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冷冷九十一笑 宝蓝色的眼
时运冷静下来。
其实她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就算她不退回乐景和的转账,为期三天的一轮选拔中,那笔钱也肯定早就自动退回了。
但时运没想到,乐景和竟然嘱托别人给她转账。
真是狡诈啊……
时运感慨了一下乐景和的心机。看来就像是她警惕乐景和一样,乐景和也同样警惕她。
曲仟笑吟吟看着时运的表情变化。
他别了下鬓角的黑发,皮肉的线条很漂亮,曲仟继续在夜色中轻声细语地说,“其实,队长让我给你带其它东西了。”
“什么?”时运亮起眼睛。
曲仟从斗篷下掏出个黑色的长盒子。
铁质的,沉甸甸,时运接过的时候,能感觉到铁盒被曲仟怀抱放置的微妙体温。
时运打开。
一把银色的枪,一瓶装着红色液体的针筒。
“这不是有东西吗?”时运如释重负,“那为什么要说勾引我?很吓人的。”
曲仟想了下,弯腰俯身,把脸往时运的方向凑了过来。
时运呼吸一滞,她身体僵住,不理解为什么曲仟要俯身将自己放低,让她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时运看着曲仟狭长的眼锋上挑,从乌压压的发间抬起时,便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意味。满脑子全是勾引两个字。
他漂亮得很有攻击性,但温柔的声音弱化了这一点。
曲仟轻飘飘地说,“嗯……可能送东西是顺带的。重点其实是勾引你呢?”
时运脸色苍白。
“想和你开玩笑呢。”曲仟拉远距离,又笑了,“考试辛苦了吗?放松一下。”
时运安下心。
她掂量了一下这两个物品,没有说明书,她其实对这个世界的军工企业不熟,不确定安全性……
再说了,她才破坏了世界的广告,现在面对世界的礼物,时运也很难放心使用。
“激光枪,和精神力补强药剂。”曲仟恰时介绍道,“请放心使用。就当作队长的好意吧,他很喜欢你。”
时运抬眼,警惕问,“我需要给世界打广吗?”
曲仟笑着摇头,就像是她说话很有趣一样,“不用,只要你别给云起打广就行。”
“时运?”曲仟笑音放轻。
他带着点感怀地回忆,淳淳善诱地说,“你记不记得之前,你问我拿了一队的钱可不可以跑。我说可以。说我们可以一起骗一下队长的钱。”
时运淡淡一笑,“不是不想加入,我只是在考虑。”
而且,她以为只是曲仟在开玩笑。
曲仟说,“我知道你在考虑呢,嗯……我和队长说我们一起吃饭了。”
“队长很喜欢你,所以也用招待客户的名义帮我报销了。我现在把钱转给你好不好呀?”
他说话的时候,时运感到他的手指勾住自己的小指。
时色深夜,只有月光和婆娑的树影,曲仟的脸却很白,他正微微歪头,将脸侧在柔软的斗笠领子上,映衬下让他的脸也显得细腻。
曲仟的尾音上翘,带着古怪的轻巧。
时运有点焦灼。
其实时运和曲仟真不熟,甚至除了现实见面,他在网络指导时运侮辱师胜的时候,给时运的印象还很抽象……时运实在不理解,曲仟明明不是这种人,摆出这种姿态到底要干什么!
时运没忍住,视线绕过曲仟。
边安正担忧地看着她。
边安看看她,又将目光挪到曲仟身上,对时运摇摇头。
边安似乎还做了下口型,对她说了什么。
时运凝神,看清了。
边安让她别对曲仟动口。边安想起时运是会在宠物频道说美味的那类人。
时运又没忍住,视线落回曲仟身上。
她已经明白了一切,问,“你一直提你队长,你队长性格还这么好……”
时运压低声音,“难道,你是来给师启当说客的吗?”
曲仟眨了眼睛。
他笑着点头,“嗯,队长是个不错的人吧。他也很期待你的表现。”
时运说,“我只是需要考虑。”
曲仟没有再站着,他坐在了地上,身子后靠,透过树色看月亮,“不过这件事情怎么说呢……”
曲仟脱下斗篷,斗篷下是很休闲贴身的内搭。他把斗篷铺在地上,轻轻拉了时运一下。
时运没动。
曲仟伸手将时运拽在了斗篷上。
时运坐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残留的体温,但曲仟也没做更多,没有依偎过来,只是抬头看月亮。
就像是和温暖的斗篷一样,曲仟只是简单地换了下氛围。
“我以前也觉得,好像两方派系斗争的时候,只要自己不参合,不站队,不偏向。就能偏安一隅,维持住和平,能让党派林立的风气好一些。”
他的声音浅淡,像是闲聊,像随时会安静下来消散过去一样。
“但不会,永远不会。不站队不会让局势变得更好,反而会出现第三方派系,将一切都变得更差。”
“所以想要这个世界更好,或许反而需要找到自己的阵营。”
“现在赛场上云起和世界也是,学生的冲突本质是品牌的冲突,品牌的冲突本质是联邦确定不了方向,等分出胜负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曲仟对那侧的边安抬了抬下巴,“边安是肉食主义至上者呢。”
说罢,曲仟托着腮看她。
看时运蹙眉一副不认同的样子。
曲仟轻轻地说,“这话,是别人让我转告你的。”
时运问:“师启?”
曲仟笑眯眯:“也许?”
时运沉思。
曲仟干脆站起,背身的瞬间,曲仟摇了下头,他想说,不是师启。却又在掂量,要不要说出这句话呢?
如果时运和那人熟悉的话,就该从这话判定出是谁了。
如果不熟的话,那么说出是谁反而不好……
曲仟兀自思索着。
话到嘴边,他说,“上面犹豫,所以下场比赛……”
就察觉到,手腕突然传来一阵拉扯。
时运坐在斗篷上,身体前倾,从后拽住他。
怎么突然牵他的手……曲仟愣神,明明之前一直没反应的,他思索,是因为自己的身材吗?自己从后看,身体结构应该很漂亮。
曲仟没想到,时运不喜欢性格和语气的吸引,喜欢身体……
曲仟侧过头,安静地看时运。
时运很难确定他在看自己。
曲仟的眼神似乎飘忽起来,在夜色中看不太清。
但时运其实不喜欢猜来猜去。
“我不想考虑那么多。”时运说,“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也是,与其帮别人传话,不如说自己想说的话。”
曲仟倾听着她的声音,冷淡的平静的。
时运继续道,“比如现在,能不能让我登录一下你的终端,我想把师启的转账退回去。”
“可以哦。”曲仟说,“但师启还会继续转的。”
时运淡淡一笑,“那我把他拉黑。”
曲仟瞳孔终于微微聚焦了,一瞬不错地看了她很久最后还是笑起来。
师启的转账很大额,时运退回的时候还肉疼了一下。
时运有点疑惑。
乐景和清楚转多少钱,才能让他看见她,但师启转的却显然不是那个数字。
乐景和大概没叮嘱师启具体数字。
现在是师启多转了,但乐景和不怕师启少转吗?
时运反复思索。
只能感慨,乐景和对待比赛真是粗心啊。
想着自己和乐景和的共同好友,时运顺手把师胜和曲仟也拉黑。
时运没忘记叮嘱曲仟道,“结束比赛记得把报销钱转我。”
“会的。”曲仟说。
送走曲仟。
时运和边安一起检查了一下药,红色的液体在针筒中流动,是正常的。
时运想师启真是个好人。
注入的瞬间,短暂的刺痛后,时运立刻觉得贫乏消耗的精神力开始恢复,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时运甚至觉得自己今晚不需要睡觉。
接下来平安无事。
时运除非自己需要,不会主动淘汰人。第一确定之后,相互争斗也没有了意义。广告不如留在第二轮。于是A区剩余人的任务,就是力图进入第二轮,只有回避时运一条路。
最后一天,时运还能申请一次物资。
时运问边安需要什么,边安说,“听前辈你的。”
时运想了想,还是申请了武器,让边安挑了下。
边安低下头在武器堆中翻找,也向时运露出白皙的后颈,“姐姐,我通不过第二轮……”
时运坐在一旁,鼓励,“我们不试试怎么知道?”
时运挺喜欢边安的。
或者说,和边安的关系,是时运理想的关系。
化敌为友,互相帮助,她能淘汰边安却不淘汰,边安能淘汰她也不淘汰。时运觉得自己能和边安算朋友,就算只留五个人,她觉得她也能和边安一起走下去。
“我身体素质不够的。”边安继续在武器堆中翻找,“定级考的时候,体质成绩就不好。”
时运说,“我们可以一起锻炼。”
边安摇头,“我不能锻炼,体质太高,肉质太硬,口感会不好。想割肉砍骨也很麻烦,到时候没切一半,先愈合了。”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抬高身价。”边安撑着脸颊,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有活力。
边安笑着说,“如果要一起锻炼的话……姐姐你也不想看我卖肉证被吊销吧。”
时运动了动唇。
话还没说出口,边安就挑好武器,他更喜欢冷武器,是长刀。
边安回头说,“但我想帮你,第二轮我想帮你。”
边安分析,“其它区能留下的人,肯定达成了合作。”
不是每个人都像时运一样,不会主动淘汰。相反,以虐待压迫为乐的人不少。这和性格无关,纯粹是独居动物的本能。这种情况下,分区第一能容忍其它人待在自己区,肯定是达成了合作。
“到时候被围攻很麻烦。”边安慢慢地说,“所以我想帮你。然后你把我淘汰,或者我自己退赛。”
第三天过去。
五个区之间屏障解除。
无人机实时播报当前各区剩余人数。
“A区剩余:8人。B区剩余:2人。C区剩余:1人。D区剩余:3人。E区剩余:1人。”
“总计十五人,屏障已解除,剩余五人时自动结束比赛。”
不少人呆在自己的区域。
听见报数,都冷不丁抬头愣了下。
A区,怎么会剩下八个人?
B区D区是达成合作,情理之中。C区E区决择冷静理性。C区第一天就处理完了对手,更是模板。
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A区为什么会有八个人进入第二关。
不少独居动物都开始恶寒,时运让这么多人留下来,不去淘汰,不去虐待,在一区让他们活动,就像是上厕所时候发现有蟑螂,依然坦然继续上厕所一样,这和喜欢露出也没有区别。
直到他们看到A区第一是时运。
时运才一年级,才入学没多久,就能达到这个成绩,时运可能有错,但时运有错也不太可能。
不少人暗暗思索。
难道时运太喜欢享福了?喜欢被八个人一起伺候照顾?
A区在中心。
时运不可能继续留在A区,想了想,她去了C区。
C区只有和A区接壤那一片有建筑,环境以山林为主。
时运觉得乐景和吃不了苦,他八成在建筑那一片。
而且乐景和狡诈又处心积虑地看见她,肯定也会来找她——
时运想想就激动起来。
她已经计划好,乐景和看不到她,被她殴打依然无能为力的样子。
时运动了动边安,郑重道,“你知道乐景和吗?能不能找下他,我不能让他感知到我的精神力,发现我。”
边安问:“找他吗?”
边安是肉食主义至上者,自然听过乐景和的名字。更别提边安代代都有卖肉证,可以说代代都是有钱人,更是知道乐景和。
几乎是边安能想到所有特权阶级的恶劣、残酷和种族歧视都存在于他身上。边安实在没想到,时运这么喜欢挑战。
时运淡淡一笑,“你看着就好。”
边安听了。
晨光初起,雾气微凉。
时运找到乐景和的时候,看到的是他的背影,高挑身型在晨雾中幽暗处冰霜似的白。环境变了,熟悉的背影也有一瞬间变得陌生。
他停着脚步,显然已经感知到了边安的精神力,好整以暇地等待。
听到身影,乐景和侧身,很冷很淡的一瞥,宝蓝色的眼睛映出她的影子,随后长久凝视过来。
对视的瞬间,时运几乎以为自己在被捕食者审视猎食。让人想要动弹手指的,压迫性的恐惧感——
——她确信乐景和在看她。
甚至不止是看。
乐景和在打量她的方位。
时运本来计划上前踹他一下的。现在也冷静下来,她暗暗想,乐景和还挺有感知力的,凭借直觉,就知道她在这里。
结果下一秒,乐景和笑了起来。
冷漠消退了,语气甚至带了点久别重逢的亲昵。
他问,“时运?你怎么把自己搞得可怜兮兮的。”
第92章 冷冷九十二笑 这一瞬间,
时运惊愕。
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
从师启的转账,再到自己拉黑的人……
她应该把共同好友都拉黑了,没人能给她转钱了才对,那乐景和怎么还能看得见她?
难不成,乐景和在诈她?
时运沉思,那他还挺有战术的。
乐景和走近了。
时运抬起眼睛。
咫尺之遥,乐景和垂下蓝色眼睛打量她,和时运对上视线。
她脸颊上沾染了灰尘,但自己浑然不觉,只是睁大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显得很吃惊。衣领清理过,但还能察觉到斑驳的血迹,脏兮兮。
乐景和眉头不由自主蹙了起来。
原本的笑音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乐景和问,“怎么被欺负了,时运?”
他抬起指尖想蹭蹭她的脸颊,但最终还是收回了。
明明时运在他身边的时候,从来不是这样子——
乐景和意识到,他们已经近四天没见过面了。
这么久没见过了啊。
他的视线描摹着她,视线落在她脸颊,时运的脸色有些苍白,表情也越来越奇怪,肯定吃了苦。她离开他的视线,怎么这么可怜。
他从前会二十四小时听她的声音,调取她周边的监控,看她的照片,嗅她的衣服,或是见她本人,他可以随时随地确认她的现状。
……只有这次考试,不允许携带私人物品,连照片都带不了。用精神力勘测别区也是作弊行为,事实上,刚一解除屏障,他在找时运。
但没找到。
四天中,烦躁与不耐如影随形,渗入血管。
在感知到别人勘探他那一刻达到了巅峰。
但来的是时运。
乐景和的视线再慢慢从脸颊滑到发丝,脖颈,衣领……一寸一寸在她身上轻薄缓慢的移动。
这样也无法缓解焦虑。
他轻轻扯了下时运制服上微妙开裂的地方和一些被修补的针口。抬起胳膊,掌心虚虚地护着她胳膊,没有贴上去,近似揽扶。
终于,乐景和轻轻吸了口气,触碰了上去,硬质的布料带着一如既往的穷味。
如影随行的焦虑终于可以控制,那股失而复得的愉悦感和戒断重燃的快乐,把恶心也压了下去,甚至,他为这种反应持续地安心。
只要他在碰时运,只要时运在碰他。
却察觉到时运颤抖的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乐景和刻意维持平静,问,“谁欺负你的,现在还活着吗?疼不疼?你受的伤在哪里?还是已经恢复了?”
“我把她淘汰了。”时运沉默许久,干涩地回答。
“她是谁?”
时运真绷不住表情了。
事实上,乐景和每说一句,时运的表情都要震撼一点——这不是看得见吗?
这看得一清二楚啊!
时运不清楚乐景和从什么时间能看见,训练中?那他怎么不说?还是一开始就看得见?
他甚至还能碰她。
时运甚至开始愤怒。他之前到底在装什么啊……
他装这些到底图什么啊?
让她摸他,他还给钱。享受穷人的侮辱吗?时运设身处地,实在找不到乐景和这么做的逻辑。
乐景和还一直凑在身边问谁打了她。
这和炫耀有什么区别?
她冷冷一笑,“你知道。”
乐景和:“我知道?”
乐景和出声的瞬间,时运猛地拽住他领子,强迫他倾身靠近,他那张漂亮的脸一下子放大,距离拉得极近。
宝蓝色的眼睛在睫毛的阴影下,冷质的色调总让人误解为冷调的情绪,察觉到乐景和屏住呼吸,专注地凝视她,时运也冷静下来,没把质问说出口。
她想起,自己还没有从乐景和身上抽过奖。
现在乐景和不是毒池了。
她能从乐景和身上抽能力了。
时运冷静回答,“我碰到了世界投资的人,那个中央大脑技术,她用了你的数据。”
乐景和一顿,“你们对上了。”
时运点头。
乐景和清楚自己的个性。
他盯着时运。
一瞬间,脊柱发麻。
他忽然很想碰碰她,看看她,想检查一下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时运拽他力度松了,语气也轻快起来,“不过我把她淘汰了。就是这样。破坏了你队长的广告。”
“我计划回去把这事发个朋友圈。再@一下你。到时候你记得点赞。”
虽然她朋友圈一直对乐景和屏蔽,但锦衣不能夜行。
时运认真地盯着乐景和。
等待着他的反应。
乐景和似乎有些失神。
他没有表现出敌意,时运又理解不了他的动机。
平心而论,她和乐景和没什么深仇大恨。乐景和也说愿意和她一起通过选拔。
时运提防他,只是担心因为一队的矛盾,乐景和会翻脸背刺。
现在,时运干脆把这事摆到台面上。
如果乐景和现在翻脸,时运正好能狠狠侮辱他一番抽走奖励,再狠狠战胜他。
时运已然想到,自己用乐景和的能力战胜乐景和,戳破他的谎言,乐景和则感慨,“我一辈子都活在时运的阴影之下。”
实在是太爽了。
这竟然还是一篇文抄公爽文。
乐景和回神,却对她的话没什么反应,时运发觉乐景和在动自己的头发,他的喉结也在滚动,蓝色眼睛有些微妙的明亮和硬挤的冷静。
乐景和细微地抿唇后,慢慢地说,“是有这回事,那只是一个工具。”
“广告的话没关系,你不用管这些。”
乐景和强迫自己直起身,将思维从遐思中抽离,“早知道不把数据给师启了,我不想伤害你。”
乐景和沉默了下,又问,“这事情你不知道吗?”
时运愣神,“我?”
“嗯,你那边的通讯器,不是可以监听我的动向吗?”乐景和说,“第一天早上,我和师启讨论过这件事情。对了,那天早上,我还让师启给你转账,你没听见吗?”
“呃,没有。”时运诚实地说,“你那边我一直是静音。”
那天早上她只在高兴乐景和没看终端。
原来他没看终端,是在和师启沟通。
乐景和问,“一点都没听吗?你怎么不关心我?我一直听你的声音,你就不想听听我的吗?特别是考试前,四天不见,你就不想一直听着我的声音?你就不想看着我的照片,感知我的气息?还有勘查时,你为什么要让你的外卖来,你以前又不是没用精神力动过我?”
时运被问的有点头疼。
应接不暇。
时运其实没有理解这个逻辑。
为什么她要干这些,这个世界的交友方式就是监听对方,监视对方吗?时运实在不理解。
就像是她还是没有明白为什么乐景和硬装一样看不见她一样。
时运纠结是先抽奖,还是直接问。
感觉先抽奖,有武力傍身比较好,免得问后答案不好,乐景和恼羞成怒。
实话实说,时运有点惧怕。
时运表情每一秒都在变。
乐景和的脸色也开始变差。
“外卖?”时运忽然,反应过来,“你说的外卖是谁?”
他侧过眸子,看向边安,话却是在对时运说,“他不是你的外卖?”
乐景和早看见了边安。
甚至,就是边安在用精神力勘查他。
一只羊。
乐景和笑了,说,“我倒是也喜欢羊。”
时运愣了下,“不是,边安不是外卖。”
时运走过去,连忙牵上边安的手,“是我在指挥系的同班同学,这三天我们也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他一直跟着你吗?”乐景和撇开视线,漫不经心问,“时运,你吃霸王餐了?欠了他多少钱?”
时运维护道:“我们真不是那种关系。”
边安攥着时运的手,说,“姐姐不吃肉的。”
乐景和面无表情,“你懂她还是我懂她?时运是什么人?她怎么会不吃肉?”
时运是什么人?几乎是乐景和能想到所有特权阶级的恶劣、残酷和种族歧视都存在于她身上。时运,就是这种人。
边安一愣。
原来时运吃肉吗?
他不知道是该震撼,还是该暖心,原来时运吃肉啊。边安难以想象,时运和自己在一起的三天三夜,是怎么克制住对他的欲望,对他的兽欲的。
原来时运是那种没吃过好东西,所以会把美味留到最后的人。原来爱,就是克制。
边安想侧头看时运。
乐景和直接抬起下巴,道,“多少钱,报个价吧。”
“说的,是你整个人。”
第93章 冷冷九十三笑 抽奖
时运被这话吓到了,“你为什么要买他?”
边安真在乐景和食谱上啊。
乐景和莫名其妙,“你吃过的东西不能再让别人碰吧?”
时运缓了口气,“真没吃边安。”
乐景和:“留这么久不吃,那不是正好整个吃吗?”
直接买下很方便。
留着自己慢慢吃,或者整个烘烤。
比如田鼠。
很多人喜欢吃田鼠肉,体型小,肉烘烤更脆,味道更香。
但拟态田鼠想卖肉,全身的鼠肉就让人有些难以下咽了。虽然废了很大劲才考到卖肉证,但一辈子价格都可以预见,不如直接被买断,还更有市场一点。
总有不差钱的愿意试。
这一做法虽然古朴。
没有剜肉贩卖先进。
没有那么可持续发展,没有那么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彻底结束一个动物的生命太残酷。
但时运很拟人,复古,传统,恶劣,或许喜欢整个吃。
乐景和觉得时运是喜欢烤全羊的那类人。
时运发觉自己听不懂乐景和的每句话,“真不用,我和边安真不是那种关系。”
乐景和笑了下,看了眼边安。
自上而下慢腾腾打量着。
长相清朗干净,和肉食拟态不同,边安更加纤细,紧实。没有防护能力,却独独却可以再生,易受伤的躯体也彰显着自己的无害。
时运察觉到他的视线,挡住了边安。
乐景和忽然想起。
整个买下还有一种玩法……
他还不是独生子的时候,年纪更长的亲人就喜欢那种玩法,拟态是个性的彰显,肉食动物代表着一定程度的施虐欲,同类的姐姐或者哥哥,他们都钟爱食物油脂流淌温热肉块相绞的乐趣。
时运挡在边安身前。
他的目光落在时运身上片刻。
乐景和别开了视线,“……算了,不影响名额就随你。”
“嗯。“时运说,“等等边安会自己退出。”
说罢,时运转身,想和边安商量,但刚回头,就被乐景和叫住。
“时运,你呢,今天打算怎么办?”
时运想了想:“成为前五。”找乐景和抽奖,然后留下来。
“没有想淘汰的人吗?”
“没有,我都不认识。”
“正好。”乐景和说,“师启也让我二轮的时候等等,路上说吧,我给你讲。今晚应该就结束了。”
时运点点头。
乐景和估算了一下方位,直接带路先走了。
但时运没跟上他,而是回头继续和边安商量。
乐景和停了脚步。
才感觉时运、和边安脚步越来越近。两个人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还在小声嘀咕。似乎不断商量什么,他们凑在一起,这几天一定很熟。
时运和边安……
乐景和稍微一想,就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可思议。
就是最近穷味接触的太多了。自己才会有这种想法。
时运和边安怎么可能有什么?
难道下水还会下水?
他听到时运加快的脚步声,时运上前了,走到他身边,离得很近,问他,“为什么到晚上?”
乐景和侧头看她。
看到时运似乎在思考什么,微抿着唇,手指也反复蜷缩放下。
“因为我们,和云起都有合作的学生。”乐景和说。
但只是合作。
他们不吸纳进队是保证队内都是肉食者杂食拟态,二队则是因为队长的精神状态没有余力。
“说来话长。”乐景和垂下眼睛,“你知道上一次和教廷的比赛吗?”
时运摇摇头,“我去年都没入学。”
乐景和嘱托,“你要做做功课啊。”
时运的学习时间还是太少了。
乐景和甚至觉得时运这几天睡觉了,感觉时运是那种春游,游学,会不带书的那类人。
时运羞愧地说,“下次。”
“姐姐,那个时候……”边安过来,对时运讲,“是印老师担任指导老师,然后包括乐前辈在内的五人出战。”
说罢,边安停住了。
乐景和没反应。
在时运倾听的姿态下,边安继续道,“联邦教廷一直是关系靠近的盟友,但在那之前,联邦没输给过教廷。”
在战争,或者场面上比赛中,最开始是帝国的幻想种以个人战力独占鳌头,后来污染原因,幻想种沉寂。
联邦开始排斥个人主义,倡导结队,从肉食拟态兼具高战力和配合一枝独秀。再到新党出头,倡导多种拟态相互配合。
边安在这种环境下长大,都想感慨,当时联邦真的越来越好了。
——各个方面。
“但污染依然在。”说到这里,边安看了眼时运。
他总感觉,自己在时运身边,身体舒适了不少,尤其是那天晚上,他舔掉了时运的血,清理伤口的过程,他近乎以为,在渴望被时运食用的过程中,他也在渴望食用时运。
但没有,鲜血入肚的时候好像就能缓解掉渴望。
时运的血,或者别的液体……
所以,那天晚上,他给时运喂血的时候,是咬掉了自己的舌尖,来让她吮吸。
她舔掉他粘腻的鲜血,出于本能的需求,白皙的脖颈会颤抖,有时候会呛一下,这时候就需要安抚,她尝到了他的血液,他也品尝到了她的唾液……那味道、非常的……
时运误解了边安的沉默。
时运也察觉到了什么,当初辉煌的经历现在好像都烟消云散了。
至少时运来白光的时候,商容,乐景和……没有一个在校内。
所以时运碰了下乐景和,问,“可以继续说吗?”
时运想握乐景和的手,除了抽奖,也带了些许安抚的意思。
但乐景和恰好抱起手臂,平静地说,“没什么不能说的。”
边安便继续讲。
后来则是教廷。
他们拥有幻想种的高战力,极致的单种族主义又让其有了绝对的配合,首屈一指,鹤立鸡群,还有能缓释污染的药剂。边安没去过教廷,他听说去一次就会上瘾,那里的高端酒店中央空调都要加药。
那里全民买药,耗尽家产只为了一口药。明明是全员鸟类的拟态,大家却连谷物都不种植,因为要留地种药,可以说每个人都是药罐子。
药,就是越吃越上瘾。
一说上瘾,鸟人就会淡淡一笑,我每天吃可不见上瘾。
虽然是盟友,战力的高低也关乎地位的高低。
联邦为了和教廷的比赛做好了准备。
“指导老师是部队下来的,选择的选手也无出其右——”
时运看了眼乐景和。
拽了下他抱起的袖口。
乐景和顿了下,然后顺应的放下。
时运的手背距离他的手背挨得很近距离,没碰上,却恰好能感知到体温。
边安继续道,“比如乐前辈。”
“乐前辈是第一批人口工厂,可以说,没有乐前辈,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口工厂……”
人对于时代的回忆总聚集在具体的人,或者某个标杆性的作品上,那个时候大家察觉到了联邦的衰落,却认为乐景和可以证明并没有。
虽然他行事张扬,但出色的拟态总伴随着严重的污染。“病态”让天才的精力比普通人更加旺盛,靠有毒成分合成的肥料只会让瓜空长出茂盛的茎叶。
但没有。
“当时输了。”
或者该用输了来说吗,就像是一粒小石子投入大海,涟漪没有声息没有。
选手没有问题,或者说选手连发挥空间都没有,那就只能是老师的问题了。
“甚至教廷的选手,还要求印老师匍匐下跪。”边安说。
“下了吗?”时运瞳孔收缩。
给人下跪在白光很正常。弱者就是要满足胜者的要求,但印九从部队下来的。时运不知道他遭受过这种侮辱。
“没。”乐景和开口,“作为交换,我给了他们我的眼睛。”
他用宝蓝色的眼睛看着时运。
再生的能力下,眼睛会重新长成,恢复,再生。只有虹膜颜色发生微妙的变化。
他代替印九付出代价。
印九也在白光内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说起来……
边安说话的时候,乐景和又在想,时运不喜欢吃边安,那他呢?
他在人口工厂的时候天赋确实不错,没被吃过。
现在也到了刀砍不动咬不动也无法烹饪的时候了。
忽然,乐景和察觉,时运牵住了他的手。
他不自觉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与触感,皮肉柔软,骨头坚定,乐景和脚步一顿,愣了下。
他偏头看时运。
时运一直牵着。
【3】
【2】
【1】
时运没有松手。
乐景和不自觉收紧指节,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生理性的刺激翻涌之前——时运在关心他,他猛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莫名其妙的,他感到了难过。
乐景和死死攥住了时运的手。
“以前是以前。现在,有我在肯定能赢,那个时候我也会要他们的眼睛。”时运安定说。
系统传来播报。
这一次,百分之十,她抽到的是天赋。
不是拟态能力也不是道具,自然没有品级。
天赋只存在在别人的形容中。
但时运还不知道,什么才算是能量化的天赋……
时运计划回去试试。
不管怎么说,时运很有自信。
她觉得,乐景和打不赢,不代表自己打不赢。甚至当年五个未必比得上自己一个。
教廷的选手确实比时运想的要强……
时运本来不太在意谁会通过。
现在想想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毕竟是多人比赛。
“晚上能结束吗?”时运问。
乐景和抬头,对边安说,“给我们两个一点时间吧。”
见边安离开,周围也没有探查的无人机。
乐景和才开口,“队长想借助新技术,淘汰完云起的选手。云起和教廷有联系,不可能让他们留下。”
“师启因为我,才给比赛投资。相对,我给了他我的基因信息。”
他谈起师启时,队长和名字掺着用,他们关系确实不错。
“也需要广告,所以师启希望我不出手,第二轮只需要等新技术淘汰完云起的人。”
时运由衷地问,“你怎么确定世界能赢?”
时运没见过师启,不清楚师启是不是自己的攻略对象。
她也不确定乐景和是不是。
但是商容,是个记录在案的大反派。
第94章 冷冷九十四笑 蜈蚣味鸡腿
乐景和带时运到了高处。
有些话,他不希望让边安听见。
毕竟边安没有同意买断。
硬要比喻的话,就像是家里饭桌上可以随便说话,但是在饭店里说话,就要掂量一点。
越过C区的山脊。
能看见考场中心被植物遮挡的建筑群。
树木密匝匝得,但隐约能看见从植物间穿梭的无人机,从时运这个视角看过去,无人机就像是花盆上的小飞虫。
无人机集中在了中心的A区。
说明其它区的选手都预备先淘汰A区剩余的六个人。
忽然,茂密的植物中冒出了烟。
正中心的空气因为热量扭曲,顷刻爆炸开,一片轰然,时运听到了声巨响,无人机被热浪刺激得四散开来,顷刻间,植物倒塌,正中心只有一片废墟。
无人机开始播报。
【A区8号考生已被淘汰。】
【A区21号考生已被淘汰。】
【A区……】
淘汰了四人。
【当前剩余总人数:11人。】
视野开阔起来。
时运看见了中心发生什么。
废墟中站着三个人一只拟态。B区2人,模样古怪的嵌合体守护在他们身边。
剩余一位没被淘汰的A区人,那人身上皮肤烧灼,身体焦黑。
看上去奄奄一息。是A区的3号。
“B区那两个人……”时运偏头,看向侧身的乐景和。
远方爆炸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只有清浅的涟漪。
时运问,“他们是你们的人?”
“是云起的。”乐景和面无表情。
B区两人是云起的合作对象,获得了云起的投资,拥有了爆破的武器。再结合本身的拟态能力,轻而易举地、将这一片夷为平地。
他轻嘲评价,“真大胆。”
时运能理解这份评价。
这种大规模的爆炸,不止对敌人是冲击,对自己也是伤害。哪怕拥有防御,护盾,再生类的能力,想要使用也要耗费精神力。
但他们,没有丝毫保存实力的打算。
这很奇怪。
不管怎么样,乐景和还没有露面,这么大的对手他们没有丝毫忌惮的打算。
况且,她也待在这里啊。
时运不觉得自己能被轻视。
虽然这里没有练气金丹之类的,但时运又打败了顾异又打败了世界的科技,觉得自己也能说是大一巅峰,半步大二啊,能说是可以拿校级奖学金的三好学生了。
他们这幅表现,就像是清楚她还有乐景和都不会出手一样。
时运又问,“那边是你们的人……?”
她指得是奄奄一息的焦炭一般的人形。
B区一人上前,似乎准备手动淘汰。
“嗯。”乐景和慢慢地开口,“那天早上,师启和我谈过的技术不是中央大脑。”
中央大脑在实战上,容易被哄骗。
只适合消耗品。
“他说的,是保存意识后制造新的身体。”
“我们有不少残留的人口工厂,但工厂最终留下的独生子,却可能因为拟态没有太好的成绩。但他们却发现,有些失败品的四肢,内脏都十分好用。”
更加先进。
损耗更少。
更有人情味了。
“现在那些人口工厂……”乐景和漫不经心,“或者能说是器官工厂?他们生产出四肢,再拼凑出人体。”
“虽然身体没了,但随时能接入新的身体。”
乐景和看了眼时运的表情,顿了下,问,“你真没听我声音啊?我们那天说的,就是这个。”
“你该听的。”
“虽然身体没了会被直接淘汰,但他会买下其它选手的比赛资格,所以无所谓。”
那具焦炭看着B区选手向他走来,眼中甚至隐约有着期待。
但B区选手却没有拧断他的脖子。
而是微微一笑,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B区4号考生已淘汰。】
无人机播报,【当前剩余总人数:10人。】
时运一愣。
无人机开始说,【等等,B区4号同学对此有异议,B区4号同学没有淘汰。D区8号同学同意卖出自己的资格,现在,B区4号同学可以重返考场。】
“D区8号……”乐景和偏了下头,“是联系过的愿意卖出名额的考生。”
“如果那天早上你听了就知道,师启和我说过名单。”
无人机投放来了一个人体,那个人体和4号本人一模一样——赫然是人口工厂制造的预制人体!
现在不需要乐景和说。
时运就清楚。
现在云起在做的,就是世界想做的事情。
看上去……云起就像是对世界每一次行动都心知肚明一样。
活过来的B区同学低头看了眼新身体。
其实云起有批量工厂产品。
但他想要和生前一样的躯体。
所以选择的是昂贵定制款。
虽然买名额云起会报销,但定制款还是要自己掏钱……
B区同学看了眼自己的贷款。由衷庆幸云起贷比世界贷福利要多,甚至会送米面油还会节假日打电话问候。
贷款给的福利比存款给的还多,
实在太让人感动了。
但B区同学还是不由叹口气。
万一还不清呢?
如果他还不清贷款,大脑就会被抵押。
到时候没有身体,大脑干什么活都有可能。可能因为他的价格比Ai算力更廉价,让他假装AI客服。甚至现在还出现了AI情趣小玩具……
B区同学不敢想自己届时的岗位。
但好在现在他有了数不清的肉体。
他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如果能获胜,自己便可以依靠加分考取卖肉证!这样,他就可以不断把自己的预制身体们卖出去!
说罢,他就开始给自己招商。
他每招商一句。
地上的焦炭眼神就更震撼。
乐景和说,“啊,这也是那天早上师启说的广告词。”
无人机把招商通知整个考场。
每一句广告词都那么让人心动。
边安听着广告,也有些意动,想要加入世界的计划。
他虽然有再生能力,羊鞭可以一边玩一边用一边吃。但还是没有多具身体方便。
更别提时运这么珍惜他,不愿意食用,如果能加入这个计划,时运一定会无所顾忌。
届时他肯定会被时运又是食用又是使用。
边安有些忧心。
他到底要不要当全职主饭呢?
他当上了全职主饭,又有那么多身体,时运用不过来,会不会把他卖给别人?请别人来家里吃羊肉火锅?然后只许他待在厨房,锅里,只许他上桌?
这么一想,他就想去找时运了。
无人机没多久,就传来了淘汰音。
A区选手自杀了。
A区焦炭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次他直接选择自尽。愿意卖出名额的不只有8号,没多久,焦炭就带着白白净净的身体重返赛场。
【当前剩余总人数:9人。】
焦炭也有不少贷款,有着还贷的决心在。
A区焦炭非常坚强地开始念广告。
显然掰回一城。
可云起的人淡淡一笑,说,“你们的工厂怎么可能比得上我们的工厂?”
“很多时候出不了成绩,就是因为思维太普通。”那人说道,“你们工厂不过是能再生的普通人,可我们云起可是有嵌合体。”
“我们将蜈蚣和鸡类拟态结合,不但食堂有了吃不完的鸡腿,我们本人也有了换不完的腿。”
“想想,蜈蚣结合鸡肉的味道,在食堂中有多么创新,有多少学生愿意购买?”
“想想,蜈蚣集合鸡腿,能使多少小鸡保住性命,这是多么创新的举动?多么保护动物?”
“想想,现在肉类这么贵。就是因为卖肉发的少,那些人再生的太慢,有我们蜈蚣鸡腿在,肉类的价格能打得多低?”
“想想,蜈蚣当作器官库,肢体的价格能打得多么低?”
“我们后续还会推出蜈蚣羊腿蜈蚣牛腿等等肉类。欢迎来云起肉业预约品尝,未来也会开放旅游服务,开放参观蜈蚣肉厂。”
“你们不支持,就是太拟人,太有钱,太不顾贫苦百姓的生命了。”
听到这话,就连无人机都深受震动。
不少观众都深受震动。
一半是心动。
一半是愤怒,“他卖的这么多,我们普通人还有卖路吗?”
“是啊,这可是云起的学霸,他是美美毕业进大厂了,我们普通人该少多少就业岗位啊,学霸就不能老老实实读研吗?”
“学霸就乖乖去死啊,死了能多出多少就业岗位?”
云起就像是对一队的规划一清二楚。
但不止是规划,甚至是一切的计划,技术,筹谋……现在二队在做的一切,都是一队想做的。
刻意的自杀,再原封不动说出世界的广告,就像是一场嘲弄。
有几个瞬间,时运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分辨错了阵营。
但没有。
他们拟态的差别,让时运清楚,没有分错。
时运下意识看向乐景和。
他目光依然停留在A区。
时运其实很难有所动容,她觉得世界的计划太抽象了,原封不动搬过去的云起也很抽象,甚至云起还能在抽象的台阶上再抽象一点……
时运也不清楚这场广告对世界意味着什么。
但她清楚,乐景和说过,师启是为了乐景和才会来投资。
乐景和宝蓝色的眼睛低下,他目光停留在A区,异常平静地说,“这件事情,本来我和师启知道……”
时运几乎能觉察到乐景和想说什么了。
本来只有他和师启。
但是,她能听到乐景和那里的一切。
乐景和什么都没问。
或者说他已经问过了,他问过她有没有听见。
时运伸过手,乐景和没有反应。
他抬了下眼睫。措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宝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带着近乎单薄的疏远以及无法忽视的凉意。
这股凉意从他身上流淌下来。仿佛是突然产生的疏离的冷淡,嘲弄,凉薄。但绝不是毫无波澜的一潭死水。
时运停了下。
收回手。
她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手心。
又抬头看了下乐景和的表情。
时运直接拽住了他的手腕。
她冷冷问,“乐景和你什么表情?”
乐景和愣了下。
眼睛慢慢地聚焦。
他清楚师启的个性。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以说是护短。信任一个人就全心全意信任。他与师启能走到一起,就是因为相似的性格。
既然这件事情只有他和师启知道。
乐景和想。
只能是师启那边了——
——有人背叛了师启。
是谁?
乐景和不隐藏自己的情绪,却猛地和时运对上了视线,他视力很好,时运的每一丝反应都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他看到了时运虹膜中的自己。
他的表情一以贯之。
一瞬间,他甚至没有将时运的反应和自己的表情联系在一起,也没把师启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那和时运又有什么关系?
时运也确实不会仔细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他盯着时运,时运睁大了眼睛,她表情自觉或不自觉,每一寸脸部肌肉的调动他都很熟悉,时运的手指也攥紧了他,力度大,却不疼,恰好克制着生理的瘙痒。
乐景和忽地。
心跳漏了拍。
他听见了时运的问话。
第95章 冷冷九十五笑 好崩溃
时运的眼睛黑亮,没有笑意。
她的话语平稳,冷声问,“不是我做的,你对我摆什么脸色?”
话音落下。
乐景和没有反应,怪异地盯着她。
时运手指用力扣着他的手腕,显然开始气愤。
微妙的僵持之后。
乐景和语气刻意地缓慢起来,“我对你摆脸色了吗?”
“你没有吗?”时运冷冷一笑,“别装,我还想问你呢,你之前装什么装?”
“你在乎我脸色干什么?”乐景和的语气很奇怪,仿佛漫不经心地,端量什么一般。
“你对我摆脸色我还不能问两句?”时运火气没消。
时运更擅长有话直说,免得午夜梦回辗转反侧,恨恨想,当时就应该那么骂。另外,有话直说,也能避免朋友间产生不必要的嫌隙误会。
“……没有。”乐景和轻轻说。
“时运,我刚刚在想是谁背叛了师启。”乐景和解释道,“不是针对你。”
时运情绪变得很快,表情明快起来,唇角也翘起来。
她马上淡淡一笑,“我就知道,你直接说就可以了。”
乐景和脸庞垂低,面无表情地俯视时运。
他觉得好奇怪。
时运在高兴什么呢?
时运这幅反应,就像是……
他的呼吸轻缓刻意起来,就像是她在乎他,所以担心被他误解一样。
好奇怪。
乐景和压抑着内心深处的古怪感受,胳膊抬起,掌心护在她的肩头,声音放轻,和惯常的冷质音调不一样,轻到显得温和。
“没有怀疑你。时运,我知道不是你。”
“况且,就算是你也无所谓。”乐景和继续道,“时运,让你听声音是我的选择,没道理让你为了我的选择负责。”
“我相信你才给你通讯器,所以不管你做什么都可以,交付的是我,承担的也是我,就算是背叛也是我能负担起的。别生气,时运。”
事实如此。
他的选择没道理让时运负责。
他信任时运是自己的事情,与时运无关。所以时运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担心他的态度。
毕竟所有人的精力都很珍贵。
情绪与精神力有关,几乎等同于寿命。
乐景和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处世态度,只需要关注自己。
需要时运是他自己的事情,自己的事情就该自己完成。他想让时运碰自己,不可能低声下气去等待祈求,而该踊跃实践。如果他想让时运听自己声音,不该把通讯器给她,而该把芯片种在她大脑中二十四小时播放;如果他想让时运一直抚摸自己,感官剥夺阻断后,人的意志毫无用处,她会只能依靠他确认感知;如果他想让如果他想让时运关注自己,大可以让时运只能接触到自己,食物水源都来自自己,予取予求;
自己做的不够多,自然不会责怪时运关心不够多。自己控制得不够多,自然不会责怪时运有可能泄露。
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所以时运不需要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也不需要任何意见,不需要做出任何反应,不需要任何主观意志。不需要对他有任何情感。
但时运会在乎他。
真奇怪。
她会想报复他受到的屈辱,关心他的过去,在乎他的情绪。
……她在乎他。
如果乐景和是她,他不会把精力放到在乎他人情绪身上。正是因此,他才理所当然地冷脸。
但时运在乎他。
和被穷人触碰的恶心感类似,甚至一下子碰得太多,刺激和快感反而过了头。像窒息。乐景和处理不好这种细腻的情感,以为自己在反胃,以为自己在恐同。
乐景和低低喘了下。
时运大吃一惊,震惊地看着他。
时运以为是因为背叛,她没想到乐景和这么脆弱,“你,诶?”
时运其实不擅长安慰人,她问,“那你觉得叛徒是谁?”
乐景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时运更习惯他有话直说,被那双宝蓝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有些发毛,太蓝了。
时运沉思,“不是因为叛徒,是因为我?我误会你了,我该道歉吗?”
不对吧?为什么摆脸色的是他,道歉的是她?
乐景和只是在看她。掌心落在她的肩头。显而易见地,刚落上时他有些无所适从,掌心在缓缓摩挲磨蹭着,时运自己都嫌脏,但乐景和指尖甚至在搓揉布料,像心不在焉的无意识。
时运退后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这种慢腾腾的搓揉真的好奇怪,她感到自己的骨头隔着衣料被抚弄。
乐景和收回动作,往外一瞥。
居高临下的。
时运观察到,两个预制人体的斗争已经结束了。
还剩下九个人,不算边安的话……也就是说,只需要淘汰三个人。乐景和之前不出手是因为师启的嘱托,但现在他肯定要动手的。
那帮人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这么晃眼张扬呢?
时运思考间,准备先离开,告诉边安,免得边安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时运其实并不清楚边安有没有止痛的能力。
虽然这个世界每个人都高剂量用着止痛药……
时运动了,她发现乐景和也跟上自己。
乐景和的动作很轻,从脊背试探过去轻碰,饶有兴致地试探一般。好烦,时运背着身,没理他。她察觉到乐景和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他以前很少主动碰她。
——这小子,不装了。
时运暗暗心惊。
乐景和果然发现自己的伪装暴露,准备放弃看不见穷人的人设。
下一刻,时运就感知着乐景和一边整理自己的领子,一边听他提起,“时运,你之前问我装什么装?”
乐景和问,“我装什么了?”
时运的头发扎起,温热的脖颈会随着步伐的起伏时不时贴合在他的指尖,这样若有若无的接触就足够了,不会过度刺激,恰好停留在愉快的范畴,头发也像水一样流淌过指缝,但待在考场几天,已经没有了穷味洗发水的味道。
他收回手指,感到指尖沾染上了穷味。
乐景和看着时运的背影。
询问,“是我能看见你这件事吗?”
时运应该是不知道的。
真奇怪,他让师启给时运转账了,见面的时候还专门提了下师启的转账,这足够让时运停留在薛定谔地有钱人了,但时运依然认为他在装……
时运这段时间明明在考场,联系不上外界……
还是说,考场中她接触了谁?
时运点头确认,却没回头,脚步加快,显然一肚子火。
她说,“乐景和,我就不知道你图什么?让我误会有意思吗,玩我?还是在考场想——”
乐景和坦然道,“那是因为我想让你多碰碰我,摸一摸我。”
时运脚步猛地顿住。
乐景和励志了一下,“通过增大剂量来更快的脱敏,如果一直没效果,你就会摸的更深更多一些,所以我这么做了。”
“不是,你说什么?”时运骤然回头看向他。
乐景和耐心解释:“嗯?我想让你摸我,直接说你可能不愿意。考完试你还能摸我吗?或者不是摸,我想接触得更深一点,我也想抱抱你,可以吗?”
那股感觉很上瘾。乐景和甚至觉得他想感受一辈子。
可能像是一旦有了穷人思维,便会一辈子都是穷人。他被时运碰了,也一辈子都会被时运动手动脚,乐景和思索后,觉得,时运也喜欢碰他,玷污他,玩弄他这种高高在上的富人。
时运睁大眼睛。
时运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时运甚至开始左顾右盼。
期间,时运又听到了无人机的播报。
云起的广告大概大获成功,不止在联邦内,它们甚至得到了教廷的青睐,因为教廷虽然不吃同类,但也好奇别具一格的蜈蚣肉。
只有联邦有卖肉证。其它国家没有,所以随处可见野生食物。反之,也只有联邦吃不起肉。
时运察觉到无人机。
竭力维持自己表情没有变化。
但那是因为她要脸。
时运知道无人机们还在四处乱窜,时运虽然它们现在都去直播广告了,但只要她开始吵架,无人机们高低要过来听听他们在吵什么,看看他们会不会大打出手。
漫长的沉默后。
时运靠在树上,捂着脸,还是没有控制住表情,震撼地低声问,“为什么啊?”
到底为什么啊……
为什么想方设法要被她摸啊,为什么会想摸她啊……
“什么为什么?”乐景和心平气和问,“我想这么做,为什么不能做?”
“不是……”时运断断续续组织语言,“我知道你想让我摸你了,但为什么啊,你不是恶心吗?”
“或许不是恶心。”乐景和思索,“我最近也见了些穷人,都和你不一样。”
别说是被碰,大部分人他看到就忍受不了。
时运是特别的。
他也想过原因。
时运那么特别,可能是因为时运在穷人中也算穷的。
他已经无法被一般的穷动摇了,必须是时运这种和他云泥之别的穷鬼才行。
“时运,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穷得很特别,我只想被你碰,甚至单纯触碰我有些不太满足,我想被你揉一揉抱一抱。”
乐景和说话的时候。
时运的表情很奇怪。
她嘴唇都在抖。
乐景和很奇怪,时运的表情,痛苦难过得简直像面前有人逼她放假一样,但自己在奖励她吧?
时运好难受,甚至有些崩溃,她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是个脆弱的人,“为什么啊,你这样真的很奇怪,我的意思是,我们又没有关系,你到底怎么想啊……”
巨大的震惊下,她说话断断续续的。
乐景和盯着她半晌。
时运靠在树上,头耷拉着,表情一直在变,甚至显得脆弱。时运难过得,就像被穷人表白了,崩溃得有了穷人的吻痕当案底一样。
乐景和站在她面前,影子和影影绰绰的树木一起斜落在时运身边。
时运甚至不敢看他。
他扯了扯嘴唇,笑了,“我能怎么想?别这种表情,时运。我只是高兴才这么做,你这样就好像我喜欢你一样?”
时运震撼抬眼。
她不知道乐景和是怎么拐到喜欢上的。
乐景和轻嘲,“……我喜欢?别侮辱我了。”
这话太难听了。
甚至不是沾上穷人的吻痕。
富人喜欢一个穷人,是真正的自甘堕落,就像是说喜欢上了蟑螂一样,是喜欢上了有生殖隔离的不同物种,玷污了自己人口工厂的出身,亵渎了自己的账户的余额,喜欢上克苏鲁的穷人,就像是想和差专业的厕纸结婚一样,不可理喻——
——喜欢?
乐景和很难说自己什么心情。
太难听了,从没有人敢这么羞辱自己。
时运可是一个穷人啊,自己竟然喜欢穷人,传出去别人都得觉得自己用飞蛇生态了。
不对。
乐景和沉思。
他终端本身就全是时运的照片,存储得也全是时运的声音,虽然还是牌子货。但其实早就是飞蛇那种穷人生态了。乐景和感到,现在就像是飞蛇发布会,飞蛇说自己电池是为云起服务一般荒诞。自己的牌子货竟然已经是穷人的形状了。
而且自己的身体只喜欢被时运碰,虽然他身体造价昂贵,但也无济于事。已经成了被时运碰才能感到快乐的下贱身体。更何况,时运本来就在他身上留下过穷人的吻痕,自己身体早就脏了。自己想着时运,大脑也脏了,自己早就全是穷味——全是时运的味道了。
时运虽然不知道怎么拐到这个话题的。
但她听到乐景和话语讥讽地否定,还是如释重负。
时运调理了一下自己。说不定在这个世界,陌生人又抱又揉就是很正常,天啊,真是亲密又热情的世界啊!
只要不是恋爱就行。
奋斗的年纪就别谈这些了。
时运不知道乐景和想了什么。
她全当乐景和也像自己一样释怀了。
果不其然,乐景和语气轻松起来,显然要否定自己先前的胡言乱语。
“对,我喜欢你。”
在时运惊愕的视线中。
乐景和恍然大悟,“原来我喜欢你。”
第96章 冷冷九十六笑 思他剑,念
乐景和说完。
自顾自沉默了。
他是独生子,没有关于此的经验。
同辈人中早恋的大都成了夫妻肺片,更别提,他本就鲜少与同辈人交心。人生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学习锻炼上,从没有接触过类似的情感。
原来自己喜欢时运啊。
被时运触碰或许也不是被穷味恶心,不是对脏东西过敏。
乐景和若有所思地用视线描摹着时运,宝蓝色的眼睛明亮炙人。
自己其实是想……
乐景和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一点。
恶心还是快乐也没差别,时运都全方位地控制了他的情绪。
身为一个赛级富人,他身体在人口工厂经过改造,大脑也为了匹配需求,缓解无法睡眠和高强度锻炼的需求,做出了适合上瘾的调整。
过去上瘾是学习锻炼的反馈。
现在是时运。渐进式的堆叠她给予的快感,无法抵挡,无法预知的她带来的反应,以及迫切需要满足的空虚。
他想和她在一起。
乐景和确认心意的时间,视线没有离开过时运。
时运整张脸都埋进了自己的手心,裸露出的脸颊被烘得甚至有了潮意,背抵着树,几乎要滑下来。
乐景和顿了下,伸手想搀扶她一把。
结果指尖还没碰上,时运就猛地直起身子,躲开触碰。
指尖空荡荡,怅然若失。
乐景和觉得好新奇。
时运的表情,就像是她已经成了有钱人,在面对员工的请求加薪一样。
他没想到时运进入角色这么快。
看上去更擅长侮辱人了。
虽然他觉得这种事情不需要征求时运的看法,但时运在乎他,所以他笑了下,叫了下她的名字,“时运?”
时运抬起眼睛。
乐景和离她好近。
正礼节性地询问,“你呢?”
时运想退后,就意识到自己身后是树。
时运好崩溃,这种感觉就像是大学期末复习一整晚,坐到考场一看,只有一个问题,问你老师叫什么名字一样让人崩溃。
这不是考点啊,而且她真不知道老师叫什么名字。
时运决定先找个质问对象,她现在对乐景和有些胆怯,问题也肯定不在自己身上,那就只能是系统问题了。
时运大惊失色地质问:【为什么我会被表白啊?】
系统疑惑:【你以前应该经常被表白啊?】
时运更震撼了,【为什么我会被经常表白?】
系统也大吃一惊。
但它想想,觉得也正常,时运可是老谋深算,连接吻都拒绝的时髦人设。这样的时运,可能早就不走表白纯爱风,改走直接上床强制风了。
时运真是走在版本前端啊。
这样的时运,每天一睁眼就是去调查限制级的热题材热play吧?
系统由衷庆幸自己赶上了好时候,这是校园剧情,不然它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配合时运从前那种不谈心,高强度上床的节奏。
系统道了个歉,说,【那他确实有点麻烦。】
系统忧心:【就是感觉他有点难缠,不利于你以后发展。】
时运也是这么觉得。
一个boss都未打,何以成家?
系统说,【你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毕竟有个确定的恋人才能发展更多剧情,玩更多花样。】
时运觉得也是。
爽文节奏大概是打反派打到一半,再结合傲天前辈们的经验,进入自己的感情副线。如果对方不小心挂掉,甚至可以创造思他剑,念他拳等招式强化自己。
但恋爱肯定不是现在。
时运沉默时间长。
但乐景和一直很有耐心。静静等着他,贴近了她。皮肤在阳光下像堆积的雪,树影在他身上缓缓漫延变化,
……恋爱应该怎么谈呢?
恋爱会带来矛盾,动摇精神力。他的同类会审视自己喜欢的部分,摒弃改造不喜欢的部分。抛弃矛盾,让彼此感情更加深厚,如果喜欢的只是对方的钱,权,家人,那就更方便了。
但时运是个穷人……
穷人怎么恋爱?互相借网贷帮对方还债?还是被不同富人购买,在富人身体里汇聚?还是每天去不花钱的地方吹空调?加班多到连做爱时间都没有……啊,或者只有做爱时间。
乐景和不知道时运喜欢哪种恋爱。
乐景和决定回去复习一下论坛的穷人笔记。
时运沉默时间太长了,他开始迫切。
乐景和甚至想下载穷鬼模拟器了。
乐景和按耐下去自己匪夷所思的想法,问,“时运,你是怎么想的?”
“时运,你喜欢我吗?”
时运抬头躲他的视线,“嘶,这天可真蓝啊。”
乐景和蹙眉,“时运,你直接说。”
时运低头躲他的视线:“……我其实已经直接说了。有时候不回答也是回答。”
乐景和的下颌线紧绷。
时运深吸一口气。
时运由衷希望乐景和能心照不宣意识到这一点,然后为了保留友谊假装他开了个玩笑,但时运也知道不可能。
她还是得认真地面对。
时运闭着眼睛语速飞快:“你是个好人,人也善良,性格也很好,我们也很聊得来,但是我一直拿你当朋友,虽然我有时候会身体羞辱你,但是我真拿你当朋友,我以后还能羞辱吗?”她还有两个任务。
乐景和听着。
觉得自己有些理解穷人了。
穷人们好像就是喜欢说,他是我的爱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穷人还喜欢把结婚对象说成队友,室友。真是有穷味啊。
乐景和平静说,“时运,继续说。”
时运没想到乐景和是可以沟通的。
时运深吸一口气,“我们当朋友是很好,我也是真心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继续。”
时运顿了下,“但是咱们性格不适合在一起。”
乐景和耐心忍受着穷味对话,感到自己被穷味灌输了:“继续。”
时运诚恳地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我才刚入学,还是奋斗的年纪,我还没有拿过国家级奖学金,现在谈恋爱,学习成绩怎么办?以后保研保不上怎么办?如果考研,你知道我会被保研的歧视吗?以后找工作找不上怎么办?你难道希望我面试时候,被人问大一空档期在干什么吗,我现在本来就没有十八年工作经验,再来——”
“停,够了。”乐景和骤然开口。
时运下意识抬起眼睛,重新看乐景和的表情,看他的眼睛。
但乐景和已经别开了视线。
侧脸在微弱的阳光下,像透明的冰,冷白得像蒙着灰的陶瓷,没有任何表情。
乐景和平淡地说,“有人来了。”
“是云起的人,不知道目标是谁。”乐景和说,“这段时间没人淘汰……边安呢?”
时运方才没找到边安。
就先被乐景和冲击到了。
山陵虽然植物多,但有高低差在,视野反而比A区的建筑群开阔。
边安被其它人找到了吗?也不见得,边安有隐蔽的能力,他想不被找到应该没人能找到……
如果边安自己离开的话,时运也没有听到边安的淘汰音……
“我得去找找他。”时运又道,“我觉得他们可能是想问边安卖不卖资格,目标,可能是我。”
上一轮,顾异就想淘汰她。
时运有些担心。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对付那些怪物。
时运又很庆幸。
虽然乐景和可以沟通,但她终于可以离开乐景和了。
下一瞬间,时运注意到乐景和在看自己。
宝蓝色的眼睛像宝石,他看过来的时候,很难想象这目光来自有温度的哺乳动物。
无意识的。
时运感到脊背发寒,泛起鸡皮疙瘩。
她甚至想起自己和边安一起,冷不丁在丛林中碰到乐景和时他的模样。
“你在担心什么?”乐景和笑了,“时运,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怕死呢。”
第97章 冷冷九十七笑 微笑服务
时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短暂地没有理解乐景和的话。
乐景和语气称不上冰冷,带着笑音,甚至是轻薄的,一以贯之的。
话音落下。
乐景和平淡别开与她对视的视线,短暂望向远方。他在勘察。
时运清醒过来。
自己方才确实在担心。
她担心云起,担心边安,乐景和的话可能是看见了她的表情,单纯在调侃云起的敌意。
……还是说,他指的其实是自己拒绝他?
时运悚然。
时运觉得自己的想法太恐怖了。
一个正常人会因为被拒绝就说这种话吗?
乐景和平时很阳光啊。自己竟然会这么揣测乐景和。可恶!时运觉得自己真是被乐景和影响了!她甚至为自己的想法愧疚,恨不得把自己的海马体拽出来洗一洗。
乐景和没有远离她,照常在她身侧站着。
他没有前往视野开阔的地方,只是默不作声,单纯使用精神力。
避无可避的,他的精神力也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精神力很有存在感,像在北方的户外深吸一口气,凌厉却不讨喜,冰凉到有点刺痛感。
乐景和结束勘察后,侧了下身,叫出自己的拟态,挺拔修长的身形像利刃,预备着即将的战斗,“除了我们还有七人。”
“三个人来了我们的方向。”
乐景和挨个算着,与其说是算给自己,不如说是告诉给时运,“另外四人,分别是我们的广告牌,边安,旁观者,和资格……”
更早之前,在网络全息舱中,她没有精神力的时候,也是乐景和帮她侦查。
看上去,乐景和可能已经放下了。
所以轻轻松松切换了话题。
时运观察他两秒。
乐景和瞥她一眼。
时运释怀了。
她觉得还是自己不够坦荡。
恋爱就是这种事情吧,可以就可以,不行就不行。一拍即合,一拍两散。白虎还走过来蹭她,和过去也没什么区别。
时运靠在树上,轻松起来,“那我们正好分开吧。”
拟态围过来,大到骇人,高到她的胸口,即使单纯想蹭她也把她整个人围起来,热意烘着她,让身体褪去了精神力的凉意。
时运抱住拟态的脖子,其实有点像趴在她身上,毛挨着她有点扎人。
时运乐观地想,也许拥抱的话抱一抱拟态也可以,但它太大了,和人不一样……时运想不到拥抱姿势。
那接吻怎么办?
亲拟态让时运觉得自己好变态。
感觉在虐待动物。
“你和我一起吧,在我身边安全些。”乐景和在她身侧道,“我可以保护你的,让我来也无所谓。”
时运摇摇头。
本能的,她有点排斥。
而且,时运想试试新抽到的能力。
再退一步说,乐景和太能装了,感觉和他一起会被抢风头。
但脖子刚动,她就感到后颈发凉,莫名起了鸡皮疙瘩。
她有点僵硬的侧眼,发现乐景和俯身垂头,蓝色眼睛极近地盯着她,手指扣在她后颈,把那一块皮肤揉得发麻。
冷不丁的,时运瞳孔收缩,手指猛地扬起下意识想给他一巴掌。
还没落下,就被乐景和另一只胳膊架住。
他莫名其妙,问,“干什么?时运?”
时运顿了下,收回手,觉得自己一点草木皆惊。自己对人的信任被毁了……
时运真想洗洗自己的海马体了。
乐景和继续分析,“我和你在一起,他们还敢来。目标估计不止是你,还有我。所以我们在一起也没什么。……不过你不想就算了。”
他一边说,手指却没挪开,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她的后颈,从皮肉,再探索血管,到内底的脊骨。动作温柔缓慢轻碾按揉。有点像进食的轨迹。
时运问,“……你在按摩?”
“嗯。”
乐景和没问她感觉怎么样。
“我不在的话,你照顾好自己,别像上次一样,把自己弄得那么可怜了。”
乐景和慢条斯理地嘱托。
“叛徒的事情我会亲自去查,给师启,也给你一个交代……”乐景和继续道,“结束你记得等我,以后别住在你家了,不保密也不够安全,啊,那和我住一起吧,我家你应该会觉得亲切。”
“你还上课吗?我觉得没有自习效率高,一些课我能帮你打招呼,以后别去学校了,这样我们的时间可以多一点。要和我回北境吗,还是首都?白光只是小城市。你说的事情,我也会想办法解决。”
时运不是很能操心的人。
几乎每个阶段,她都是有人帮她絮絮叨叨地规划。
从学分排课到行李规划,再到各种各样的小事。
时运本来还有点害怕,有点疑虑。
现在听乐景和说话也放下心。
毕竟她每个朋友都是这么做的,总不能每个照顾她的朋友都喜欢她吧?……不能吧?时运觉得人还是要珍惜一下友情的作用。
时运安心听着乐景和在她耳边继续叮嘱,轻描淡写,近乎轻嘲,“对那些人做事做绝一点也无所谓,不用在乎赔偿金,别留后患,也不用我说,你本来就擅长这个。”
“不过不留后患,也就是不留后路。”
乐景和放下手,亲了亲她颈边的动脉,鼻梁蹭着她的头发,他直起身,笑了下,“算了,时运,随你吧,也无所谓。”
脖颈濡湿。
这次时运没有揣测思考了,时运彻底释怀了。
她想,她绝对不想和乐景和见面了。
她竭力安慰自己还是过不了内心的坎。
听着乐景和说话,她甚至有一瞬间动摇了其它友情。
太恐怖了。
这段时间。
考场的直播确实没有关注时运,乐景和两个人。
一个原因是有投资商的广告在。
另外一个原因,是最后一天,商容和师启心照不宣没有来。
曲仟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不知道躲在了哪里。
不需要曲仟的失联。
或者说,那天曲仟接近时运,师启看到被时运拉黑的消息,就已经算是曲仟的摊牌。
师启没想到,曲仟确实是狐狸精。
却独独不是他这方的狐狸精。
师启站在栏杆前,修长指尖夹了根烟,烟头火光忽明忽暗,脸上明灭不定,他虚虚看着楼下车来车往。
他不用去查,大概能猜到曲仟身上发生了什么。
商容出生的时候,肉食动物的处境还很好。
商容也继承了肉食拟态的交友传统。
将对方解剖,分离脏器骨架血肉,从中挑选喜欢的部分,剖离不喜欢的部分,将对方塑造成自己的朋友,从此微笑着携手与共。
人类的结构并不复杂,肉体,职业,精神,亲缘,商容剖离了曲仟的什么,让对方无法反抗,再挑出满意的,笑着说可以给你想要的,曲仟便成了他的人。
事已至此,师启也不在乎为什么曲仟不向他求助
但师启没想到,曲仟会主动暴露得这么早。太早了。
为什么?
商容注意到了曲仟被他的觉察,认为曲仟是步废棋?
还是单纯因为时运?
师启思索。
商容不让他给时运转账,想法是……
师启想看转播。
但压根没有留给时运镜头。
今天观看的是白光的高层和教廷的使者,教廷的人恨死了时运,一想到时运在镜头前露面可能被投资广告费,就愤怒得药都吃不下。
一想到时运还在抄袭药剂,乐景和还帮她摆平了联邦境内的诉告,就不想给这对狗男女一点眼神。
就像是联邦可以吃鸡肉一样。
在教廷,说狗男女也不违法。
终于。
云起的广告牌们找到了时运。
植物并不密匝,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斑驳地洒在两个人身上。
无人机穿梭过去,给了他们特写。
时运能不给镜头,广告牌们却是不能不给。
毕竟邀请教廷是因为情谊,云起却是正儿八经给了投资,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师启看着镜头。
云起留下了三个人,师启以为,会是两个人去对付景和,一个人对付时运。
却没想到,时运才是以一敌二那一方。
无人机是世界的投资,技术很好,即使在空中嗡嗡乱飞,镜头也不会偏移,无人机之间镜头画面更做到快速切换,给镜头适时的运镜,将战斗拍得像电影。
时运身形挺拔,目光冷淡,即使面对两个人,也丝毫不露怯色。
师启平白顿了下。
景和不在时运身边。
时运这边两个人,也就是说,景和那边只有一个人。
云起不可能认为一个人就能击败景和。只派一个人,看上去只是单纯为了绊住景和手脚。
原来如此,时运才是目标。
师启抿了口烟。
他不明白商容交朋友的方法,为什么总这么路径依赖。
广告牌们开始打广,照常介绍了嵌合体技术的优点后,开始道,“在购物平台报直播节目,可以获得满七百五减六十的消费券。”
“这个优惠是我们和云起交流很久才砍下来的,可以说让利最大化了,当然,暂时改造不了自己的也不用急,上二手平台……”
全程微笑服务。
能支付改造费用肯定是富人,但贷款却让他们像狗一样打广告对着镜头对面的观众摇尾乞怜。
不得不说,这幅当狗的模样,让观众们都非常敬佩。仿佛看到他们还清贷款走向人生巅峰,离开镜头雇自己当狗的样子。
再看看对面的时运。
阳光流泄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光。清冷疏离,她礼节性等待别人打完广告,甚至没有偷袭,听完才淡淡道,“开始吧,你们一起上也无所谓。”
有广告牌们的对比。
观众们都被时运震慑到了。
甚至情难自禁地开始讨论,[我怎么看不到她的未来啊?]
第98章 冷冷九十八笑 血被舔掉了
[时运的未来实在是太暗淡了。]
[姿态就像是人生,现在甜了当着大家面装,马上就开始苦了。]
时运真理解不了。
弹幕说说就算了,反正她也看不见,对这些还挺无所谓的。
就算现在说她没有未来,未来一片黑暗。过不了多久就会震撼改口,时运身上怎么全是未来?!
但无人机不能贴着她飞,挨个读吧?
时运面无表情。
忍受着周围一句一句,[我看时运此战必败。]
[时运的战前准备这么随便?]
[嵌合体太强了,时运不可能打得过的。好在我一大早就购买了嵌合体的股票。现在稳稳的涨得很幸福。]
[我现在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之前嵌合体被世界击败的时候,股价掉得太怕,我就赶紧卖了。]
[朋友不卖的时候我还嘲笑她,哪能想到现在又涨起来了?好在我现在又二次入场了。别人贪婪我也贪婪。]
[时运你可千万不能赢啊,我全部身家都在这支股票上了。]
时运其实听不懂股票。
她还以为能靠打工赚到钱……不能老老实实打工吗?
时运现在没有表情,但这是因为她在忍,最终,她反手将匕首甩在无人机身上。
嗙的一声无人机坠落在地。
其它无人机顿住,留下一句,[但小编觉得这些弹幕都在胡说八道呢!时同学还是很有希望的。]
[小编觉得时同学此战必捷呢。]
[弹幕都是被资本的大手做局了。]
时运看向对手,或者说对手的拟态。
树荫中眼睛闪着光,是食肉动物特有的,反射光线的视网膜。
他们之前举的例子是蜈蚣鸡腿,但那些拟态用于战斗就显得太弱了。现在这只更迥异于地球的生物。
时运只能借着印象中现有的生物来拼凑理解。
她观测了全身。
身体是豹子,但身上的斑点不是斑点,而是类似蜘蛛的复眼,眼边甚至接着像是蜘蛛脚又像是章鱼触手的节肢。
像豹子,又像海胆。
本能地,时运不想和它近身作战。
那就只能靠精神力了。
异常的生物一动不动地盯着时运。
如果时运的常理在它身上适用的话,那这就是捕猎的前兆。
下一瞬间,拟态骤然跃起,细碎地摩擦着草地,冲着时运逼近。
时运在地上翻了个滚才匆匆躲过,回头一看,原地整块土地都瞬间分崩离析。
草屑泥土都纷纷扬扬飘了漫天,灰尘中,又露出嵌合体的眼睛。
嵌合体获得视野的一瞬间便栖身压过来,它的眼睛可以观察多种方位,飞扬的泥土不会影响到它,顷刻间,它便锁定了时运的方位。
与此同时,另一只拟态也盯上了时运。
这是猴和熊的嵌合。
熊的视角中,时运凝神静气。
看这样子就知道,时运在尝试控制那只拟态。
那只拟态的精神力也确实没有时运高,毕竟B区不像指挥系一样精于精神。
但表面看上去,那只豹子拟态像海胆像到有点滑稽。实际上,因为视野的分散,控制得越多越精细越对精神是一种挑战,所以,哪怕精神力高,也不容易控制攻击那只拟态。
而时运凝神的瞬间。
就是它攻击的时机——
——想象的血肉迸裂的感觉。
血肉迸裂——
迸裂的是同伴,还有自己。
熊迟钝地发现。
时运用精神力控制致幻的不是豹子,而是它。自己刚刚攻击的不是时运,而是同伴。
豹子身上带毒节肢就深深镶嵌进自己的身体。
“啊。”拟态主人叫了声。
嵌合体的情绪不稳定,他们虽然都有云起投资,但并不是精神链接的队员关系,现在,熊先被精神攻击催眠,大脑还沉浸在刺痛中,就骤然感到身体被攻击的愤怒中,哪怕防御不错,没有被攻击落实,依然情难自禁地撕咬碾压敌人。
熊干脆利落将一坨烂肉的同伴从自己身上扯开。
拟态继续看向时运。
主人有点头疼。
主人心里清楚,虽然是嵌合体,但本体还在哪里摆着……感觉被直播出去会让豹迷和熊迷打架。
毕竟大型食肉动物粉丝,也是存在鄙视链和战力讨论的。
时运实在太擅长挑拨种族矛盾了,让别人肉竞了。
传来播报,【当前剩余总人数:8人。】
队友被淘汰了。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
能贩卖的淘汰资格还有一张。
但是自己无意识攻击他,都是自己赢了,那张淘汰资格只能属于自己。
所以她对队友摇摇头。
现在是自己和时运1v1。
更重要的是,拟态主人盯着时运,忽地开口问,“时运,这种时候,你也不用自己的拟态吗?”
时运的拟态在白光确实是个迷。
但不窥探上位者隐私也是白光的传统。
拟态主人和时运不是一个年级,不是一个专业,更不在一个赛区,没有排名比较,所以无所谓地问,“你的拟态呢?”
“对付你,我一个人就够了。”时运平淡地说。
时运顿了下。
时运略微思考。
时运对着无人机淡淡一笑,道,“我倒要看看想嵌合体的实力,能不能让我叫出我的拟态。”
不少人都炸了。
感觉自己持有的股份遭到了挑衅。
无人机现在不敢骚扰时运了。
即使对手还没说什么。
无人机们就开始围到对手身边播放,[你可不能输啊,现在股票价格已经不稳定了。]
[不要慌,只是技术性调整。]
[你再不上,我买的时候就不报你的名字了。]
对手听了。
对手上了。
之前时运是1v2。
现在还是1v2,一个人对付对手和拟态。
时运还想尝试精神领域的攻击,但攻击了拟态也无法攻击对手。
嵌合体,拟态和主人的联络似乎并不紧密。更别提,对手现在有了防御和提防,不好再故技重施。对手战斗风格,很有自己拟态的风格,大开大合不失细腻,时运不知道是她本身的风格,还是大脑经过改造的结果。
她和对手都有枪,但对手更擅长身体作战,闪身瞬间踹向她的尾椎,时运瞬间用了护盾的能力,不然下半身肯定失去知觉。
现在她没有保命技能了。
时运对着她开了两枪才发现,对手拟态的皮糙肉厚同样反馈在了躯体上。同时对手出招更加狠辣。
对手也知道,大头不在改造费,而在股票赚的钱。
她焦头烂额。
时运的精神力防护很坚定,更别提她精神力本就不如时运,没有进攻的缝隙。
只能依靠身体作战。
如果时运不用拟态就击败自己,股价肯定会跌,不管如何,自己一定要逼时运使出拟态——
下一次出招的瞬间,她忽然被时运拦住了,就像是时运预判了她的动作。
之后每一招,她都会被时运预判,就像是时运在学习她,直到下一次,时运使出了她的招式,原封不动地踹向她的尾椎,把枪抵住脖颈开了一枪。
最后一瞬间。
对手惊愕地看向时运,“你……”
自己确实被学习,预判。
很多时候看到天才的感受是微妙的,如果领域不同,根本无从感知对方的天赋,真正能感知天分的,是你和对方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极目望去,望尘莫及。
越是在同一条道路上,便越是绝望。
完全不会感到志同道合。
过招的几个瞬间。自己被完完全全学习了。
时运抬起头。
无人机投放来了新的身体。
【当前剩余总人数:7人。】
对手购买了资格,用了新的身体。
无人机嗡嗡作响,它们不敢招惹时运,又跑去了对手那边。
[难道嵌合体车轮战还能输吗?]
[不能你两个身体打不过人家一个吧?]
[我看时运已经筋疲力尽,这一次你肯定行。]
对手深吸一口气。
确实,新身体比旧身体坚实不少,造价更加昂贵。
时运又用出了上一招,失效了,枪抵住脖颈,攻击力都不足以破坏这具新身体。
对手深吸一口气,既然武器对她没用,时运的精神力用来牵制自己拟态,那么重复作战,时运必然感到精疲力竭。
——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她对时运造成伤口易如反掌,同化的利爪尖利。
但战斗依旧越来越无力。
同时,时运也能感到自己在进步,不单单是体术的进步,而是所有拟态能力仿佛都在战斗中融会贯通,这种感觉,就像是游戏拥有了二倍经验卡。
时运抿着唇。
这是因为抽到的乐景和的能力。
……一想到这么爽的日子,乐景和从出生过到现在,时运就好恨。
【当前剩余总人数:6人。】
乐景和那边结束了。
只需要淘汰一个人。
时运手肘一横,趁其不察击向心口,跪在对方身上准备逼她淘汰。
对手却忽然大喊,“边安!卖掉你的名额!”
时运顿住动作。
她踩住对手防止对方偷袭,一片狼藉中,时运浑身血污,缓缓站起来,看向从阴影中走出的边安。自己的或者别人的血液从她指尖滴落。
时运犹豫了下。
要不要淘汰掉对手呢?平心而论,对手是云起的人,时运是想淘汰的。
但淘汰她,边安就要留下。
边安对她说,他不想留下。
边安白皙的面容带着几分不甚明媚的阴影,他面色苍白地走近,然后摇摇头,“我不卖。”
时运问,“你……”
对手支起身开口,“我给你很多钱!”
边安还是拒绝了,“我卖了资格,我们所有有卖肉证的人都会被卷得不好过,我不能为了自己有钱,让大家没钱。”
时运和对手都被这种精神感动到了。
边安话都这么说了。
他想留下,时运也不会强行淘汰他。
她正低头准备淘汰掉对手,却发现指尖痒痒的,血从她的手上滴落,被舔掉了。
血滴在对手身上,全被对手含住接住了。
边安蹲下身掐住对手的脖子,让她张开了嘴。
她含着血液,血液蕴在口腔中,这种模样,甚至有点像是仓鼠的颊囊,即使肠胃不断诉说着饥渴,即使血液已经顺着口腔的缝隙渗透到咽喉,她依然死死含着这口血。
像把食物带回去的金丝熊。
边安抬头摸了下自己的脖子,询问时运的意见。
时运平白愣了下。
她不知道,人怎么会有颊囊。
这不是熊和猴的嵌合吗?
时运察觉,云起额外给她加装了颊囊。
目的,就是收集她的血。
这些传送来的身体,可能,只是作为容器。时运没有淘汰她正好,时运淘汰她,容器依然会被保留回收。
时运起了鸡皮疙瘩。
第99章 冷冷九十九笑 商容和曲仟
【当前剩余总人数:5人。】
【考试结束。】
【请考生们有序离场。】
时运站在原地,慢慢挺直了身体。
无人机凑到她旁边开始播放弹幕,拍人屁,[虽然她的身影看上去还是这么没有未来,但这次,我却被耀眼得睁不开眼睛。]
时运挥了下手。
无人机灰溜溜退场。
时运没动,问边安有没有水,在对手惊恐的目光下,把她拽起来拖到树后,掰着她的嘴让她把血吐出来灌水漱口。
被洗的过程,她表现的特别痛苦,比和时运比赛时候还痛苦,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掰开嘴巴掏存粮的金丝熊,到中间的时候,她有点像在呕吐,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怕被主人虐待,所以抱住颊囊主动献出存粮的金丝熊。
虽然表现得很可怜,但时运实在愧疚不起来啊,她吐的是自己的血啊……
有些血无可避免地流到她的胃里。
注意到时运抚摸着她的胃,对手精疲力竭解释道,“我胃没有被改造过,所以无法存储。没有了,真没有了。”
“敢留一滴你就完蛋了。”时运说。
“真的一滴都没了。”
时运掰开她口腔,仔仔细细检查一番,才确定缝隙里面没有血,全是对手自己分泌的口水。
终于,时运握住她的手,搀扶她起来。
对手欲言又止,“其实身体只是容器,你一把火烧了也无所谓,还干净一点,不过我真的一滴没有了。”
“别教我做事。”
但她提醒时运了。
虽然身体的伤口已经愈合,但自己确实需要把衣服烧了。
时运搀扶她起来的时候,还听到了系统抽奖提示音。
【3】
【2】
【1】
【你获得了嵌合拟态能力,强化。你刀枪不入,也可以选择性强化任意部位。】
时运一般把攻略度屏蔽。
没想到对手也到了。
时运心里暖洋洋的,打败反派攻略反派一切水到渠成,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老家一样,一切细节都告诉她,她还是那个傲天。
时运好奇之下,让系统把攻略播报开启。
瞬间,大脑滴个不停。
【乐景和的攻略度上升了,当前65%】
【师启的攻略度上升了,当前25%】
【xx的攻略度上升了,当前40%】
【——】
时运积压的时间太久了,她其实分不清具体发生在哪个时间,更何况,人的情感本身就不断变化流动,但时运也来不及思考含义,就像是有无数铃声同时响起,一瞬间,时运的大脑只有嗡鸣声。
比赛是直播。
除了认识的人,还有许多网友。
教廷不愿意给时运镜头。
但时运关乎比赛结果,关乎嵌合体这只概念的股价。她依旧获得了最多镜头。
多到时运真觉得自己需要开握手会了。
【xx的攻略度增加,当前10%】
【xx的攻略度增加了。】
【xxx的攻略度降低,当前-20%】
【ps,所有韭菜都在憎恨你。】
开始没人想过时运会赢。
嵌合体的概念云起竭力宣传,所有人都认为,云起深有谋划,选拔赛必将这一概念推向世界。
嵌合技术弱吗,绝对不是,就算不提嵌合体的战斗力,但就一个新生和三人作战,也确实不可思议。
没人觉得这场作战不公平。
即使时运面对的是改造过的高年级,面对的是两人的合作,面对的是候补资格。
但这只能说明人家的人脉能力财力。
可怕的点就在这里。
时运战胜了人家的人脉能力财力。
人脉能力就算了,不提也罢,但能战胜钱就显得很恐怖了,更何况,这本身就是适合战斗的改造,而非其他经济作物。哪怕资本大鳄恐怕都会为这一设想侧目。
时运打的简单,考虑到敌方付的代价。简直惨败。
比赛前嵌合股价高高抬起,又在时运获胜那一刻像巨龙吐息,价格飘绿,轰然落地。
时运觉得无所谓。
想到商容亏了一大笔钱,她就很高兴。
但嵌合体的股价跌了,但也有人持乐观态度,毕竟有时候丑闻不影响什么,反而会加速大众认知的速度。
就像是当年预制菜也有丑闻,也让大众不满,依然不影响模块股价价格上升一样,大家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毋庸置疑的,不可避免的未来。
有脑子的人,都会选择这种未来。
拟态改造,就是这种未来。
时运一边等着离场的飞行器,一边让系统在网上查一查,看看大家是怎么夸她的。
时运专门让系统挑着好评说。
「有没有被时运霸凌的人能说一下被她霸凌有多爽?」
「好像没有,连蹭热度的都没有吗」
「怪不得时运不怎么霸凌人,原来是怕被霸凌的人出来蹭热度,这种不霸凌,怎么不能算是一种霸凌?」
「好想被时运买下。」
时运问,“有没有其它风格的好评?”
系统查了查,说,【教廷在白光必打榜给你改了评价。】
时运好奇。
毕竟之前怎样不谈,现在的时运却是教廷一定要面对的对手。
教廷面对如此可怕无耻的人。都情不自禁在白光必打榜上发言。
有爱人党,说嵌合体人不行别怪路不平。他们就会狠狠殴打时运。
就连恨人党,说时运抄袭的事情做的对,他们赞叹时运的破而后立,只有这种严酷的抄袭,才能救教廷于爱人风的水火之中,据说打时运的时候会少打两下。
时运不听了。
她收到了消息,师胜的。
时运低头一看,先是恭喜与祝贺,然后是——
关于曲仟的信息,他和师胜所有的交谈,关于他的监控片段……
只要是时运有印象的时刻,曲仟所在的片段全被剪了出来,从他对师胜说,时运没准喜欢你呢,到工厂前夕,自己和石艾交谈,再到曲仟的聊天记录,一切一切,每个最微小的细节,全被发给了她。
然后是——
商容和曲仟现在的地址。
时运愣了下。
还有段语音。
时运点开,但对面传来的并不是师胜的声音,男音更加低沉磁性,也更加平和从容。
“不要紧张,不要担心,更没必要怀疑。”
光是听着这个声音,时运就想象到了对方在背光顶光出声的模样,威严到时运甚至觉得他是一边养花养鱼一边发的消息。
时运倾听都更加细心了。
他说,“不想去的话无所谓,想去的话,我也会保障你的安全。这地址,只是一份礼物。”
他没说名字。
但时运猜到了是谁,师启。
他给的地址自己要去吗?
风声传来。
时运慢腾腾走到开阔地带,飞行器的风声掀起了刘海,带来微妙的凉爽气味。
时运侧了下头,示意边安上飞行器。
比赛很大方,每个人飞行器是单独的,因为时运邀请,边安才能上,也是乐景和让她等他的原因。
对手因为输了,即使在一起,赛方也让她上了另外一架飞行器,担心时运认为共处一个交通工具是对胜者的羞辱。
时运靠在窗边。
盆栽一般的赛区慢慢变小。
边安坐在她身侧喝水。
时运侧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改造是大势所趋,那么边安是不是也会接受改造呢?他似乎擅长战斗……
……算了。
时运没让自己想太多。
她也不喜欢想太多。她受够了商容,恶心坏了他,不管怎么样都想去见一面,打他一拳,仅此而已。
时运没忘记真诚道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
停机坪。
师启静立隔离线外,身型挺拔如松,大衣下摆猎猎作响,已是夜晚,顶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眉骨压下层阴影。
舱门滑开。
乐景和慢条斯理走下来,抬眼和师启对上视线,才偏过头。
周围只有自己这一架飞行器。
师启猜到乐景和找谁,开口,“时运帮了大忙。”
乐景和没什么表情,却翘了下唇角,“时运就是这样。”
师启颔首。
时运还挺会羞辱挑衅人的。她帮了忙,师启也希望给予一定的回馈。
他让师胜给时运发去消息,把曲仟的地址给了时运,顺便交代了曲仟干过什么。时运也该有知情权。
师启转身,带路,走向廊桥观景台。
间隙讨论了些事情,乐景和都爱答不理,忽地,乐景和想到什么,嗓音冷淡,问,“恋爱该怎么谈呢?”
乐景和侧头垂眸,在楼下人群中挑挑拣拣,“谈恋爱是不是要一起养只宠物?”
师启问,“哦?你和时运恋爱了?”
乐景和回答,“啊,姑且算吧。”
师启明白了,“没有名分啊。”
“名分重要吗?”
师启问,“感情不是相互的吗?”
乐景和不耐烦,“队长,就事论事一点,我问的是怎么谈恋爱,不是怎么谈上恋爱。”
师启沉吟,觉得也是。
恋爱是相互的,要看双方的意志。时运都能凭自己意志拒绝恋爱,景和又为什么不能凭自己意志谈上恋爱?
这种关系他还是挺熟。
就像是工作,实习生虽然没有名分,没有正式工合同,但依然会不断给公司花钱,为公司浪费其它求职机会。哪怕不一定能转正,也在全职干活,甚至求着他想要付费实习。
没有合同,依旧出去说自己是大厂员工。
像现在的乐景和一样。没有名分,沾沾自喜,说自己谈恋爱。
师启感慨了一下。
景和现在还挺有穷样的。
这么一想,师启颔首应是,“也对。那我帮你联系小胜吧,让他教教你,他和时运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名分。”
乐景和莫名其妙,“我需要他教?”
乐景和又问,“师胜什么时候和时运在一起了?”
师启心平气和,“你和时运都算谈恋爱了,时运和小胜为什么不算?虽然小胜说你是小三上位,但如果你们三个能一起谈,关系融洽,家庭和睦,成为兄弟,一起在我手下做事,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乐景和把师启的絮叨无视了。
师启唠叨起来没完没了,像老爷爷说梦话。
他始终在望着窗外,或者说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蓝眼珠在玻璃中透出了一层半透明的银色质感。
……名分?
得到名分后,可以光明正大指责师胜是小三吗?那有没有名分也没差别啊。反正没名分的时候他已经这么做了。
这么一看,名分确实无关紧要。
或者说,其实是自己早就谈上了。
“师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乐景和思索后,真诚地说。
……
酒店,卫生间。
曲仟撑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苍白,浑身冰冷,颓然无力,呼吸微弱而艰难。
卫生间外,脚步声人声不断穿梭,每一次轻响,冷意都能侵袭他的全身。
他藏在这里,哪里都去不了了。
他背叛了师启,师启的人在找他,只要自己敢出现,一定会生不如死。
他效忠商容,商容却对他不管不顾。他得不到任何保护。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钱了,他买了嵌合体的股票,股票暴跌,迄今为止他想要的一切,全都没有了。
曲仟用力抿了下唇,还是克制不住生理性的呕吐欲,良久,他才重新在洗手台边仓促清洗着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
曲仟和云起。
或者说,他和商容的接触在很久以前,彼此年纪都不大,在一场宴会中,当时商容被拱卫在锦衣华服、玉盘珍羞中,模样年轻。
和柏星阑恰到的得体不同,商容哪怕在人群中,也总是展现一种百无聊赖的倦怠,仿佛始终在无聊着什么一般。
他到底在不满什么?
而结合商容的身份,财富,人们倾向于将商容目中无人的倦怠懒散,解读为他本性流露的真诚。
所有人都围着他,侍奉他,吹捧他。
当时,宴会之中。
父亲轻轻推了下曲仟的背,将他推向商容。
曲仟踉跄了下。
商容若有所察。
人影憧憧,宾客如云,衣香鬓影中,商容独独看向他。
就是这一瞬间,毁了他的全部人生。
第100章 冷冷一百笑 商容
当年,曲仟刚被白光录取,还未入学,父亲的事业又恰逢不顺。所以父亲迫切希望他凭借即将拥有的校友关系,在商容面前露面。
仿佛商容简单的肯定,便可以扶大厦于将倾。
曲仟不可思议。
这和病急乱投医有什么区别?能改变的是自己的实力,而不是随便拉的关系。
父亲自己无能,却在指望他说不上话的身份。
更何况,商容又凭什么——
偏偏人群之中,商容看向了他。
商容点了下头。
这种简单的动作,便足以让旁人理解商容的意思。新党是未来的走向,幕后寡头的一瞥,就足够改变资金的流向,轻而易举、父亲度过了难关。
曲仟的心怦怦地跳。
眼睛炙亮。
他并不知道商容当时为什么那么做,商容并不是惯于流露好意的人——
——但他也想这样,轻轻松松,只手遮天。
来了白光之后。
曲仟很努力,成绩优异,被师启看中,邀请入队。还收购了他父亲的公司。
曲仟在师启身边低声问为什么。
他小心翼翼在不冒犯的情况下试探,表达自己的忠心,想方设法让自己介于有自尊与没自尊间,卑俗与斯文间,“我已经与您建立了精神链接,可能有些地方做的不够好——”
师启让他不必这么小心。
曲仟垂眼,不这么小心,怎么能展现领导的御下?
师启宽容地说,是他父亲的行业和世界将来发展方向有重合。
曲仟愣了下。
呼吸都要凝滞了。
后背的冷汗几乎都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他冷不丁想到了两年前,商容的一瞥。
师启选他,因为他父亲的公司和世界方向有重合。但这是因为当初商容的一瞥,公司才起死回生。
那一瞥真的能让一个公司起死回生吗?公司与世界重合的方向,没有云起的引导吗?
师启选他,因为师启需要一位杂食动物。他拟态狐狸,八面玲珑,理所当然地,他会被师启看上。
师启为什么需要杂食动物?过去师启只能接纳肉食拟态。因为新党的呼吁,杂食动物摇身一变,成了能够沟通素食与肉食的,善于社交的友好桥梁。
一切都和商容有关。
深入灵魂的颤栗。
商容那一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等着这个时候,等着这一天吗?
曲仟反复思索,无论如何都不清楚。
但他感觉,商容,比起师启,能给予他更多。事实上,就连这份野心,也是商容向他展现的。
毋庸置疑,比起旧时的秩序,新党才是联邦未来的归宿。
问题是,他怎么才能让商容相信他?
师启也不是能容忍背叛的人。
直到那一天,他站在师胜身边。
窗边,傍晚的蓝调时刻,映衬着枝头的白花。带着种朦胧的柔雾感,混杂在夜风中,影影绰绰。
曲仟站在窗边,轻轻向下一瞥,看到了时运。
模样清冷,眼睛黑亮。
夜风都带了凉意,气温下降,气氛凝固,让人的鸡皮疙瘩都略微泛起,曲仟的心跳俶尔漏了一拍。
随之而来更是振奋。
曲仟清楚,那天时运和柏星阑一直待在一起。
曲仟偏头看了师胜一眼,师胜的心意那么好揣摩……
就是这个——他需要一个恰到好处,能被当成玩笑的冒犯与投诚,曲仟笑了,说,“时运没准喜欢你呢。”
让曲仟没想到的是。
比他想的更早,商容和时运遇见了。
从柏星阑的表现就知道,商容一定会对时运感兴趣。
现在不过是更加水到渠成。
他把师胜和时运暗示给了柏星阑,联系到了商容。
商容说,他的能力,可以解除精神链接。
曲仟在一队过的并不好,肉食拟态拥有无节制的暴力与虐待欲。既然要离开一队,曲仟干脆间隙地挑拨或维持关系,用时运报复师胜,来用时运试探商容的意图。
最后,他被师胜报复的奄奄一息,师启也无所谓。
这似乎更能说明曲仟的忠心。
想到这里,曲仟甚至撑不住洗手台,止不住地干呕,浑身冰冷发麻,心跳也逐渐失常,精神被拉扯一样撕裂地疼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倒下蜷缩在了地面上。
——商容并没有解除他的精神链接。
商容让他留在一队,他图财图权,商容便给了他一个发财的机会——嵌合体。
他窃取了一队的情报。
云起必然会赢,嵌合体又上市。炒股投资的本质就是信息差和认知差,这些信息几乎是一个奖励了,这一定是一个赚钱的机会。
当时商容怪异地看着他,慢腾腾地说,“我是无所谓哦。”
但是、但是——
曲仟因为疼痛导致地冷汗出得更多了,他的大脑嗡嗡作响,也可能外界本身就嗡嗡作响,大雨磅礴,风声哄然,空气挤进身体,沉甸甸地压着肺部,他止不住地发晕,几乎奄奄一息。
卫生间的门被敞开了。
光线落在他身上。
又被人影挡住。
曲仟又闻到了当时夜风中味道,时运站到了他的身前。
汗却出得更多了,曲仟控制不住,在地面上沉闷地小声吐息。他猜自己的模样一定像一条真正的狗,但他控制不住地匍匐过去,攥住她的裤腿,攥住她的脚踝,力道就像是把掉落的内脏塞回自己的身体,这样子才能止住精神的疼痛。
“你没有把钱转给我。”时运滞涩地开口。
“我没有钱了。”
“不是钱。”时运说完又抿住唇,这代表着,曲仟是个骗子,每句话都在骗人。
曲仟爬在她的脚边,他没有力气干别的事情,他说,“我没有钱了,一点都没有。”
“我自己的钱为了表忠心没有了,家人也不会在师启手中被善待,不过本来我抛弃了他们……我什么都没有了。”
时运难以直视一般别开视线。
大部分时候,敌人的同情和怜悯代表着一定程度的侮辱,曲仟膝行着支起身体,脑袋靠在时运的膝盖上,依附感代表安全感,代表支配权,布料触感让他安心,疼痛让他大脑涣散。
时运想把他扯掉。
把他用尽力气撑起来的身体扯下来。
他的脸应该是漂亮的,现在一点点洇湿变幻,毫无自尊。
曲仟忽地笑了,“我的人生都被你毁了,时运。”
“为什么那天你要出现呢?”
“为什么你要赢呢?”
商容没有想过时运会赢吗?
他看着他投钱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曲仟想到这里,又笑了,没在意自己前所未有的狼狈,没在意自己的自尊,没在意时运的目光,他慢腾腾解开扣子,向时运展示自己身上的伤口,“你猜猜谁打的,为什么伤口一直好不了呢……”
“为什么伤害我的人都对你那么友善?”
“为什么偏偏你能够一帆风顺?”
“为什么这个世界对你全是善意?”
他说,“时运,我整个人都被你毁了。”
时运焦躁走了两步,但曲仟抱着她的腿在她面前脱衣服,让时运好崩溃,“我的人生就没有被你毁了吗?”
“你之前到底在乱七八糟说什么啊。”时运头好疼,使劲把曲仟踹开了,“师启把一切都发给我了,你为什么要对师胜说我喜欢他?你为什么向乐景和建议和我结婚?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经历了什么吗?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时运质问,“不是,你凭什么怪我啊曲仟,我有对你做过什么吗?你身上哪一个伤口是我打的吗?”
是的,他怪不了时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他非要挑拨师胜,他执意背叛师启,他抛弃了自己的家庭,他让自己破产。
求仁得仁,何苦之有?
就是这样,才让曲仟觉得非常荒诞。
为什么偏偏是他,所有决定都做错了。
时运她就做对过什么吗?恶心,好恶心,曲仟全身都发冷发颤,不是时运,他会遭受这一切吗?
曲仟一直在笑,“你和我一样痛苦吗?那我真应该补偿你,但是时运,我什么都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时运真被震撼了,“你以前又有过什么?”
时运抽过那么多次奖,只有曲仟,她从他身上抽到的是贡献点。
“你想要的话,我倒是有其它东西可以补偿你。”曲仟说,“时运,我只有自己了。”
曲仟定定看着她。
外面下起了雨,瓢泼大雨。
中央空调的冷意从每一处缝隙渗透进来,莫名其妙的,卫生间昏暗的光下,曲仟黑色的短发黏在他白皙的脸上,他眼角泛红,水光铺陈,这么抬眼看人的时候,便越发有了惊心动魄的意思。
时运像是被烫到一样侧开目光。
曲仟慢慢地将已经褪去的衣服撇到一旁,他用湿润的脸,纤长的眼睫去蹭时运的手背,接着猛地,他被时运甩了一巴掌。
疼痛之后——疼吗?
其实不疼。
他已经够疼了,这样反而让他轻松。
天旋地转,时运把他拽起来,卡着他的脖子,让他颤抖着抬起眼睛。
“曲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贱啊,为什么这么不珍视自己,为什么遇事第一个解决方法是这个,为什么要把一切都破坏呢?”
曲仟一边听一边笑,“我也想问你呢,为什么你要把一切都破坏?我现在又还能破坏什么报复什么?”
……他还能报复什么呢?
温度不断升高。
时运掐着他的脖子缓缓松下,曲仟靠在墙上不停在喘,气息从喉道里滚落而出。
曲仟其实知道,他们在乎什么。
他把上半身的衣服全脱了,肩宽腰窄的身材,满是伤口。身体摩擦着时运身上的粗糙布料,本能地痉挛着。极端痛苦下,人反而会感到兴奋,削弱了对人类社会的感知,仿佛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自己。
一队的人大都由衷喜欢通过欺凌虐待、来管教控制掌控。
其中,脱衣服能打击被捕者的自尊心,感到难为情和胆怯,受到挫折,很多时候,是刑罚前的预备时刻。
曲仟按住她的肩膀,在时运惊疑不定的视线中,他像狗一样,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上她脖颈,感受着她的颤栗,叼住她的嘴唇舔舐、吮吸。
那天晚上,傍晚的蓝调时刻中,雾的香味混上了碾碎花瓣的质感,裹在温凉的夜风中显得轻快明亮起来。这就是亲吻上去的触感。
舌尖骤然传来疼痛。
时运咬住了他。
在时运冷淡的注视下。
曲仟咳了点血,笑了起来,“我是不是比他们好接受?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一直是这样,和你没有其它关系,你不需要珍惜我,能从我身上获得的也只有这些,要不要试一试我?”
曲仟跪了下去。
尚且疼痛的舌尖去舔她的衣料,用唇齿去找她的腰带拉链。
时运想拽他起来。
但曲仟光着上半身,昏暗的灯光下只有他身体线条的起伏像有柔腻的暧昧不清的光。
时运好绝望。
时运拽住曲仟的头发,想把他整个人提起来,但头皮传来的疼痛让曲仟更用力地埋在她的衣摆。
他的确找到了位置。
在用舌头舔舐着拉链,用牙齿咬住拉下来——
时运都不知道要不要拽他头发了,这样真的好奇怪。
吱——
光线渗了进来。
有人推开了门。
时运不知道自己该尴尬,还是该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者是好事被打断的不满。
她侧头看过去。
时运愣了下。
受害者倚在门框,轻微歪了下头。
灯光勾勒出他的身影,站姿修长。像一道冷淡的剪影,他平静地打量现场,“啊,时运,你也在这里啊。”
时运的火气瞬间就起来了。受害者竟然能像是蟑螂一样到处都是。
受害者慢慢地开口,“阿仟现在是我的部下呢。不过你喜欢的话,送给你也无所谓。阿仟很听话,还蛮好用的。”
时运骤然睁大眼睛。
她没想到受害者还装上瘾了,曲仟怎么就成了他的部下?曲仟他明明——
受害者眼睛灰蓝,凝视过来的视线像沼泽上若有若无的风,谈不上任何情绪。
时运盯着他,声音冷下来,“是你。”
商容颔首,“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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