她不怎么好意思地对着归寂笑了笑:“隆介先生,然后就是这样,您也知道,我们这个公司内部其实大多数都是小年轻。虽然身体素质不一定够好,如果长跑的话兴许还跑不过您,但是他们毕竟身体本身的基能应该是更好一点的嘛。我需要的是更为全年龄段的测试员给予反馈,所以,就麻烦您了。”
归寂于是知道,自己大概是被划分到唯一“40-100”岁的类别中的人。
也是,哪怕只从外形上来看,隆介也是个典型的中年男人。
和拉曼查那个明明也已经上千岁,但因为脸蛋长得嫩,一直没有衰老的家伙不同——游侠之首可以伪装自己还是二十几岁小伙子,但他不行。
归寂于是苦笑了一下:“好吧,我会去尝试的。”
时色:“那就多谢您了。另外就是,着实抱歉,因为游戏主线本身还没有做完,关于主角——我们的想法是让玩家直接对主角进行捏脸,所以相关的主角调试也还没有完成。现在能让您进行测试的,就只有几张完成了编写的卡,也就是恋爱支线。因为等主角的基础模型完成之后,可以进行一键替换,所以为了方便先把角色表情做进去,这个支线内的主角形象暂时被定成了佩戴着阿哈面具质疑的小黑人。”
归寂摸着下巴,觉得有意思:“所以,我是要代入小黑人,体验这个平台的性能了?”
上一次他戴上那张欢愉的假面,是在什么时候?
他自己都快要想不清楚是多少年前了,他好像从上了星穹列车之后,就不怎么运用那张欢愉的面具——无名客们无需将自己的表情藏在面具之下,他们可以足够强烈地欢笑、怒骂、流泪,因为正是这些强烈的情绪,促使着名为开拓的列车炉膛中燃烧起更为炽热壮烈的火焰,也让他们抗拒着被拘泥,总是想着要从原本既定的轨道上飞出去。
久违了啊……
应当会是个还不错的体验吧。
归寂心想。
就当是年纪大的人夜深忽梦少年事。
这种情况还少见吗?
时色却对他摇了摇头。
“不是,代入小黑人的话,不管对着镜面,还是其他那些可以反射光线的平面,都很难验证它的真实性。所以,我可能需要您代入的是,那些位绝灭大君的视角。”
归寂高高地挑起了眉毛:“哦?”
事情好像变得更有趣了起来呢?
“具体来说,一共有三个,幻胧是一个,铸王是一个,还有就是归寂。其中铸王和归寂应该都会麻烦一点,毕竟您不是智械,或许不会很习惯感觉到自己的四肢都变成了金属?归寂的话,异头是会有点麻烦,没有眼睛没有耳朵等其他的器官,但却还是能感觉到那些感官的刺激。不过,不管您代入的是怎样的身份,先体验下这个传感平台自带的功能属性好了。”
“……好吧。”
归寂再一次挑了挑眉毛,随后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也就是,那个在论坛里也有人好奇的问题。
“说起来,时色小姐,为什么要选择绝灭大君呢?”
他倒是没有说觉得巡猎那边的几位令使长得更好。
也没觉得巡猎星神外貌不俗——倘若让归寂看到了论坛之中的那些发言,他大概会觉得,帝弓七天将里还有一位个子长不高的老头呢,而巡猎——说巡猎长得好看,见到了丰饶星神又该如何?
一手一个揽着抱起来吗?这下就还挺欢愉的,很符合他的喜好。
时色好像也还挺喜欢这个问题的。
归寂听到她的话匣子一瞬间就给打开了。
大概这就是游戏制作者,不,应该说是创作者,在被问到与创作相关的话题时都会有的表现吧。
归寂想到当他的那些同僚们问起他最近毁灭的星球如何之类的问题时,他自己的感受。
随意地播撒可能性,从可能性中精心地培育出最美妙的花朵,然后彻头彻尾地将其毁灭……是了,如果有人能来采访他在这一整套动作中的逻辑和感想,他也会觉得有很多话可说,也会忍不住多说几句的。
将心比心,归寂翘起二郎腿,认真地聆听起来。
“首先,我确定下来的核心是,这款恋爱游戏是面向所有玩家的,是大众类游戏,所以可以攻略的角色一定要有男有女。其次,就算是谈恋爱,也是需要主线的,不能随随便便上来就感情升温,看对眼了就直接从暧昧到上|||床——而结合主线以及角色塑造等方面的需求,我们知道大多数的主角最好能够在第一章 就出场。这也就要求了这些可以攻略的主角们,之间最好存在着关联,而且是和主线剧情本身强相关的关系。”
就像是曾经火过的一款一女游戏《未定事件簿》,主角们是一个团队,有共同的目标,这就自然而然地可以构建出合适的主线。
而倘若一款恋爱游戏只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设计主角,就比如说,先提一个白厄出来作为男主之一,随后再从久远的历史中,选择一位秩序星神还没有主动陨落的时候的、擅长歌唱的天环族青年——诚然两者的长相必然都是美貌的,但不同的时间、截然无关的主线,就会让他们没有同时出场的机会。
不能同时出场,角色的有效塑造时间就短,而且还会彼此冲突。
“另外,这些角色最好是本来就有点儿流量的。这算是路径依赖了,不过这一次我并不打算改。”
时色一一历数盘点过来,随后就开始对整个毁灭团体进行盘点点评。
根据前面的那些要求来衡量,绝灭大君就再合适不过了。
仙舟将军们都还要关注好自己的那艘仙舟,但绝灭大君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家?什么家?
都四处毁灭了还有什么好回家的——当然是在战场上为对方带去毁灭,或者自己也一并毁灭在无边的火海里头啊。
绝灭大君一共就这么几个,有男有女,有人形有人外,人形的可以十分美丽,如幻胧和星啸,覆面系的也可以十分禁欲诱惑,如焚风——总之,符合人数以及性别比例的需求。
和绝灭大君有关的事情,都关乎世界毁灭。
所以说,和绝灭大君谈恋爱这件事本身有相当多可写的主线。
甚至还能深挖一下毁灭因何而诞生、生命为何而啼哭、鸟为什么要飞……这种在这个宇宙里注定被屡次提起、反复回答的哲学问题。
——符合剧情需求。
综上所述,绝灭大君就是相当合适作为恋爱游戏的主角存在。
“哎呀,因为性别平衡方面还有点问题,你看啊,绝灭大君目前一共有六个,里面的女性只有两个,男女比是二比一呢,要是加上了特邀男主纳努克,更是变成了夸张的五比二,对于男性玩家来说,这个性别比就有点不太友好了。”
而至于说性少数群体——都说了是性少数群体了,那当然不需要在考虑主流玩家是怎么想的时候把他们一起放进去。
“所以,我做了一点小小的更改。光逝这种被改造成了兽人形象的,就只能勉强算在男性里面了,这也是没办法的。”
有几个男玩家会喜欢高大威猛的熊虎塑女角色?
偶尔嘴上说说罢了,真到了要让小头来投票的环节,一个个自然都会哑火。
要么是钱包骤然失窃,要么就是二相乐园最近的网络太差了,每次一到付款界面,网络就会崩溃掉。
“但是开机甲的女朋友应该还是很有看头的。”
pv中出现的铸王一直是以机甲的模样出现,并未给到这个被性转了的铸王穿脱机甲的动画。
所以,现在只看了pv的玩家基本上都还不知道这个劲爆性的消息。
反正,铸王就这样被直接扭曲成了女性。
为了反差萌,也为了不和清冷系和艳丽系却都是御姐的星啸和幻胧撞设定,造成粉丝的分流,时色特地把铸王机甲之内的形象设计成了甜美萌萝莉。
那种个子不高,平胸,但是会主动拉着玩家约会逛街的类型。
平时看着机甲,会觉得冷冰冰还没什么话,好像很拒人千里之外对吧?
实际上完全是因为声音太软太甜,还说不太来重话狠话,所以不得不在不露脸的时候保持安静。
时色非常愉快地将自己在这一方面的灵感全部对归寂说了一遍。
“我觉得很可爱,隆介先生,您觉得呢?”
她甚至还调出了画手最新完成的铸王机甲内角色立绘。
本体还可以变成果冻状的小章鱼呢。
在害羞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地变成小章鱼——部分地转变——肢体变得透明,努力想要抬起触手来遮住脸颊上烧热的红晕却做不到。
就很萌。
归寂有些茫然了。
他本来就不能算是个非常了解宅文化的老年人。
——在还是好人的时候,他天天冲锋在银河中最需要帮助的地方、去往最不欢迎他的地方,那时候的他完全是现充。
变成了绝灭大君,这的确是个巨大的转变。
但现充或者宅的属性可没那么容易转变。
再加上。
铸王是他的同事啊。
归寂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
他方才听到的这一番话有些过于震撼了,以至于他都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变成了个笑话——世界上怎么会有事情能将他震惊至此。
要不……
说句实话,归寂还真挺想把这一段原原本本告诉铸王的。
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听了这样一番话后会不会有点反应。
说不定这个社恐的家伙,在看到了这段论述之后会直接消失得不见踪影也不一定呢?
反而是跟着来听笑话的幻胧会笑到前仰后合。
……要是当真出现了那样的画面,就只能说在绝灭大君里头,唯独他和幻胧勉强能算得上是臭味相投了。
唉,真是可惜。
“原来是这样,这方面我的了解不太够,就先听到这里吧。”
没有人聆听的分享将会失去百分之九十的乐趣。
归寂有点儿想念当年的酒馆,以及星穹列车的派对车厢了。
那时候不管他分享些什么,都有一大堆人聚在旁边旁听。
他失去了继续听时色分享创作心路历程的兴趣,仓促但礼貌地打断了对话。
时色也停下了诉说,将佩戴的设备交给归寂:“说明书放在盒子里了,很简单,您随便看看就会知道要怎么用了。”
*
归寂带着设备离开。
他后面还排着很多人。
不论男男女女,看得出来都挺兴奋的,很期待能拿到这样设备。
……这有什么值得稀奇的?
还是说,现代社会的压抑实在太严重了?
在二相乐园这儿也还好吧,这儿不是还挺开放的,虽然会把他和制作的人一起拎去异常防御部自首,但这不是大屏上放着一堆程度稍轻但毕竟暗示着同一件事的广告?
归寂摇摇头。
他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情,哪怕是当年对欢愉命途研究最深的时候,也没怎么沾这方面的知识。
谈恋爱的话,基本上也都是偏向于柏拉图。
年纪大了,没那么多冲动,就只是喜欢一些精神上的交流。
现在居然要在游戏里体验这种脸红心跳胸口小鹿撞的恋爱,这也真是特别的体验啊。
归寂回到了自己位于角落的工位。
最近《刀剑录》这边的工作不忙。
毕竟,最需要赶进度的时间已经过了,存稿也恢复了,之后就只需要定期完成更新就行。
虚拟摄影的工作闲下来了,测试现在就可以做。
反正也是工作。
占用工作的时间,这很正常。
归寂完全没在意四周,他扫了一遍说明书,随后直接戴上了设备。
设备的连接很容易,只有他能够听见的短暂提示音过后,归寂的眼前出现了很长的一篇《用户须知》。
他先看了两眼,发现是那种很常见的用户须知,官方腔调很重,是他非常不爱看的东西。
往下翻,划了好几下都没能看到底。
归寂觉得无聊起来。
什么时候这种用户须知可以被毁灭一下?虽然说世界本身就是要被毁灭的,但显然,距离那一天真正到来都还有一段时间。
就算再出现个如铁墓一般的同事,十有八九也会被其他的星神给顶回去,把世界给重启了。
从现在开始,到这个世界真正完结——要是再这段时间里,世界上没有用户须知,那想来也是和腱鞘炎这个概念被毁灭了一样,令他十分欣喜。
归寂不再阅读用户须知,只是一味地下滑,直到最后。
【您确定已完成《用户须知》的阅读,并同意其中全部条款。是/否】
归寂觉得好笑,他如果不同意其中的条款,那这条款又能如何?
上法庭去告他吗?
届时的二相乐园连法庭都不会存在。
他完成了意识上传到平台的步骤,看到暂时蒙上了一层灰,还不能选择进入的主线图标。
整个游戏首页就没有多少图标是能够点进去的。
归寂在这一方面倒是颇有耐心,能点的都点着试了试。
最终果然只有卡牌这个类别是能够打开的,收容的“展示柜”上罗列了三张卡牌,连第一排都还没能填满。
卡牌是按照首字母来排列的。
他的“归寂·概率游戏”这张卡,排在“幻胧·莲花上”之前。
而“铸王·真我的一日”则放在最后。
归寂将每一张牌面都点开放大看了看。
他的那张,人体相当优秀,从场合上来看,大概是那种内容比较刺激的卡。
幻胧的更偏重于展示她个人的长相,选择了个比较刁钻的透视角度,画出来却还挺好看,将她满头迤逦的长发表现得相当出色。
铸王的那一张就完全是约会卡了,而且直接在卡面上绘制了他……她的萝莉形态,穿着jk短裙,提着小小的手包,站在樱花树下,嘴角微微上扬而嘴唇稍稍抿着,很显然是在害羞了。
风吹起了铸王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更加像是二相乐园随处可见的一名女学生。
归寂回想了下说明书上的教学,意念一动,找到了截屏的功能。
他将这张卡牌的封面拍了下来。
日后还是留给铸王看看吧。
等二相乐园毁灭了,版权什么的也就无人在意了。
流出一些内部信息什么的,反正铸王是不可能对外再发布了——他那么社恐,连社交账号都不想有。
好整以暇地完成了截图,归寂开始思考自己要从哪一张卡牌开始尝试起。
说真的他是挺好奇,和自己那些奇形怪状的同事们谈恋爱都是怎样的感觉。
就星啸那个音痴,难道每天晚上还要爬她的窗户,为她演奏一曲跑调而难听的乐章,从而哄她更好地入睡吗?
就更别说焚风。
归寂想到那个他自己并未插手制作,而是由被他选拔出来的虚拟摄影们完成的《恋与绝灭大君》的pv。
到底要发生些什么,才能让焚风变成pv中的那个样子?
……啧,怎么没有焚风的卡让他玩玩。
罢了。
归寂点开了自己的那张卡——概率游戏。
他果然还是对他自己是被怎样塑造的这件事最为好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游戏公司总裁第五十三天 虫群
一番不知所云的、甜腻到让他有点想呕吐的对话之后。
归寂交出了他的骰子。
他觉得自己大约上当受骗了——采集的数据并不是为了这个平台本身的数据反馈, 而是为了更方便整个《恋与绝灭大君》制作组后期推进更多让男玩家享受的卡。
在这张卡剧情里,代入了自己身份的他,在剧情的大致走向上受限于文案组的安排。
他想要整理一下自己的领带——下一秒, 领带就会被对面那个戴着一张红色欢愉面具的小黑人抢过去,然后旋转那一枚他亲自贡献出来的骰子, 骰出允许对方继续动手动脚的数据之后,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一开始比对的是手腕, 但后来,显然面具脸小黑人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面具上裂开的嘴巴诡异地嘴角往两边拉, 露出一个充满了灵感、志得意满但还带着几分害羞的笑容。
完全就是鬼片。
虽然的确是阿哈干得出来的事情。
归寂错开眼睛, 但他阻挡不了剧情推进到下一步。
他甚至在剧情中被“强制”张开了嘴, 开始说那句让他觉得二相乐园又多了个被毁灭的理由的台词:
“不试试别的吗,宝贝?你绝对会喜欢的。”
……文案到底在写点什么东西?
当真觉得写成这样也能赚到钱?
是不是之前每一次都太顺了, 以至于根本没想到市面上其实还存在着竞品这种东西的存在?
归寂想要推开这个按在自己身上的面具小黑人, 剧情约束了他。
他当然可以挣脱。
但无量塔隆介不可以, 这个中年男人虽然为了爱妻和爱女生出一腔沸腾的勇气,教他遍寻星海,只为找出拯救妻女的办法, 但在其他时候,他的确是个温吞的老好人。
“那我再骰一次咯?然后闭着眼睛从袋子里摸一样东西出来,然后用上。”
归寂看到,此时正单膝跪靠在沙发上, 身体微微往前倾的欢愉面具小黑人脸上浮现出了两团轻微的红晕。
对着这个模板做各种表情和动作的工作人员也真是辛苦了。
但愿他们能早日迎接来属于自己的毁灭,用火焰灼烧去他们视网膜上残留的诅咒。
归寂真心诚意地为这些人着想。
他一定会尽快让这些人获得净化。
欢愉面具小黑人从不透明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套前后兼备的、看起来蔚为可观的设施。
面具上的眼睛很Q弹地睁大了,嘴巴也变成了完全的圆形,欢愉面具小黑人很不好意思地说:“要不……要不我们先把它放一放?看起来有点太过分了。”
那不然呢。
这种东西如果算不上过分,那还有什么可以被称为过分?
游戏中的归寂:“但你明明很想看, 对吧?”
他的手甚至主动抬了起来,按在欢愉面具小黑人的手背上。
“不要紧。”
脑袋里面雷声隆隆的。
归寂不是没想过,自己会被这样对待,是不是因为已经有人识破了自己的身份——但是这也很说不通。
归寂实在想不出来,用这样一套得罪了自己,对于那些已经识破了自己身份的人来说有什么好处。
他的恶名在星际之间难道还不够远扬吗?
他手段之多,行为之神出鬼没,难道还不够让普通人害怕的?
至于说那些就算知道了他是绝灭大君,也依旧有勇气与他对抗的,这种更类似于精神污染的手段他们自己也做不出来。
比如说姬子,姬子肯定不行,她所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偷袭。
绘世就更别说了,她连偷袭的本事都不行,也只能藏在画中世界努力积攒那可笑的愿力。
所以,最终经过一番排查,也只能将其定性为:这真的是一个蠢笨的、恶俗的,冒犯的游戏。
归寂闭上眼睛,又忍了一会儿,在那东西就要被放到自己身上来的前一秒,最终还是放不开地选择了退出。
他是老辈子。
他见不得这些。
就像是他其实见不太得现如今在酒馆里头花天酒地,只知道哈哈哈哈笑个不停的新一代愚者们。
这游戏的程度还要更深一点。
一群新时代的假面愚者去玩这游戏,他会觉得这群混账东西也是罪不至此。
归寂在眼前寻找了一圈。
没找到退出键,于是他在心里想:我要退出。
瞬间,刚才还在把拉链往下拉的欢愉面具小黑人静止在那里不动了。
下一秒,归寂眼前出现了一个弹窗。
【下次上线,将会在您退出的剧情节点上继续剧情。(好的,我已知晓)】
没有别的选项,归寂顺手就点了。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意识上传平台,至于说上面跳出来了怎样的弹窗,他并不在乎。
他回到现实。
坐在角落的工位上,归寂感受着自己的全身。
好在没有什么被带到了现实来的影响,他端起桌面上加了一小把仙舟枸杞的浓茶,喝了一口。
茶水让他整个人平静下来了许多。
要让贪饕醒来,办法其实很多。
用巡猎的光矢毁灭哈托比亚是一种,消耗所有的愿力让这一次的幻月游戏跟着一起失败是另一种。
他之前想的就是,要通过星穹列车上那个主角体内的星核,靠着逐渐施加更大压力的方式,让对方不得不对着星核许愿,用掉那些积累在她身上的愿力。
只不过,星穹列车在这场幻月游戏中起到的作用,着实没他原本料想的那么多。
上一届的幻月游戏,姬子好歹还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呢。
这一届的难度的确有所增加,但难道星穹列车没有在十五年的时间里变强么?
果然还是一代不如一代。
就算让星核用完了属于主角的愿力,也还剩下了大量可以去喂贪饕的愿力。
没关系。
归寂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这样的计划他还多的是,只是不从星穹列车上下手,难免有些不够仪式感。
如果放在以前,他一定会想,自己其实还能再缓缓,还有算是充足的时间,让他慢慢想怎样两全其美。
但现在,他受不了了。
尽快吧。
他的计划应该加速。
顶多为姬子留下一个能够维持上一段时间的空间,好让她这个赝品女儿在被毁灭之前最后尽一尽同自己这个父亲的父女之情。
什么更多的可能性……呵,他诚然沉迷这个,但也不想在遍地恶俗中一遍又一遍地寻找。
一只黑色的、有两层翅膀,乍一看起来和蝙蝠很有几分相似的虫子,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指上。
它很安静地停着,并未发出嗡嗡的声音。
在半透明的隔板后面,坐得距离他不远的场景美术之一从电脑前抬起头,有些好奇地问:“谁开了百香果?还是菠萝?有点香啊。”
*
fes展会到了第六天。
人流比起第一天有明显的减少,而哪怕是那些摊位上的摊主们,能够售卖的货物也基本上都只剩下了一点点。
整个fes展会上,没有人拥有举办这样盛大的一场漫展的经验。
就算是官方对于周边应该备多少的数量都计算得不是很成熟,更何况是这些同人摊位。
还要留出一些给收尾的第七天。
那一天绚色互娱的展台上要直接官宣《我打铁墓?(战略版)》开服,这种很有纪念意义的时刻,是很多人宁愿多花钱多排队也要线下享受的。
而《苍天航路绒绒号》ip那边也邀请到了开拓者前去进行粉丝见面会去,甚至于模糊二维马老师本人,都会在现场进行签售。
于是,大约在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现场就显得略微清冷了下来。
一行绘世学院的放假高中生提着今天早上抢到的官方周边,叽叽喳喳地走出了fes展会所在的会议中心。
因为买到了想要的东西,这一群人都高高兴兴的,身上有一股子顺极了的快乐。
其中一个中短发的少女一边走一边转了个圈,裙摆翩跹地扬起,手中装着周边的提袋也跟着转了一个饱满而优美的弧线。
她欢快地开口:
“今年是我出生以来最喜欢的一年!我考进了心仪的学校,成绩还不错,拿到了奖学金,把全部奖学金都投进了珠星财团的股票里,赚了十倍。我最喜欢的ip遍地开花,到处都是可以买的周边,学校还放假,这一整个星期我买了那么多的周边,但是花出去的钱只不过是我在股票里一天能赚到的数额。而现在,《我打铁墓?》很快就要开服,我走在路上,偶尔看到大屏幕里面出现迈德漠斯王储的身影,只要我往四下一看,准能看到和我一样的人,我们四目相对就知道都是迈德漠斯单推人,然后就可以拥抱在一起。”
“我真的好快乐啊!感觉现在完全就是二相乐园的黄金时代!”【1】
“更别说明天!我们都抢到了vip票,可以到舞台前排,说不定还能和黄金裔们合影,让他们在我们的衣服上签字——天呐,明天早上我一定要凌晨三点爬起来,给自己画一个最漂亮的妆……”
他们今天早早地离开了fes现场,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明天的vip体验。
虽然vip都有资格去看舞台,但是前排和后排的观感当然不会一样。
中短发的少女想到自己曾经去看演唱会,坐在前排那个会尖着嗓子高声叫“哥哥”的观众实际上是一位身高两米开外,背阔似山,肩似双开门的彪形大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场演唱会的体验简直拉完了,她原本对歌手还是很有感情的,结果就因为前排那个观众带给她的失望,她很快对歌手脱粉了。
这一次一定要在前排呀,绝对不能再一次只看到无关人士的后背了!
今天他们已经完成了对舞台的踩点。
也训练了几次进场之后直冲舞台的路线,规划得非常完美。
明天早上,三点钟爬起来化妆……算了还是两点半吧,这样四点钟就能准时貌美地出门,可以在vip队伍中排在前一千个的位置。
排在前一千名,那就是最早进场的,第一时间冲去舞台的话,第一排或者第二排就稳了。
中短发少女和她的同学们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今天回去之后,可是要好好地养精蓄锐,这样才能保证明天早上的行程不会出半点问题!
另外嘛……就算化妆可以掩盖掉脸上的痣、斑、青春痘和黑眼圈,但就算用上了双眼皮贴之类的辅助工具,疲惫的精神也还是很难靠着化妆完全盖过去的。
她可要保证自己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她推的迈德漠斯阁下面前,哪怕只是被视线简单扫过,也要认真地对待啊!
“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吧。”
她严肃地说。
“早吃完、早消食、早睡觉。”
“真是严格的安排啊,纯子。”
她的同学笑着点了点头。
“都听你的,去哪一家?”
纯子随便选了一家评分还不错,但现在人不算多的店铺。
没有排队,很快就吃上了各自的一人食。
然后,纯子就发现自己制定计划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变量——是个有些失败的计划。
这个年纪的少年就像是游戏里的主角,下去两口饭,血条就蹭蹭往上涨一截。
他们这群人吃得酒足饭饱,原本觉得逛fes已经逛得有点累了的精神,一下子就随着下肚的饭、还有这间餐厅内明亮漂亮的打光、装饰在桌边的宽叶绿植那明亮的、泛着蜡光的叶色,从百分之三十回到了百分之九十五左右。
现在不仅不想睡,甚至还有点精神过头了。
是因为方才的一人食里面有话梅菠萝气泡水的缘故吗?
纯子和同学们热热闹闹叽叽喳喳地在餐厅里纠结了一会儿,随后集体决定去看一场电影。
电影院里黑漆漆的,没有什么时间流逝的概念。
一场两个小时的电影过去之后,基本上就能困起来了。
她贴着美甲片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最近的电影院距离我们只有七百米,走过去超近的。你们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啊?”
现在这年头,不是冲着那么几个有名的导演、演员或者ip,人基本上都不怎么去电影院了。
最多最多——谈恋爱的会在电影院里对恐怖片或者恋爱文艺片寻寻觅觅。
“近期有什么评分很高的电影吗?”
“哎呀,要是《苍天航路绒绒号》能出大电影就好了。”
“但是《苍天航路绒绒号》现在连动画都没有,一集十分钟的那种都没有啊,大电影就算短也要九十分钟吧。”
“……”
“……”
“诶,我找到一个,也是蛮火的ip,而且是那种老经典的ip,蝙蝠侠系列你们总应该都知道吧?最近这个ip出电影了,据说还是三部曲的第一部 ,我看过了,评分很高诶,有九点一。”
纯子感兴趣起来:“这是哪一部啊?”
“《歌坛暗影:蝙蝠崛起》,请了大导演呢,之前和芮克导演竞争过奖的那个,差三票就能赢了的。”
她在电影院排片表上翻看了一会儿:“刚好,半个小时之后就有一场,时长是……两个小时,现在是四点半,也就是说,七点钟电影结束,我们就可以回酒店。洗洗弄弄,八点钟正好睡觉。”
没人对这样的安排提出异议。
不管是这个在所有人小时候拥抱过大家的经典ip,还是大导演,一时间电影的吸引力成倍增加了。
纯子又翻了翻差评和好评,避免了刷分的嫌疑。
她一边看一边慢慢悠悠地总结:
“网上关于这电影的评价也很不错,基本上都在说这部片子的剧情不错,全员演技也都很好——而且,长相一个个的也都很不错。差评的话,好像是和电影院有关,不要紧,反正不是我们去的那家电影院。”
“那我们就去看这个吧?”
“好啊好啊。”
*
电影院里。
纯子左边是一桶原味爆米花,右边则是一桶焦糖味爆米花。
距离再远一点,还能看到一桶奶油味爆米花配可乐——但没什么人在吃。
这个点没什么人来看电影,外加上厅不大,他们包圆了整场。
但电影确实好看,好看到让人忘记了爆米花的香味正萦绕在鼻尖。
镜头变得有些黑了。
主角进入了地下的山洞。
他小时候曾经在进入这里的时候一不小心遇见了一大堆的蝙蝠,那些蝙蝠像是旋风一样振翅飞起来,吓得他跌倒在地,擦破了胳膊上的皮,还发了高烧,在床上躺了足足四天才好。
而现在他又一次回到了这座洞窟。
洞窟依旧是黑漆漆的,顶上依旧挂着相当多的蝙蝠,这些蝙蝠被进入山东的陌生人惊动,乌压压地一只接着一只动了。
一大群蝙蝠扑腾着、啸叫着从山洞中被惊飞出来,像是黑色的龙卷风被从封印里头释放出来。
纯子被音效以及那铺天盖地的黑色骤然惊了一下,往座椅里头缩了缩。
明明是超级英雄电影,但居然还有这种jump scare的场景,还怪吓人的呢——她闭上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振翅声中稍稍睁开了一点点,随即放声尖叫了起来,和电影屏幕中闪回了过往记忆的主角听到的、自己童年时的尖叫声重合在一起。
那些蝙蝠……那些黑漆漆的怎么从银幕里面飞出来了?!
乌泱乌泱的,铺天盖地。
纯子吓得四肢冰凉,在座椅中间缩得更小,下意识地捂住脑袋,直到身边有人抓她的肩膀才反应过来这会儿要做的不是蜷缩而是跑路。
一排少年都站起来,撞翻了放在把手上的爆米花桶和可乐,这些东西零零碎碎地翻了满地,浇透了鞋子,但现在已经无人在乎这些了。
那些从屏幕里面扑出来的黑色袭击着他们的视野,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出来的光也无法让他们清楚地看到前面的路。
更糟糕的是,一部分黑色的东西还试图落在他们身上。
虽然体积很小,但撞击感也很明显,飞得很快,所以更痛,数量一多后他们不得不闭上嘴也眯起眼睛,防止这些东西撞进嘴里或者眼睛。
这些都是什么怪物……它们是从哪里出来的……现在、现在是幻月游戏期间……
难道是又要有告死魔了吗?!
妈妈……我不想死……
路到底在哪里……啊啊啊我是不是被咬了……!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拽着彼此的手臂和衣服,摸黑着往楼梯的方向走。
外头检票的工作人员听到了动静。
少男少女们先前发出的尖叫声穿透了厚实的电影院门,哪怕墙壁上那些专门吸音隔音的材料都没能完全压下这些声音。
发生了什么?
就算很好奇在电影院里还能发生点什么,工作人员还是举着手电筒跑去了发出声音那个电影厅门口:“怎——”
她才刚一开门,几只扑腾着翅膀,“嗡嗡”声重叠成一片的虫就冲着她的面门而来。
工作人员脚下一个踉跄,手臂在空中挣扎了几下,然后仰面朝天跌倒在了地毯上。
她打开的门泄露了一些光,外加上声音给里头的少年们提供了引导。
他们成功跑了出来,但随之一起出来的还有那些乌泱泱黑色飞虫。
外头的保安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但这样铺天盖地的黑虫,让膘肥体壮的保安心生畏惧,他挥舞着手中装样子的电棍,脚步原地踉跄了两下之后,背过身就跑。
一时间整个电影院前台都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尖叫着“其他放映厅里还有观众”,高跟鞋被挤得歪歪扭扭,扶着柜台往外跑,有人脸上已经覆盖了满满的眼泪,还有个在叫“小林呢?她刚刚去看的——”
混乱的人潮都在往外挤,出去之后却又要把门堵上,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只要虫子补出来就行。
“都让开,异常防御部!”
方才的慌乱,让这些人都没有听见摩托的狂飙声。
一身黑制服的女性快步走上前,在这群躁动不安的人里面,像是唯一坚硬、不会融化的冰。
她手里举着异常防御部的证件,一路摩西分海似的让人群在自己身边退散开:“我已经喊同事前来了,你们先撤离到外面的人行道上。暂时请不要离开。”
重复了几遍后,她停在了纯子身边,声音不很大地问:“里面还有多少人?”
纯子在她举起的证件上看到了一张很漂亮的证件照,微笑的样子给了她一些心安。
朽叶,这是治安官的名字。
她啜泣着说:“我、我不知道里面有谁……但肯定有……朽叶治安官,好像有个给我们开门的姐姐摔倒了,我听他们说的,我也不知道……”
朽叶:“好。”
她让这些人退得远了点,而后拉开电影院大门,飞快地闪身进入。
期间两只试图冲出来的黑虫,刚刚飞出大门不到一厘米,就都干瘪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看不见的粉末。
朽叶身边没有虫。
哪怕是这些没有神智的造物,其诞生也是沾了命途力量的。
而当年贪饕一口一口吃着繁育造物的历史,不仅仅让贪饕会为了这股味道而变得更为活跃,也让这些虫群生生被吃出了刻在命途上的畏惧。
它们可以死在繁衍中,但是死在贪饕的嘴巴里就不是命途要求它们做的事了。
朽叶外放着力量。
她像是一颗掉进水里的李子,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那是没有虫的真空地带。
平日里几乎从不动用的命途力量,此时被她催动到了不至于失控的最大值。
朽叶感受着自己口腔中的牛肉可乐饼味。
食物的香气像是辔头一样,拘束着她不越过那条失控的界限。
她平时并不喜欢用属于如今的贪饕星神的力量。
现在就更不喜欢了。
这名已死的星神失去了回味的原动力,变得愈发疯狂而不可控,而哪怕她就是回味本身,并且已经在被阿哈偷走之后走上了欢愉的命途——但最近二相乐园的贪饕躁动,对她这个从奥博洛斯身上掉落下来的人来说,影响还是太大了。
她感觉自己的牙齿在一点一点地变长。
但这股力量不能不用。
欢愉对于繁育本身并不存在克制的效果,哪怕一开始会出现寰宇蝗灾这么大的事件,一定程度上有阿哈在背后推了一手的缘故。
这个时候,最需要动用的力量就是贪饕的命途之力。
朽叶一步步往前走。
在她身边,无数黑色的虫子掉落在地上,变成看不见的粉末,无数看不见的嘴巴正在匆忙地吞吃着空气中飞行的一切,虫群不敢靠近她,这些由命途的力量具现化出来的无形之嘴就主动扑上去吃。
朽叶调动着那些嘴巴,清空了她头顶上方的一整条,好让光能够打到她的身上来,让她对周遭看得更清楚些。
密密麻麻的黑色之间,她隐约看到了一点别的颜色。
朽叶仔细去倾听,听到了一点在振翅声中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
她赶紧循着声音找过去。
是个躺在地上的女子,身上已经密密麻麻地覆盖满了黑扑扑的飞行物,整个人活像是个类人形的巢穴。
好在这些虫的嘴巴并不大,而且也并不饥饿。
它们只知道要繁衍,所以并未啃噬女子的皮肤,而是在她的衣服上密密麻麻地产卵。
一排叠着一排。
其实这样的画面也很吓人了,朽叶平静地处理掉了那些深色的、像是苍蝇复眼一样的卵,将已经晕厥过去的女子从地面上提起来,将她放到了门外去,自己则重新回返到电影院里。
就这样一点一点将电影院里剩下的所有人都搬出去后,朽叶站在了依旧叠满了虫的电影院大厅中央。
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虫子繁衍的速度太快了。
如果不能一次性清理掉的话,它们很快会冲破电影院的门,然后铺天盖地地将整个二维市、甚至是整个二相乐园覆盖成繁育的世界。
但是这样做,她有一定的可能会失控。
最近二相乐园中的贪饕命途活跃得不像话。
甚至给人一种奥博洛斯随时都有可能戳破死而复生的那层窗户纸,张开大口给世界来个惊喜的感觉。
不过……她又不得不做的理由。
对于已经被从那条舌头上剥离下来的味蕾来说,享受滋味,才是她在顺从命途对她带来的影响时,最爱做的事情。
只是很可惜,这是在万事太平的时候才能做的——如果没了普通人,谁来为她做那么多种多样的美食呢?
朽叶拿起手机,给不死途拨了个电话过去。
开口之后相当平静,报了地点,说了现场的情况:“如果我失控了,帮忙封印我,看在请你吃过拉面的份上——还有,万一后面还有更多的虫子飞出来,我记得绚色互娱的那位时色小姐身上也有点贪饕的力量?请她来收个尾吧,她成了谒者,应该被强化了不少吧,大概不会像我这么容易失控。”
不死途:“你现在听起来像是在说遗言。”
他的声音背后,还能听到一些匆忙跑出去的脚步声。
啊,现在在开门。
朽叶:“如果失控了压制不回来,那不就是死一趟吗,挂了,我要开始了,不能分心。”
她一点点回想着自己当年还没有被阿哈从奥博洛斯那儿带出来的时候。
影院的墙壁上出现了嘴巴,很抽象的长大的嘴巴的图案,看起来和先前那批“坏了”的马口铁徽章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真珠女士想必要为这件事付出些心思了。
那些嘴巴逐渐活动了起来。
黑漆漆的虫子被这些嘴巴吸进去,效率比起方才高了不知道多少。
朽叶的脸色明显苍白了起来,苍白中还带上了一点青色,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气味对于她来说变得更加丰富了。
她的嗅觉——变得敏锐了。
那些虫子的味道萦绕在她的意识里,哪怕她并没有真的靠自己的这张嘴去吃掉这些虫子。
虽然是用画道和愿力幻造出来的虫子,长相和真正的繁育虫群不同,但创造了这些的存在毫无疑问是见识过真正的虫群的。
她吃到的并非画道本身的笔墨味,也没有愿力那种复杂的,因为情绪不同而驳杂的混合五味。
是有一点像热带水果的香味,而后才缓缓地带出来一点血液的味道,腥甜、带着铁味。
这些细微的、需要攒在一起才能变得强大到足以和普通的命途行者一战的繁育之力,此时正在被她体内的力量搅碎,变成如流的养分,漩涡一样灌注到她里面去。
差不多了。
四周越来越空,飞舞旋转的黑色虫子越来越少,朽叶很高兴地发现自己停在了失控的边缘。
很好,这样就算是解决——
玻璃大门外,白色的闪光灯“咔嚓”一下。
朽叶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
她立刻追了出去,手上还有异常防御部的证件,官方人员当然有资格要求对方删除偷拍的照片,她会强硬地夺过对方的设备进行删除——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留下了这张照片,随便想想都知道,一定是有预谋的。
这些虫——当然了,用画道技术创造出来的虫子,岂能是天然形成?
朽叶追着闪光灯跑。
转过了一棵树、一处建筑,她迎面看见了一个人。
西装革履的,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乍一看甚至有点闲。
准确来说,他其实不太符合银河对人的定义。
毕竟智械也大多会拥有类人的头颅,而异头的人类中,大概也唯有这一个是一只手托着一枚骰子的形象。
“我应该想到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朽叶反而表现得非常冷静。
她看归寂,就像在看一位老熟人。
实际上也的确是老熟人,虽然,他们都已经改头换面,不再是最初遇到时候的样子——医生,还有待“拔牙”的患者身上的一部分。
他们都变了很多,以至于朽叶已然无法将面前的这只顶着骰子的手看成是当年那个戴着面具的细瘦青年愚者。
她关于那古老年代的记忆本身就稀薄,除去那零星一丁点过分强烈的刺激之外,其余都是空白。
归寂微笑着:“好久不见,朽叶小姐——又或者,我应当称呼你为贪饕的味蕾?”
朽叶:“……未抵先生。”
归寂:“哈,意料之外的称呼。但是不用了,朽叶小姐,还是称呼我为归寂最为妥当。这是我现在的身份,忘了从前的老面具吧。当初我协助着阿哈,一起将你从奥博洛斯的舌头上撬了下来……这些年,你看起来过得挺不错。真可惜,我并不觉得当年的我做错了什么,但是,为了让祂能死得体面一些,恐怕,曾经由我接生的意识,现在也该由我将你终结了。”
他对着朽叶摊开手:“需要来点儿临终关怀吗?或者,我觉得你可能希望在回归贪饕之前吃点什么——你的吃播视频我也是关注了的。”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放在地面上的外卖袋子:“我特地给你带了点你喜欢吃的东西呢。很贴心吧?”
作者有话说:
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我九月初要去集中培训,上课收手机的那种。因为要去好几天……所以如果能在八月底之前写完就皆大欢喜,写不完的话那几天会缩减为日六。这操蛋的工作……!!!我恨死了!!!
第54章 游戏公司总裁第五十四天 谁是贪饕?
朽叶并未回答。
但归寂已经自顾自地打开了那个外卖袋子, 从中取出了一份很贵价的龙虾料理。
黑胡椒蟹的做法,将其转移到龙虾上来,额外搭配了一份榛子泡沫作为柔顺剂, 让黑胡椒刺激的辛香味在坚果丰腴的油脂香气中得到软化。
他将这份外卖朝着朽叶的方向递过来:“我在里面加了一小份扁面,这样的配比应该是你很喜欢的吧?我看你曾经在吃播里说过, 海鲜要搭配面条的话,最好就是这种薄薄长长的扁面。”
不止如此。
朽叶在美食方面的五感超过普通人太多。
她还闻到了用热带水果和金酒调的鸡尾酒味。
很特别, 里面有一点淡淡的香茅味,不像是将新鲜的香茅直接浸泡在了酒水里——那样的味道太浓郁了, 香茅的气息和味道其实相当霸道, 会压住很多原材料的香气, 闻起来应该只是用细细的干香茅作为吸管。
哪怕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她依旧短暂地分了神。
朽叶心想:通过干香茅吸管进入口腔的酒水, 会在最后带上少许香茅的芬芳, 但很快这些淡淡的香气和味道就会被后续的酒水压过, 由那些清新馥郁的热带水果占据主导,最后隐隐有一点点酒精的味道残留在舌根上。
非常巧妙的设计啊。
如果这一次遇到的不是归寂……算了。
如果这一次还有机会能有理智地回去,她一定要去这家店探一探。
机会很渺茫。
但并非没有。
朽叶知道自己一个人是肯定打不过归寂的, 她要是有这能耐,也不至于在异常防御部当治安官,不得跑得远一些,在各大不同的信仰欢愉的信求上, 尝遍各地的风味美食?
但是她之前呼叫了帮手。
帮手能尽快到位的话,她还可能有救。
朽叶打起精神来,她决定拖延时间,于是上前两步:“给我吧,我现在吃。”
吃也算时间。
打算尽人事听天命的朽叶声音听起来相当轻松:
“还有别的吗, 一起拿出来吧,另外,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很擅长画道?画张桌子出来吧,我不想站着或者蹲着吃,龙虾不适合这种吃法。”
归寂已经无法在脸上做出表情了,但这不妨碍双手在胸前十指相扣的他发出很好说话的友善腔调,让人在只是听到这些声音的时候,将他以为成一位有些调皮但绅士的老顽童。
“当然。”
他随便在空气中勾勒了几笔,一张桌子落在朽叶的面前,那些装在外卖包装袋里的食物也分门别类地放在了桌面上。
果真有一杯插了干香茅作为吸管的鸡尾酒,还有一份生牛肉片色拉。
很昂贵的一份餐食。
按照异常防御部给的工资,朽叶一般是吃不起这种高档餐厅的。
她一边拖开一把椅子坐下,将外卖的盖子一件接着一件打开,一边道:
“人均也要十万信用点以上了,对吧?快三十万信用点?哦,抱歉,我是个普通的公务员,没怎么见过大市面。外带的餐具也是金属的啊,我能做一集吃播吗?”
归寂也拖了一把椅子,也坐在了桌边。
他看着朽叶用叉子挑起两片上面淋着酱料、撒着芝麻菜的粉红色生牛肉片:“我可以满足你绝大部分的要求,但开吃播是不是稍微过分了点——这样吧,我可以帮你录视频,等一切都解决了,我再把它发出去,用你的账号,我会记得你用来解锁手机和账号的指纹的。亲爱的,不要太刻意地拖延时间,几分钟我可以当做是为我们昔日的交情,但我想,那份交情也没有深厚到价值几十分钟。”
好吧。
朽叶正常地吃了起来。
很香,她不得不承认归寂是个很有审美的人,哪怕这个银河关于美食的审美在他的一生中大概变化了起码几十次。
她手腕平稳地卷起了最后一点扁面,送入口中。
放下叉子的瞬间,归寂手中托着的那一枚骰子转动了起来,而朽叶也毫不犹豫地将这张幻造出来的桌子,连带着上面汤汁并未被清空的外貌包装盒、刀叉以及还装着小半杯碎冰块的鸡尾酒打包杯一起掀向了归寂的脸。
能拖延的已然尽力拖延了,剩下的只能靠硬实力了。
在那张桌子被归寂焚烧成灰烬的同时,朽叶拔枪对着他射击。
归寂头顶上的那颗骰子缓慢地旋转着,上面蚀刻出图案的线条里面亮起微微的光。
那些子弹全都贴着他的身体擦了过去,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一分一毫的痕迹。
归寂就这样贴着子弹慢慢往前走着,一边走一边笑着道:“用这么不入流的方法来对付我?朽叶,这么多年的吃播,是不是把你的脑子给吃坏了?”
朽叶将一张张看不见形状的空气嘴往他身上扔,一边扔一边灵活地尽量拉开距离:“我哪有什么入流的攻击办法,这叫什么?哦,路遇绝灭大君,强如怪物无法战胜,对我来说很正常的。”
归寂纵横跳跃着,让那些看不见的嘴巴撞在他身后的建筑或者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刻的咬痕与凹陷。
“怎么对老熟人还要说谎?你入流的攻击手段可太多了,为什么不用出来呢?你的命途不正在呼应你吗?”
他张开双臂,像是个优雅的指挥官,又像是课堂上谆谆善诱的老师一样讲解着一些基础的技巧:
“感受命途的起伏,感受那些虚数能量,它们难道没有围绕在你身边,难道没有像是浴池里的水一样将你包裹起来?你明明能够感觉到的,接纳这些力量对你的呼唤,接纳它们重新撑起你的身体。你甚至能战胜我呢。”
归寂所说的一切,朽叶全都感受到了。
这些感觉始终漂浮在她的身体四周,平常的每一个日子都是如此,而现在,在她刚刚动用了一些贪饕命途的力量去解决那些虫子之后,这股命途的呼应感达到了百年来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只需要顺着归寂的语言往前迈出一步,只需要稍稍放松一丁点对自己的约束,只需要非常短暂的一瞬间,忘记那些舌尖的美味,甚至,只需要再多借用一点点的力量,她就会像是被引导向了一滩水的水珠,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成为那一滩水中的一部分。
这就是贪饕对于她的吸引力。
她正行走在钢丝绳上,而四周的风力变得更大了。
她想要赢,不,哪怕只是想要僵持得更久,不那么快地落败,就要用贪饕的力量,主动走过那条失控的边界;但她如果不索求这份力量,而是维持着现在这种脆弱勉强的平衡——
归寂一个闪身,直接出现在了她面前,轻而易举地攥住了朽叶的脖子。
修长且骨节分明的紫色手指按压在脖颈上,并未用上全部的力气,只是让脖颈出现明显的凹陷。
“你要是不愿意主动接纳这股力量,那我也就只能给你一点源动力了。”
归寂非常可惜地打了个响指。
他脑袋上的骰子转动的速度更快了,朽叶感觉到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画笔——画笔顶端柔软但微微带着韧劲的整齐鬃毛——搭配着绘画颜料那种微微黏腻的质地,涂抹在她的脸颊上,勾勒出一张更大的嘴巴。
嘴角咧开,牙齿参差……
她的嘴角隐隐真的出现了开裂的迹象。
朽叶攥紧了手指。
不死途平时不都来得很快吗?
今天怎么半点效率都没有——她能够拖延的时间只有这点,接下来……
接纳贪饕的力量,比一直抗拒这股力量要理智,她还可以趁着自己没有完全失去神智、回归到贪饕的身体中去,先用贪饕的力量对付归寂,至少牵制、消耗他的一部分力量,不至于让后面赶来的不死途他们要面对接连两个棘手的强敌。
朽叶张开了嘴巴,她的嘴唇上出现了微微金属质地的光泽,牙齿拉长,顶端变得尖锐锋利。
她对着归寂的手臂撕咬过去,咬了个空,原本扣着她脖颈的手臂出现了五米开外的位置。
“这也太原始了吧?”
归寂和现在已经很狼狈了的她看起来完全是两个极端,身上的西装甚至都没有落一丁点儿灰,像是才刚刚出门,身上的这一套还是从熨烫架上才取下来的,还带着蒸汽熨烫的温度。
“真就是半点技巧也不用吗,朽叶?你已经离开贪饕命途太久了吧,属于这条命途的技巧全都被你忘了个干——”
一道带着数码特效,拖尾光效甚至是一些转瞬即逝的方块的攻击从身后命中了废话很多的绝灭大君。
一只四方形的浅金色方块出现在归寂的身边,方块快速缩小,将他拘束在其中。
随即,剑杖锋利的一端已经顶在了他的咽喉上,无数锋利的流光更是带着十分明亮的愿力撞向他那诶拘束着的身躯——
归寂头顶上那颗骰子转动的速度达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快。
一瞬间,方才那些都已经锁定在他身上的攻击就像是被按下了倒放键一样回溯,一点一点全部被抹去、落空。
归寂跳到距离方才战立位置十米开外,依旧闲庭信步,对着朽叶歪头:“哦,看来你的拖延很到位呢,你的援兵到了。”
朽叶被不死途扶起来。
影子在他手腕的钉子之下明明暗暗地闪烁。
他身后,银狼瞄准着他,嘴里还在催促:“快快,时色帮我刷新一下状态!”
而刃与两个幻造种应星、那些大大小小的幻造种器灵之间,则有火焰燃烧起来,明亮炽热地锻造着一份看起来像是被愿力包裹着神矢余烬的原材料。
“叮当”声不绝于耳,锋镝的光泽正在复现,归寂看了两眼,认出来那应该是和不死途的义手相似的构造。
他顿时觉得好笑起来:“你们打算用镇压影子的相同方式镇压朽叶吗?但她可不是影子,她本身就是贪饕命途的,要镇压,可是连带着她的所有意识一起被封印起来啊。难道你们的解决办法就是这个?”
归寂摇了摇头:“用这些来对付我可不够啊,要我说,最有胜率的打法,还是让骇客小姑娘带着仙舟那个军头,配合上星穹列车一群人——这个机制下,我输掉的可能性才会被放到最大。”
他一边教着对手应该怎样对付自己,一边踱步着,直到角度偏转,让他看见了站在这些人身后的时色和三月七。
——时色本不应该被遮盖住,她的个头也不矮,只可惜前排是两个成男,还有拥挤的一群器灵,就算来上一头大象,都不一定能在第一时间被人发现。
“哦?时色小姐也来了。还有三月七小姐……晚上好。”
他对着时色摘下帽子,行了个礼:“另外这几个出现在此,我都觉得情有可原。但作为最近被突然出现在二相乐园的繁育命途弄得失控风险更大的人,您出现在此地,倒是让我想不明白了。”
他从时色脸上看到了一些自信的笑容:“很简单,归寂先生,或者叫您隆介先生?”
归寂:“看来你果真还是……三月七小姐出现在这里,证明姬子也确定了,对吧?看来,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进行一场父女之间的促膝长谈了。好了,请讲吧,什么很简单?难道你已经研究出了对付我的办法?”
他的身影在原地摇晃了一下。
随后,身后开始出现更多的他自己。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不过很短的时间就叠出了好几十个,全都是不一样的姿势,但都一样,表现得很轻松。
“我应该已经说过了吧,仙舟的那位将军——”
“用不着爻光将军。暂时,用不着。”
时色打了个响指。
“《恋与绝灭大君》,二次测试,现在开始。”
归寂眼前的画面突然像是电视机屏幕被刮花后切换屏幕那样,一条条地过渡到了阳光明媚的客厅中。
身下是沙发,眼前是那个戴着欢愉面具的小黑人,一只手中托着那个体积相当恢弘的设备,另一只手“滋啦”一声。
到底了。
……是上次离开这个游戏时跳出来的弹窗。
二次进入的时候,会从上一次中断的位置继续往后推进。
他耳边还有时色的声音在响,但其中增加了不少电子音的质感。
像是游戏公告通报。
“可能您没有仔细阅读用户须知,归寂先生,事实上,就算是绝灭大君,如果不仔细看它的话,也是会被不良商家欺骗的。那可是一道货真价实的约束,黑塔女士用它锁定了一件事的概率。——是绝灭大君的话,进出这个意识上传平台的自由,可不握在您的手里哦?”
而他寻找着退出功能。
然而不管要求退出的意识多么强烈,退出的弹窗始终没有出现,反而出现了另一个弹窗:
【对不起,退出功能正在维护中,暂时无法使用。具体维护时长,请联系@黑塔管理员@螺丝咕姆管理员绚色互娱为游戏功能维护对您造成的影响表示歉意,等维护结束之后,将会为您发放64800抽卡道具作为补偿哦~】
现实中,一个个归寂正在接连消失。
他们当然有所反应,全都朝着时色攻来,小半被时色身边的几人挡下,大半则在粉色的刀光之下被劈到远处、或者干脆消失在原地。
银狼抬头朝着天空看了一眼:“哟,裁判来了?”
裁判绯英小姐的刀光织成一张致密的粉色光网,一些在被上传意识之前被刀光追上的归寂被劈得很远,然后漏气似的扁平了下来,一张一张平平地落在地上,变成流淌的颜料。
黄的、紫的,混合在一起,流淌到那个在意识被上传了之后,就跌坐在了地面上的归寂的肉|||身四周。
他头上的骰子依旧在旋转着,速度依旧很快。
让那些粉色的刀光落在这具身体上的时候就变得黯淡,变成樱花的花瓣飘落。
绯英又是几刀挥砍向前。
因为砍得很仔细,所以她的眼睛并未看向前方,而是落在时色的身上:“这是怎么搞的,看起来好厉害啊,界外天魔主是怎么一下子失去意识的?”
“强制上传意识,黑塔女士在里面埋的一些科学侧的手段,能够阻隔意识和**之间的反应!”
时色飞快地说道。
“绯英,趁——”
绯英被她一喊,原本只有五分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十分地集中了过来,那些刀光密密麻麻组成大网也有了短暂的真空。
地面上那些黄色和紫色混合在一起的“颜料”就是在这一刻陡然地沁进了归寂的肉|||身之中,那些颜料流过他的皮肤,驱动着他的身体——并未站起来,而是对准时色伸长手臂,打了个一个并不清脆的响指,却让一团已经污浊混乱的颜料像是子弹一样闪电般射向时色。
站在靠前银狼和不死途的余光都注意到了这枚子弹。
然而在完全的同一时间,被不死途抓着手臂、肤色和嘴角都发生了变化的朽叶皮肤上忽地翻出了十几张无眼无鼻的嘴巴,部分冲着银狼和不死途的面门而去,剩下的则往时色身上扎——
距离太近了。
数量也太多了。
那颗颜料化作的子弹被一道风刃击破,四溢地溅射开来,其中零星一点落在了一张游得飞快的嘴上。
它是所有攻击中的漏网之鱼,哪怕不死途的剑杖快速回防,顶着自己完好的手腕上被那张嘴咬出了个瘆人的血洞,也只是将将砍断了它的四分之一。
剩下那带着浓郁且混杂颜色的四分之三主体,一头扎在了时色大臂的皮肤上。
那张嘴飞快地融合了进来,贴在时色的皮肤上,飞快地张开三次闭合三次。
时色的身形竟在这一刻变得淡了,银狼觑得真切,她冷白的皮肤瞬间出现了一闪而过的透明——像是绘画出了她的这一图层被增加了透明度,又像是……在还没有完全干透的画作上倒了冲刷彩色的水。
她在时色的脑部看到了一点白色的尖牙,还有一张脸颊上扣着球形图案的面具。
这也是转瞬即过的,因为下一个须臾,那些紫色和黄色混合而成的、脏污的颜料在这“张”被削淡的身形上扩充开来,将她原本的轮廓更改得扭曲,下半身如融化了一般落在一个平面上,而那平面俯瞰是圆的,有一定的厚度。
上半身,她的双眼前出现了一些金属,随后一件厚且硬的半面面具成了型。
银狼知道这是什么形象。
大多数书本上的贪饕,那诱使着食物钻进贪饕口中的饵。
瞬间,她神色猛变,以太编辑的力量冲着正在变化中的时色覆盖过去,却被又一张嘴以自|||杀式袭击的攻势咬了下来,落空在半途。
风从地面卷了起来,她下意识抓住了刃的手,在同时尖锐爆鸣响于直觉中的危险警报里,所有人猛烈地向后退去。
半座电影院轰然垮塌,连带着一起倒塌的还有电影院后的花艺工作室、覆盖着绿草垫的地面、那些丛生在灌木间的鲜花,还有一辆五成新的货车。
也包括归寂。
那一具抬起手来弹出那一粒颜料后又归于死寂的身躯。
这些东西全部塌下地面,陷进一张陡然张开的圆形巨嘴。
层层叠叠的嘴,每一层都存在的密密麻麻的牙。
诡异艳冶的紫红。
冷森森的惨白。
都在黄昏后的夜色里,搅动出鲸吞万物的气流,将周遭的树连根拔起吸入其中,将没有被固定死的砖石抽出吸入其中。
愈吸愈扩大。
变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
“趁着现在,解决他!”
时色的这句话就连第一个字都没能说完,从本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动一下的归寂以及先前安静得很的朽叶身上前后夹击而出的攻击,就这样偷袭着落在了她身上。
她非常神思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一系列转变。
贪饕……贪饕最后怎么是从她身上长出来的——她明明将体内的贪饕力量镇压得很好,最近随着愿力的攀升,稳定也逐步提升?
为什么会这样呢?
时色知道这绝对是绝灭大君布置的后手,但她不清楚这是怎么发生的。
……只能说老辈子绝灭大君真是名不虚传。
时色尝试着阻止这张大口的扩大。
她能够感觉到这张嘴应该是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然而当她尝试着去约束它的时候……
无事发生。
就像是血流被阻断太久的、压得发麻了的腿。
甚至知觉一时间都不属于她了。
阻止无效,反而是一个归寂肉|||身掉了进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时色的意识像是在操作台后面,看着被x光扫描的、自己的身体。
而身体上一张巨大的嘴正在将外面的东西接连吞到胃里去,在那么多的建筑材料和花草树木之外,归寂的肉|||身是到目前为止看起来最好消化的一个。
——当然,时色并不想消化归寂,这样做未免太恶心了一点。
但她的确具备着操纵归寂的肉|||身向前向后转的能力。
这个虚幻的、完全是刚刚被造出来的胃袋里面的东西,她都可以将之调动。
对这张大口本身无能为力的时色不得不暂时先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归寂的肉|||身上。
万一可以在这里毁掉它呢?
在时色尝试着把这个归寂的肉|||身前后左右旋转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口袋里掉出来了一半。
于是,时色暂停了操纵一块砖头猛砸归寂头顶那颗骰子的行为。
那……好像是个手机。
对,没错了。
这就是归寂的手机,他平时扮演隆介的时候用的也是一模一样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锁屏页面上出现了一条新消息,时色看到了【绝灭大君】这几个字,好奇地用归寂自己的手指解锁了屏幕。
解锁之后的手机页面不在聊天app上。
反而是在录音页面。
时色仅仅是将其打开,里面最上头的那一行录音就这样响了起来。
归寂的声音:
“你好,如果你不是朽叶,请点击第二条录音,如果你是的话,请继续往下听……”
时色:“……”
她有点无语。
原本因为方才那突然的前后夹击而骤然升起的、对归寂这种满手都是牌,绝境也能打的老一辈的少许敬仰瞬间如沙土在风中消散。
她不是朽叶,于是她往下点了一条:“你好,如果你不是拉曼查,请点击第三条录音,如果你是的话,请继续往下听……”
“你好,如果你不是姬子,请点击第四条录音,如果你是的话,请继续往下听……”
“你好,如果你不是星,请点击第五条录音,如果你是的话,请继续往下听……”
“你好,如果你不是星核猎手的骇客小姑娘,请点击第六条录音,如果你是的话,请继续往下听……”
“你好,如果你不是时色,请点击第七条录音,如果你是的话,请继续往下听。”
这下终于对了。
时色的无语一步步加深,现在终于到了整张脸都快垮到麻木没知觉的程度。
绝灭大君应该有的逼格呢?
这不是完全靠着拿到手机的人的穷举法来交代自己的赛后垃圾话吗?
但她开始接着往下听。
“我说呢,为什么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你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贪饕命途的力量。”
“后来我才发现,是我久居鲍鱼之肆,不闻其臭了。好笑……你自己都没发现吗?你身上有很淡很淡的、属于画道创造的那种幻造种的气息。”
幻造种?!
骤然听到这个她完全没预料到的词汇,时色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等等等等……她身上怎么会有幻造种的气息,顶多有浓郁的愿力啊?
如果她是幻造种的话,她是如何离开二相乐园的呢?
幻造种不能离开二相乐园,离开了此地的愿力滋养,他们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消散。
但是,但是……
她分明在哈托比亚之外,在博识学会,学习生活了好几年啊!
“经过一些确认——啊,你现在应该相当震惊于这个结论吧?很正常,孩子,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我能了解到这一点,也是因为在画道上,我大概是整个寰宇之间,仅次于阿哈的高手,所以,我才能有所察觉——你的确是个幻造种,经过一些……星神的推动,你成功向前迈出一步,靠着一些无需愿力也能存在的高位格事物作为支撑,你那被幻造出来的身体走出了二相乐园。”
“依旧很惊讶?没关系,我给你留了点时间来消化这则消息。如果你觉得时间不够也不要紧,你可以暂停这段录音,等你觉得接受得差不多,可以继续往下听了之后,我再慢慢说。”
时色喘息着。
她没有按下暂停。
*
不死途带着朽叶,一边要后退,一边还要防着朽叶身上那些外溢的贪饕力量对他的袭击。
——这力量当然没有针对他,原本是只要在场就都袭击,但现在大家都往各处跳开,朽叶身边近距离的只有他一个,外加上他身上的确封印着贪饕的东西,那些看不见的嘴巴追着他咬得也就更厉害了。
要命,怎么追着他杀。
屋漏偏逢连夜雨,专挑老实人欺负,当不死途发现自己一个不注意,已经被那扩张速度越来越快的嘴巴追上,并且向内坠落的时候,他痛苦地加深了对手腕上那颗钉子的封印力量。
别把影子给放出来,反而给贪饕增加战斗力了……
他眼前一黑。
珠星大厦。
朽叶在求救的同时,自然也将消息同步给了真珠。
——作为石心十人之一,真珠手中的基石可以让她暂时运用存护令使的力量。
这在对付繁育和贪饕方面也是比较有疗效的命途。
琥珀王的锤子杀伤力还是太高了。
而且还很擅长保护平民。
真珠面前的画卷上,展开了整个二相乐园的俯瞰图。
从二维市的近郊开始,一个小点正在飞快地扩大着。
她没有贸然派公司员工外出查看情况,哪怕因为比例尺的缘故,她看不清这个正在扩大的小点的细节,却能推断出这就是脱困的贪饕。
公司员工,也包括她在内,都无法直面这张巨口。
撤离……真珠的手指轻轻动着。
现在撤离真的还来得及吗?
不,按照这个速度,已经来不及了。
真珠举起画笔,试图在远处更换回了空白模样的卷轴上落笔,将这张巨口封进画中。
第一笔下去,一些紫红色像是血迹一样泼落在了卷轴上,但下一秒,这些妖艳的紫红色在真珠还没能落下第二笔的情况下,向外洇去。
真珠的笔尖一顿,黑墨快速地覆盖上这片扩张的紫红色,勉强将其掩盖起来,但她的笔尖已经秃了。
顶端蘸着墨的位置,像是被咬了一口。
贪饕,它已经顺着她试图镇压尚且没有增强到极点的它的动作,来到了珠星大厦。
*
以珠星大厦为圆心的高楼灯光一点点地灭了。
推进到绚色互娱的大楼时,稍稍慢下来了一丁点,像是进度条短暂地卡顿。
楼内,小伊卡身边出现了一只骤然张开的、带着墨色的嘴巴。
没有半点缓冲的余地,小伊卡直接被吞了进去,风堇眼疾手快地抓住小伊卡背后的小翅膀,然后,她也被一起吞了进去。
她在黑暗中往下跌落,感觉头顶上接二连三地又掉下来了一些东西。
……又或者是人。
虚照看着停在自己高跟鞋尖前,没有往前进的紫红色的巨口。
她抬手推了推眼镜,先提起那几只狸猫,在它们的尖叫声中一只接着一只地扔了进去,随后自己扶着眼镜,也跳了下去。
甚至还是骑士踢的同款造型。
巨口继续向前扩张。
二维市的白昼消失了。
而紧接着,是鸽川的夜晚。
*
画中世界,绘世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
她跑出自己隐居的住所,看见天空中出现了紫红色的部分。
绘世脸色发白,当即笔尖往下划开一道裂口。
她看到当初刃跳下去的时候在这里盛开的彼岸花。
那些红色的花朵飘摇在墨色的石块上。
再往前,那本应该是个螺旋状的深渊巨口。
然而……
现在,它的颜色已经淡到快要只剩下空白了。
不是直接活化,也不是从画卷最深处开始扩大。
它被引到了别的地方去……或者说。
贪饕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游戏公司总裁第五十五天 九成九欢愉
“啊……说实话, 在意识到你是幻造种的那一刻,我相当惊讶。”
“毕竟,同样的命题交给我, 我画不出来。”
“虽然我是没怎么在幻造这一道上花费太多心思,但祂也是。”
“我还试图研究了下, 要怎样将一点星神的残骸注入幻造种的身体里——可惜,时间太短, 我手头一时间也弄不到正宗的繁育骨殖。这可能会是我永远的遗憾了。”
时色原本是想要给归寂留一些尊重,至少不要分心地听完他所说的这番话的。
再怎么说……她知道现在归寂的状态必然不怎么美妙。
虽然他的肉|||身依旧平静地漂浮在贪饕……又或者是她(时色不怎么愿意承认)的胃袋里, 静止得像是一台蜡像。
但他的意识, 时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手机倒是非常完好无损地、跟着一起进入了这个持续膨胀的空间。
甚至运气很好地、作为第一个掉进来的事物, 没有被那些后续跌落进来的砖块和石板砸到,完好无损、安然无恙地重回了她的手中。
就是没网。
额——现在有了。
过去了最初鲸吞的阶段, 现在外物进入这个空间之前没那么容易先被破坏了。
这张巨口只是蔓延地吞下更多的街道, 将行道旁的树木、路灯, 甚至是电线杆和变电器等全都完整地“收”了进来。
wifi信号一格一格地慢慢恢复到了缺一格满格的水平——这里毕竟不是外面,隔着一层贪饕的身躯,倒不如说能有现在这个水平的信号已经很让时色惊喜了。
她通过手机连接上了《恋与绝灭大君》的后台。
后台有个功能, 是检测玩家生|||理状况的,本意是为了避免出现当意识带着那些知觉回归身体的时候,骤然一瞬间的转变导致如今身板一代更比一代脆的玩家们出现心跳过快、血压过高的情况。
但用来监测一位绝灭大将的意识有没有被影响,当然也是可以的。
情绪激动程度攀升明显。
啊, 那挺好的。
看不到更细致的信息是为了保护用户隐私。
归寂的隐私不应该在保护范围之内,这一次算是沾了天下人的便宜。
时色只能暂且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
她打算恢复播放,将归寂的这段话听完。
意识将将一动,空间中随即响起的“嗖嗖”移动声打算了她的想法。
——这些在“嗖嗖”声中靠近过来的并不是人类,而是好几只狸猫。
就像是先前被吸纳进这个空间来的人类一样, 这几只狸猫也完全处于静止的状态。
这处空间中的时间就像是静止的一样。
时色知道这是自己需要想办法解决的问题。
但她现在既感觉不到对这个空间更多的掌控力,也不知晓应当怎样暂停或者逆转让这张嘴继续吞吃更多的二相乐园。
她先前还在寄希望于能够从归寂的录音里面得到一些信息。
虽然这种信息十有八九是误导性的,但误导性的信息里也包含了可以分析的知识点,至少,或许能够帮她对这个空间增加几分理解。
但是……它们是怎么移动过来的?
进入空间的一切都是静止的,除非有个能动的人给了它们源动力。
时色暂停了这些狸猫的动作。
狸猫们像是一个个绷直在线上的悬浮气球,停了下来。
但“嗖嗖”的声音并未就此停止——在此时的时色看来,这些声音也算是此地与真空最大的区别了——她循着“嗖嗖”声响起的方向,让自己的意识绵延、覆盖过去。
时色发现自己能看得很广了。
她之前没有往这方面去想,现在尝试了之后才发现她的视野此时并不局限在“人类”的视觉范围上。
她能够“看”到障碍物之后的东西,那些成像也相当清晰。
也不能完全算是视觉吧,更类似于感知到了之后在大脑内完成了立体的建模。
往前、往前,时色感知的范围始终没有抵达边界。
这毫无疑问是个坏消息,看起来不像是她被融合进了贪饕的体内,更像是以她为核心用愿力重新构造了一个贪饕。
只不过这个坏消息并没能影响到时色的心情。
因为,她看到了一幕完全可以被称之为喜剧的画面。
脖颈上围着一块丝巾,穿着风衣的虚照也进入了这片空间。
而此时,她正在手脚并用地在这片“真空”中游泳。
蛙泳。
而且是相当不标准的蛙泳姿势,有百分之五十更像是狗刨动作,高跟靴在此时此刻显得相当多余。
虚照一边游着绕过那些障碍物,一边给并不灵巧的自己口动配音:“嗖嗖——嗖嗖——”
仿佛加上了这份音效之后,她的游动速度就可以变快了一样。
要不是如今的镜头看得没有她双眼这么远,时色高低得举起手机,将这充满了欢快的场景记录下来。
日后在公司年会上,放在公司年度集锦视频里面给所有员工看。
虚照……真不愧是你。
不过,她居然很轻松地在动。
时色将视野放得更远了一点。
她看到了另一位一定程度上勉强算是能够进入令使这一层的人:
真珠。
她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那种属于珍珠的朦胧光泽。
这些光泽辐射出去,覆盖了整个珠星大厦的楼宇。
但是,哪怕如此,办公楼中的人们依旧静止在了那进入这处空间前的一瞬间。
那些下班走到了公司门口,看到了外面铺天盖地的巨嘴的人脸上惊恐的神色未能消去。
低头看着手机,还没看到外面这些的人一只脚探在下一级楼梯的上方,倘若时间在此时此刻重新恢复流动,她很有可能会因为用力不稳而一脚踩空,在高跟鞋的“拖累”下狠狠地扭伤自己的脚踝。
时色将这个玩手机的人往后推了推。
让她的双腿重新站在了平面上。
往上看。
真珠的那一层办公室好像是无恙的。
至少真珠本人的影子正落在窗户上,看得出来是在动。
再远处,银狼拽着一连串禁止在原地不动的器灵们,也是以游泳的姿势往前。
她所在的这处空间,距离贪饕之口的原爆点太近了,这地方被弄得上不接天下不接地,游泳其实很正常。
但哪怕是双手都已经被一连串的器灵们占据了,银狼游泳的姿势依旧比先前的虚照要标准一点。
所以令使是都能动?
哦……好像不是。
刃也在动,他已经找到了一张正常的街边长椅——是没有被贪饕之**发的那一瞬间的冲击力所影响,还完整的二相乐园基建部分,而且已经将椅子面弄干净了。
他抓着银狼的小臂,将她和那些器灵带到了自己面前,和银狼一起将那些器灵一个接着一个一字排开,摆在那张长椅上。
一张长椅很快不够用了,他又去清洁另外一张。
而在更远一点的地方,不死途找了家拉面馆把朽叶放下。
他绕着他转了几圈,应该是没感觉到更多失控的贪饕之力,于是还算安心地将朽叶留在了静止的拉面馆中,自己跑了出来,沿着街道朝着绚色互娱大楼的方向跑。
他大概是看到了路上那些静止在原地的人和车,所以没有喊什么。
应该是要去找老白和幻造种拉曼查吧?
时色想了想,打算送他一程。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不死途面前就出现了一道传送门。
比起看不见对面是何处的那种老式传送门,这一款传送门要干净直接很多,一推门就能看到后面的空间。
对接的正好是绚色互娱大楼中,不死途自己的那个房间。
旁白和幻造种拉曼查大多数时候也都在这间房间里休息。
不死途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四处环顾了几眼:“时色小姐?”
看不见她?
哦,这倒也很正常。
时色想了想,找到了一个此时正站在人行道上,从站位上来说勉强算是面对着不死途的行人,操控着对方的脑袋轻轻点了点。
为了避免不死途以为对面这个就是她自己,时色还特地又换了个人操纵着点头。
不死途很短暂地蹙眉,但片刻之后,他说:“那多谢你,时色小姐。你情况还好吗?”
问题很难回答啊。
时色先点点头又摇摇头,操控着街道上的人偶对不死途挥挥手。
不死途:“……好吧,再见。”
他俯身跨过那道传送门,来到绚色互娱大厦之内。
——应该是比较强的人能够不受影响。
时色将注意力拉回到了虚照的身上。
虚照依旧在游泳,但她距离先前那些狸猫被停下来的位置已经挺近了,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些狸猫,于是游得愈发努力起来,嘴里的“嗖嗖”声发出的频率也变得更高。
唯独前进的速度,实则并没有发生半点变化。
时色觉得这还真的挺好看的。
给她再多一点时间她也能继续看下去。
不过,贪饕之口仍然在继续扩张,她不能无限地将时间花在模仿青蛙的模糊二维马老师身上。
时色操控了一只狸猫,让它在群狸猫之间上蹿下跳了两下,然后开口,发出很狸猫的声音:
“虚照!这里!”
虚照:“哎呀别催了,这不是已经来了嘛……你现在算是怎么一回事,附身狸猫的幽灵吗?”
很好。
时色一听到这样的反应,就知道虚照一定知道她就是时色——而这不慌不忙的表现,也让她跟着安心下来不少。
时色继续狸猫叫:“不算,只是操控咽喉处的肌肉发声。我的意识……额,可以管得到这里面,但我觉得应该更类似于远程操控——我操作手机的时候也是用意识的。”
虚照:“啊——”
她终于完成了这一段漫长的游行,停了下来,漂浮在狸猫们身边,相当惬意且顺手为之地将一条胳膊搭在了一只狸猫的肚子上。
软乎乎的,撑着很舒服。
“原来如此。没关系,那我们现在就这样聊天吧!你知道多少?”
问道这个,时色沮丧起来:“基本没有。”
她这不是才刚知道自己原来还是个幻造种嘛。
光是身世的问题就已经很扑朔迷离,很难以解决了。
更别说还要再加上关于这个空间的成因——她这才刚刚展开调查,但就连第一处的信息都还没了解完。
时色:“你呢?”
虚照:“大约有点儿想法,但还需要确定。”
她环顾四周,找了一个平坦点的东西拽过来,垫在屁股下面充当坐垫:“首先,先告诉你个坏消息,我在进来之前已经检查过了。奥博洛斯是真的奥博洛斯,就算切片送去天才俱乐部,让十个天才分别研究,也得不出第二个结论。”
时色:“应该有好消息吧?如果只是贪饕的话,这会儿这里的所有东西都要开始消化了。”
贪饕的贪婪可不仅仅是那张嘴。
祂所贪得的还有腹胃的满足、力量的满盈,以及,注定了永远不可能被填满的精神。
祂会将自己吞噬的万物转化为自己的养分,好让祂去吃掉更多的世界——更快,更强,更一口一个。
虚照嘿嘿笑起来,镜片后的眼睛弯弯地眯成两条线:“没错,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这就是我打算告诉你的好消息——奥博洛斯虽然复活了过来,但这只是祂的**,祂的神智距离复活可还差得远呢,当年阿哈下手的时候也是半点没留情——这你就放心吧!所以,好消息就从这里来,因为奥博洛斯的神智仍然空缺,所以,你现在成了祂的新意识啦!你没有想要消化这些……额,进入了你胃里面的二相乐园的意思吧?只要你没有这个想法,消化就不会开始。”
时色想抽嘴角。
什么叫她的胃。
听着就像是她像是那些网红一样有个丑陋的大胃袋似的——时色就算没那么喜欢打扮自己,不那么在意自己的外表,但也不表示她会放任自己随意堕落到那种地步啊!
时色:“……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想继续吃下更多的二相乐园?为什么外面的世界还在源源不断地被吞进来呢?”
虚照摆了摆手:“多简单的问题啊,这还用问。你虽然占据了奥博洛斯空白的意识位,勉强算是夺了个舍,但是,贪饕作为星神,就算是肉|||体也有非常强烈的本能。这就像是你进行了夺舍,但你的夺舍实则并不彻底,你的一举一动仍然需要克服这具身体原本的习惯。举个例子,比如说你喜欢吃芒果,但这句身体对芒果过敏,那么或许你可以得到一份切了片的芒果,但对芒果过敏,碰到了芒果就会肿起来的嘴唇,本质上仍然保留着原身的本能。”
“那毕竟嘴巴的吞吃本能是奥博洛斯身上最为强烈的嘛,你肘得过别的本能,但肘不过继续往下吃的欲望。它现在就是对芒果过敏身躯上的嘴唇,仍然抗拒着芒果。至少就现在而言,这是很正常的。能让进来的这一切都不被消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就算是我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未必能像你这样虽然毫无觉察,但仍然轻易地稳住局面,不至于让它变得更加恶化呢。”
虚照最后说这一段话的语气有些温柔了。
听起来甚至不怎么像她,更像是一位让人想要将身体靠过去的幼儿园老师。
时色:“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解决芒果过敏的嘴唇?”
虚照虚虚地笑:“这个嘛,让我想想。来这里的路上我思考了一些你可能会问我的问题,但到现在为之,我想明白的只有刚才和你说的这两点,剩下的还差一点窗户纸需要捅破,所以,在我来之前,你在做什么?”
时色操控着归寂的手机从他的口袋里飞出来。
这台挺新的、价格看起来应该不便宜的手机在虚照眼前花里胡哨地转了个圈,随后于她有些羡慕的眼神中,时·狸猫·色说:“在听归寂留的录音。”
虚照惊讶,眼睛睁大:“他还留了录音呢?”
时色:“是啊,好几条。分别录给不同人的,我打算听完了给我自己的之后再听听给别人的。”
虚照:“哦哦,那你继续听,也给我听听——别人的也给我听听。我先慢慢想着。”
原本被打破的宁谧回来了。
四下的动静消失,虚照也不怎么动手动脚,而是保持着这个靠在漂浮的狸猫肚子上的姿势,听半空中悬浮着的那个手机里,传出熟悉的、会令很多人心生厌恶,却难免让少部分人为之动摇的声音:
“……所以,既然你能听到这则录音,就说明我栽在了你手里——是因为大量的愿力?应该不是,愿力从来不是我需要担心的东西。但我仍不会输,因为,在意识到了你其实是个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幻造种之后,把你变成一张好用的牌,对我来说也相当容易了。”
“你或许会奇怪,明明你已经很努力地用欢愉命途的力量去平衡贪饕对你造成的影响了,对不对?你甚至还用上了丰饶的力量呢,哎呀,都说三角是最为稳定的结构,这话果然不假。一对星神的冲突或许你死我亡,但三个星神之间的冲突就未必了。”
“我不介意告诉你,倘若你能学会,再让这项技术传递下去的话,那就更好了——我并非是将贪饕的力量灌注到你的身体中去,以此来转变你的。如果我用这一套,那我只会把它运用在那个叫朽叶的治安官身上,就算是冰天雪地乡下来的那条残废狼,用这种手段对付他也显得没意思。我是这样做的,孩子,我用一部分属于贪饕的力量,专门针对你身上用来支撑起你存在的那些画道,将你幻造的基础削弱,然后,用墨水在你已经变得虚幻的身体上,重新绘画出脱困贪饕的模样。”
“这一套也很简单。哈托比亚毁灭的时候,绘世将整个哈托比亚都变成了画卷——在这个过程中,贪饕怎么样了呢?祂当然也变成了墨水,变成了纸卷之间的存在。一种形式特殊的幻造种,和头顶上的幻月……不太一样,但硬要说的话,在整个二相乐园的幻造种里头,其实也就只有你们三个是最为类似的了。”
“画道的力量是从贪饕中抽取的,就算是从画卷最深处的那张嘴里面提取出来——既然如此,我抽调的墨水只要足够多,并且最后能够形成贪饕的模样,一定意义上就算是释放出了祂,对吧?”
“更何况,这张用来作画的卷轴上,还留着一点真实的贪饕。于是,我的计划顺理成章地推进到了这一步,其中的每一个环节对我来说都不再具备操作的困难。在阿哈的画作上进行涂抹,这项技术早在几万年前我就已经玩得很熟练了,孩子。”
“看着你的变化吧。”
录音中的归寂哈哈大笑起来,能让人脑补出他张开双臂,或者张开一只手臂,另一只手则虚掩在骰子前,像是要扶住那顶帽子似的笑得前仰后合,单薄的身体像是咳嗽一样地耸动的样子。
时色很短暂地出了出神。
现在他被关在游戏里诶。
不知道进展如何。
作为想要毁灭欢愉星神的绝灭大君,面对这种完全是恶搞的、但是把他成功关进去了的陷阱,心思应该会很复杂?
不知道游戏中建模,甚至直接还原了现实中无力引擎的那份前后双用道具,是否有被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额——归寂的脖颈和脑袋连在一起算是一根短小且没有关节的手臂,那归寂的双腿是不是也算两根胳膊?
那这算是什么……另类的咯吱窝吗?
算了,不管了,总之就是是否有被严丝合缝地贴上去。
他在游戏中的意识,反应会像是大笑的时候一样明显且剧烈吗?
还是说反而会隐忍。
黑塔女士的后台应该有那种并不在乎用户隐私的接入口吧?
有机会也得和星提一下,这一段她是一定要竭尽全力去拜读的。
她希望归寂也能看看自己的变化。
然后比一比他们两个现在谁更无助。
……目前来看好像还是半斤八两。
虽然归寂受到的心理创伤可能会更多一些,但是他能够看到脱困的希望,而现在的时色尚且看不到。
音频的进度条看起来快要到底了。
归寂的声音向上扬起。
“所以,回归奥博洛斯吧,牙齿。还有祂的味蕾,祂的影子——”
“且看吧,阿哈,你是否还有当年抽刀的神勇与诡狡,能再一次将这尊大敌斩落!”
最后这段话听起来好燃。
但是时色很茫然。
好吧。
现在看来,归寂的情况和她相比,兴许要比半斤八两稍微坏一点。
主要是归寂那边比较坏。
他是不是对自己的计划执行结果有些错误估计了?
实际上,现在不管是朽叶还是不死途,又或者是她,虽然身体可以说都在贪饕“之内”,但神智毫无疑问都还清晰得很。
距离需要阿哈亲自抽刀,或许……还挺远的?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虚照开始哈哈大笑。
她笑得好厉害,身边那些漂浮着的狸猫全都因为她前仰后合的动作被推开。
其中之前被她伸手枕了肚子的那只,更是被胳膊肘往下顶了小半米。
她一边笑一边解释原因:“这手机里不是好几个录音吗?我一想到,他刚刚燃完一段,就要调整情绪,再从头开始去录另外一段音,最后还要提高情绪,让话再燃一遍,我就忍不住……对不起但是真的好笑过头了……”
是的。
画面感太强了。
如果没有之前屡次穷举地点开录音的话,时色会觉得这番话很有绝灭大君该有的风采,然后抄袭下来,等什么时候游戏里的反派有需要,就把它扔进去。
一如绝灭大君没有肖像权和名誉权,著作权他们也是没有的。
有本事去告啊。
但是现在,她心里唯一想着的、还能为归寂稍微挽回一些颜面的,是归寂对他们竟然如此了解。
——他意识到她其实是幻造种。
这种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那么,在给其他人的录音里,是不是也已经将其他人分别摸得透彻见底了?
……这还是很让人惊恐的。
也很厉害。
——在她完全没注意的时候,做了一张针对她的牌,而且针对得如此精准,在她完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催化了她体内的贪饕命途之力,虽然最后也没有做到位。
时色:“听完了,里面可得的线索都是和幻造技术有关的,你的画道水平应该挺不错?”
虚照摆摆手:“我也就那点画漫画的水平啦,要是把你重新画回去……太过浩大的工程了,亲爱的,我的有生之年里要是能完成这么浩大的工程,你都可以把我的舍利子拿去供奉——因为那势必是阿哈的遗体。总之,做不到,我们只能走其他的路线,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们会成功的。”
时色想了想:“融合朽叶和不死途,从精神上压力贪饕,夺舍得更彻底,然后炼化这个胃袋,把大家都给放出去……战至最后一刻然后自刎归天?”
“啪”!
这是虚照抬手拍在狸猫肚子上的声音。
小狸猫最近的伙食质量显然相当不错,在清脆的一声响后,还有钝钝的、水水的脂肪回音。
虚照看起来有十分的震怒:“你怎么能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怎么说贪饕也是被w——玩死那么多年的星神,就算祂复活了,而阿哈状态也不妙,那也只不过是旗鼓相当的对手,顶多打五五开好不好?”
“而你,想想看,你现在是这场幻月游戏中获得愿力最多的那个参赛选手,你体内也有贪饕的一部分,而且你还是欢愉令使。四舍五入,你可以把自己当成这一次幻月游戏的胜者啊——你也感觉到了,这个幻月游戏里没有时间的概念,那么四舍五入一分钟的欢愉星神,就可以继续四舍五入成为九成九欢愉星神啊!”
她现在看起来有十分乃至于九分的恨铁不成钢。
“你不需要和另外那两个合体,也有胜算!九成九欢愉星神,还有这里一大堆的令使,难道还打不过那个奥博洛斯吗?!站在奥博洛斯前面,我们最需要提防的障碍归寂现在都已经被ban了!”
很有鼓动力,很有煽动性。
尤其当考虑到虚照是一位非常老牌,藏得很深但的确很强、多年来熟练帮她压制脑内贪饕力量的欢愉令使,时色真的心动了。
但她依旧狐疑地看着虚照。
她怎么一套接着一套,能够如此熟练?
要不是早与虚照认识,不仅仅是在她年纪还小的时候虚照就曾经有机会抱过她,而且还有几次非常铁证如山的证明,能够说明她铁板钉钉不可能是绝灭大君,时色这会儿就该怀疑她是不是归寂的又一个埋藏最深的分身,又或者是来给打配合的绝灭大君了。
那种文职的绝灭大君最擅长做计划,备案好比老母猪带胸罩。
——她的确不怎么怀疑虚照是站在毁灭那一边的。
但虚照前前后后的那些理论,还有这份信心,从前她做过的事情,还有,最主要的一点——
银狼在听到虚照的声音之后,露出过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在梦中的神色。
时色问她,银狼便说,她从前在朋克洛德的时候,是被阿哈给予了一张没有上限的可成长卡带,这才成为了欢愉令使,走上了不断突破向前的路。
而在临别前,阿哈和她玩了局游戏,当然了,阿哈也是那种擅长开挂的玩家,总之把她给玩输了。
……所以,祂的话让人印象深刻。
是复合的声音,相当虚幻,男男女女的。
只不过,其中最明显的那个女声听起来和虚照一样。
说话的习惯,断句的气口也是。
“那你呢,你不想当九成九欢愉星神吗?”
时色问。
“让绯英破例给你画个面具出来,我现在输给你,把愿力转移到我们二相乐园同样超具人气的模糊二维马老师身上,我相信你应当比我更具备成为阿哈的天赋,说不定你当场就能爬到存在之树的最高点,在上面放声大哭,让清澈的哭声撕裂毁灭和贪饕,洞穿虚无。”
虚照眨眨眼,很好意思:“在你眼中,我有那么厉害吗?”
“但是太可惜了,我不行。我和贪饕没关系,我是纯正欢愉来的,最老的那种欢愉,连回味都没怎么沾。专业不对口呀。”
她骄傲地“哈哈”两声,挫着手,朝着正在替时色开口的这只被操控的狸猫走来:“你就不要再挣扎了,让我马老师来帮你变身九成九欢愉星神,和贪饕奥博洛斯互相肘击吧!”
走了两步,摩拳擦掌的虚照停了下来。
“……额,我发现个问题。”虚照有些尴尬地说。
“想要让你成为九成九欢愉星神和贪饕互肘,还差一些必要的步骤——距离幻月游戏的胜利毕竟还有距离。所以,你现在需要更多的愿力,以及一些特定的仪式,好让你更久地恒定在阿哈的状态上。但我刚刚才想到,现在这些能提供愿力的人都还没有恢复意识呢。”
虚照:“关于怎样让他们恢复意识,我有个想法,但是……”
时色在她身边划开了一道传送门。
传送门的背后正是幻月密庭。
现在它也被一起吞进了奥博洛斯的肚子。
拔开了刀,一刀粉色的光弧先从传送门中扬了出来,险之又险地贴着虚照的鼻子擦过去,险些要让四周这一群小狸猫中最可怜的一只喜提地中海造型。
虚照及时地将这些狸猫护在身后:“别动手别动手,绯英小姐,自己人啊——”
神情严肃的幻月游戏仲裁者从传送门后头跳了出来,她气势汹汹,看起来像是一只随时要张开嘴巴死死咬住敌人咽喉不放的狩猎狐狸:“界外天——”
“诶?”
绯英挺得高高的兔子耳朵瞬间软乎乎地垂了回去。
“怎么是虚照你啊?”
绯英惊讶地问:“贪饕的力量躁动了,我还以为是归寂准备和二相乐园开战——”
虚照:“准确来说,归寂已经开战了。贪饕的力量也的确暴动。”
绯英:“嗯,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就在刚才,我用我的根系把整个二相乐园捆在了一起,有点费劲,但还有一战之力,你且往后退退,等我试着劈开贪饕的胃,趁着祂还没那么强,把大家送出去!”
绯英的手按在刀上。
虚照的手不知何时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虚照光打雷不下雨地干嚎声震天:“使不得啊!绯英小姐,使不得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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