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千星城分部第六天 潜入
朽叶疑似认识亚婆离。
以及, 亚婆离绝对和贪饕脱不了干系。
虽然在上楼的时候,他靠在电梯的角落中,看起来依旧是在消化着自己跌宕起伏的情绪——以一种可以称之为窝窝囊囊的形式。
但在真正进入了时色的临时住所之后, 他的紧张缓解了不少。
……好大的房间。
居然还带客厅。
这是什么——衣帽间,衣帽间的大小都是普通旅馆一整间房间的面积吗?
那很厉害了。
不死途觉得, 跟着别人回到酒店房间里是个很打破社交距离的事情。
对于他这样的人,就像是将冰封湖面上头的冰块全都敲碎了, 露出下方仍然在流动的河水。
因为酒店房间往往一进门就是床铺啊,进入旁人的卧室还是有点太直接了, 这是他这种思想略带传统的人所努力避免的, 尤其是在一些……短时间的近距离接触之后。
不过套房显然没有这样的担忧。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进别人的客厅怎么着也算不得不礼貌。
不死途自助了一杯冰水,满杯都是冰的那种。
入口冷冰冰的感觉很好地将他从头到尾椎重新浇回了在冰箱里的感觉。
这就对了。
这才是对的。
不过他依旧不怎么敢和时色对视, 面前的冰水杯中, 那些被半浸润在白水里的透明冰块结构一时间变得非常值得研究, 他轻轻转动着杯子,里面的冰块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堆叠结构,并未发出碰撞声。
“潜入生研院这事不难, 你知道的,相比起其他敌人,公司的员工们至少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打工,哪怕把公司当成家, 家也没有命重要。”
多了打工人的气质,而少了拼死的那股子精神之后,敌人就会变得好对付很多。
而潜行嘛,本来也就是只要没有人能够回去通风报信,就算是成功了的一种行动。
所以……嗯, 总之,潜入生研院一事进行得非常顺利。
“千星城……我记不太清楚是属于传统项目部还是战略投资部的地盘了,或许是前者,但反正,绝对不是技术研发部的地盘。反正,因为不是技术研发部的地盘,也和博识学会没什么关系,亚婆离放在千星城这座指针塔里的收藏品数量并不算多。”
但是,正因为这些藏品数量不多,但其中相当一部分都危险得过分,朽叶在一路下行的过程中也一路脸色越来越差。
不死途和她认识也很久了,官方的员工,民间的侦探,合作与互相掩护不止一次,他想到朽叶大多数时候脾气都不错,虽然工作很忙但其实班味比起一般人要轻上很多。
大多数时候会面带微笑,但自从打真珠那边获得了关于亚婆离的一些似是而非的……秘密与猜想之后,她的神情就一直凝重严肃。
不死途在看到朽叶的反应之后,当然也去朝着那些藏品看了两眼。
看是看清楚了,也知道它们绝不可能是好东西。
但具体是什么,有什么效果,造成什么样的危害,至少以他的眼力,一两眼是看不出来的。
这个世界上也绝对不存在将这些东西仅仅扫上一眼就能完全了解清楚的存在。
哪怕是当年的列车领航员……或者是他认识的博识学会中的佼佼者也不行。
……顶多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吧,但那些成员如果对相关的命途没有充足的了解,不也一样需要拿到手里研究一番么?
但朽叶显然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和贪饕的关系匪浅,顶多说因为在二相乐园这儿待了那么些年,对欢愉命途的了解也不少。
不过十有八九还是贪饕。
公司高管和贪饕沾边——光是想到了这一点就让人挑眉了。
总有人说公司只是表面上信奉存护,实际上背地里完全已经跟着贪饕站一边了。
——但这不应该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公司在金钱方面索求太过贪婪,以至于到了要将所有与他们相关的人当成甘蔗,榨干最后一点儿甜汁,只剩下干枯的纤维,勉强能当柴烧,这才有了如此讽刺吗?
合着还真有这个迹象。
琥珀王是干什么吃的,来一锤子啊!
再不来上一锤子,难道还真的要看被祂防得最多的黄昏古兽借壳上市吗?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有的顶多是震撼和担忧。
而当朽叶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了拳头,指甲将皮肤掐得泛红,并且几乎是无意识脱口而出了一句话:“她果然已经染指了不应触碰的力量……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她。”
不死途飞快地扭头看向她。
居然还有故事?
这就是单纯的好奇了。
哪怕是领猎之狼也避免不了八卦嘛,要知道,狼可是群居的生物。
他当然问了。
而事到如今,朽叶也不至于把他当成局外人守口如瓶。
朽叶便承认了,其实她和亚婆离的性质相差不算太多,都能说是贪饕的部分。
因为贪饕之死,也因为贪饕的命途被其他星神各自拿走了一部分,所以她们就这样诞生了。
按照一份不能称之为“誓言”的“誓言”,她们各自都有不应当染指的东西。
倘若触碰,便算是踏入了禁区。
而如今,她所看到的这些其实已经足够说明,亚婆离早就没有再将那些“誓言”当回事情,而是早早地在诱惑之下逾越。
对方显然情绪不佳,不死途好歹也是会看一点气氛的,于是当即也就没有追问,而只是跟着朽叶继续往前。
直到,他们看到了一具智械的身体,一开始悄无声息地“坐”在椅子上,身上没有任何一处可以证明智械尚且存在意识的证明。
但仅仅在转瞬之后,伴随着一声很短促也很轻的提示音,智械的脖子缓缓地直了起来,再然后是身体。
就像是一瞬间突然活了过来一样,哪怕不死途见多识广也得承认,场面的确带着点瘆人。
一旁的朽叶死死地在掩护之后盯着那具智械,她没有动作。
智械缓步走到了一面墙前,经过一些复杂的扫描之后,墙上出现了一道暗门,门自动打开,智械走了进去。
那些扫描的光线仍然上上下下地在墙前逡巡,朽叶和不死途没有再跟,那扇暗门也随之关闭了——但是,里面的声音在门彻彻底底关起来之前传了出来。
【识别到权限:亚婆离女士,欢迎回来。】
亚婆离长这样?
不死途试图用目光和朽叶交流,但对方没有看他,而是先示意离开此地。
等到离开到了无人的地方,朽叶才说这大概是亚婆离利用缸中之脑技术为自己投放的智械分身。
作为技术研发部的部长,同时还是博识学会背后的操盘之人,几乎将博识学会变成了她的地盘,亚婆离在学术方面自然是有一些疯狂在的。
公司在不同的星系获得的各种她想要研究的原材料,其中大多有保存限制。
虽然以公司的财力完全可以运送到她的身边再进行解剖,但这其中所耗费的周章显然对于亚婆离而言也不值当。
于是,就有了这份缸中之脑。
她在不同的公司分部都拥有可以被大脑直接远程操控的身体,借由这一办法,不管是什么东西送到公司后,她都能在有空后的第一时间赶来处理。
不死途也因此确定了,朽叶对亚婆离的了解一定比他之前认为的更深入也更详细。
“不过,那间房间里有什么,更为准确的结果还是要等到下一次潜入。”
杯子里的水彻底没了,只剩下融化了一半的冰块还留在一角。
等下一次,进入那间房间,准确地看到里面有些什么、是否真如真珠对他和朽叶说的那般,情节严重到什么地步,会不会……
不死途想到那时至如今依旧被星带在身边的归寂的骰。
那个骰可还是会说话的,虽然说得有些卡顿,情绪也显得不非常平和,但很难保证这颗脑袋不会再用概率操纵些什么。
但愿吧。
他垂下眼睫。
千星城这儿不要发生二相乐园那样的灾祸。
“哦,对了。”
不死途说到这里,抬头对时色道。
“有两件事,需要拜托你。”
时色对他挑挑眉。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上面是虚照正在和群星合影的自拍,看得出来,六百亿信用点到手的虚照兴致很高,心情好得出奇,让人光是看着那张灿烂的笑脸就难免生出几分嫉妒。
时色飞快地把她拉黑了十五分钟。
不死途:“第一件,下一次潜入的时候,我们需要那位星河猎手的小姑娘在场外帮忙。”
不管是他还是朽叶,都不是擅长破解这些科技机关的人。
而因为对面是亚婆离,所以时色这个只是进入过博识学会的也不很合适,当前能够找到的、最稳妥可靠的选择,便是银狼。
朋克洛德第一骇客的技术,放在这里应当是游刃有余。
时色点头:“好,我去联系。还有另外一件呢?”
不死途:“下一次潜入,可否请你随我们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千星城分部第七天 钝感
银狼早早地认识到了自己这一次出来就是要给各方打工的命。
虽然说艾利欧没把这一段写出来吧, 但其实要是剧本上当真写成了这幅样子,那她就得拿着剧本去找艾利欧闹了。
朋友,几个意思?
连点儿面子都不给你狼尊留是不是?
所以, 哪怕是在深夜。
当她收到一份言辞恳切,态度真诚, 附带了高额外勤补贴以及十分人情的邀请的时候,狼尊欣然起行。
——当然了, 狼尊亦未寝,非与人遛弯于中庭, 那是刃和幻造种应星们轮流的工作, 领着饭量属实不小, 所以也需要更多饭后运动的芝麻酥、雪花酥和红枣糕一起遛弯转圈,以此维持这三只猫猫糕还能维持健康的体脂率。
银狼放下了手里的游戏机。
深夜。
正是她最适合出手的时刻!
银狼高高兴兴地和刃说了一声后, 就把自己传送去了千星城。
什么警报都没有触发, 整个千星城一片宁静祥和的气氛, 不会有任何公司员工知晓她的到来,哪怕是那个老银币在田也发现不了。
她可是顺利潜入过庇尔波因特的人呢,螺丝咕姆的网络空间也不是没去过, 哼哼,区区一个千星城,不过是你狼尊面前的减速带罢了。
朽叶也在时色的房间里。
她也没有那么多的工资来享受如此豪华的套房——要知道,在公司的地盘上, 尤其是千星城这个和“度假”二字沾上了边的地方,酒店的房价几乎可以说是和匹诺康尼这种星际文明的享乐之地并驾齐驱。
朽叶也很羡慕。
朽叶看着那些房间的柜子里自带的漂亮餐具,基本上都是千万信用点才能买下一件的贵价奢侈品,忍不住心想要是能用这些餐具装美食的话,她的胃口应该还能得到更进一步的提升。
于是她一个杯子接着一个杯子看, 一个盘子接着一个盘子地在心中感慨,背对着整个套房客厅,陷入自己一个人的世界。
不死途收拾好自己最近不怎么听话的长发,平光眼镜这种东西既会影响到他视野也会影响到他行动的东西现在自然要被摘下来了。
他低头将平光眼镜的镜片擦了两遍,收进眼镜盒里头,再一抬头——好巧不巧地看到时色就站在他正前方,侧着身对他,背后是桌沿,她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时色有一张线条非常流畅的脸,从刘海往下,不太高的颧骨收着面部的线条,越过总是有点儿翘起感的嘴角,收在尖尖的下巴处。
是一张放在网络上会被人说是蛇系美人的脸。
往日睁开眼睛的时候蛇感还会加重,因为眼睛是竖瞳,从小时候被救下开始就是竖着的瞳孔了,异化感比较强。
但现在她闭着眼睛,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着,那些藏在类蛇而显得更成熟的外表与气场之下,少许属于二十出头没多久,各种意义上都还算是个脱离少年时代没太久的“孩子”的一些柔软、圆润而微微带着稚拙感的部分就趁着这个罕见的空隙悄然上浮。
就像是把属于愚者的面具一张接着一张摘了下来,带领大家赚钱的、愿力满身的……这些一张一张摘到地面,然后骤然暴露出来一个睡着的时候要把自己盘成一团的核心。
白天工作晚上加班,的确是累着了吧。
不死途怜爱地想到。
失魂星域、整个宇宙都不太平起来,一件事接着一件来,所有相对有能力的人都要像是陀螺一样转起来。
之前还听到什么风声?说是原本隐居在水果店里打工的目前天才俱乐部最后一位加入的天才少年,现在都过不了平静的日子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伸手。
将睡不睡的时候,有人轻轻地半拍半抚着后背会让休息更加深入也更加放松,对于躺下来的是这样,对坐着的更是这样。
——炫酷的光影特效就是在这个时候亮起来的。
伴随着一起出现的还有属于银狼的bgm,节奏感很强,也很有朋克洛德的风味,她身边跟了个配置了音响的小机器人,可见狼尊对于自己只是静悄悄地进入了千星城这件事略带意见,觉得自己的登场方式应该更拉风才好。
她跨出了传送门,以并非卡带增强版的姿态落在了套房客厅的地毯上。
“原来都到齐了,就在等我吗?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对这间房间里之前的进展一无所知,同时也绝不会产生各种浮想的银狼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技术研发部的好奇,以及探险开始之前的兴奋。
她虽然看到了不死途往回收手的动作,但她看到了也只能起到没看到的作用。
而时色。
在bgm响起来的时候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距离一道可以称之为项圈的……衣领,或者也可以说是装饰很近。
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擅长乱飘的视线往下一点。
……你说锁骨上头蒙着一层半透明的黑纱,这真的是真人君子会有的装扮吗?
带着蛇吐信的嘶嘶声,阴暗中滋生的念头像是雨后的青苔般向上攀爬。
只可惜,攀爬到一半的时候,狼尊开口催促:“不走吗?真的不走吗?那我先回去攒两抽?”
一些名为欢愉令使的光芒照耀了进来。
青苔被遏制了,雨后的潮湿阴郁也被压制住,光辉照耀在了公司的系统上,顿时,公司向来十分骄傲自豪的系统安全像是一堆被冻得并不严实的冰沙似的化成了一滩水。
“这水平,还好意思说公司也破解了一部分朋克洛德技术?怕不是招到了什么纯水货吧!”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就算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都可能在银狼的攻势下折戟,需靠着一些账号封禁手段才能打出破防、打出真伤——亚婆离的这些设置对于银狼来说完全没有半点难度。
“那个脑子现在好像不在这里?”
她嚼着泡泡糖,将一个泡泡吹到了几乎完全透明的尺寸。
“你们先查,如果她的意识要转换到这边的智械身体上来,我可以帮你们挡上一段时间,趁着时间撤离就行,稳妥!”
银狼并不担心自己阻挡亚婆离的意识降临在千星城之后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亚婆离知道有人进入这里,那就知道了呗。
她隔着网线绝无可能越过她完美的扫尾工作,发现到底是谁潜入了她的密室。
而如果不隔着网线,朽叶都要杀她了,当然是更希望她能够出现在千星城,而不需要自己乘坐飞船转上好几班,去追着这个在安保丛中的家伙杀。
银狼面对着密室的门,不去看身后的人都要怎么做,她甚至打了个哈欠,放下手臂之后就开始掰着手指计算自己在剩下来的版本日期内,能够攒上多少抽。
下个版本要出支离了。
不仅仅有支离,还有超萌支鱼呢。
买一赠一,我问你你抽不抽?
那必须抽啊!
但是这个池子砸得有点多了。
唉,如果不作弊也不充钱的话,想要弄到支离还是有点困难的啊。
更何况她还想要给自己抽个命座出来呢——所以,或许她应该去拍砂金或者是赛飞儿的代抽直播间?
但那前面都排了多少人了,她现在过去肯定赶不上支离这一班了……
氪金的话,她又有点舍不得信用点。
人越是长大,就越是会意识到信用点对于生活的重要性,当家了才知道柴米油盐贵啊……
她现在是家里的小姨,自然要为孩子们省钱,唉。
当银狼在浮想联翩的时候,她背后和贪饕命途关系匪浅的三个人正在分不同的区域搜查着这间密室。
贪饕命途之间互相存在着一点感应。
用这种办法来搜查,虽然也有可能会漏掉一些信息,但却是最有效率的搜查办法。
时色分到了进门左手边的这一整面墙的柜子。
她大致感觉了一下之后,抽开了其中的一个抽屉。
这个抽屉原本应该也是需要身份认证才能打开的,但是银狼对这里的系统破坏得比较彻底。
这个抽屉中放着一件被封装在了很多层隔离中的东西,而根据上面妥帖详细的标注可以知道。
这是一个贪饕力量增幅器。
作用大概就类似于幻月游戏中的谒者面具,但区别在于谒者面具用欢愉的愿力才触发加成,而这个力量增幅器,靠着的则是贪饕命途本身永不知足的特性——
在时色伸手将它从抽屉里面拿出来的那一瞬间,里头那个看起来更像是一枚镶嵌着宝石的徽章似的力量增幅器突然跳了起来,在封装盒表面撞出了蛛网一般的裂痕,突破出来,在转瞬之间就咬在了时色的手腕上。
——以及互相吞噬的本能。
虽然一些细密的牙齿此时正嵌在她的皮肉之中,但时色面不改色地把这枚增幅器从自己的手腕上抠了下来。
她举起了这玩意,对着上方还算明亮的灯光,看那增幅器背面张开的嘴巴努力开合,沾染了少许鲜血的白牙森然地咬在一起又松开。
时色“咔”一下捏爆了这个不安分的小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千星城分部第八天 骰子
朽叶找到了她和真珠都想要找到的东西。
接下来, 按照计划,应该是从星那边借走归寂的脑袋,将其通过一些方式交到技术研发部。
归寂的脑袋是绝对的危险之物, 但对于亚婆离来说却是百分百的诱惑。
她甚至不会舍得用这种缸中之脑转移意识的手段来用“分身”处理这枚绝灭大君脑袋上的东西、蕴含着关于毁灭、贪饕和欢愉三条命途知识的“好东西”,而会选择难得地本体莅临千星城。
而归寂的骰……
朽叶隔着大衣略微粗糙的布料, 摸到下方口袋中的一张方方正正的牌。
她相信这一份保证。
*
凌晨,星穹列车。
就像顶灯突然打开, 光明瞬间斥退黑暗,惺忪的眼睛在沙发上勉强地睁开, 随后过于温良的青年在一声短暂的哀叹过后翻了个身, 用那双羽毛浓密的耳羽将双眼蒙上。
反正不是来找他的。
温暖的羽毛落下的那一刻, 世界重新回归黑暗,只有零星一点点细细的光从外面漏进来, 但是, 这就无所谓了。
曾经也在星穹列车上大半夜弹过钢琴的星期日理不直心也虚地想着, 重新准备闭目入睡。
他是困的,闭上眼睛之后没多久就真的回到了那种半梦半醒的朦胧之中,一团毛茸茸的、衣服也是毛茸茸的温暖的小东西拱进了他的怀里。
星期日到处摸了摸, 发现这么大的两根耳朵,除了帕姆之外不做他想。
于是,星期日将帕姆按进了怀里。
他们一起等到了悍匪过境之后的关灯时刻。
星期日终于松了一口气,回归到了黑甜的睡眠中去。
排队车厢二楼的房间里仍然亮着灯。
星和银狼的作息不说一模一样吧, 至少也可以说是卧龙凤雏。
银狼现在已经回去了,她需要继续为了自己的抽卡攒资源,近期肝得不行。
星也是一样。
她们两个在抽卡这件事情上达成了非常完美的同步,甚至敢说她们自己比星期日与知更鸟这对双生子拥有更多双子的默契。
加油啊,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星听到了敲门声。
大半夜的, 杨叔不可能睡不着,姬子……她喝了咖啡也能入眠,丹恒大半夜的几乎不在外面游荡,哦那就是三月七。
于是她继续双手将游戏机高高的举起,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门没锁,进来吧!”
于是,毫无预期的她,在看到门口乌泱泱进来这么一大串人之后,错愕地手腕一抖,游戏机直直地砸了下来,敲在她的鼻尖上,星嗷地大叫了一声,捂着鼻子坐起来。
归寂的骰哪怕是在星穹列车上都算是让列车长觉得有些晦气的存在。
恨不得用抹布把它给罩起来——这还是在意识到了这个骰子就是领航员我见的情况下呢。
也就只有星还算愿意把这玩意带在身边,不过她的用意也是把这个骰子当威胁人的炸弹用。
——要是你们不肯尊重星穹列车的意见的话,我们就只能用列车前辈的骰和你们爆了!
星在几次三番地确认了这枚骰子被“借走”是有大用处,并且应该不会失控,导致本应该在死亡状态里待得好好的归寂又一次复活后,很是干脆地给出了这枚骰子。
她没有用抹布盖着它。
好歹也是大前辈外加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公,她从柜子里找了一条新拆开的速干毛巾。
现在,隔着这条速干毛巾,她将骰子郑重地交给了朽叶。
*
朽叶的住所很适合拿来藏着归寂的骰。
她和不死途之前出入技术研发部次数太多了,以至于那些巡逻的机甲就像是怀疑不死途那样,也把她视作了嫌疑人。
朽叶没有与她配合的扮演者,虽然成功地说服了这些机甲不把她带走检查,但也保留了极高的嫌疑。
按照公司那些机甲的习性和做派,并不是没有撬开她的房间门,进去一番搜查的可能。
只要他们发现了此地有归寂的骰,十有八九会把公司高管——除了传统项目部的在田之外的高管——摇到千星城里来。
朽叶就在晨光熹微之前带着那一卷速干毛巾和时色他们分开。
那团速干毛巾在她的手里,轮廓还挺大。
时色请不死途跟着自己一起回去了。
好歹也是当着公司那个执法队的面走过流程的“包养”关系,要是第二天早晨不死途不从她套房的大门出来,那也太名不副实了。
不死途有点犹豫。
时色:“你没仔细看吧,套房里面有一间主卧和一间次卧。”
不死途稍微抬手理了理领口,改口得飞快:“好的!”
早在二相乐园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旁白日复日的洗脑下有了动摇。
——之前旁白一直说,他们之前单打独斗开侦探事务所,努力了那么久也才勉强能做到平账——但自从开始抱上了大腿,物质生活的提升太多,简直可以说是一人得道群猴升天。
是很有道理的。
*
时色准备关灯了。
明天早上她要晚点起床,不然她能直接困死在公司的办公室里,一头栽下去——
只剩下了一盏床头灯。
床头灯的颜色温暖昏黄,像是透过一层橙子皮照出来的,只落在床头这一片。
时色掀开被子,扭头关灯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时色:“……”
她注视着那枚多面的骰子。
……不是,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她之前完全没有觉察呢!
时色爬起来,她将这枚骰子托在掌心里,骰子没有漂浮起来,但的确开始说话,声音低低沉沉的,像是某种恶魔在低语:
“晚上好,董事长,额,不对,现在或许应该说是早上好?”
时色充耳不闻,转头往房间自带的套内卫生间走去,进了卫生间后,她将这枚骰子对准了马桶。
“反正你自己会跑,把你扔进马桶里,你自己也能逃出来,用不着我亲手打捞,对吧?”
归寂的骰:“……哎。”
骰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不要老是用这些粗鄙的威胁来对付老年人啊,尊老爱幼这四个字你是什么都没学进去。”
看来是还记得在那个意识上传空间里的体验了。
时色:“对你要什么道德,你是打算老老实实的,还是打算进去?”
对绝灭大君就是这样的威胁最好。
你和他打生打死挫败了他的阴谋,最后他坐在角落里感慨地发出喟叹声说:
爽了。
太尊重他就会得到这个结果。
不尊重他才能爽到自己。
骰继续叹息:“不要太暴躁啊,我追过来完全是为了你好,孩子,我不是那么记仇的人。我只是想要来提醒你,被你反吞噬的那个贪饕增幅器是已经被恒定了欲望指向的。”
前半段时色半个字都不会相信,但是后半段她的确听进去了。
骰子被放在了盥洗盆边上的台面,下面垫了一层酒店提供的普通毛巾。
“你说。”
时色是有感觉到一些需要消化的命途力量。
事实上已经消化到了一半了。
骰:“我思来想去,觉得要是说出来的话你不爱听,可能还是要被你塞进马桶里。要不你还是自行消化吧,消化完了就知道是什么了,反正对你来说也不算有毒。”
这老东西坏得很。
“你现在不说,也得进马桶。”
骰:“哎,说两句好听的能怎样呢,哪怕是我也会说几句好听的话啊,你现在感觉还不明显,对吧?没关系,再过……啊,现在就应该差不多了,在你刚才接触我的时候,我特地帮你催化了下消化的进程,感觉到了吗,你被放大的贪欲?”
当然。
现在感觉到了。
时色现在非常确定自己完全被归寂读着秒阴了。
不能说这是中药的感觉。
因为贪饕的促进和药是不一样的,贪饕放大的是人的欲望和冲动,并非生|理上的需求,而是心理上的。
使得被道德和公序良俗压抑着的**膨胀,反而将前两者压制。
“本来不该那么强烈的,如果换成那个朽叶,她只需要喝点冰的也就压下去了,但真不巧,你不久前才接触了贪饕,还是那么深入的接触。”
骰子在毛巾上快乐地说,现在骰已经完全不藏着报仇成功的情绪了。
“你打算找谁求助呢?如何找不到合适的,不如看看你之前做的那款游戏?虽然剧情诡异,人设扭曲,但好歹能帮上一点忙——看在共事这段时间的份上,我推荐你选焚风,至少那家伙身材好,或者如果你喜欢女性,星啸也还不错,幻胧还是算了,建模——”
时色把骰子扔进了马桶,关上了盥洗室的门。
虚照远在天边,暂时救不了这个命。
游戏,呵,那种游戏有什么好用的,本来也不是为了让人玩而存在的。
眼下能救急的,好像就只有隔壁的房间了。
念头从脑内一转而过的瞬间,理性根本就没有往外冒。
她发自内心地、飞快地赞同了这个想法。
她需要帮助。
那自然要去找乐于助人的巡海游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千星城分部第九天 人是影子里
游侠的入睡其实不慢。
都说人有了钱就失去了百分之八十的苦恼, 这一点放在侦探身上不算太错。
很大一部分的压力伴随着金钱流进又流出,被这条河流冲刷着带走。
河底的一些石头冲刷不掉,但通行总是变得容易了。
船不会卡在河滩上。
不死途险些没听到敲门声。
他勉强地睁开眼睛, 受影子影响变得厉害的起床气在反应过来外头是谁的时候消散得就差不多了。
哦……金主。
嗨,金主!
影子也平静了下来。
贪饕陷入沉睡之后, 影子也在渐渐变得平和。
其实影子一直在逐渐与它的持有者融合,只是这个过程发生得太慢。
以至于, 当不死途头一次用影子“品尝”到某种味道的时候,他并未意识到这代表着贪饕的影子正在成为他的一部分。
和义手一样, 后天拥有, 但现在已经归属于他这个整体。
他意识不到是很正常的。
因为影子始终不可控, 在二相乐园中,若非佩戴上了面具获得了增幅, 他也不会动用这份被封印起来的力量。
谁会觉得不可控的东西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人难道不应该对自己的每一个部位都如臂使指吗?
不死途打开门。
开门后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事, 时色已经劈头盖脸地交代了自己的情况。
“大半夜出去找公司的医生, 会暴露,还有可能会被驱逐出境。”
时色最后补上了一句。
“也不是不能再挣扎一下,如果你能控制好影子的话……但我持悲观态度, 毕竟是归寂亲自动的手。”
归寂当年就能把影子弄到手,现在他搞出来的后遗症影子无法解决,正常啊,很正常。
不死途看着只裹着睡袍的时色站在门口表现出一些藏不起来的颐指气使。
她很习惯于安排别人, 语气里的命令收敛得还不错,只在她着急的时候略微流露。
他对这一点——曾经并不习惯。
现在倒是快习惯了。
“先试试吧。”不死途将门拉开得更多了一点,侧身让时色进来,“归寂现在——”
“马桶里。”
不死途开了灯之后才注意到时色的脸上的确存在红晕,她不仅脸红, 一边的胳膊还靠着带凉气的墙壁。
虽然没说什么催促的话,但迫在眉睫的意思也很显然了。
不死途深吸一口气:“我尽量。”
影子的吞噬效果本质上是通过均分影响、帮助消化来度过这段时期。
毫无疑问,这是个非常、非常大的决策错误。
*
命运也许就奇妙在这里:当人被起了绰号之后,就会朝着绰号的意向转变。
担心影子一经释放便造成过大影响的不死途并未解开封印,只是时色试图调动力量进入这一重封印。
贴着缝隙强行挤进去一点,一直在义手之中躁动着,也就因为近期贪饕重新被封印才勉强安分了些的黑影像是久渴而不曾闻荤腥的恶兽,终于感觉到三两滴的鲜血自无处滴漏下来,蜂拥着抢上去舔吃。
是血是蜜,里面的毒也被一起吃了个完全,影子无所感,只是一味地如之前每一次一样,将这些同步给不死途的大脑。
上一次吃到了罪恶的味道;
上上一次吃到了背叛的味道;
……
这一次吃到了急切,吃到了一朵花飞快地旋开花萼与花瓣,味道好像有点发苦——好像的确是中毒了,因为感觉到头晕,影子当然是不会头晕的,头晕的只有不死途。
影子在他的身后一点一点凝实,是他的轮廓。
镇压贪饕之影的过程中,他很难免地失去了自己的影子。
好在只是影子,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甚至在潜入的时候无需担心自己前后的光源令他暴露。
现在这条属于了他一千多年的影子终于被吐出来,一半被同化,一半勉强还能掌控。
毒素都留在这条影子里面了,义手之中的漆黑之兽没有思考,本能地觉得应当“自救”,而这便是它的反应。
影子摇摇晃晃,眩晕的滋味对于影子来说更强烈,毕竟它只是单薄的一片啊,摇摇晃晃、踉踉跄跄,搭在了一片被灯光照得白如银盏的锁骨上。
影子流进锁骨里,像是盏中酒摇摇晃晃,舔舐着杯沿,感觉到流动的蜜糖。
外号是不出错的名字。
对于狼而言,影子是未驯化的尾巴,独立地表达着没有经过年岁经验的感染、道德与理性的熏陶——那充满直觉、当然也充满了命途力量影响的下意识反应。
唔,或者说是受到影响太多。
好在并非完全。
贪饕和贪饕之间本来是应该互相厮杀的,但不死途拉着爆冲的影子,因此吞噬对方壮大自己的欲望退化成了介于食欲和另一种欲|||望之间的东西。
他自己被拽着跑起来的同时,影子的牙齿也无法尝到除了命途之外、真实的血肉和存在。
但是影子完完全全地铺开,扭曲着张开了巨大的“嘴巴”,合拢起来的时候,时色整个都被“吞”在了阴影里面。
这些“味觉”就像是先前被扔进了命途里、被扩大了的“污染”一样,顺着吃的动作从时色流向不死途,他不自觉地向后靠去,一样在墙壁上,墙是冷的。
他们之间明明还隔着很安全的社交距离,但是阴影已经完全连成一片了。
时色的手指抠着墙体。
虽然是高端的酒店,但墙体也没用什么很昂贵的石材。
时色不确定明天清扫机器人是否会检测到墙壁上明显因为指甲而产生的破坏的痕迹,索赔……倒还再次。
她感觉自己一只被嗦的芒果核一样。
小只芒果的核,整个被包裹在口腔里,所有能被汲取的果肉都已经被汲取了,剩下芒果核上的丝丝缕缕,也都要在越来越紧的包裹和挤压之下被榨干最后的一丁点味道——芒果核上的丝丝缕缕,她的神经。
看不见的阴影像是快乐的尾巴,自顾自地摇晃着,试图将芒果核上那些细细的丝丝缕缕吮干了、变成炸开的绒毛,变成春天里发芽的种子,四面八方地撑开细细的茎芽,顺着茎根乱窜出电流,让她的发根都立起来一点。
时色有些发抖。
她更早受到影响,自然的,那些平日里像是血管中流淌的血液似的组成了她的命途之力失控的时间更长,她把自己绷紧起来得更早,那些力气消耗得也就更快。
意志力啊,本来就是很容易被消耗掉的东西,更何况在这件事上,她的意志本来也没有很强。
已经不仅仅是指节在打颤了。
她的指腹贴着粉感很强的墙面,支撑并不到位。
粉感催生一种诡异的滑,她的着力点维持不在一处,只能扬起头,让自己与墙体的接触面积更大。
影子几乎要把她全都吃下去了,影子的感触人无法得知,但一切行为的最终感知都只在人的大脑里面。
大脑无助地将那些电信号沿着它以为的芒果丝往外传递,就这样,神经被反馈撑得膨胀,末端躲高一样扬起又砸落。
就像是被尖锐的犬齿咬在咽喉上,感觉到危险,感觉到“恐怖”,感觉到将生和死的选择键递到了另一个人手里捏着,将自己悬挂在一根丝带之上而除此之外再无依托。
——和穿戴好了、配上了锁、将钥匙放在家里却又把唯一的遥控器递交给别人而自己出门有什么区别?
这的的确确是生和死的边界,时色想到在给《恋与绝灭大君》随便水剧情的时候,用到过一个颇有名的语言梗:在一个民族的语言中,g|||c的意思是为“小死亡”。
喂喂……明明连皮肤现在升温到了什么程度都不知道,却已经在这样模糊的、杂糅的、变成了一锅汤的概念里面滚了一圈吗?
时色不再试图靠着墙壁来支撑自己。
因为不死途先前开了灯,在通往次卧床铺的这条短小走廊里也有顶灯和地灯,分别能够照亮侦探先生同样不怎么妙的呼吸节奏和心跳频率。
对方拥有颜色浅淡,但是形状饱满的下唇。
在血液流速提升的时候,就算是看不太出颜色的唇瓣也容易变得粉红,而橘色的灯就像是唇釉。
真漂亮啊。
每个人低头看到灯光下质地如金玉的橘子时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被她抓住的手腕也是。
摘掉了侧边缝合红色的手套之后,手腕至手指的轮廓线流畅中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秀丽。
嗯,原来是她的体温更高一点。
“算、算了吧。”
时色说。
承认这一次被归寂的骰算计了,除了对方给的那种解法之外也没有旁的办法——丢脸什么的,反正除了自己,无非是月亮,以及对着月亮说话的人知道。
那也就不能算是真正的丢脸。
这时候应该怎么说?
像是影子终于得到了智能,可以将本来唯一的嘴巴变成有模有样的手脚。
像是有手指掰着她的下巴,教她张开嘴,抵着她的舌面,帮她卷翘舌尖,轻点齿根。
说:“失礼了。”
作者有话说:
唉每次之前都能写上半天
第75章 千星城分部第十天 失礼
强势的人什么时候都是强势的。
主动的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坐以待毙——就算等来的大概不是毙, 也绝不影响其主动性。
平心而论,不死途想不到把自己的脸贴在义手金属的掌心上,大概是已经被归寂投的毒给烧坏了大脑里的一根弦。
时色强行握着那只手往自己的脸颊上贴, 贴上去之后还轻轻蹭了两下。
……比墙壁更冰一点,真的很舒服。
如果是从冰柜里面出来的话, 脸或许会粘在上面吧,不对, 脸上没有水,应该是舌头和嘴唇会黏上去, 或许撕都撕不下来。
那侦探怎么办呢, 连忙找来温水, 一点点滴淋在她的舌尖与金属的指节相接处?
另一只手带着那样严严实实的手套,如果身边没有水杯的话, 接水会很麻烦吧?
先咬着手套尖将它摘下来, 然后咬着手套去接水?
但现在毕竟没有那么冰。
时色低头去咬了一下, 金属的指尖表面光滑,她咬得非常失败,险些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金属一点都不适合磨牙。
时色含着被磕到了一点的舌尖。
舌尖上只有一点点微微的疼, 吃到略烫的东西之后都会有这样的感受。
她反而又一次握着这只金属义手到唇边了。
被咬得微烫的舌尖贴在冷硬的金属上,低温将这种闷闷小小、像是泡了一昼夜的水宝宝的钝痛冰镇了起来。
也不止这个作用。
虽然义手是生硬的金属,但毕竟也是朱明仙舟产出的东西,不管是灵活性还是传感, 都和原生的手指没什么区别。
她抬手把自己鬓边的头发往耳后别了一别。
口腔是蒸好后正在放凉,但还没凉到可以将水果压在其中的大福。
不死途的手指不算水果,那就可以毫无保留地覆盖上来,同要包裹的内馅之间没有半点空隙,甚至可以说是在向内挤压。
舌头和手, 人身上肌肉数量最多也最灵敏的部位,任何一点细微的“风吹草动”都能够感知到。
好放不开啊,侦探先生。
又不是没有感觉。
时色一边觉得真是放不开啊,一边难免很愉快、很得到满足地心想,已经被拆开的零食包装总让人兴致不那么高,会担心里面的零食是不是潮掉,但鼓鼓涨涨还包装得很完美的零食就会让人很有撕开包装袋的兴趣。
她试着勾住那根被她怀疑了很久到底是不是和衣服连在一起的银色的、上面像是镶嵌着牙齿的“项链”,发现其实是连着的。
……居然。
之前还以为是项圈呢。
那就只能是领口。
时色捏着那质地半透的领口,听到侦探的闷哼声,他现在看着更像是被骰子算计了的那一个,脸颊上有很漂亮的红色,下睫毛抖得很厉害——这种睫毛长长的,颤抖起来就很漂亮,比呼吸和心跳的频率更快。
她好像是捏到了喉结,骨感挺重的、凸起得也明显,正面看尚不觉得,直到伸手了才会感觉到本来流畅的脖颈线条是怎样被这样一枚凸起给打断,变成有山岭起伏的线条,手指碰上去,哪怕只是隔着一层薄衣,喉结上下耸了耸,躲避被捏住的命运,时色觉得这种反应也是真的很不死途,想要躲掉,但一举一动又都不算是很大的挣扎,看起来腾挪一番,实则最后依旧落在“命运”的掌控中。
保护不了喉结的高领算什么高领?
撕坏了也无所谓。
倘若真的撕坏了,那的确是有点太失礼了。
他有同款可以无痕换上的内衬吗?似乎没有。
他平时又不太更换自己的穿搭——这不是明显的只要一坏就能让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唉。
老辈子。
唉。
面皮薄。
完全换一身出个sp也扭扭捏捏的不肯。
她只能尽量体贴地维护好这份柔软的、像是水母一样的自尊心,然后趁着不死途的注意力还没从喉结上下移,先将他马甲上唯一承担太多的扣子解开。
巡海游侠了解流程吗?有一定的可能对于他来说,这些都像是侦探技巧一样,属于是知道存在但除此之外再无了解的部分。
哎呀,哎呀。
对面的游侠好像在发抖。
失去了马甲上最后一颗扣子保护的游侠就像是被撬断了贝柱的带壳软体海洋生物,任何触碰都像是刀尖,缓慢地蜷缩、试探着复位。
他自己对此并无觉察,只迟钝地感觉——
指尖不是刚刚才传回一些热且潮的触感吗?
他的神经几乎像是他那个年代产出的普通电子设备一样了,因为长时间没有经过维护,传输得卡卡顿顿。
他就像是那些二相乐园犄角旮旯里流传的本子里的主角一样。
陷入时停的陷阱。
时停期间累积的一切都在时停结束的一瞬间爆发出来,被充水到了能够看到水中气泡的半透明状,然后在突然的一瞬间,水球受到了外力炸开。
那就是满满当当一整个球的水啊——太多太多了,多到又一次堵塞了回传信息的神经,让他在想说什么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咽喉要怎么发音、发出什么样的音节,以及让他在贴到体温快要消散殆尽的床褥之后又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躺了回去,而将他推下去的人并没有做绝,还是相对客气地,跨在他的腰上却又不制造肢体真正接触地居高临下看着他。
腿长很必要,腰细也很必要啊。
真的好细。
他不很敢直面这样的视角,但原本还能算是气势汹汹的影子现在已经逐渐失去了一开始偏向主导的地位、被时色的影子反过来握住了兴许是小腿的部位。
蛇……面具是蛇的形状,影子可以肆意徜徉的时候也是蛇的形状,随着猎物的轮廓盘旋匍匐着向上,咬住猎物的脆弱,却不着急着将尖牙刺下。
……还好吗?
感觉睫毛里面都快要沁上泪水了,是吗,好像真的有呢,亮晶晶的。
好漂亮好漂亮。
下睫毛明显的人真的很适合扬起头。
喉结会滚动得更明显,叫人、也叫蛇下意识地想要咬上去,会为了安全而不得不将喉结送得更高对吧?
明明之前也没有真的做很失礼的弄破衣服的坏事,现在却只能用“更失礼”来形容当下的动作。
就好像她真的在很多举止中失礼了一样。
道德上好吃亏啊。
虽然是自己吃亏也能笑出来的愚者,但毕竟还是开企业的商人嘛,商人总是不希望自己吃亏的,这里亏了一点就要在其他地方努力挣回来。
舔掉眼泪什么的,虽然选项也出现在了脑中,但被时色很快扔到了一边去。
人和影子应该做一样的动作。
虽然影子被影响得太冲动,行动在前,但人跟上得足够快就也还不算是太对不起物理规律,以及锚定了这个世界的博识尊。
但影子的动作太方便了,扁平一张,平面的入侵轻快到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完成。
而人就不一样了,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总能制造阻碍。
时色甩了甩往肩前落的头发。
她在伸手的同时,余光很难免地瞥视到了床头柜。
平光眼镜不怎么整齐地放在上头,为数不多的一点点反光转瞬即逝,于是时色脑袋里面关于不死途变装之后的形象也出现了一瞬——不是电梯里第一眼看到的样子,而是直接替代到当下这个情景中来。
……瑟|||情。
以至于她在这一瞬间失了分寸,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力气。
感觉到腿弯之下的膝盖下意识往上抬起,也不受控地碰到了她尾椎之后,时色终于认识到自己着实做的坏事。
真抱歉。
时色往后退了点,手脚并用的,然后低头抚慰意思很浓地打算亲一下。
随即听到一声隐忍的、低沉的、商量的“别……”
倘若这真是一位柔弱的年轻教师,那说出口的话自然要听。
可是,她面对的并不当真是一位戴着平光眼镜、扎着低马尾,看起来像是温柔的男妈妈,随便按着肩膀往后一推就能倒在沙发上的年轻教师。
太过分了他难道还不能反抗?
不反抗就默认,不反抗就是可以继续。
时色没有半点道德负担地在下一秒抓住不死途的手,她的指腹贴到了他的手背上,当然能感觉到那些已经伴随着克制和用力而凸起的青筋与血管,并且随后轻易地将手指穿插在指缝之间扣好、手臂向上抬,轻轻压制住这只手——
又不是没有拒绝的力气,这样轻轻的顶多是不好意思。
随后也的确没有更强势的拒绝到来。
时色弓着腰,十分真诚地为自己先前的错误道歉。
先前有多么没能控制好自己,这会儿的力道控制就有多细致入微。
影子里的蛇始终没有用上毒牙,它毕竟是一条友好的蛇,只有蛇信子时不时地吐出来,鲜红地“不小心”地测试着温度的变化。
而人和影子的动作错位地重合在一起。
几秒后,不管是蛇还是人都抬起头。
嘴角往上扬着,仔细观察着应得的反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千星城分部第十一天 对不起,真
侦探先生有形状非常美丽的大腿。
矫健、修长、轮廓流畅……一看就很有爆发力呢, 发力的时候像是猎豹在摆动腰背的肌肉。
平日里只能看到轮廓,看到他快步走起来的时候正确到赏心悦目的发力方式,以及那种就算在赶时间, 走起来依旧很有风范不显得过于急促的仪态。
怎么说呢,反正形容词也得用“流畅”。
只是现在看, 就能够看到一些旧日的疤痕在打断这种视觉上的流畅,手指触碰上去也是如此。
时色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在上面停留太久——她的手倒是依旧流连, 当初的伤口留得深,疤痕经过了漫长的时间也不会真正修复到平滑如初的程度。
好……
她咽喉里的措辞滚来滚去轮换了许多, 可怜吗?其实也不可怜, 其中相当一部分反而是很荣耀很炫耀的东西吧?
其实也说不上漂亮动人, 但是这些纵横交错的疤痕,的确能让看到的人生出很强烈的、想要开口感慨些什么的冲动。
时色咽下一口空气, 她亲了一些曾经很是凶险的伤疤。
从大腿到腰腹, 时色仍然五指分开撑在不死途的膝头, 保持着缓慢匍匐前进的姿态。
鼻尖缓慢地靠近,面容几乎与疤痕平行,所以到底是鼻尖温热短粗的呼吸还是睫毛在眨动间先行触碰到了微微凸起增生的疤痕, 哪怕是直觉最厉害的侦探也无从知晓清晰。
相隔已经很近了,保持的距离在一些闭上眼睛的瞬间仿佛不存在,能感觉到体温、能想象到皮肤的触碰——这和真正相贴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还是有的。
所有微小的反应都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头成倍地放大。
呼吸——对于社交距离来说,这点小小的变化根本都不适合冠之以“变化”之名。
可是现在, 当竖瞳的恶兽正悬停于上,嘴唇还未张开,双眼之中一对小小的火焰却表现出狩猎一样的伺机而动。
只是一下呼吸,都能够将那道比起周遭皮肤更白的疤痕送上去。
蛇是冷血动物,但时色不是。
况且不死途身上是真的冷, 下唇碰到了一些几乎要没有人类体温的部分,一瞬间就收了回去,然后又是一连串的睫毛乱眨。
时色仍然目不转睛地顶着这张从下颌线往上看去的脸。
之前她也总是看着,但比起这会儿要多一些间断。
时色并不是很擅长说安慰的话语,她自己对于幼儿园老师的印象已经趋近于零了,也不觉得自己能学出这一款教师资格证出来,能说出口的最多就是连在一起的:
“对不起对不起。”
亲一下。
“红了吗?这里的灯质量真不好,我看不太清……我的手指上有茧子吧,会痛吧,真是对不起呢,这样好吗?”
那时候只能垂眸,认真地弥补自己先前的过失,然后因为这些小小的内疚,将一些白||痕飞快地卷掉。
真抱歉,好像又一次太过分了。
下次她一定知道要听话了,说不行的时候依旧往天平的一端堆积砝码,只会有垮塌如雪崩这一个结果。
另外,真是……太抱歉了,都说三十岁依旧是处男会变成魔法师,几十倍的魔法师从今天开始失去了强悍的魔力也是好可惜哦——
最后,对不起啦,下次不会强迫你看着的。
浅色的眼睛里面一旦出现了水光就真的超明显诶,有一些光的涟漪,这回是真的可怜了。
如果不是她口腔里还留有一些的话,她兴许会想要上去亲一亲那双眼睛。
再后来水光的波动也歇止了。
时色继续道歉,她对于分寸的把控的确是越来越好了,向上的啄吻始终保持在那样轻且浅,而且倘若侦探不存在一些主动便无法发生的克制线上。
他主动就没办法了,巡海游侠之首啊,难道连呼吸都做不到完全屏持吗?
蛇已经在飨宴了。
而时色终于让一条贯穿胸口下方的疤痕上也出现了少许亮晶晶的闪烁后——她终于将现在改压在不死途腰侧,顺便撑着他义手手腕的那条手臂抻直了。
像是眼镜蛇准备攻击之前,扬起脖颈,肩膀微微张开,只有脑袋向下压低,看着那些还没有干涸的、灯光之下微微反光发亮的部分。
明明疤痕的形成和她没有关系。
她在认识了这位侦探的时候,对方接触到的案子都不如曾经的那样凶险,而经验却远远地超越了过去,疤痕已经不再增多。
但她现在看着这些交错的痕迹,却从上面看出了不低的成就感。
她终于找到了那个能够让她满意的说法。
“好性感啊。”
最后的一点亮晶晶痕迹也快要干涸了,补回去……倒是没有太大的必要,对于进食来说,尝味道这种行为只需要一次就够了,更多的就该是真正的进食。
不死途先生……拉曼查前辈,时色现在开始放任头发往下落了,她之前所有尝过的地方有一些被发梢落下,青和乌的颜色像是细细的一缕墨水,婉转地在他身上流动。
圣餐。
被烹煮之前必要捆|||绑之物。
盖因贪饕之人好美食,也好食之色与香,一定要保持那样美丽的姿势才好。
时色的鼻腔热了一下。
她被自己的联想弄得上头,却在这个欲|||望格外强烈的瞬间获得了相对而言得以抽离自身的理智,像是俯瞰全局的贤者那样,总结出结论:
贪饕对于进食的贪婪原来也还有另外一种演化的趋势。
小时候都没能持续上多久的口||欲期回到了她身上,贪吃,不放过任何一点,她方才怎样将脑袋偏来转去,那些举着超大一板的棒棒糖的孩子、举着一共打了三个球,堆得高高而摇摇欲坠的冰激凌的少年,就是怎样努力不让糖汁或者融化的冰激凌液滴到手上而不是被吃进嘴里的。
就算冰激凌或者棒棒糖都已经吃完了,只剩下最后一点儿蛋筒,或者棒棒糖的那根白棍儿,也依旧不肯放下,还要啧啧做声地靠着口腔中残余的一些回味,骗过自己就好像手里还有糖和冰激凌等待着被消灭。
她完完全全是这个样子了。
那为什么对面同样在贪饕命途影响之下的人就可以不是这样呢?
明明同样的毒素他也获得了不少,先前影子的反应难道不够明确吗?
蛇昂扬着头,嘶嘶吐出的信子终于带出了一点危险的气息。
影子的毒牙再一次咬下,和曾经的毒蛇绞在月亮上也相当,为什么没有生出一样的食欲来?
毒素的发作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时色的确没有什么等待的耐心了。
她抓着不死途的手,依旧是方才同样的贪吃,只不过包含了糖的表层之后并不吃尽——那不是现在要做的事情。
现在的话,两团并不完全由本能驱动的影子需要分出一个谁淹没谁的先后。
如果她不将游侠的指节变得亮晶晶的话,那由游侠将她的指节变得亮晶晶也是可以的。
他总是发出气音,嘴唇闭合得也不彻底。
就算强行这样做,无非是指腹和指节都在微微尖的牙齿中间滑擦过去。
时色歪着头看他——好像就不觉、不觉得……她说出口的那些话里有什么过分的元素。
明明、都……都是。
她的确在无休无止的进一步中,将侦探先生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就算巡猎的原动力被推演了出来,而其名为“克制”,但克制也不代表无底线的后退,不然怎么会有曳光的流星横贯宇宙呢?
时色感觉到自己的指节被咬了一下。
不重,也不深,在水位线上面一些。
然后不死途的义手贴在她的腰后面,金属比起别的地方更冷一点,她原本往后坐的重心被挤压得往前了些。
乌云覆在了游侠脸上。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不管将其视作月亮还是太阳,现在光都不会来到他的眼睛里,垂落的长发、枝头的坠果,浓密的荫,都是乌云的形状。
千星城真是个古怪的地方啊。
室外有那么大的海洋,室内也会有潮湿灰沉的云。
云层里面有点儿什么白光一闪而过,淅淅沥沥地下一屋子的雨。
蛇的尾巴翘起来,从眼镜蛇变成了响尾蛇,对着地面拍拍打打摇摇晃晃,发出警觉的声响。
时色伸手撑着床头。
手指却间歇地更换着位置,毕竟墙头——不管是床体还是墙面都太光滑了,并不怎么好抓握。
于是不知不觉中,她在一次闭眼时碰到了触控的屏幕。
不试一下,是掌心痉|||挛的胡乱用力,手指不怎么体面地抓了几下空气,都从光滑的屏幕上“流”下去,最后滴的一声关掉了整个次卧全部的灯。
影子瞬间充斥了整个次卧。
两只芒果核蓬松地叠在角落里。
完完全全的、几乎可以说是被清洗过一遍又用吹风机处理到让人第一眼看过去都不觉得这是芒果核的核。
这可比一般的打架厉害多了,危险……当然也很危险。
蛇尖牙后的毒囊里面,已经没有再多的毒汁了。
猎物还有一战的风险吗?
作者有话说:
视明天领导让我加班到几点,如果能早下班就再来点,不能就先把剧情收一下……唉。
第77章 千星城分部第十二天 亚婆离
一颗骰子在厕所马桶里浮浮沉沉。
这样逼仄的水域, 搭配上这种高档住所在盥洗室内搭配的、比起别的地方要浓郁上不少的香氛味,熏得老骰甚至产生了一点晕晕乎乎的不适。
唉……晕车、不,晕船。
谁能想到, 曾经当过列车领航员,引领着列车从各种环生的险象中上天下海地逃生的老家伙竟然也会在某一天解锁这种前所未有的毛病。
感觉真烂, 那个天环族小子到底是被他女儿下了什么降头,才会愿意以晕车之身加入星穹列车?
他自己不就是个挺被家族看重的彩虹降头师吗, 学艺不精?
也是,这些年家族也越来越烂了, 他那个很不错的后辈, 蓝色头发的钟表匠米哈伊尔——那时候家族就已经是一些糟糕的复合物了。
唉, 晕船。
唉,开拓尽出些优秀的后辈, 欢愉尽出些糟心的后辈。
唉!
高档酒店的墙经过了特殊的设计, 隔音效果好得出奇。
它在平静的水流中转了半圈, 听不到什么声音。
当然,如果一个绝灭大君的骰想要做成什么事的话,那隔音的墙壁也无法真的造成什么影响。
没必要, 它只需要知道自己完成了一次报仇就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比一平,之前的债务全部抵消。
接下来需要考虑的……骰子控制着自己往下沉了一点。
空气中香味太重的香氛熏得他有点不舒服, 水下的味道相对来说淡一点。
能更好地令大脑思考……不是,令骰子旋转。
年轻的孩子啊。
还以为这样对它真能造成什么伤害呢。
当年,也不是没有被贪饕吞进肚子里去过嘛。
虽然后世的愚者们也会倾向于给他这个老前辈赋魅,说他是用多么厉害的招数从贪饕的肚子里逃出生天……但实际上他的出逃当然是狼狈的。
令使对星神诶,他对上纳努克的时候也不见得就不东一块西一块了——不然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当然会裹满了贪饕的胃液, 黏黏糊糊、带着很强侵蚀性地爬出来,身上还沾着点虫群的消化残片……之类的。
甚至如果只有这些还算是运气好呢。
骰在水中思考着新获得的提议——毫无疑问令骰动心,毕竟他是个变更了很多次的目标,但初心也从始至终未曾更改的骰。
不过,它现在需要考虑的,主要应该就是在遇到了亚婆离之后得怎么办……额,对吧?
*
当公司的安保部门接收到消息,得知理论上来说应该算是死掉了的绝灭大君归寂的骰出现在了公司安排给贵客的房间马桶里的时候,不管是负责接待的部门、安保部门、酒店本身甚至是技术研发部的公司职员们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绝灭大君!
的骰!
马桶!
前三者正在担心公司的股价会不会因为这样劲爆的消息往下跌——应该不会,毕竟贵客愿意给他们打电话应该还是又商量的余地的呀!但是安保系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会让绝灭大君溜进来……啊哈哈好像就算安保人员们都尽职尽责地工作了也还是很难免让这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东西安安分分留在原地呢!
而技术研发部则在尖叫经过了这样一番……的、珍贵解剖材料,放在亚婆离女士的解剖台上——!
的确,亚婆离女士曾经解剖过许多的古兽,在那些血液与粘液一同流淌的时刻,她的眼中没有半点对那些挥洒的狼藉的嫌弃,有的只是对更多知识、更高的位置、更靠近星神的伟力的向往。
可是,可是……
这些对亚婆离崇拜到五体投地的技术研发部职员们尖叫了更长的时间。
但最终也没有把骰扔进超声波清洗池里面——谁敢对亚婆离女士最在意的、已经宣布了要在今天下午赶来千星城,对其亲自操刀,解剖出其中关于贪饕、关于毁灭、以及更早的关于开拓和欢愉的全部知识的实验材料动手脚?
苦涩。
苦涩得就像是发现了虚照已经消失不见,此时正转着圈子在千星城的各处寻找这位死而复生的宝乐丝·梅丽女士,全身上下原本蓬松的禽羽都要被汗给渍成落汤鸡样的大禽。
网红主播已经可以看见一个清晰的未来:在那个像素超级无敌差的房间里,被关到剪完视频才能离开。
而至于说这枚骰子出现在了一位因为其他原因而被邀请到千星城来的贵客的房间里,先前发生在二相乐园的那些事情也成为了为时色洗清嫌疑的绝佳借口。
她的确和这位绝灭大君结下了大仇,倘若是为了寻仇,对方才从星穹列车上“跑”下来,那也是挺合理的。
至于说星穹列车的东西为什么不还回去,那当然也是有原因的嘛。
东西都从列车上跑出来了这不是?
很显然,绝灭大君这摊子水,很深。
你们这些开拓的年轻人啊,把握不住,还是得让你存护前辈来。
存护把握得住。
归寂就这样被高高放在了手术预备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下头这些忙忙碌碌的公司职工。
在反物质军团里,他往往都不会站在这么高的位置。
还得是公司啊。
骰子自行转动了两下。
发出的声音并不大,但距离他最近的那两个技术研发部的职员余光中看到此处的动静,顿时如临大敌地看向它。
天呢,完全明星待遇。
它怡然自得地靠在了透明的罩子上,安分下来没有再转动,直到方才那几个抬起头来如临大敌的公司职工勉强将心放回到了肚子里去,继续做起先前的工作,骰又滚了两下,这次还故意撞在了罩子上,发出“砰”地一声。
哈哈!这反应速度还得再练啊,不然等哪一天,铸王给反物质军团开了门,他们可一个都逃不掉啊。
*
这个反应是比普通玩家快上太多。
就像是现在的这个弯,它其实被设计得过于陡了,而游戏本身的物理特性做得比较真实。
在先前已经把速度拉到最快的情况下,过弯需要的是提前预判,以及反应及时地在最准确的那个点进行漂移,这样才不至于撞上赛道两边的防护墙,也不至于停留在漂移状态太久,反而损失了更多的速度。
星只负责冲线,至于冲线之后,这款游戏还要做些什么别的调整,这就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她左一脚右一脚地蹬着屁股下面的工学椅,朝着落地窗的方向滑去。
星享受了和归寂相似的视野。
下方是漂浮的云层,密密麻麻的商场建筑,以及另一边波光粼粼的大海。
好高好高,海面上可以看到云落下的阴影。
远处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些闪光,继而许多的飞船在跃迁的残影中,稳稳地停在了这座指针塔中间层的降落平台外。
斥力桥的光效如虹浮现,随后飞船上乌泱泱地下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颇具萝莉感的少女,但神情冷肃,身后那些人仓仓促促地跟上她,却都被她当成空气一样无视了过去。
这应该就是亚婆离吧。
公司的势力遍布寰宇,因此像是得了绝灭大君的骰这样的“好”东西,也完全无需悄声匿息,不用担心被人抢走。
星远远地看着身高一米六,气场得有三米多的亚婆离走进了指针塔建筑内部。
她今天早上刚起床的时候,因为昨晚的熬夜,头脑还相当混沌。
夜间的那些印象还没被规整到能够快速回想起来的记忆中。
一醒来就得知了公司宣布要把那颗骰子要过去的通知,趾高气昂语气让她气到直接在沟通电话里怒骂了十几分钟——后半程才慢慢地想起来,好像这枚骰子是被要走的,她亲自点了头,而且让公司拿到归寂的骰也是算计的一部分……
啊这。
想起来之后,她的气场就没有那么充足了。
好在她先前的气场已经足够糊弄那些公司员工。
星穹列车,过关!
她现在不算是进入了这个计划的核心,仅仅知道要对付的是亚婆离,还有对付亚婆离的都有哪些人。
虽然知道亚婆离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但是星对于她的对手有更多的信任。
星忍不住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了落地玻璃窗上,尽量去窥看亚婆离的正脸。
有可能再过一点点的时间,这张脸就要绝版了,毕竟也是银河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还是得趁着这个机会多看上几眼。
星掏出手机,寻找到功能为放大镜的app,放到了手机功能上限的最大。
她看到亚婆离的正脸也完全是那种介于萝莉和少女之间的风味,看到她面无表情,比当年从天而降拨开卡芙卡子弹的符玄、在创世涡心质疑她和丹恒时的阿格莱雅都从内到外冷上起码十倍不止,看到她快步往前走着,然后猛然一抬头——
亚婆离的目光仅仅在这个方向游走了不到一秒。
随即,这道目光飞快地……
锁定了手机摄像头后的她。
作者有话说:
痛苦地打工,痛苦地参加下一个培训
第78章 千星城分部第十三天 回忆的加深
朽叶感觉到临时组队的战友身上带着点奇怪的“气味”。
不是说真的有什么闻起来不对的气味——当然硬要说的话, 不死途平时可不会用那种超级贵的香水大牌推出的洗护用品,但现在他身上就有非常明显的大牌香氛味——朽叶的重点,其实在于她从不死途身上感觉到了一些属性的变化。
别人肯定是感觉不到的, 但她毕竟是味蕾嘛,在这方面有着特别的优势。
说句不好听的, 那些治安警犬觉察得到的东西,她也觉察得到, 而治安警犬们觉察不到的东西,她照样能够觉察。
他的身上现在混杂着少许像是刚刚干完家务的柔和、几分特别的放松、少许紧张、点滴懊悔、一分心不在焉, 以及藏在了这些下面, 显得那么不容易被感觉到的, 一些她还在贪饕身上的时候,那头巨兽命途的源动力。
因为这些滋味太复杂了, 朽叶又多花了点时间详细地感受了一番。
她现在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
……也就是一晚上不见而已, 怎么才几个小时的功夫, 同伴就变成了一只超大号的调色盘,不同的部位散发着深浅程度不一的忧郁,神思不属——当然, 依旧能打,当她试探着用一次攻击来检验不死途的专注度会不会影响之后的战斗的时候,对方低眉敛目地一套手部动作,险些因为出神而没能收住动作, 将真正没有做好战斗准备的她的手腕给掰折了。
啧。
朽叶将那个长发从脸前落下,显得今天出门时多少带了点精神恍惚的仓促的队友最后的一声叹息听在耳中。
啧。
她没有询问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意思,这有什么好问的,身为异常防御部的治安官,她需要破案的频率也不算是低, 这种事情,随便猜猜都能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
能让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如此剧烈变化的事情不多。
旁白能变回人形的那一次,不死途的转变也不见得如此强烈。
也算是对不死途的底细有点清楚的朽叶心想:难道是说他留在疗养院星球上的所有同伴,都从猴子变回了正常的模样?
不,那应该会是高兴,而不至于有那种温柔但忧郁的气场。
……啊,有了。
排除法后唯一的可能性。
一千多年的大魔法师失去了魔法的来源,朽叶用余光瞥向不死途,竟然能发生这样的事啊——
那的确很难再快速地集中起注意力来了。
朽叶想到自己当年刚刚独立出来的时候,她对于美食的渴望,对于进食快乐的向往,以及作为星神身上无意识的一部分,在那么漫长的时光中感受到的一层叠着一层、诱使她感觉到更多饥饿的回味——
刚刚获得了自我意识,还不能很好地管理这些自我的她眼里只剩下了街上大大小小的餐厅。
一家、两家、三家……每一家都要吃过来,反正她继承了贪饕的特性,怎么吃都不会撑,于是当时的阿哈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嗯反正是都没有听清楚的。
当初的她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还有点儿后知后觉的紧张,毕竟没理会一个完整的、刚刚击败了她……本体,也只能这么说了——的星神。
后来她就习惯了,阿哈真没面子是各种意义上的没面子。
唉……阿哈。
一想到阿哈,朽叶就想要叹气了。
贪饕虽然被封印回了画卷之中去,但是那个阿哈的状态,应该已经不是仅仅靠着把贪饕封印就能够维持住的。
目前暂时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拔除了这些愈发嚣张的、伸张着贪饕命途的因素,能够让情况不至于更加恶化。
朽叶也抬头看向了指针塔的高处。
她没有身在停机平台层的亚婆离那么好的视野,要看也只能隔着钢筋水泥等建筑材料,通过感觉去“看”那在层楼之上的归寂的骰。
她知道虚照这会儿已经跑路了。
她也收到了手机上突然出现的、阅后即焚的“信件”。
不过这份单独给她的信件上还额外写了一些信息,大致是关于,带着六百亿信用点跑路的大乐|||透女神宝乐丝·梅丽表示给她找了个这次对付亚婆离的帮手。
虚照在那封信件中花了相当多的笔墨来说明自己口才水平之高。
如果去玩那种获取身份的卡牌跑团游戏,她绝对可以对前方一切目标使用说服。
——你觉得欢愉出了问题,你想到的居然是去解决出问题的阿哈,而不是把贪饕彻底端了。同样都是对付星神,不是吗,难度高低上下的确有差距,但又能差多少?阿哈不都把前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活给干完了吗?
收拾完这些,觉得如今的愚者不像话,那就去打愚者啊有什么必要打阿哈?
阿哈一直是很靠谱的。
哪怕大部分的自己已经陷入了疯狂,剩下的一部分自己还在努力延缓着灾难的到来,真正做到了老自帮助老己,朽叶心想,但凡贪饕也能有这么高的素质,她兴许就不会诞生……想得有点多了,果然,和曾经漫长的时光中,绝大多数时候作为敌人而存在的家伙联手,会让她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而对于朽叶此时内心中飞快闪过、犹如视频网站上四倍速弹幕的念头,不死途全然没有觉察。
哪怕其实这些想法,朽叶都没能很好地将其不动声色地藏在心里。
不死途没能看到她脸上几经变化的神色,没注意到对方曾在短暂的一段时间里用带着调侃的目光看他,甚至其实并非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地触发了防御并反击的连招……
他甚至没有仔细听到亚婆离在手术台边和归寂的骰触发的对话。
如果是平时的侦探,他一定会听的。
八卦是人类的本性,而侦探又要对委托人说明委托事件的前因后果,更需要对整件事情有清晰的了解。
但是今天,他始终无法将自己的注意力投放到亚婆离起伏的情绪里,无法跟着这个理论上如此重要的、在无名客们的口中兴许都可以被称之为“周本boss”或者“可以进各种大小深渊的boss”的对手,一起了解对方是如何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因为什么样的想法而逾越了界线……
他自己逾越的界线无时无刻不在他眼前提醒着他。
除非生和死的危机,以及手术台上的血腥味靠近,能让他暂时排空自己胸中微微发胀的思绪。
他肯定不算是没犯下错误的。
不死途心想,年长就是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当一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应该用更高的道德观念、做更多事……但总不应该是他这样。
反抗得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用力……
人类总是会在回忆中夸大会议中的一部分特质。
像是尴尬的瞬间,便会觉得自己刚才发出的声音、方才看向自己的人的数量,伴随着回忆一点一点越来越多;
而如果是美好的记忆,就会一次更一次地美化,直到其中原本曾经带来了任何不愉快的零星一点都被完全掩盖。
不死途此时越是回忆,就越是觉得昨夜自己的行为十分软弱,欲拒还迎的——也还觉得那些时色过渡到他身上去的“病毒”对他的理智和身体的影响其实相当之浅薄。
并非不能对抗,只是他并未尽全力去对抗。
而越是这么想,他便越是愧怍难当,几乎要将视线全粘在地上。
可是——
的确太难了。
他现在也没能生出多么坚定的抵抗的意识。
——他应该还是会放任时色握住他的头发,带着微微的抓握拉扯感,反将他的影子吞吐在蛇吻之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千星城分部第十四天 人还是要点
星抱着一袋刚刚新拆开的薯片, 她靠在公司休息区的沙发上,咔嚓咔嚓地咬着那些薯片,一边咬一边说:“所以, 有什么可以让我知道的、关于亚婆离的辛密吗?”
不死途惭愧地低下了头。
星十分震惊:“居然没有!”
她放下了手中的薯片包装袋,在将其拍在沙发上的时候还把一些包装袋里的薯片给压碎了。
她在清脆的碎裂声中震撼:
“你打的是场外援助吗?”居然都听不到什么八卦。
——还是说, 亚婆离是那种很不传统的,没有半场开香槟给予主角团话疗的机会, 也没有在被击败之前说些什么针对自己“原生家庭”的感叹之语的那种反派?!
那、那也不是。
他隐约记得亚婆离的确是说了很多话的,但具体是什么……
朽叶在旁边看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天呐……这可真是……
她咬着脸颊内侧的口腔, 忍得相当辛苦, 整个人抖得像是被邀请去了那种网红通关大挑战现场, 坐上了那种一定要把人震下来才行的椅子。
要是让异常防御部的那些同事们看到她的所作所为,绝对会笑得前仰后合吧?
看够了热闹之后, 朽叶才走上来对星说:“还是我来说吧。”
不过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技术研发部、博识学会, 在她的带领下干了些什么,二相乐园人是相当清楚的:
出身自博识学会[完美进化学派]的告死魔马库斯·安塔利,还有, 满愿背后虽然有一点点来自归寂的支持,但是那份技术的学习——让她事实上能够做到比告死魔更甚的技术——来自于木花究理园星的认知科学研究所,顾名思义,这个研究所也隶属于博识学会的相对认知学派。
这两个学派, 以及在二相乐园对“无量塔”这个概念展开研究的烛墨学派,同属庸众院。
亚婆离的野心在于染指星神的领域,通过将博识学会完全夺取成自己手下的势力,完成了她想要的“借壳上市”——而她最初对于博识学会的掌控,也是从庸众院为起点向外发散的。
关于这一方面, 有一个烘焙学派有这样一份理论。
在黑塔女士曾经发表过的一份研究中,曾经援引它:
以贪饕为鸡蛋、以丰饶为面粉,以开拓为糖,最后将欢愉作为烤箱,阿哈借此制造出了[神之蛋糕]——某种程度上,这和那位纯粹造物学派的咕噜多教授的人用四种基本力就可以掌握宇宙的“天国模型”不谋而合。
这些同属庸众院的学派其实已经将她的目的颇为昭然地放在明面上了:
因为幻造种是一些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上了命途的存在,换句话说,天生命途行者。
创造命途行者,而非靠着生命本身的意志与命途共鸣。
机铠就是公司流水线已经成功的证明。
而亚婆离随后在不被幻月照耀的千星城进行了下一步的推进。
——离开星神的财产,在没有幻造之月的光辉之地,推进同样的流水线,好将这一制造技术中属于欢愉星神的部分降到最低。
亚婆离目前对外骄傲地汇报了的成果已经推进到了能够近似模拟愿力来源幻月特性的生产/维护管线,并借此浮现出第一批愿力凝聚体——也就是俗称为尘灵的小东西。
这就算是迈步朝着神之领域进发的第一步。
如果只是这么研究的话,虽然进不了天才俱乐部,但至少也触发不了什么太大的篓子……嗯,当然,也需要加强对于参与实验人员的管理。
但她逐渐在狂热追逐知识的路途中被贪饕的命途捕获,贪婪是为泥沼,动静越大、所图越多,就越是被周密地包裹在那条泥泞的命途之中。
而伴随着深陷,她获得的成果也的确越来越多,看着也愈发像是一条通天的正道——只可惜,都倒映在贪饕的唾液之中。
朽叶将一只望远镜交给了星。
她顺着朽叶的手指往下头的海滩上看去。
这个望远镜的倍数还挺高的,星看得很清晰——在长长的沙滩椅上,没有坐着人,但是躺着一枚形态偏圆的多面体骰子。
骰子戴着墨镜,一派闲适,手边的小圆塑料白桌子上还放着一只用挖空的菠萝做的饮料桶,里面堆着白色的沙冰,装饰了一些花和小纸伞,习惯被弯出了好几个圈——骰子要怎么喝这种饮料?
这份饮料还是朽叶买的。
“毕竟在刚才的战斗里,归寂也算是队友吧。”
对付公司不算是违背毁灭的命途、对付想要利用贪饕和欢愉弄出点疯狂研究的家伙不算是违背他对欢愉的初心,老骰玩得非常开心。
混沌的概率和科学精密的推演本来也可以视作为互斥的东西,祂还是个危险的绝灭大君。
打起亚婆离来和打沙滩排球一样。
要不是得防着它在动手的时候顺便把另一边的人也给解决了,本来收场应该会更快一点——
当然,这样至少有了足够好的解释理由。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绝灭大君入侵千星城,来自二相乐园的热心路过市民与技术研发部部长亚婆离女士一同抗击绝灭大君。
绝灭大君最终被击退,但千星城一方也付出了亚婆离女士的生命作为代价。
可悲可叹,这份牺牲不值得公司甚至只是技术研发部哪怕半日的停工缅怀。
但职工荣誉榜倒是可以上一上。
赢得身前生后名。
*
时色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休息区。
在公司特地给星穹列车的开拓者们开的这间办公室里,有其他职员一直盼望但始终没能得到的办公桌隔板,还有一片放在绚色互娱里不算什么,但在指针塔上绝对奢侈的休息区多人沙发组上——膝盖上搁着一只轻薄到只有两三张纸那么厚的平板。
平板上是最近正在举办的赛车赛事,现在知更鸟小姐应该正在给赛事做开幕式演唱。
而配合在开幕式四周大打广告的同步赛车游戏,也随即出现在了直播镜头中,一旁扫一扫就能下载领取礼包的二维码在屏幕正中间维持了足足三秒钟时间,缩小后也只是挂在右上角,而并未消失。
相比之下,起跑的时候运气不佳被撞飞,一直拖在最后的那辆赛车从头到尾出镜的时间,都没有这个广告持续的时间长。
在公司的地盘上,一边在渡劫一边在过节这种事发生起来太正常了。
就算星啸的军团都已经压到了眼前,时色也不太相信公司就能放下赚钱的事情不管。
事实上的确如此,指针塔上方才发生的战斗不能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但或许是因为建筑的主体并没有被动摇,里面的职工也都还在工作,所以外面的赛车比赛也就这样非常顺利地推进了下去。
现在正在中场休息,直播间的镜头没有环顾四周,而是直接切到了广告上。
广告中开车的是知更鸟,穿着一套赛车手的制服,冲线第一之后镜头拉远——原来刚才发生的赛事都只是在设备内的游戏。
在沙滩上摊开了一块垫子,穿着夏日泳装玩游戏的知更鸟抬起头来,对着镜头很有活力地笑了一下,而后镜头向下走,便露出了在开幕式歌唱时跟在她身边的那三只外表很有特色的鸟。
它们为谁来玩下一圈打成一团,羽毛乱飞。
好制式的广告。
甚至是好连轴转的知更鸟。
灯光和化妆都无法将一个人长时间工作的疲态完全掩盖过去,时色的舌尖在上颌点了点。
啧,公司。
朽叶关于亚婆离的论述,她都已经听到了。
她当然和亚婆离不同。
她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获得了什么后就能得到满足。
这样的确是用来“隔绝”贪饕命途最好的办法了。
——但是,在公司这种环境里头,就算是如此擅长和贪饕“共存”的她,都会忍不住觉得自己正在资本的异化之下,因为各种一般正常人应该得到却没能在这里得到的待遇,拼命地往上爬,然后逐渐因为这样的想法而被贪饕一点点影响侵蚀。
资本和贪饕真的超级无敌“搭配”啊。
时色将这只单薄的平板放在了沙发的扶手上,自己站起来。
千星城的欢愉也需要纠正一下,但具体用怎样的方式,才能撬动公司的墙角,这是个需要慢慢思考的好问题。
她现在最需要的,其实反而是在这几天和公司一起干活后,解决解决自己在资本环境中受到的影响。
来点欢愉吧……
游戏暂时不太想打,她很喜欢她的工作,但不能一直工作。
啊。
她瞄准了一个背影。
侦探先生。
长发很顺很滑,还一直凉丝丝的,脸颊发热的时候多适合贴上去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千星城分部第十五天 很好欺负的
时色发出了一些邀请:如果没有一点欢愉帮帮的话, 我有可能要被贪饕影响哦,所以为了一个无辜之人的安危[眨眼暗示.emo]
她等了一会儿,没能看到回复。
诶, 不过其实也正常,不死途自己是没有什么动不动就要举起手机来看的“现代”恶习的, 他对互联网不上瘾。
嗯,再等等。
如果一会儿还是等不到回复的话, 那就再发一条。
理论上来说,在归寂阴她的那一手得到了解决之后, 她不应该抓着这件事再一次找上不死途。
看起来像是那种战争后因为ptsd而凑在一起想换位的人们进行了一次聚会, 但其中有一个突然拿出了战争中的影像资料, 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放。
不过她的行为也没那么过分,毕竟被归寂阴的结果和一场战争不可同日而语, 食髓知味也是正常。
况且, 这不是挺契合的嘛。
差不多了。
她等得挺久了。
时色背后的时钟上长指针赫然才走过了不到十二分之一。
她对此当然是视而不见的, 直接对着自己刚才发出去的那条消息,拇指压在语音键上,声色并茂地将自己诉求与道德绑架低声念了一遍。
——这间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是还可以的, 外面的公司职员走来走去、交头接耳,并不对室内造成影响。
于是,星的确是因为还在与朽叶交谈而没有听见这番轻且低,还将字词都衔接在一起, 由气息的贯通制造出强烈的拖泥带水感的话语。
但比她更擅长捕捉细节的,自然就能够将这句话中的那些字词、像是玻璃窗捕捉潮湿天候中的霜和雾,朦胧且模糊地贴在了玻璃外面,能够感知到湿漉漉的存在。
像是昏睡的人被突然按在了那么冷的玻璃窗户上,沾了半脸颊的水后, 冷意更是将面颊之下的骨头都给冻得有些麻木了,不惊醒恐有性命之忧。
这当然是错的啊,不死途忧心忡忡地想,但是时色说的没错吗?
他一边觉得就这样直接对着手机语音输入着实让他心惊肉跳,在暴露和更大范围的暴露之间紧张到哪怕是原装的那只手都失去了感知;一边又想,比起这些来,保持一个足够良好的命途平衡显然更重要。
不死途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个无助的家长。
但“家长”这个词一出来,顿时又为昨夜的所作所为增加了一些不必要的背德感,顿时令他惊愧着捂住灼烫的心脏。
……长辈也不对,仍然是心惊肉跳的,可怜的、没有系统性上过什么文学课的领猎人在煮沸的无助里浸泡着,他的余光看见时色正朝他看过来,做着口型,大概还是在重复先前的那句话,他恨不能闪现过去捂住对方的嘴——可惜不能。
无助仍然在煎煮着它,终于将游侠从一块脆硬的方便面面饼变成了被煮软的松散面条,一点儿属于自己的坚持都没剩下。
当然,不死途在最开始也没能拥有什么坚持。
他如果能用对敌人那样坚定的心志来对付时色,那昨夜时色也不能那么轻易地挽住他的长发,含着他的手指,十有八九会在被拷在床头或者床尾的柱子上,等到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医生。
毕竟也……也算是个孩子啊。
时色又在念了,她施施然地发出声音,这一次从声情并茂变成了略带威胁的棒读。
不死途坐不住了,他终于掏出用了十几年还电池十分健康的手机,看到在这一条语音下面还跟着一个不是很和善的表情包。
威胁感瞬间更强烈了。
不死途心虚地将手机贴在了怀里,手机屏幕的光被全部遮住。
明明并不是什么当真很伤道德的事情,但是有了这样的几条消息和表情包,突然就变得像是偷情一样见不得人。
他的动作幅度是不大,但架不住心虚的人永远会觉得全世界的目光都在朝着自己看齐。
*
不死途有些神思恍惚地想,这总不是什么长久的事情。
那总不能在歧路上越走越远吧?
自己好像有把人引回正路的职责,但他自己都在逐渐远离正道——
漱口水的淡淡薄荷味还没有冲淡,有些刺激的像是很偏的道路上隔开一段距离才能看到的、挂着的一盏灯。
暂时性的将人往回拉了一点。
时色从被堵住一半的门外溜进来,侦探脸上的犹豫很明显啊,她凑上去亲了一下很软的嘴唇。
薄荷味真的挺重的,那种香精的感觉特别明显,哪怕只是这么短暂的一下,都过渡到了她的口腔里来。
在侦探愣神的一瞬间,她就抓起他的手,说自己走的才不是什么歧途。
是唯一的道路哦,到不了之前爆火同人金曲歌词的水平,但也的确是单选题中的唯一选项。
有什么办法呢?
时色细细地点着不死途的手指说他对自己来说有多么独一无二,完全就是唯一的、满意的、必然的选择啊——
虽然有很多事情能够带来欢愉,但她现在想要的就只是这一种欢愉,总不能委屈了她自己。
如果不找他的话,难道还要去找别人吗,千星城这地方根本找不到啊,一个个的都是把公司写进DNA里的归属感极强的职工,万一找了之后不小心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呢?
这不是直接害了自己的企业吗?
那如果不找千星城的、不找公司的……难道是度假客吗?
谁知道这些天南海北的度假客都是什么来历,长相姑且不说,干净不干净的这个问题拎出来就已经很讨厌了,更别说还不一定能得到肯定的回答……多糟糕啊,经历了这样一连串的前置流程之后,她大概会先感觉到虚无而不是欢愉。
和目的背道而驰啊。
所以说,帮帮我吧,就先帮上几次忙,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
以后的期限,兴许是离开千星城返回二相乐园——但是从短时间来看,返回二相乐园应该会是挺久之后吧?
时间会改变很多的。
她的手指沿着指尖到手腕内侧的几条横纹线上:“今天就先听我的吧,看在你的工资是包养费十倍的份上?”
唉。
不死途心想。
除了我,谁还会这样好欺负?
他无奈但是尽职尽责地提高裙摆。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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