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冷冷一百零一笑 他死了,时
时运有点像被冻住了。
——怎么会是他?
她想起了自己每天晚上,捧着终端,坚持不懈对着受害者辱骂商容。
受害者表现得像个招笑的网友,他像个标准的网友一样,开着一些标准的玩笑,例如假装自己是当事人,煞有其事点评一番,说自己在现场——原来他真在现场。
怪不得受害者清楚商容的每个黑料,如数家珍。毕竟他就是本人。
不对,这种事情本人做出来才奇怪。
时运真是理解不了。
一个正常人,会这么高强度自搜吗?
虽然自己也会,但是她只挑好话啊。
但商容,看上去只读差评,只当自己的黑子。
时运又想起过去,受害者常常向她分享帖子,所以她其实知道受害者的账号。
他甚至还会假装路人到黑贴下评论回复。
看到别人推荐大厂差别对待说“世界,非常推荐!!”“云起,推荐!”的时候还会去敲个问号。
不是,他做这些图什么啊?
时运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
但她想,一定很难看,非常难看。
商容观摩着她的表情,问。
“你和阿仟怎么不继续了?”
“我打扰你们了吗?不用在乎我的态度,毕竟阿仟对我来说有点麻烦了,时运你愿意接手他的话,再好不过。”
商容靠在门框上,身体都懒得动,低垂眼睛,视线悄无声息地掠过曲仟。
曲仟跪在地上,已经褪去衣料。
他的身体遮掩了一部分光。
剩余的流泻进来的光还是映在曲仟身上,让曲仟躯体上的伤口,脖颈绷紧的线条,微微收缩的肩胛骨分外明显。
但也仅限伤口了,没有更多暧昧痕迹。
曲仟身体僵硬,那张能说漂亮的脸苍白无力,蒙受了什么巨大的难堪一般,眼圈发红,带着恨意地盯着他,额头冒出浅淡的汗水,潮湿的额发垂在眼前,吐出来的呼吸都微微颤着……
商容视线落在曲仟唇边。
曲仟唇边,带着濡湿的蹭过的血迹,几乎红肿。
商容百无聊赖收回视线,“还是说,你对阿仟没兴趣?”
商容踢了下地上的衣物,“穿上吧,曲仟,你的越界给时运添麻烦了。”
曲仟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商容撑起身,准备离去。
但刚背过身,就忽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有人将他硬扯了回去,随即,脊背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后背猛地传来钝痛,震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眼前一黑,商容意识到自己被抵在了墙上,他倒吸口气,迟缓抬起视线的瞬间,因为时运的眼神愣了下。
这个眼神……
时运像是理解了一切,没有任何遮掩,全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商容一瞬不错地盯了她一段时间,终于感到兴味一般,瞳孔聚焦,笑了起来,“怎么?想要我也加入吗?可以哦。”
惯常,时运说不定会因为暗示而收回视线,会表现局促,
但这次没有。
时运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商容,你一直装什么装?你到底干了什么,想干什么?”
酒店的卫生间外,雨声茫茫。膈应之下像是终日不散的白噪声。
知道商容就是受害者后,时运顷刻回忆起了当初的细节。
当时,去那个虫子工厂前,她在雨中等着石艾的信息,曲仟就在身后慢慢翻动书页。
当时,迎新会上,商容靠在她肩膀上,分毫不差地叙述着她和曲仟的聊天记录。
还有现在,曲仟的反应。
时运回头看了一眼曲仟的反应,死死按着商容的肩膀,没管他因为钝痛蹙起的眉头,问,“你对曲仟又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商容平静地说,他终于从疼痛中回神。
商容没想到时运会问曲仟。
商容偏了下头,视线从时运脸侧穿过,投向时运身后顿住的曲仟。
商容觉得蛮有意思的。
自己被时运狠狠按在墙上,冒犯她的曲仟,却穿上了衣服老老实实安安稳稳地待在后面。
就像是时运讨厌他,讨厌到和他比起来,曲仟都成了可以原谅的对象了。
所以商容罕见有了耐心,顺着时运的力道靠在墙上,头往后仰,平和地解释,“和他们不一样,我没有控制人的爱好。”
“阿仟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他自愿的。就算我做了什么,也是在帮助他吧,他不感激我就算了,怎么还恨上我了?”
曲仟一言不发。
衣料抖动和金属咬合声响在寂静中。
时间黏稠又缓慢。
商容说,“阿仟,时运不想要你的话,我得想想你的其它处理方式了。”
话音还未落下,啪得一声响起。
商容蓦然咬住尾音。
曲仟都回了下头、瞳孔收缩。
商容脸被打得微侧,过了片刻才缓然转过脸来。他并不擅长躯体的强化,暗淡光线中几近透明的脸庞霎时浮起几道指印。
他表情茫然地看着时运。
商容的肩膀在时运手下随着呼吸颤抖。
时运平静道,“别用这种说物品的语气说话,曲仟他是个人。”
“你别在这里继续装,你不喜欢控制人,那星阑顾异为什么愿意和你在一起?还有你做的广告,哪个不是控制人的。”
时运不清楚商容为人怎么样。
但就他平时打的广告,时运不觉得人能在他身边拥有人格。
商容垂下头,看见了时运的表情。
她强装冷静但眼睛还是很亮,眉头紧锁,带着毋庸置疑的厌恶,现在,商容真有些无奈了。
商容让自己心平气和,但还是没忍住感慨,“时运你和阿仟还蛮像的。”
商容好奇问,“时运,我对你不好吗?”
“我没有控制的爱好,所以也没有想过控制你,我没有破坏过你的人际关系,没有调查你的底细,没有偷过你的私人物品,你把窃听器扯了,我也没有装新的哦。一直以来、每一件事情,我都很配合你吧?但你怎么——”
——啪。
时运又给了他一巴掌。
她的手抬在半空轻轻地甩了甩。
“我不在乎你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商容,我讨厌死你了。”时运清晰地说。
一直以来,时运都认为误会是可以说清的,矛盾是可以化解的。
但商容是个例外,时运什么误会都不想和他解除。
他是她唯一一个,毋庸置疑的敌人。
她还在烦接触不到商容怎么攻略,没想到商容会主动送上门来。
现在,时运都不需要像系统确认,即使系统已经在倒吸凉气,时运也决定用直白的攻略让系统长长见识,也决定不管商容说什么,她都要狠狠打商容一顿。
血腥味弥漫在他的唇齿间。
商容被打得侧着头,这种疼痛让他有些怀念了,他从中想起了熟悉的过去,当时他精气神消退得厉害,死亡与痛苦侵染着他,早早漫步到了生命尽头。
当人们需要让自己对疼痛麻木时,这种麻木总不可避免地波及全部感觉或情绪。
他没有什么要活下去的执念。
但时运救了他。
瞳孔涣散又聚焦,时运为了打他,手心没有继续压着他的肩膀,商容索性没有继续靠在墙上,身体往前倾。
他盯着她。
商容侧了下脸,露出泛红的面颊,“继续打吗?还是想捅我一刀,你怎么才能消气呢?”
他这幅模样,就像是时运可以发泄所有情绪。
“我没有恢复和再生类的能力,治疗的药对我也没用。我很容易死,所以不用担心我不疼,或者恢复得快。怎么样,你要杀了我吗?”
商容饶有趣味地建议,“时运,你可以杀了我或者让我半死不活度过一辈子呢。”
时运觉得好笑。
她都要以为自己被挑衅了,问,“商容,你以为我不敢?”
商容歪头,“你要做吗?”
但是他死了。
时运怎么能活着?
商容并没有控制别人的爱好。
但人类根本不存在自由意志可言。
不管是动物,物品,还是人类,把它摆在那个位置,就只有那一种表现。
国家与商业的运转都可以规划操控,像齿轮一样精密,而齿轮的尘埃必将随着齿轮运作,没有丝毫人格可言。
师启是独裁垄断的寡头,他想进军一个行业,不会容忍别家公司的生存。曲仟也简单易懂,从他看到曲仟第一眼,他就知道曲仟会那么做。
人与人的交往纤毫毕现。他们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想法,一想到他们拿着被塑造的被支配相似的雷同的思想在沟通,商容就觉得索然无味。
但是时运是个例外。
他依稀记得刚见面的时运,脆弱的,易碎的,动人的,可以轻而易举造成污染的,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抹掉她的意识,污染她的内在,控制她的一切。
就算他不去做,也应该有别人去做。
这样的时运,健健康康站在他面前,显然没有站在自己该有的位置。
商容最终还是笑起来了。
“想杀我就杀了吧,毕竟我本来也活不过今晚。”
“这栋楼里,本来全是师启的人。我晚走一步,已经离不开了。时运,我是为了你才留在这里的哦。”
商容慢慢地说,“因为师启知道你和阿仟在一起,一定会发生这种事情。”
疼痛让他的声音显得更纤微无害,像痛苦本身一样顽固而恶意深重。
“阿仟还蛮好揣摩的,他喜欢你,又想报复我,所以会做这种事。你看起来也挺喜欢阿仟长相,而且阿仟很便宜廉价,和他试一试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吧?
而师启也知道我喜欢你。
他知道你一定会来,知道我一定会留下看着你和阿仟的动向。知道一定能困住我杀了我。
就算你不杀我,我也会因为你而死,这么一看还挺浪漫。”
商容觉得很有趣,他已经很久没碰过这么有趣,以至于快乐的事情了,“你还不走吗?时运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一起?”
第102章 冷冷一百零二笑 商容进修人
商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说不上冷淡,显得心平气和。
不知道是被她打得脸疼,还是本身就喜欢歪头的动作,商容说话时,正朝着光源微微偏头,外界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的眼下,衬得眼眸色调暗淡。
时运反应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应该提出质疑。
比如,为什么师启想对付商容,她不走为什么会死在一起?
比如,商容为什么要说他喜欢她,曲仟也喜欢她……难道这个世界流行把恨说成喜欢吗?
时运苦思冥想,甚至觉得这就是最终答案。
毕竟,说喜欢她理解不了,说恨,时运就一切都理解了。
时运释怀了。
直觉告诉她,商容说拖她下水她不一定被拖下水,但她尝试理解商容的思维,一定会被拖下水。
所以时运淡淡一笑,释怀地对商容说,“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现在就走,你一个人死在这里吧。”
时运靠近商容,近到能感受到他浅淡的呼吸。
时运说,“就算是我让你留下的,我也不会愧疚,因为你死了也对我正好。”
“如果不是我把师启拉黑了,现在就会发个消息,让他快点动手。”
商容别开视线,时运离他很近,近到他可以看清时运说话间脸部肌肉颤动的幅度,像是方糖。
他没继续说话。
时运这幅样子,就像是他说什么都无法触动她一样。
真遗憾,其实商容挺喜欢看她受到冲击的微表情。
下了大雨。
离开卫生间,雨声忽地大了起来。
这个卫生间在宴会厅的侧面,向前看去,长廊宽敞,侧边是落地窗,对着酒店长满绿植的中庭花园。
时运在贫民窟和工厂的时候,见过的植物很少。
但回到全是富人的场合,酒店也好白光也罢,就全是围绕植物构筑建筑。
她就是坐着飞行器落在酒店楼顶,再按照师启安排的路线,到了曲仟所在的卫生间。
曲仟在卫生间可能感受到周边搜查的脚步,他觉得自己藏起来了,实际上他暴露得比自己想的还要早的多。
这只是一种单纯的恐吓,饶有兴趣的施压,猫逗老鼠那样。不过,也可能只是为了让她到的时候,曲仟的情绪能够恰到好处的紧绷,直至看到她时崩溃。
时运越过走廊,到了宴会厅。
一路间,时运常常能看见穿着黑色西装,仪态却并不舒展,估计是师启安排的人。
她离开商容,似乎昭示着行动的信号。
时运觉得也是。
师启给她发消息说会保障安全那个语气,就像是安排了人。
系统忽地开口,【你还没有攻略完商容。】
时运低头看了一眼,过去她不清楚商容就是受害者。
现在一看,原来没有名字的xx出现名字。
商容:40%。
攻略度其实是属于偏高的。
但时运细想一下,觉得也正常。毕竟他招雪棠被她翘了墙角,云起的嵌合体也被她打败,现在又因为她困在酒店,换成时运是反派,都觉得自己要被攻略了。
系统习惯了时运的风格,也渐渐让自己从纯爱风中走了出来,问,【你难道就不想囚禁商容,狠狠折磨他?每天都像刚刚那样扇他巴掌,让他成为你的玩物,被你洗脑玩弄得瞳孔涣散。】
它说,【现在不能看他死,至少攻略完他。】
时运问,【你要我保护他?】
系统问,【可以吗?】
时运拒绝了,【我保护一个反派?那我还是傲天吗?不可能,让我保护反派的话,任务你直接换人做吧。】
系统想了想,【那就算了,反正我们有很多攻略对象,死一个应该没事吧?】
系统又细细琢磨了一下,【但攻略对象不是反派啊。】
“什么?”时运愣住了,“不是反派能是什么?”
“攻略”,不和boss,反派联系在一起,还能和什么联系在一起?
她下意识回过头。
自己已经走了段距离。
她已经看不见那个狭隘的卫生间了,只能听到别人行动时的声音。
【是这个世界的主要角色。】系统说。
系统组织了一下语言,纠结该怎么说,【被精神污染行为异常的和这个世界有关的角色。】
时运往回走。
见到她往回走,师启的人动作似乎停住了,这点,也像是师启许诺的一样。
卫生间的门半掩半阖。
商容似乎没有躲藏的意向。
他还是靠在墙上,似乎在对曲仟说着什么。黑暗中,商容侧过头,隔着长廊透过空气,静静看向了她。
时运直接敞开门。
她不算友好地打断他们的对话,问,“你为什么说我们会一起死?”
曲仟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情绪貌似也整理好,但他背对着时运,时运看不清他的脸色。
商容对曲仟说,“我帮你解除了精神链接。”
说罢,他才对时运点了下头,偏头示意往外走。
雨滴打在窗户上,打在植物上,一想到这种静谧在自己和商容间,时运就有些烦躁。
窗外的景色慢慢倒退。
商容感慨,“你能回来让我好高兴,愿意和我同生共死吗?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不想和我沟通了。”
时运停住脚步,把商容按在边廊落地窗边,肩胛和脖颈全沾染着玻璃的凉意。
商容发觉,时运不太喜欢和他沟通,或者觉得和他没有沟通的必要,更喜欢直接动手。
但商容也无所谓。
他一侧头就能看见满是花园植物的中庭,动物本能,就是会在自然和极端天气下感到兴奋,期盼着某种痛苦的到来。
时运表情开始难看。
商容改口。
他问,“时运,你有没有理想?”
商容示意时运松手继续走,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衬衫领子一边说,“我知道谈论理想会显得幼稚,但人总需要理想,而且我年纪也不大,正是幼稚的时候。所以让我用这个开头吧。”
时运表情还是不算好看。
商容又默默换了交谈的节奏,“时运,你觉得世界美好吗?”
“你有没有想过改变这个世界?”
时运终于看了过来。
商容没什么表情。
还没有人和时运讨论过这个世界,也没人对这个世界表达过不满,而商容,似乎不觉得谈论这种事情难为情。
“你和边安关系好,你应该知道,他一直卖肉,沉浸在社群种属控制的生活之中,他没有思想情感意志可言,只被当成一种资源。”
“你和雪棠关系好,你应该知道,雪棠每天每分每秒不睡觉地花时间打工吗?即使劳动让她得不到意义,即使她再努力也不会让自己生活变好。”
“你和许检,阿异关系好。你难道愿意看他们一直被歧视?”
“你和星阑关系好,你难道愿意看星阑的名字被拿来当贬义词吗?好像星阑就那么下贱是个只会哼哧哼哧喘气的舔狗傻狗贱狗。好像星阑没有人格可言,随便训一训就成了一条真狗。你不觉得,每种动物都应该有自己的自尊吗?”
“我觉得每个生物都应该有尊严地活下去。”
时运被动容到了。
她感觉商容像是去进修了语文,一下子就变得能口吐人言了。她从没有听过这么多的人话。
她感觉商容其实已经在歧视了。
她又感觉对柏星阑的评价参杂了商容的个人情绪。
不知不觉绕着边廊,离开了被酒店环绕的中庭。
前端的景色不那么美丽,但足够让时运看清前面停着的车辆,车灯映照着雨膜。
底下全是黑色的伞。
时运看见了最中心男人的金色头发。
师启抬起了眼睛,直直和时运对上了视线。
时运愣了下。
商容没回头,也没向下看,他只是侧身看着时运的表情,他停顿片刻。
他素日没什么语气,大多依靠停顿和抑扬来传递诚恳。
“比如时运,你是个极端的人本位者。你稀释所有动物的主体精神,把所有动物异化成劳作的怪物,你,是个纯粹的恶魔。”
商容说到这里,又感慨了一下。
在所有的人本位中,时运也算是极端的。
其实商容很佩服时运。毕竟时运总能一脸正义地说一些很歧视的话。这份自洽,这种心理素质,不是谁都能有。
他感觉时运是那种月薪三千,还会堂而皇之说“我养你啊!”然后又说你们这种动物就该留在家里干活的那类人。
商容甚至觉得,时运一直在人凝别人。
商容由衷道,“但即使你这么恶劣,我也不会歧视你,责怪你。因为我能感觉出来,你不想看这个世界这么发展下去。”
“所以我愿意对你说这些话。因为我觉得,你是可以沟通的。当然,你可能觉得我只是在喊口号,但并不是哦。”
“迄今为止我一直在努力。”
“当年没人愿意和哺乳动物以外的拟态建立精神链接,只有我愿意。”
“当年所有人都在吃肉,只有我们愿意让大家不继续迫害同胞。”
“当年所有人都在内卷,即使努力没有意义,只有我们愿意研发仪器评定天赋上限。”
商容第一次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疲惫地靠在了落地窗上,但他依然在有耐心地等待时运的回答。
时运的终端响起了。
时运没有接。
她的目光投下,看清了被环绕在中间的金发男人,身材高大健壮,肌肉在衣料中也隐约能撑出轮廓,隔着雨幕,他看向了她,轻轻晃了下手中的终端。
时运其实已经在迎新会上见过师启了。
但脱离白光内的场合,时运简直恨不得拿个摄像机把师启拍下来,分析这一幕光影对反派气质的塑造。
时运从没见过这么反派的人,她感觉师启背地里甚至会养鱼,来暗示自己身为反派的人设层次感,和自己的掌控欲。
商容听到终端声,笑了,“他来了。”
“你可能觉得我们也做过错事,人口工厂嵌合体寄存大脑之类的,但这些都是师启他们先做的,抱歉,我们只是没得选。”
他说,“我死了,你会被当成宠物对待支配,被驯服扼杀吗?但我不会这么对你哦。”
商容问,“你不觉得,只有我,才能带给你想要的未来吗?”
时运接通了终端。
第103章 冷冷一百零三笑 焦头烂额
时运接通通讯的时候,能听见对面嘀嗒的雨声。
和室内比起来,室外没有玻璃墙壁的隔音,雨声清晰,打在师启的伞面上,沉重又清脆。
时运还听到铁质的拼装声。
楼下有人在架枪。和周边硬质的声音不同,师启语气却很温和。他唤了下她的名字,“时运,还不走吗?”
这还是时运第一次和师启直接对话,接通其实只是为了打断商容的长篇大论。
时运走到窗边往下看。
伞沿微微上移,师启往上瞥了眼。
师启咬字习惯和师胜有点像,但声线更加低沉,也更沉稳。他说,“我知道商容邀请你加入二队。但不管他对你说了什么,你都可以像当初约定的一样,加入一队。”
“一队是个温暖的家庭,你也见过景和小胜了,他们人都挺好。”师启说,“你可以到我身边。”
时运愣了下。
她没想到师启这个关头打通讯是要说这个。
现在师启说这个,就像是要她在这个时候做出选择一样。
时运透过窗户,看了眼楼底的人数。
早知道不接通了……但是不接通就要听商容说话,时运乐观地想,也许那些武器是为商容准备的。
为了景色考虑,落地窗没有护栏,商容直接靠在玻璃上。
她不知道商容是不是故意的,这是一个松弛的,很容易被武器击中死亡的姿态。
终端声音不低,商容能听见。
注意到时运在看他,商容恰时感慨,“狐狸精都没有了,师启竟然还能这么堂而皇之地邀请你……你喜欢他们,还是喜欢我们?”
师启“嗯?”了声,“喜不喜欢重要吗?商容给你多少我都可以翻倍。”
商容问,“人怎么翻倍?复制两个星阑两个阿异陪时运玩吗?”
这一瞬间,时运想了很多。从自己的余额,林院长叮嘱的两边都钓着。再到自己能不能和雪棠一起在阳光下走路。
时运闭上眼睛,“我一定要现在选吗?”
师启笑了下,声音闷闷的,问,“考虑的时间不够多吗?”
时运:“确实太仓促了,选不出来……”
商容疑惑,“选不出来吗?”
这就像是在军工复合体和金融寡头集团做选择。虽然两边都好,但哪边更好还是显而易见,不是难题。更何况,不管是理念还是美色,时运的倾向显而易见。不说阿异和星阑,自己也应该比师启好看年轻。
商容偏过头,靠在落地窗往下看。
他待在伞下,雨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他身上,肌肉让胸口衣料有些绷紧……
商容若有所思。
其实他发现了,时运在看见师启一瞬间的神色变化……他本来以为师启只是用自己的兄弟收买时运,但现在一看,师启好像还付出了自己。
不得不说,商容有点敬佩他了。
时运还是闭着眼睛:“一时半会真选不出来啊,这事闹的。”
终端那头,对传来极轻的笑声,师启平和道,“时运,把终端给商容吧,我和他说。你休息休息,今天先这样吧,都十一点了,也该回去学习了。”
商容说,“如果和我在一起,这个时间会睡觉的。”
他用手肘支了下身后的玻璃,撑起身体,向时运伸出手。
时运退后一步,即使他本身就碰不到她,她还是躲了过去。
时运摇摇头,对着通讯说,“不用给商容,我在犹豫和商容说了什么没关系。”
“哦?没关系吗?”师启声调不变,含笑道,“商容总喜欢用理想毁掉人。”
时运看向商容。
对上视线后,他歪了下头。
歪头这个动作,常用于哺乳动物思考,但商容使用的时机总不是很恰当,这就让动作带了种模仿意味。
但商容是第一个和她谈论理想的。
“商容是对我说了些话。”时运说。“但他说了什么不重要,如果他的话有用,也只不过是因为我自己没有想好。所以不用把终端给商容了。我只是需要自己想想。”
时运站到窗前。
师启笑了起来,他这点也比师胜爽朗一点。在雨帘中压下伞骨挡住脸,便转身离去,不再过问。
时运冷静下来。
她给自己身上的事情分了个轻重缓急。
第一件,她想,果然出场时维持体态神态找捧哏还不够,她也要学习师启找人设计一下打光。再卷下去自己得花钱找人定制bgm了。
第二件,她又想,等明天到学校,她就去申请组建小队,先斩后奏再说。
第三件。
时运看向商容,拽住他领子。
商容凝视她的神情很轻很好奇一般,他想了下,开口:“我对你说的所有话都是实话。”
说谎很麻烦,弥补谎言补全谎言更是麻烦。从始至终,甚至是让曲仟转告时运的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时运深吸一口气,“你说实话也行,我倒是想问问为什么赛场上为什么要搜集我的血——”
“啊,你说这个……”商容笑了。
话没问出口,瞬息之间哗然一声,长廊后猛地传来空气压缩的爆破声。
时运拽他的动作猛地改变,下意识把他扯到地上避开攻击。
商容被她摔在地上发出声闷哼。
但那道气流就像是能追踪一般,目标直指商容,拐弯的轨迹把落地窗都蹭得碎片四溅,时运没听到拟态能力的提醒声,那这大概是武器……
时运以为会听见血肉迸裂的声音。
但没有,恍若喧闹极点的静谧。耳膜都像沉入水底,瞬间什么都没有了。
雨丝飘了进来,飘到了时运的脸上。
凉凉的。
整片长廊的落地窗和玻璃碎片全然消失。时运不知道攻击的是谁,武器?拟态?但四周只有尘埃寂寂。
他虽然倒在地上被疼地喘息,但似乎单纯是被她摔的。师启没有对他造成一点伤口。
不知道是商容应对的及时,还是拟态能力全自动触发。
时运熟悉这个能力,边际递减,原来升级后不止是护盾,抵御,而是让周边一切消失。
“商容?”时运蹲下身,“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商容撑了下身体,靠在柱子上,低低道,“好疼。”
时运愣了下。
明明没有伤口,商容的状态还是不太对劲。因为疼痛迟缓地目光有些涣散。呼吸很弱,像没有力气站起来,又像是遍体凌伤一样,为身体和地面的接触折磨。
“商容?”时运迟疑地问。
他好像回答不了她了。
这看上去,像使用了能力的后果。
“商容?”时运又拍拍他的脸。
这下他有反应了,眼神没有焦点,但调了下脸的位置,让脸能贴合她轻拍的角度。
时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拍,“清醒一下,你有没有止痛药。”
时运知道,对这里的人来说疼痛很常见,多少都带着药,基本都拿止痛药当饭吃,甚至有专门的药物贷。
但商容还是发不出声音,喘息透露着水闷的潮湿。
时运有点焦头烂额。
无奈之下,她手动摸索了一遍找药……他一点药都不带啊。
时运反复思索,给柏星阑打了通讯,对面接通很快,但柏星阑还未来得及出声,时运便急忙问,“你要不要来接一趟商容?他好像状态不太好。”
“怎么了?在哪里?”柏星阑安抚问,“慢慢和我说不要担心,我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时运讲了一下。
柏星阑才慢慢说,“商容污染严重,使用能力会加重疼痛,商容和自己拟态关系也不好,会额外造成解离和精神障碍。”
“怎么办?”时运问。
“商容习惯了。你让自己待着就行。”
“自己可以吗?”时运确认。
柏星阑坦诚地说,“嗯,这种时候就需要个人空间,有人陪着反而不好。”
时运放下心,柏星阑和商容多久的好朋友了,她撬墙角,柏星阑都不愿意走,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他说话,时运自然是放心的。
时运站起身。
但刚站起,她就被攥住脚踝,时运低下头,这个力道不能说是攥,商容手指其实无力地耷拉着,看上去纯粹是本能。才一会儿,他就整个人湿漉漉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
时运愣了下,又蹲下身,“商容?商容?”
她叫他,他才会用细碎的喘息回应。
时运又使劲拍了他两个巴掌,夹带了个人情绪。
“嗯……”商容茫然仰头张嘴,喘息无法避免地溢出口腔。这反应很奇怪,眼神聚焦得很散,似乎不清楚该不该回应她。
时运发现,这是不是个抱商容的好机会?
他清醒时候时运其实做不出接近他的事情。
“商容,你是怎么解除曲仟的精神链接的。”时运问。
精神链接的链接解除都需要双方同意,师启不在场,商容是怎么解除的?
考虑到自己可能撬墙角,时运必须要了解如何解除。
商容指了一下自己的脑子,似乎想说话,但只哼出来一个音节。
“精神力?能力?”时运问,商容没反应。
时运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商容像坏掉的电视机,需要拍一拍才有信号。
时运又拍了下他的脸,有点热。
商容的脸蹭了过来,呼吸打在她的手心,时运没想到扇巴掌还能有脸主动蹭,简直脱离了手动巴掌时代,像全自动拍。
忽然,手心传来一片濡湿,时运愣了下,下意识收回手看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被商容咬住了她手指,他用舌头包裹,碾压,用牙尖衔着指节慢吞吞地磨,时运头皮发麻。满手被舔的黏糊糊后还顺着手往胳膊上蹭。
第104章 冷冷一百零四笑 他像一条柏
商容?
商容舔她的手?
这一瞬间,时运差点以为商容被大帝上身了。
但他的舔舐显然和大帝不同,大帝的舌头粗糙,带着些微弹性的角质倒刺,被舔的时候有种明显猫科的剐蹭微痛感,但商容的却是温热挟湿,柔软粘稠得像被太妃糖粘住了,几乎给人一种无害的错觉。
时运惊慌失措。
他们不是仇人吗?为什么要这么舔她?
在恶心羞辱她?
——他没意识都能凭借本能羞辱吗?
时运愕然,愤怒,耻辱——以前只有她这么羞辱别人的份!
时运想拽离自己的手,但刚有苗头便被商容咬住了指尖。
商容茫然地仰头,嘴唇湿润粘连着他的手指,却出乎意料地用力,咬得生疼。
时运干脆用另一只手用力拽他头发,啪啪得扇他耳光。打多了商容的脸颊有些发烫肿胀,巴掌声都不清脆了。
商容确实说了实话。他没有再生和修复的能力,没多久,他唇角溢出了血,瞳孔涣散,还有无意识流出的眼泪和血粘在脸上,湿漉漉的,狼狈不堪凌乱至极。
他大多时候都表现得冷淡,对什么都不在意,总在无聊着什么,现在却像系统形容的那样狼狈。
时运顿了下。
她冷静地掏出终端将商容的丑照拍下来留存,才继续愤怒地拽自己的手。
时运手指刺痛,商容把她手指咬破了,也可能是在挣扎中蹭破的。
血和唾液混在一起从商容嘴角流了出来,那不只他的血,还有自己的,时运更愤怒了。
商容忽然松口,他没再咬,更像是在含吮,开始是温柔的舔舐,就像是动物舔舐伤口镇痛那样,让时运觉得他有点人性。
但慢慢的,商容的舌尖开始抵着伤口慢慢地磨,像是要让舌尖钻入咬伤内部,不断深入研磨到伤口内心一样。
时运止住动作……
甚至让时运觉得,他就像饿极的狗想要磨开皮肉舔到骨头那样……
直到时运听见,商容喉咙溢出愉悦的喘息。
时运一愣。
她流血了。
商容尝到她的血,怎么这幅反应?
血被舔完了,即使他不断含吮刺激着,尝试用牙齿挤压啃噬,试图挤出更多的血,但一根手指的血不论如何都是有限的。
更多时间,他只是在意犹未尽地延长愉悦的余韵。
时运思索,她其实清楚,自己招人嘴馋。
这点系统一开始就告诉她了。
但她可不是边安,没有证。
商容这幅模样,像他极其迫切地需要她的血一样,所以想要吃无证肉一样。
时运从他口中抽出手指,裏着晶亮薄薄的一层水光。
短暂的失去,商容的瞳孔终于有些聚焦,他头往后仰,靠在了墙上,像是有些无措地注视时运。带着疼痛过后的疲倦、空白和茫然。
时运蹲在他旁边,若有所思,她重新把手搁在商容脸前,商容就迫不及待般向前凑,将脸埋进她的手心,失而复得、依恋地深呼吸着。
就像是那其中有他赖以生存的一切。
时运的味道环绕着他。
……活过来了,终于。
眼睛被生理性的泪水涨的发酸,让面前的一些有些模糊,半晌,商容眨了下眼睛,被搅得一团糟的大脑找回了神智,思维渐渐清晰。
时运救了他。
其实把他放下不管也不会有事。
时运的手心还摆在他面前,洁白光洁,水光晶亮,商容下意识嗅了嗅,除了她的味道,还带着点血腥味,但她手心没有血丝,反而自己口腔——喉咙发紧,胸口被卡住。
商容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他迟缓地抬起眼睛。
商容对上了时运的视线。
她正怪异地看着他。
在他没有意识的那段时间,他被当成了一条柏星阑,没有人格可言,随便训一训就成了一条真狗。是个只会哼哧哼哧喘气的舔狗。他做了柏星阑那种动物才会做的事情。
他很久没有感知过情绪的变化了,现在,商容瞳孔缓缓地收缩,灰蓝色的眼睛像是摇摇欲坠不安定的玻璃球。
“你为什么想要我的血。”
时运凑近他,轻轻问。
距离近到他能嗅到时运身上皮肉气味。
商容没什么表情,偏头看她。
他没有精力去调动脸部肌肉控制神情的变化,精神和身体的亢奋也让他疲惫。
商容确信自己没有微表情的变化。
但时运嘴角非常微妙翘起又抿住,仿佛确定什么一般……
“商容,你是不是想舔一舔尝一尝。”
时运在半空中晃了下自己的手腕,“是不是很需要我?”
商容歪了下头,眼睛没有波澜和光泽。
时运拍了拍他的脸,“说话。”
她说,“回答我。”
商容注视着她,声音平静地问,“你想要什么?”
他没有表情,也懒得用语气词,懒得用各种肢体语言去矫作。
他想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对于时运来说一定可怕,时运神情有些微妙,但同时,让时运确定了什么,短暂的诧异后,时运甚至有些得意了。
她说,“不是我想要,是你,商容。你想要什么?”
时运弯着唇角,观摩着商容的神情,“想要我的血有那么麻烦吗?你不愿意求人?商容你求过人吗?
雨声碰撞雷声轰鸣。
在商容的冰冷神态中。
时运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说求我。就说求你了,时运大人。说你什么都会做的。”
“求你?”商容问。
“怎么样?求求我说不定我可以赏给你。”时运说。
商容盯着时运。
打时运认识商容以来,她就看不出商容动作的意图,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
不管商容说什么,内心都仿佛毫无波动。时运也不会让自己强行理解分析别人。
但现在,商容就像是褪去一切表面功夫一样,没有说话,连扯动唇角,眨眼的微妙表情都没有。
窗外的暗淡的夜色划过他的脸,他的神情抽离、审视,呈现一种不平衡的怪异。
求她?
操控情绪?还是纯粹的羞辱,很多年没有人尝试羞辱他了。
时运怎么想的,过于情绪化,所以想报复吗?还是想满足自身的价值感?有意义吗?
时运不考虑后果吗?商容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能草率羞辱的对象。
这种程度的羞辱,也无法让时运在他身上牟利。还是说、想让他成为柏星阑那种呼吸都犯贱,不停摇尾巴的贱骨头?
商容细细思考。
任何人的行为都可以被拆解零件,分析动机逻辑。维持原样或者重新组装,不管如何,都会像转动发条的玩具,可能摇摇晃晃,但一定最走向被选定的目的。
但时运不但没有被折磨,还反过来想要羞辱他……
商容沉默着,过了许久,仰起头来,“求你,我什么都会做。”
他没有分析出时运的结果。
商容分析出自己在做什么。
描述痛苦,用理论来符号化一种体验,他在进行抽离与解离。
时运:“时运大人。”
商容轻轻地重复,“时运大人。”
时运冷冷一笑,“骗你的,商容,你求我,我也不会给你。”
商容一动不动,轻轻眨了下眼睛。
时运抿了下唇。
还是没忍住笑,羞辱商容好爽!
时运意犹未尽,准备说更多话狠狠羞辱商容,但忽地,她听到了脚步声。
长廊尽头,有人来了。
是柏星阑,他刚从风雨交加的室外进来,但长廊也全是雨水,所以他还是撑着伞的,站在明亮的光线下,避无可避地拢了层阴影,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冷淡。
时运愣了下,她不知道柏星阑有没有看见她羞辱商容。
但下一刻,柏星阑就放下伞,对她简单笑了下。
不得不说,柏星阑和商容是朋友。
羞辱商容是很爽,但羞辱柏星阑队长,让时运觉得有些愧疚了。
商容也听见脚步声。
他偏头和柏星阑对上了视线。
啊,柏星阑看见了,也听见了,听见时运羞辱自己。
柏星阑身影垂立,即使是在雨夜,他站在灯光下也像站在阳光下一样,对上视线的瞬间。
柏星阑轻飘飘地,悄无声息地对他弯了下唇角。
优雅平和到甚至显得游刃有余。
商容一动不动,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商容站了起身,若有所思地站到了时运的跟前。
时运莫名其妙……难不成商容见柏星阑到了,觉得有人给他撑腰?
但商容忽地握住她的手。时运想甩开,就见商容俯身贴近她的耳朵,这个姿势,有点像把她裹进怀中。
时运警惕地问,“你还想怎么样?”
下一刻,商容的的确确地抱住了她,就像快要渴死的人那样,头埋下她的肩窝。
时运愣住了。
商容的身体很冷。仿佛夹带着湿冷的空气一般,侵袭着温暖的皮肤,让时运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时运想推开他。
但商容抱紧了她,紧到有些钝痛,他嗅着她皮肉中渗出味道。
对别人来说,这种气味这种味道大概可以带来愉悦与安宁。但对他来说,这种气味只能唤起痛苦。
他本身就带着病痛,长久以来,止痛药物对他无效,思维迟钝涣散,记忆模糊扭曲。只要活着就是痛苦。
很多时候,商容都会意外于自己还活着。
他希望能到达真正的死亡。
乞求能够真正地死去。
但没人能杀得了他,他想要死掉对整个社会来说都是麻烦事,师启的报复也适可而止,不敢真正知道他死亡的后果。
只有污染。
独独污染带来麻木与僵化,让疼痛也寂静呆滞。情绪波澜不惊,生命没有意义,商容常常觉得,自己早就死去。
归根究底,生命追溯到底层却是一些无机质甚至无意义的东西。这种死亡的接近,才是生活的本质,才能让他安心幸福。
但一靠近时运,污染带来的僵化止息,疼痛便重新涌来。可以说,她就是他痛苦的源泉,商容觉得第一次见面,他没有杀了时运已经足够友好。自己能面无表情,心平气和站在时运面前,简直就是深爱,他简直就是个圣人。
商容实在不明白时运的恶意从何而来。
自己所有痛苦都来自她,没有她,自己就意识不到痛苦,偏偏还要自己向她乞求救赎,这也太滑稽了。
他在时运眼里像一条柏星阑,一条会汪汪叫,用一点肉味儿钓着他,就能摇尾乞怜的柏星阑。
因为他的拥抱。
时运身体僵住了。
时运不知道该看他,还是该看柏星阑。
时运估计在在乎柏星阑的反应,她大概觉得和他拥抱是对柏星阑的背叛。
时运茫然无措,她的微妙情绪总是频繁到让商容恶心厌恶。
看她装的时候恶心,看她释放善意恶心,看她活着就觉得好恶心。
背后是已经消失的落地窗,往后一推,两个人就坠入虚空。这种距离,才让他安心。
“不一定需要血液。”
商容说,“时运,我只是觉得你最能接受血液。”
“这么来看,不觉得我对你很好吗?选择都选择最能让你接受的。”
商容慢慢地说,“但你这幅反应,让我有点难过了。”
“什么?”时运睫毛在颤,有些分神。
随即,时运听到了抽奖的声音。
时运短暂茫然了一下,商容抱的太突然,她没想到商容会主动抱她,以至于抽奖的时候时运还没有反应过来。
【3】
【2】
【1】
【[护盾]已升级】
【您拥有S级拟态能力[边际递减]】
时运没来得及看系统的解析,她下意识问,“不一定需要血液,那是需要什么?”
“是体液哦。”
“体液?”时运睁大了眼睛,有些困惑商容的逻辑,听着血液反而是最不好得的啊!
商容轻轻地说,“我觉得我们彼此,应该都更能接受血。”
时运推开他,“不管血还是别的都不行,求我也不行。”
“别的也不行吗?”商容困惑地问。
“别的?”
“尿?”商容问,“你不想看我,一个高贵的金融辅修指挥的人,像一个建筑生一样被当成厕纸吗?”
“不行啊!好变态,你别说了!”
“平心而论,你看都没资格看我,能和我说话,应该是你一生最有价值的事情,你不想看我这种有钱人承受你这个穷人的羞辱吗?”商容困惑,“我感觉你应该有这种爱好。”
时运推桑他。
时运发觉商容每次说话语气都很平淡,但说出的话却很难听,时运甚至怀疑他偷偷骂自己了。
现在时运也不想管这些了。
她想要求助柏星阑。
时运看不见柏星阑的表情,她不知道柏星阑听见没,其实时运还蛮在乎自己在他眼中的形象的。
商容笑了。
时运只能绝望地听见商容在她耳边说,“对了。时运,你猜我是怎么知道需要你体液的?”
“是星阑让我知道的哦。”商容贴心地说。
时运的气味会带来痛苦,但商容好奇,柏星阑明明和他一个处境,为什么他就好好地能坦然自若地接近时运?
他在阴暗的角落里发霉发酵。
柏星阑却又好端端地站在了阳光下。
时运想扯开商容,去看看柏星阑,“你说什么?星阑知道很正常啊。你看一眼校报就知道我们有矛盾。”
时运刚来的时候不知道小动物可能是精神拟态。
她在学校散步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路边金毛的尾巴。金毛应激给了她一口,见了血……时运猜估计是这个时候,柏星阑尝到了她的血。
但柏星阑也好好地道歉了,一直都对她很好。
时运也不觉得有什么。
商容笑了,就像是机器缓慢地运作,恶意慢慢渗透到骨子里,“我说的是体液哦。”
第105章 冷冷一百零五笑 我们是从小
体液?
时运愣了下。
她问,“汗水吗?”
以前柏星阑好像也确实舔过她,她可能那个时候分泌过汗水。
她以为柏星阑单纯被她的王霸之气折服……
柏星阑就站在商容身后。
隐约的一眼,柏星阑姿态得体。
时运后知后觉的,不知道柏星阑有没有从汗水中尝出什么。有没有暴露自己举世皆敌的身份。
时运都想推开商容,直接去问柏星阑了。
但她刚侧头,商容就重新将她挡住了。
时运定睛看向商容。
柏星阑知道的话,商容也知道吗?所以才收集她的血液。
但现在商容只是喝进去了,他看上去也不准备化验,但时运并不是很懂商容这个人。
“是汗水吗?”商容慢慢地说。
“到底是什么?”时运问。
“很多。”商容回答。
他说,“时运,你有没有丢过肢体?你又受欢迎又穷,刚入学时成绩也不行,说实话,蛮好被欺负的。但你身体健康,安然无恙,只丢过文具之类的小东西。”
“之后大家喜欢你又崇拜你。”商容慢条斯理,“不用我说,论坛应该讨论过,你在学校都这么久了,痕迹不少才对,为什么没人能买到你用过的物品?不觉得奇怪吗?”
是的,这么一说。
时运发觉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确实可能留下唾液,在教室或者训练室,确实可能留下汗液。
商容叹息了下,轻声感慨,“狗是不是就喜欢藏食物呢?”
“会不会觉得很恶心?刚进学校就被盯上了。时运。我都觉得你有点可怜了。”
时运有些茫然。
听上去,柏星阑帮她处理了可能泄露气味的东西。这是大大的好人啊!
商容身后。
柏星阑收了伞,眉梢发梢都被雨浸染得湿润,水滴沿着他的身体向下流,脸色在夜色中异样的苍白。
他没有打断商容的话,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静静地凝望她。
“这有什么?”时运问。
“没什么吗?”商容问。
商容问,“该说是狗的天性使然吗?没有就急得要哭,有就叼到自己窝里,囤积一堆恶心的东西用嘴拱着扒拉咀嚼回味……你不在意吗?”
“你是不是在骂星阑?”时运没忍住问,“感觉你今晚骂好几次了
时运侧了下头,反手推开了商容。
商容丝毫没提她的身份,找不清重点,全在说柏星阑帮她处理……
时运想,那她只要找机会试探柏星阑就可以了。
商容被推开,也没有生气,悄无声息地看向柏星阑。
时运走上前。
在距离柏星阑咫尺之遥时停住了脚步。
时运身姿放松,柏星阑却哪里都僵硬绷直,微妙的几不可查的僵持后,柏星阑下意识退后一步。
声音低哑微涩,“抱歉。”
时运没有说话。
柏星阑想,时运一定很恶心他。
他的目光一下子不知道落到哪里。不敢将视线停留在时运脸上,怕看到准确的嫌恶,又担心自己的躲闪招惹更大的厌恶。
柏星阑抿了下唇,视线低垂。
罕见的,大脑空白。
“星阑,怎么这幅表情?”
商容体贴地问,“不解释一下吗?要不要带时运看看你的狗窝?我知道你每天晚上什么感受哦。”
商容有些苦恼地说,“说实话,晚上我还是挺想睡觉的,星阑你对我造成困扰了。”
表情……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柏星阑又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情绪的流露,可能会给时运带来压力,这种时候的故作姿态可能更招人嫌弃。
解释,他要解释吗?
平心而论,他更擅长给别人带来正面的情绪与体验,但反复解释剖析,显然就是让人厌烦的负面情绪。
柏星阑的过去所有经验中,站在演讲台上反复剖析只会招至厌烦轻慢。
“抱歉。”柏星阑低低地对时运说。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他以为能藏好自己,让时运在他面前只感到温和与体贴。
不用把任何事摆到台面上来,自然也不会太难堪。
忽地,他感觉时运动了。
这时他的思绪很混乱,难堪羞耻自厌,但他忽地能清楚地感知到,时运拉着他的手臂,把自己圈起来,费力地钻进他怀里来。
温热的。
雨点四处乱飘,下的频繁,高楼的风也不散,但柏星阑却奇异地感受到了透不上气,风把体温吹拂上来,哪里都湿漉漉的。
低头之前。
柏星阑看见,商容注视着他们,轻轻歪了下头。
“我不知道商容什么意思,但星阑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时运抱着他说。
短短一下就松开了。
“直接说吗?”他让自己的语调变得轻松起来。
“嗯,感觉直接说可以相处的简单一点。”时运想了想,“也能让你少点压力,因为你刚刚看上去很难过。”
“汗水的话你直接舔也可以,或者……”
“或者?”柏星阑察觉到时运的犹疑,弯了下唇角调动氛围。
他迫不及待从方才的氛围中脱离了。
“就……”时运组织语言。
要亲吗?
亲柏星阑?
时运想到自己的任务。
唾液,汗水……应该就这两个算体液吧?
时运也想不出其它的了,她也不可能真拿别人当厕纸。
“我们到车上好吗?”柏星阑顺了顺她的背,“你对我真好。”
时运点头,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等他。
时运想关照他的情绪。
他也想体谅时运的情绪。
就是因为这样,才永远不可能有话直说。
柏星阑回头看了眼商容,商容像顿时失去了兴致,面无表情。
车没有司机,无人驾驶。
时运也没怎么坐过别人的车,她想起来乐景和是有司机的,原来司机不是必需,他都非要配个啊……
她和柏星阑一起坐在后座,就准备关上车门,但商容抬膝一抵,将门扯开。
时运拉扯车门,“你去前面,有你在一起就挤了。”
“可我被朋友孤立会觉得难过的……”商容平静地说。
时运震撼看着他。
商容硬坐下了。
时运被夹在柏星阑和商容中间,她选择贴向柏星阑。
柏星阑事先给座椅加温,他揽过时运用毛巾擦着她的头发脸庞脖颈,又给她倒了杯水,两个人严丝合缝又暖烘烘地贴在一起,温暖的感觉遍布周身。
时运靠在柏星阑身上打开终端。
商容的丑照她不准备发朋友圈。
时运计划做成表情包或者存着威胁商容。
话术就是,这位先生,你也不想看着这张照片被别人看见吧……一般这种话术出来,商容就只能被为所欲为了。
还有……
时运看了眼商容。
商容坐下后倒没有硬贴过来,他靠向靠背,脸朝向窗外,垂下眼睛,手肘拖住头,昏昏欲睡。
系统给出了[边际递减]的备注。
[精神的苦乐趋向边际递减,现实的一切终被消解。]
它能将别人的伤害递减至无,也能破坏现实的物质,没有限制,纯看精神力。相当于防御和攻击都有的能力。
然后,它的递减同样能递减精神。
相当于,有了这个能力,她就可以解除别人的精神链接,就像是商容解除曲仟的那样。
时运计划试探一下柏星阑。
如果柏星阑知道,还没告诉商容,还一直帮她处理废弃物品,那这种大好人她肯定要救他于水火之中。
柏星阑环抱她,亲了亲她的头顶。他轻轻地咬她了下耳朵和脖子,短短咬一下就开始安抚性舔舐。
“星阑真是条好狗。”商容感慨,“你和星阑在一起,会不会也像一条星阑?”
时运问,“你是不是在拿星阑当贬义词用?”
商容:“嗯?”
时运:“你说像一条星阑……”
商容一愣耐心解释,说,“因为我和星阑是朋友,尊重星阑,尊重星阑的拟态,所以才这么说话。”
商容说,“我的拟态是雪豹,所以不能说自己像一条狗,这样太种粹了,不合适,只能说我像一条星阑。”
“毕竟我和狗不是同类,和星阑是同类。”
商容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由衷地说,“如果你觉得像一条柏星阑是贬义,不如说像一条傻狗土狗舔狗的话,那有点人本位了。”
时运愧疚道,“对不起。”
时运:“不对,你刚刚就是偷偷骂星阑了。”
商容吃惊地说,“怎么会?我们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时运:“你说星阑是狗……”
商容:“他不是吗?”
时运实在说不出那个词,预备好久才说,“是傻狗土狗舔狗。”
时运说,“你内心深处把星阑当傻狗土狗舔狗?”
商容闭上眼睛:“没有哦。”
时运拽住他肩膀晃,“回头,看着我眼睛说。说你是不是骂星阑土狗贱狗傻狗了,道歉。”
商容要睡着了:“没有哦。”
实话实说。
柏星阑不太想听他们两个人争辩了。
他看见商容被时运拽住晃,商容苍白的脸在此刻倒是有了些人气,就是太有人气了全是红肿,现在被晃着时不时在车窗上磕一下。
……他们关系有这么好吗?
柏星阑安静看着。
时运一直在维护他,时运绝不会像对待商容一样,这么对他的。
商容被晃得语气很平,“……安静一下,我想睡觉。”
柏星阑过去和商容的相处中,商容不高兴,他会让所有人都不高兴。
但时运显然不会顾及商容情绪,“别睡。”
商容仰着头静默两刻,“求你了,时运大人,安静一下。”
柏星阑愣了片刻。他怪异地想,商容以前是这样吗?甚至商容都着急睡了,这片刻对时运说的话,比上周对他说的所有话加起来都多。
“商容你别这么没尊严。”时运急了,“这不能随随便便说出口!你现在轻轻松松说了我还爽什么?”
“……”商容没睁眼:“啊,那就算了,当我骂了星阑也可以呀,其实你也在骂星阑没停下来哦?你说了好几次星阑是土狗傻狗舔狗。”
时运:“……没有哦。我没有说星阑是土狗傻狗舔狗。”
商容:“我也没有哦。”
说罢,时运回头,对着柏星阑感慨,“商容真是太坏了。”
柏星阑静静看着她,笑着点了下头。
商容在场,暂时没办法问柏星阑。
时运开始纠结怎么才能撬墙角。
在商容身体不好那段时间,二队离队人数很多……
时运对此有印象,是因为那个鸟人主播。
她上网搜名字,准备让柏星阑慢慢曾经的战友,却发现,鸟人主播已经有段时间没开播了。
他是个大主播。
所以好多人在问他的下落。
发帖讨论的或者在视频下留言。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大活鸟凭空消失了一样。
[有谁知道他到底去哪里了吗、好几天都不开播了,也没有请假,公司也没有解释,真的让人很担心。]
[不会被吃了吧?]
[不会吧?速成鸡很多啊。]
[真的好担心他是我最喜欢的主播了,一路走来很不容易,对粉丝也很好……]
[为什么这么大主播失踪连热搜都上不了?]
时运愣了下,莫名其妙心跳加速。
商容终于睡着了。
柏星阑贴近她,金发蹭着她的脖颈,他低声问,“怎么了?”
“可能是我想错了……”时运说。
时运看了眼乐景和的聊天框。
乐景和没发消息。
第106章 冷冷一百零六笑 调教得一
主播最后一次直播在四天前。正好是自己进考场前。
恰好,时运看过那场直播。
她印象很深,因为自己进入直播间的时候,主播微微侧了下头避镜头,用手指挡了下弯起的唇角,掩饰般说,“欢迎欢迎。”
带着恰当的欣喜和镜头前的腼腆。主播不见得对她有印象,但那一瞬间,时运确实以为主播记得她。
时运理解了他为什么会红。
但时运没想到。
那竟然是主播出现的最后一次。
那次之后,整整四天的时间,主播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止时运疑惑,也有人询问,[我们联邦的失踪案很少吧,怎么这么大的事都没有讨论的?监控不到处都是吗?]
[只有穷人没隐私吧,主播又不穷,他平时活动的地方监控大概不多。]
[公司呢?不管吗?这和财产被偷了有什么区别?]
但主播的公司没有丝毫回应。
他的家人不在联邦内,可孩子都失踪,家人也一丝一毫反应都没有。
主播早就退学了,和世界唯一的交集好像就是网络。
有粉丝想过替主播报警,但警方只单纯记录。
有粉丝想打市长热线举报警方的不作为,但最后结果也是石沉大海。
时运也发现,这些帖子的热度都非常低,显然限流了,她虽然可以搜索到主播,但平台并没有继续给主播推流。
太奇怪了。
本人蒸发,和世界联系好像也在人为抹消。
时运翻着翻着蹙起眉头。
太不对劲了。
她对主播不熟都觉得不对劲,按道理来说,这种没有源头没有结果的失踪,肯定会招惹粉丝的不平。但却没有任何能称为意见领袖的人发声总结。
开始还有人复盘主播的最后一场直播,想从表情中发现蛛丝马迹,但热度低也就无疾而终。
有人猜是主播自己不想干了,找各种理由分析主播还安全。
[不想干就算了,还要粉丝求他吗?他的任务是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现在却要为他的失踪付出情绪价值,那不就倒反天罡了吗?]
[可能只是有病?鸟本来就容易有病,死了也很正常。]
[但他最后一场直播的时候,还预告下场的时间……]
[边缘人消失本来就很正常的。]
虽然她靠在柏星阑身上,但时运忽然觉得好冷。
……可主播不边缘啊。
她甚至因为主播被网暴过。
虽然最终被乐景和处理了,但时运没想到,她还来得及报复回去,主播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的账号停止推流,社会不关注他,讨论的内容被删除限流,成为一个个无法显示的网页。
时运察觉,或许过段时间,主播就彻底不会有人讨论了。
“星阑。”时运又把主播的直播画面给柏星阑看,问,“你还记得它吗?你以前的队友。”
柏星阑轻声说,“我和他不太熟,而且我们也一年没见过了。”
“商容?”时运又叫商容。
商容撑着头偏向窗外,安静地呼吸,他睡着了。
柏星阑劝她别担心,又说,“商容大概不记得他了,你担心的话,我回去查一查什么情况。”
“能查出来吗?”时运问。
“试试,总有线索的。”柏星阑问,“你很担心他吗?”
时运说,“感觉他突然失踪很奇怪。”
“是这样。”柏星阑说。
他停顿了下才继续安抚,“总有办法的,肯定有很多人像你一样关心他。大家都这么在乎,早晚能找见。”
而且主播离开网络,就没有价值了。
如果是哺乳动物失踪,尚且要担心是不是身体部位被拆解贩卖做成黑肉,影响市价。但主播没有此类价值。
柏星阑低声宽慰,“会没事的。”
景色在车窗外掠过。
时运不断在各个网页搜索主播的时候,已经到了市区。
她的家和他们并不顺路,但柏星阑还是先送她回来。他没问时运具体的单元门牌号,只是停在不远不近的街道外。
时运住在贫民窟的时候他就是这样。
之前是因为车开不进。现在时运换了房子,他还是会专门维持在一个克制的,不冒犯隐私的距离。
柏星阑敞开车门,撑开伞,准备用身体和伞面替她挡住飘荡的雨丝。
但刚下车,便被时运拽住了袖子。
时运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他拉回来,扒住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自己的门牌号,“你要不要送我到楼下?感觉你送我回去,我会很有面子。”
柏星阑愣了下。
瞬息,他明白了时运的意思,他定定看着时运后笑了起来,“那走,会很有面子的。”
但才刚到楼下,时运的表情瞬间变了。
居民楼下又是她看不出牌子只能看出有钱的车。光洁如镜,倒映着居民楼斑驳的墙面。甚至还更大些,瞬间把楼下不算宽敞的位置占据满了。
时运实在理解不了。
停在外面或者停车场不行吗?非停在楼下就硬装吗?
时运惊疑不定地看了眼居民楼,想不到这点租金,竟然卧虎藏龙。时运分不出谁的贵,只能感觉自己都不够衣锦还乡了。
“要不要到我家坐一会儿?正好让我哥哥看看你,也知道我混得有多好。”时运下车后,又问柏星阑。
柏星阑这次没说话,他抱住时运,越来越紧,离去前依恋又眷恋地抱住蹭了下她的脖颈,他又说,“你对我真的很好。”
其实柏星阑明白,时运大概没什么暧昧的意思。
可能自己在酒店时表情管理不够好,她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想方设法做些举动让他明白自己的重要性。
他被照顾了。
柏星阑低声问,“你喜欢那个牌子吗?”
时运对他很好,所以时运表达什么倾向,他就想迫不及待捧到她面前。
话说出口,柏星阑顿了下。
他抬起眼睛,时运就算不告诉他,他也知道时运准确无误的地址,但现在——没错,那一层楼道正亮着灯。
是有人抱着这种想法,把那只鸟送给了时运吗?
时运说,“我都不知道什么牌子。”
这话说出口,时运觉得自己自己成了一条柏星阑。
被抱得久了,时运从他怀里挣脱,说,“那我先回家了,晚安星阑。”
商容坐在车内,似乎已经醒来了,没看他们,正在调节空调的温度,他出声重复,“晚安星阑?”
时运也没有强求柏星阑上楼,毕竟柏星阑还要送商容……
实话实说,时运觉得柏星阑摊上商容太命苦了。
柏星阑目送时运上楼。
他看着时运的背影,时运没有回头,一层,两层,三层,时运当然也不会站在窗口确认他的动向……六层,时运到了自己的楼层后,没有继续回到家中,客厅的灯没亮,她显然待在了家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
柏星阑坐回车内。
刺骨的凉意涌上来,他近乎以为这是速冻。
但柏星阑也没动,他坐的挺拔,手搁在交叠的腿上,静静侧头望着窗外,“时运在的时候,你没把温度调这么低。”
“忘了。”商容说。
柏星阑慢慢地说,“我没想到,你和时运关系这么好。”
玻璃倒映着他的表情,硬质的倒影会给人一种面色冷淡,如同薄冰的错觉。
商容说,“我和时运一直关系很好哦?”
“虽然时运不太客气。”商容耐心地说,“但亲密关系不就是需要适度的冒犯,倒是你,你不觉得你把关系维持得太小心翼翼了吗?”
柏星阑没回答,他停顿片刻,才道,“你很久没有这么说过话了。”
柏星阑说,“以前你睡不着,也醒不过来,什么都不愿意做,窗帘几个月都没有拉开的那一刻。不管是我们这些朋友,还是你自己的拟态,你都不愿意理会……但现在,你都愿意和别人说话了,幸运又不幸的。好像你变得健康起来了。”
“作为朋友,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让我怀念我们从前了。”
商容没有表情。
柏星阑望着居民楼,说,“但那段时间,被你的污染拖累,我们所有人都过得很痛苦。另谋出路也不愿意和你保持精神链接。”
“听着好可怜。”商容收回视线。
……
时运站在自己的家门口。
狭隘的走廊被堵得严严实实,正中间摆着巨大圆柱形的物体,顶天立地也不为过,裹了红布,隐有暗纹。周围一堆人穿着黑西装,水泄不通。
“您好。”有人眼睛一亮,上前。
“你们是谁?”时运冷声问。
“请别担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代为传达您朋友的一份心意。”那人弯了下腰,手臂指向裹着红布的圆柱体。
心意?时运一愣。什么礼物能这么大?
那人继续慢慢地说,“我们事先处理过,但盒子似乎选大了。”
这是实话,能买得起这种礼物的,或者被赠送这种礼物的,门无论如何都不该这么小。
他们送不进家门,在时运到达前也不敢拆开包装,便一直僵持到了现在。
时运一愣。
方案也肯定没有让领导去想的道理,那人恰时给出方案,交给时运决策,“您想保留包装,我们可以把门卸下来,或者在外处理分解好,再帮您送到家。”
“处理什么?”时运实在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礼物。
她干脆走上前,掀开一角红布。
红布下是金色的金属栏杆——
时运掀开得多了,终于看见些全貌,红布下,是鸟笼。
时运瞳孔收缩。
她看见有人坐在笼子中,光源落在他光洁的肌肤上……
是个活人。
时运没看清他的打扮,但穿得肯定不是正常衣服,她慢慢地,将视线落在笼中人的脸上——
遍体生寒。
时运松手,红色的布料质感柔软细腻,垂坠而下。
时运没看清他表情,就骤然察觉到了,周边所有人观察她举动的视线。像针一样刺着她的脊背。
笼子中的,是那个主播。
无数人寻找的,离奇失踪的主播,像一只鸟一般,被关在笼中。
“这些天,我们对它进行了腌制,您想食用我们有最好的大厨可以现场炙烤。”
“其它方面,调教得一般。”那人说,“但希望您能喜欢。”
第107章 冷冷一百零七笑 拼人人
“这些天?”时运艰涩地问,“他失踪这些天,都在你们手上?”
“是。”那人含笑应道。
他贴心地说,“后续可能的问题,我们也帮您处理了,请放心,善待他不会有任何奖励,虐待他也不会有任何惩罚,您可以随心所欲。”
时运扶着笼子,攥着红布。一瞬间她什么都没听清。只察觉那人似乎在说时间紧任务重,如果她不满意可以返工之类的。
其实这话只是谦虚的意思。
但说着说着,那人顿了下,似乎察觉到时运的神色的变化,便货真价实担心售后了。
礼物是不该让收礼者担心售后的。
时运抬眼,终于道,“我知道了,你们先走吧。”
她有很多问题,但她不想再站在这里沟通了。
主播还在笼子里面,每句话他都能听见,时运觉得不能让他这么被评头论足。
时运想让主播先从笼子里出来,但它穿着大概不体面,周围人全西装革履,把它叫出来太难堪了。
时运话说出口,他们倒也不难缠。
送礼者显然没交代更多。虽然配备了大厨站在门口,但保质期很长,也没有非要时运今晚就吃。
态度随意,懒得多交代。
人陆陆续续散了。
时运敲了下笼子,说,“我转过身不看你,你把布披身上吧。”
它没反应。
死一样的沉默,它没有任何回答。
时运一狠心,掀开帘子,主播从笼子中暴露出来,现在时运看清了他的打扮。
身上缠得全是绳子,红色的绳子缠过脖颈一路向下,绕过锁骨,在胸前收紧,将轮廓毫不留情地托起、挤压,再沿着腰椎两侧下行,深深地陷入背脊的沟壑,他的双臂被反剪在身后,手腕在腰际被牢牢缚住。
时运不知道这是什么捆绑方式,也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她觉得有点像绑螃蟹。
明明是一只鸟,却被像绑海鲜一样绑,种粹的羞辱不言而喻,时运好愤怒。
她本来还有点疑惑送礼的是谁。
现在大概确认了。
考试结束能给她送礼物的,其实也只有一个人。
时运敞开笼子,叫鸟站起,走出来。猛地将红布掀下裹在他肩膀上,手指隔着布料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他忽然开始剧烈地颤抖,不躲,不反抗,甚至没有看向时运,单纯剧烈地颤抖。
一种微妙的,不管对他做什么都会被动承受的姿态。
时运愣了下,明明从前他不是这样的。
时运开了门。
白含溪正坐在客厅。
她不在的时间,他一个人面对水泄不通的屋外,不断响起的敲门声,只是在等待着时运回家。
现在时运开了门,白含溪才将目光落在时运身上。
接着,他看向时运身后。
模样稠丽的黑发鸟类裹着红色的布料,布料逶迤拖拽,严严实实,只有脑袋和脖颈露出。白含溪看见,他脖颈上正被勒着红色的绳结,不断延伸向下,至布料深处。
白含溪愣了下。
他的目光落在鸟类的那张脸上。
“他是……”时运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是一只乌鸦,能看出来吗?”
“他是个有名的主播,很多人都喜欢他,事业爱好都很成功……”时运想了想说,“可能会在咱们家待一两天,呃,我问问他怎么打算的。”
白含溪安静听完,问,“是你的朋友吗?”
时运不知道算不算。
但除了朋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关系能解释乌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时运点了下头。
于是白含溪笑了,说,“是你朋友的话想待多久待多久。”
时运这才有了暖意。她和白含溪一起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什么拟态都有,他打工也碰到过形形色色的人,所以不管对谁白含溪都很友善。
白含溪又问,“他要一直这样吗?”
时运回头。
她瞳孔微微收缩。
几句话的时间,乌鸦自然而然地跪在了地上,身体微微前倾——红色的布料在他肩膀上要落不落,时运站立的视角能隐约看到微妙的被绳结束缚的凹陷。
时运不知道白含溪能不能看见,所以下意识挡在了乌鸦的身前。
“他……”
时运不知道怎么说。
她不知道是一开始他就这样,还是这四天经历了什么。
白含溪表情没什么变化,温柔地说,“累了吗?我去给他弄点东西吃。”
乌鸦终于开口,“我。”
这话像是硬挤出来一样。
“什么?”时运艰涩问。
乌鸦跪在她脚边,很自然地叫她主人,他朝厨房的方向偏了下头,温顺乖巧地说,“主人,这是我该做的。”
乌鸦说话的时候臀部压在大腿,这个姿态比起鸟更像是被驯化的狗,他和她维持着克制的距离,即使时运就站在他身侧,他也没有尝试攀附或者任何肢体接触。时运把他身上要坠落的红布重新裹好,他还会不安地颤抖。喉中压低咳嗽或呜咽。
时运说,“你不用做。”
乌鸦说,“求你。”
白含溪意外地说,“偶尔也有这种朋友关系呢。”他从中看到了某种怀念的东西,所以微微笑了起来。
时运没说话了,她把乌鸦拽到自己的卧室,拨打了乐景和的通讯。
他接的很快。
通讯对面有些隐约的风声,乐景和大概是抽空接的通讯。
“乐景和。”时运低低地叫了下他的名字。
“嗯?”他应了声,声音自然。
“你送了我礼物?”
“你收到了啊,之前买的,现在送你正好。”乐景和语气轻松,“听说大家都会一起养宠物。”
“直接放到我家门口,我甚至是刚刚才知道的?”
乐景和察觉到时运的语气,他的声音也平了些,但依然能说是平静亲昵,“又不是什么大事,也没什么好邀功的,没必要专门和你提。你喜欢就行。”
“但是我不喜欢。”时运说,“我不喜欢这样,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他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我甚至觉得你把他给毁了。”
时运深吸一口气,又问,“不和我提,你也没在网上回应一下他的下落吗?”
“那你不就提前知道礼物了吗?而且这样很麻烦。会有一堆人想打探你隐私,太烦了。”乐景和。
他觉得时运的思维很有趣。
她觉得两个阶级两个物种间是应该解释沟通的。
换成以前他可能会感慨,穷人就这样。
但今时不同往日,乐景和姑且耐心地询问,“而且,什么叫我把他毁了?他对你做的事你忘了吗?你忘了,我也不可能忘。怎么他的行为不过分,我报复回来就过分了?”
“我要报复我可以自己报复。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替我做什么决定?”
那边安静下来,风声也停了。只有呼吸像骤然急促。
良久,也可能是片刻后。
“很恶心。”时运说,“你特别恶心。”
乐景和冷冷道,“随你。反正送你了,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本来就是讨你喜欢才买的,你不喜欢扔了就行,你——”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很轻,夹带着微妙凉意的失望,乐景和轻声说了一句,“别凶我。”
他挂掉通讯。
时运看见乐景和把最后的钱,那段时间该付清的所有钱转给她了。
时运收了。
时运回头一看,乌鸦还是跪在原地。
时运问,“这段时间他们怎么对你的?调教是什么意思?腌制又是什么意思?”
但时运一问这个话题,乌鸦就不说话了。
这个房子并不大,只有两个房间,他要么和她睡在一起,要么和白含溪睡在一起……
时运想了想问,“你想睡沙发吗?”
乌鸦摇摇头,他维持着跪坐在地上的姿态。可能这四天,他的归宿大都是笼子或者地毯,沙发都是难得的恩赐。
“你想回去吗?”时运又问。
他还是能回去的,还有人在等他,就算公司把他卖了,时运觉得他自己一个人说不定也可以做起来——
乌鸦还是摇摇头。
他说,粉丝账号那些都是公司的。他自己没有权限,公司决定把他卖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时代和时运那个时候不同。
各种媒体都发展得够久,被各类公司机构垄断,普通人没有起号的空间。
“那你想回家吗?”时运说,“我可以送你回家。”
乌鸦温顺地跪在地上湿漉漉地看着她,他把布褪去了,身体的红绳和被束缚的红痕便完整地暴露出来,时运想替他解开绳子,但时运察觉,他身体有些诡异地敏感,她动作一重,他身上就会出现红痕,甚至让他不得不咬着下唇扬起头。
这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从前乌鸦可是战斗方面的主播,他曾经是白光的学生。
时运顿住动作,这次是因为他脸上不难察觉的难言的近乎渴望的快乐,他重复,“求你。”
“什么情况?”时运问。
“求你,求你别再让我离开。”他说,四天的时间太短,所以需要其他手段,他大脑被毁了。现在只有当个奴隶才能让他高兴,乌鸦并不为此窘迫,只是因为时运的神情有着些微的惶恐。
“我应该有办法……”时运慢慢地说。
她不知道边际递减能不能做到。
精神链接都能解除,让他大脑恢复原样大概也不难。但时运尝试后,乌鸦的表情只有痛苦。
时运想了想,联系了商容,大概说了一下情况。更别提商容本来就和乌鸦是队友,时运觉得商容大概可以让乌鸦的社会关系也恢复从前。
时运没指望商容回复,但他回了。
商容:[?]
时运:[?]
商容:[…?]
时运:[他不是你以前的队员吗?]
商容:[……所以?]
时运以前不知道受害者就是商容,看他[1][嗯][有点意思][无聊]的回复觉得无所谓。
现在看商容这幅模样,时运的火气瞬间升起来了:[你怎么这个态度?]
商容:[我一直这个态度哦。]
时运:[换个态度。]
商容:[好哦,时运大人?他是,所以呢?]
商容:[我们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吗?你交个我不要的朋友都需要问我意见。]
时运:[这是交朋友吗?]
商容:[不是朋友是什么?]
商容:[如果把它看成宠物的话,时运大人你有些太种粹了。就算是鸟,也有自己尊严的……]
商容:[景和也没彻底让他蒸发,他粉丝还知道他,还关心他。唔……这也是乐趣一种呢,时运大人,你交朋友还挺会玩;)]
商容向你转发了二手平台,[不喜欢就挂二手卖了吧,反正他粉丝很多,估计能有个不错的价格。]
商容向你转发拼单平台,拼人人。
商容:[他粉丝还挺下沉,粉丝或许愿意拼单或者分期贷款买,请随意。]
商容不但讨厌,还很恶心!
时运让自己心平气和起来。
她对乌鸦说,“你今晚先在沙发上睡吧,我明天去学校熟悉一下那个能力,我会有办法的。”
乌鸦听了她的话,时运便给他找来药膏和被子,将他安置在客厅。
已经夜晚。
这个房子的价格在那里,细节自然也吻合价格的水平,窗帘并不遮光。
窗外的霓虹灯的微光能把整个客厅灌满,只有他微弱的呼吸,是这潭死水里唯一微弱的涟漪。
乌鸦能听见脚步声,有人影停留在客厅中央,慢吞吞地审视他。
微弱光线下,他能看见那个人影的形状。头小脸小,扁身,瘦。他熟悉这道人影,也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能在这个时间,和他重新见面。
“你原来还活着。”乌鸦看着白含溪,说。
白含溪温柔地笑了一下,“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商容,还是谁?”
他说,“不管是谁,如果你想活着,余生就别离开这里了。”
第108章 冷冷一百零八笑 你要不要和
时运在卧室内听系统着的汇报。
[day13]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C-(崭露头角)
当前精神力:B(卓尔不群)
当前特殊能力:边际递减,强化,燃血,耐药性,迷幻,重构。]
[你的知名度持续攀升中。
你成为了真正的名人,素质享誉联邦教廷。
你的名字如雷贯耳,老师们为你见贤思齐,小孩为你弃旧图新,敬老院为你闻风丧胆,幼儿园为你发奋图强。
你破坏了云起的广告,搁置了嵌合体计划,云起为你夙兴夜寐,世界为你废寝忘食,食物们为你洗手奉职,对手们为你悬梁刺股。网友认为你加入一等。
教廷为你力争上游,鸿鹄之志,鹏程万里。小鸟为你自食其力。
获得称号:黑暗年代的霸凌者,人口工厂的独裁者,出生廉价的第一名。网络失踪案的缔造者。网络恐慌的幕后黑手。
剩余贡献点:五十二万五百二十]
[检测到余额变化,补充称号:喜欢豢养金丝雀的富人。]
那是乐景和的尾款。
奖金和奖励明天到了学校才知道。
……不管怎么说,至少明天她可以把学费交上,和雪棠组建小队还款的钱也不需要急了。
[当前总计攻略度,1500%]
[你可以检测攻略对象。]
系统说,她可以确认商容的疾病,或者检测新的攻略对象。
时运对商容还是没有头绪。
想了想,时运选了师启。
[不是他。]
师胜师启看着都很反派,但竟然都不是,时运有些纳闷,明明师启身份上也能和商容相匹配,为什么偏偏商容是,师启却不是……
时运想到系统说的主要角色。
“不会是和我一样的主角吧?”时运这问题是硬挤出来的。
太恐怖了,一想到这个世界上不止自己一个主角,时运就觉得主要角色的含义和反派也没差别。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就算曾经是现在也不是了。】系统说,【精神畸变后,主要角色肯定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系统看时运的脸皱起来,又补充,【而且不一定所有主要角色都是为了享福。】
【也有的主要角色就是为了承受痛苦存在。】
【但主要角色一定是事件的中心。】
系统担心时运拿自己的经验琢磨攻略对象。毕竟时运虽然经验丰富喜欢强制爱,但哪怕是限制级,纯爱也不少。
时运表示明白。
那自己的思路就要换一下,不能从一看就是反派的人中找,而要找看起来就很重要的人。
时运想起了商容的话……
能确定的是商容一定是某个事件的中心。商容不会真的致力种族平等,只是被病痛耽误了吧?
那会是柏星阑吗?如果事件是种族平等,那他确实一直致力。还是顾异?想想顾异在人口工厂的经历也很逆袭中心……
还是乐景和?如果人口工厂是一个事件,那么确实是因为他的成功,人口工厂才被推广。
时运把每个人都琢磨了一遍。
乌鸦?
但它在外看来,已经彻底人间蒸发了。
自己的哥哥也是始终边缘,迄今为止,时运没见过他和任何人有任何联系。
总不能是她没有印象的路人吧?
睡前,时运没忘记告诉柏星阑不用查了。
柏星阑:[已经查到了。]
柏星阑:[^ ^]
时运:[谢谢[合掌]]
柏星阑把资料发给他。
前因后果。
甚至有乐景和是怎么安排购买的,虽然联邦不鼓励买卖。但主播是教廷人,他又是公司的财产。乐景和在教廷和公司分别付了笔钱买下了主播。
但时运在意的调教和腌制的过程,资料中却没有。
柏星阑:[你准备怎么办?]
柏星阑:[他也是我以前的朋友。我可以帮他重新安排份工作。]
主播是个标准的没有大学毕业的主播,可以说是吃上了时代红利赶上了时代东风,想重找份工作不难。
时运都要怀疑主播是主要角色了。
这么有前瞻眼光早早退学,感觉像那种“早知道就不上学去直播”的重生者。
时运心里暖暖地说[谢谢。]
时运:[你比商容有人性多了,商容只会上链接……]
柏星阑:[没事。]
他回复,[我知道的。]
……
时运醒的很早。
清早房间一如既往,但时运睁开眼,还在清醒意识间,猛地看见床边跪了一个人。乌鸦垂眉低眼,手撑在地上,手边是拖鞋。
白含溪似乎昨天晚上帮忙打理了下。
因为乌鸦现在穿的是白含溪的衣服。
时运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因为跪得太久,他身体似乎有些软,他耸动了一下喉结,茫然地问时运需不需要用他解决晨起的生理需求。
“什么生理需求?”时运问。
“主人您早起去厕所不会冷吗?”乌鸦困惑地问。
这种询问似乎被教导不是应该的。
于是乌鸦问要不要惩罚他。
时运良久才说,“不用,以后也不要这样了。”
时运有时候觉得主播和以前一样,有时候他货真价实的疑惑又让时运觉得,这个人完全不同了。
但实际上,时运也不清楚这是乌鸦说的改造。
还是乌鸦在白光的时候就习惯了这一常识。
时运说,“星阑说愿意帮你安排工作,你会好起来的。”
她轻轻问,“……你想见见星阑吗?”
乌鸦露出了有些惊惶的神色,他的眉眼很漂亮,像鸟羽一样流光溢彩,但比起曲仟的艳丽,乌鸦更接近浓眉大眼的帅气审美,现在,他毫不体面地坚定地摇头。
“除了这个,怎么对我都好。”他说。
时运愣了下。
……
时运到白光的时候。
围观她的人一眼望不到头。
甚至时运还看到了间隙亮起的闪光灯,不断有人拍照留念,还有人举着直播对着镜头说,“欢迎来看富人生的一天vlog,一来学校就看见了时运。刚通过选拔赛的大人物。”
校报都给时运专门开了栏目,有人举着麦克风感慨,“当年时运刚来白光的时候,谁能想到时运的今天。只有我们校报慧眼识珠……”
时运的腰都挺得直了些。
时运走到教学楼前。
都有人凑到面前问,“老师让我问您,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老师让我问您,想不想成为指挥系太子?”
时运还没选择专业导师,过去老师大都等着时运联系,现在见到时运表现,全迫不及待主动联系时运来了。
时运对此淡淡一笑。
时运走到行政区。还有人问时运,“有没有时间去商量下奖学金,看看宿舍?现在可以免宿舍费。”
时运没想到奖学金都能用商量来形容了。
简直像迫不及待想给她送钱一样。
过去的宿舍费可以说让时运望而却步。
但现在时运有钱了,却反而不需要宿舍费了。
更有甚者在厕所旁边蹲守时运。
但别人看见也只是冷嘲热讽,“时运都通过选拔赛拳打大二脚踢大三,怎么可能还来这里上厕所?”
那人憧憬道,“时运拳打顾异,和乐景和一队的种粹大人物,肯定会在家里养一批厕纸。”
所有人都好难过。
一想到时运有了专属厕纸,可能不会再用学校的厕纸,就觉得好忌恨。
没有白光,没有厕所,时运又肯定废寝忘食没办法当床单和食物,从此建筑生和指挥生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再也无法和时运这种大人物亲密接触。
众目睽睽的视线下。
时运没去指挥系的学院,反而到了单兵作战系。
单兵作战和指挥系是两个极端,一个侧重躯体,一个侧重精神。
时运感觉一到单兵作战,所有人的身量都膨胀一圈;也远比人丁稀少的指挥系更加热闹。
即使两个专业本就交涉繁多,但也没人想到时运会来。
时运走到哪里,哪里就被时运排名震慑得沉默。
直到他们看着时运精确走到某个训练室,敲了敲门。
门内有不少人。
雪棠用不起单独的训练室。
她看见时运亦是一愣,雪棠站住了,脸上的神情欢喜又凄切,她知道,时运已经算富裕的风光人物了。
同学们的目光刺在雪棠背后。
但时运只是走到雪棠面前,握住她的手。
雪棠一愣。
她听见时运说,“我有钱了。”
时运说,“我现在能付得起组建小队的钱,也能付得起学费学杂费,我甚至可以还清贷款。”
时运说,“我养你啊。”
“我们一起组建一个小队。”
雪棠手指碾着衣角,嘴唇动了动,知道她们终于能在阳光下一起行走。知道自己背叛了云起可能被报复,知道两个人可能被一起抓进戒同所……
雪棠还是不由道,“但需要三个人……”
“咱们去找许检。”时运说。
众目睽睽的视线下。
时运和学棠没去指挥系和单兵作战系,反而到了医学院。
时运和雪棠走到哪里,哪里就被两个王牌专业震慑得沉默。
时运精确走到某个教室,走进,站到了许检的桌前。
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诧异地落在许检身上。许检存在感黯淡,像是被灰蒙了层,他可是蜘蛛拟态……
他们虽然知道许检和时运过去是同学,却不理解为什么时运会来?
同学会存在的意义只有寻仇和霸凌。
时运敲了敲许检的桌子。
雪棠踢了下他的桌腿。
同学们确信了,时运找许检大概也是这种目的。
更别提时运这一位种粹的穷人,但远远找过来是有多大仇?不能随便找个虫子欺负吗?
忽然有人目光一凌,举起终端开始摄像。
时运是种粹的穷人,许检是监察之子,穷人专门找监察霸凌,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许检抬起眼睛。
时运对他冷冷一笑,问,“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许检:“…什么?”
雪棠不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什么?时姐是你能问的吗?瞧不起我时姐?”
时运淡淡一笑:“无妨。”
雪棠冷嘲,“算你运气好,时姐大方,给了你一个面子。”
许检:“……什么?”
许检冷静问,“所以怎么了?”
时运哎呀了一声,“你要不要和我组小队。”
第109章 冷冷一百零九笑 深深看了许
时运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屋内瞬间寂静,周边的目光投过来,让室内瞬间像是水底般沉寂。
……邀请一个虫子?
许检微扬着头看时运。他显然而易见地愣了下,表情有短暂的空白,但看上去绝非惊喜或是愉悦。
雪棠顿了下,扭头招呼人把终端放下。
许检站起身,挡住同学的视线,才继续道,“时同学,我们出去说吧。”
“出去说什么?”时运不甚在意,往外走,轻快问,“直接去申请?”
晨起的空气微凉。
许检没说话,走出教学楼回廊中、来到树荫小径,他远远看了下树影络绎不绝的人影,和阳光中同样浮动的尘埃。
良久,许检才开口,“联邦的小队需要建立精神链接。”
“我知道。”时运平静说,“我学指挥就是为了这个。”
许检顿了下,“但精神链接会共享精神状态——”
——而虫类、或者说哺乳动物外的精神状态都不行,容易波动,污染,畸变,异化。
许检抿着唇,让自己的神情维持平静,不流露任何可能的情绪波动。
“我不能和你链接。”
不是不想,只是不能。
他说,“和我链接只能……”
许检没说完。
因为他发现时运没在听。
时运在和雪棠互相鼓励地对视一眼,攥了下手。
时运兴致勃勃说,“那你说咱们队伍叫什么名字?人化帮?”
许检安静下来。
她们看上去对未来充满确信。
这让许检觉得容易说出口了。就像是他正要破坏什么一般。而现在破坏,总比未来破坏要好……
雪棠问:“人化组?”
时运:“听着像翻译组啊。”
时运并不独裁,寻思片刻:“也挺好。咱们说不定真能靠这个赚钱。”
许检没忍住:“……人化和组放在一起,听着明明像会霸凌的黑色帮派吧?”感觉下一秒就要回到黑色时代了。
时运遗憾:“那就算了,咱们可不是帮派。”
许检:“……你们来的时候就挺帮派。”
许检吐槽完,又沉默两刻,他继续道,“和我链接可能会污染你的精神。”
话出口,想说完就轻松多了。
“时同学,你最近过的很好,融入得也很快。”许检想到最近时运给自己发的恐怖表情包。
许检说,“没必要让自己变差,你的名字没必要和我摆在一起。”
他的语调平静,没有波澜,尽量客观,“也没必要让别人知道我们在一队,这也会影响你……”
许检顿住。
他发现,时运还是没听。
时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前面了,伸直胳膊打招呼,在阳光下和两个人影走在一起,一个高大一个则稍矮些。
阳光也不是许检擅长应对的。
倒是雪棠留在他旁边。她抱着胸,深深看了他一眼。
许检闭了闭眼睛。
…
清晨阳光打在师胜脸上,没什么过盛的阴影,眼睛的金色也浅浅的。
石艾惊喜地凑过来,说:“你回来了啊,怎么不在指挥系?”
时运问,“石艾,师胜?你们竟然还在一起玩。”
“我们还挺聊得来的。”师胜颔首后又说,“有人说在单兵作战看见你了,怎么没找我?”
时运指了下雪棠和许检,“我们三个要去建立人化组。现在要去签名缴费。”
许检听时运说话眼皮都在跳,他没想到时运竟然一副要把人化组告诉全世界的样子。
果不其然,师胜蹙了下眉,许检等着师胜吐槽。
师胜开口询问:“你们三?”
师胜瞥了许检一眼,笑了下,“这不只有两个人吗?”
许检表情平下来。
师胜很奇怪,“什么时候虫子也能……”
师胜话也没说完。
时运硬是锤了师胜肩膀一下,打断了他的话:“师胜你跟乐景和那个畜生待久了,你也看不见穷人了?”
师胜愣了下,垂眼。
时运收回手淡淡一笑,低头看了眼余额,沾沾自喜,“那怎么能看见我?你也知道我现在有多有钱了吗?”
“不说了。”时运说,“我们三个要去组队,赶时间。”
师胜问:“和虫子?”
“我们三。”时运回头,招呼雪棠和许检继续走。
许检跟了上去。
走前,许检注意到师胜深深看了他一眼。
许检闭了闭眼睛。
师胜说,“拟态也不是狐狸精啊。”
石艾偏过头,和许检擦肩而过的瞬间,石艾小声对师胜说,“也算别人感情的寄生虫。”
许检抬了下头。
望着天空,瞳孔在颤。
……他们两个是这方面聊得来吗?
许检头疼。
时运还淡淡一笑,“怎么样,我人缘不错吧?以后碰见师胜石艾,不想被打,你就报我的名字,就说你是我的人。”
……感觉会被打得更惨啊。
雪棠跟着道,“整个白光,我们圈子,谁不为能跟了时姐高兴。”
许检:“我来了也要这样吗?”
雪棠:“不然呢。”
时运淡淡一笑。
许检:“……”
许检又抬了下头,瞳孔在颤。
现在他是不想,也不能。
申请处在专门的服务中心,凉气开得很足,这种气温许检不太适宜,他更擅长温热潮湿的环境,时运却面色如常,不以为然。
她领了三张表,递了两张给雪棠许检,自己一个人去缴费。
玻璃幕墙边木质的桌椅沙发用绿植隔断,许检靠在服务中心的沙发上,迟迟没有落笔。良久,才在沙发撑起下巴。
寂静的环境让思维也清晰起来,许检又平静下来。
虽然时运她……
而且时运她……
时运她竟然还……
但是,他也不能毁了时运。
至少不能让时运因为和他在一起,落得和他一样的处境,至少不能让别人觉得,时运天天和虫子混在一起。
阳光落在他脸上。
给瞳孔蒙上层阴影。
如果时运和老鼠厮混在一起,再结合一下时运的穷味,或许还能有两分严肃诙谐解构的文学性。
但虫子不然……
“顾异?你怎么也在?”时运说,“真巧。”
许检抬起头。
看见墙角时运和一个人站在一起,靠在阴影处,军装制服清晰勾勒他肩线的轮廓,发丝浓黑,皮肉雪白,形体优雅。
是顾异。
许检闭了闭眼睛。
“不太巧。”顾异喂给时运一颗糖,声音懒懒的,“我专门找你的。”
“怎么找到我的?”时运含着糖淡淡一笑,“我不管在哪里都有人拍照吧?你也知道我现在过得多出名吧?”
“是。”顾异笑了下,俯身低头蹭了下时运的脖子,“大名人怎么不理我也不回我消息?”
“因为我都大名人了太忙了……”时运得意地说。
话说着说着,时运自己的声音弱下去。
她察觉顾异在蹭她,在从脖颈蹭到下巴,他的皮肤和头发都凉凉的,甜美与黏腻在味蕾上舞蹈,缓和了身体的微颤,时运选择先将糖果咽下去。
察觉到时运没说完,顾异倒是“嗯?”了声,尾音也拉得很长,“星阑也在呢。”
时运不太明白,拽着他衣服,顺手把糖纸也塞给他问,“星阑在,那怎么了?”
“呀。”顾异翘了下唇角。
时运和他挨的很近,两个人凑在一起,顾异专门直了下身体,察觉时运不解看他,顾异没忍住带着笑意,小声说,“时运你来这里干什么?”
时运指了下许检,“我们要组小队建立精神链接。”
许检的角度,能看见顾异深深看了他一眼。
许检闭了闭眼睛。
他又想起那句,“别人感情的寄生虫?”,寄生虫竟然真不少。
顾异笑意瞬间没了,他顿了下,“他拟态不是虫子吗?和虫子建立精神链接?”
时运:“你拟态也是虫子啊,商容不也和你有吗?又没什么关系。”
时运由衷地说,“你看起来比商容正常多了,商容昨天晚上真是个畜生啊。”
顾异:“你和商容?昨天晚上?”
时运:“说来话长,不说也罢。”
顾异表情有些怪异。
时运点头,主动道:“星阑不是也在这里吗?星阑昨晚也在,你能直接问他。”
“啊,他也在?”顾异轻轻说,“……我会问的。”
时运和顾异告别后,接过了雪棠的表,上面已经有了雪棠的名字,但这并不是重点,等到建立精神链接后,才有了实质性关系。
她签上自己的名字,又走到许检跟前收表,“好了吗?”
许检将表递过来,表是空白的。
“你在犹豫什么?”时运问。
“和我在一起很风光吧。这辈子没被这么多人正眼看过吧?”时运由衷问,“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许检:“……”
许检不知道从何开始吐槽,索性也让自己冷静下来,微笑着顺着时运往下说,“因为我没被这么多人正眼看过。”
许检心平气和,说,“我不能让你也不被这么多人正眼看。”
有人觉得虫类的异常是歧视。
有人觉得是事实。
有人觉得是歧视滋生的事实。
但时运现在过的很好,许检平静地说,“组队最低需要三个人,但很多人都愿意加入你,没必要非选我。”
时运:“不是我怎么想,是你怎么想,你到底想不想来?”
许检愣愣看着时运。
沉默了很长时间,无言以对。
时运能任性,他却不能和时运一起任性,这和之前一起讨论云起不同。对云起的敌意只要瞒着没人能知道,但现在却不一样……
他真的会对时运造成影响。
负面的。
雪棠也受不了许检这一天了,“打听打听整个白光谁是姐,打听打听这届谁第一,有我们时姐罩着你在怕什么,加入我们……”
雪棠偏了下头问时运,“感觉说加入我们,一起成为人化组有点难听;要不要说,加入我们,一起霸凌别人?”
许检闭了闭眼睛。
时运由衷地,真诚地总结了一下,说,“这又不算什么,虽然你不合群又内向,但是你和我在一起,大家也会喜欢你的。”
许检眨了下眼睛,有些滞涩,有些难过。
时运忽地顿住了。
等等。
这是什么?
时运说着说着感觉许检的处境有点嘴熟了。
这是什么啊?时运想不起来。
“时运?”
身后传来声音。
柏星阑问,“怎么了?”
时运愣了下,柏星阑还真在……
时运看见柏星阑,瞬间想起许检和云起的事情了,这是什么啊,受尽欺凌人人瞧不起但偏偏有隐藏身份——
——好标准的爽文模版。
难不成,许检是她的攻略对象?那个所谓的主要的主角?
时运抿唇,“没什么。”
“……你要和他建立精神链接吗?”柏星阑问。
“星阑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时运说。
柏星阑愣了下。
时运回头,深深看了许检一眼。
许检闭了闭眼睛。
时运深沉又果断地说,“星阑你别说了,虽然许检禽兽不如沐猴而冠人面兽心丧心病狂蝇营狗苟衣冠禽兽,但我已经决定和许检组成小队了,事以密成,不用多说了。”
短暂的沉默。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时运微微平静后,又没忍住,愤怒地锤了下桌子,“星阑你真的别再说了!许检就算像你说的一样恬不知耻装腔作势狗仗人势,他也是我队员啊!”
第110章 冷冷一百一十笑 顾异的脸开
阳光浇灌进室内。
柏星阑等待着时运维护完许检。
他安静听着自己的名字不断在时运嘴里重复。
时运维护完,还感慨了一声,“星阑骂得可真难听啊……”
柏星阑掂量,这话是需要他恰时地给出回应,还是时运纯粹的感慨。
他有点伤脑经。
他更擅长维持恰当的边界感,说看脸色也好,他不会让双方难堪。平心而论,对这种亲昵的过火有些陌生。
……是亲昵吗?会自以为是吗?
“嗯,星阑?”时运脑袋侧了下。
似乎有点想回头看他,确认他的反应。
柏星阑还是没忍住,弯起眼睛。
他笑了起来,这种笑和平时并不一样。
但时运并没有回头。
因为许检无奈地开口:“柏星阑一个字没说。”
时运嘶了声:“我感觉到了星阑这么想,帮他说出来而已。”
许检问:“这么想的是柏星阑吗?”
时运问,“许检你什么意思?”
许检微笑。
时运恼羞成怒:“你的意思是我这么想吗?我会说你恬不知耻装腔作势狗仗人势吗?我会说你禽兽不如吗?星阑你说——”
许检问:“——真没这么想?”
时运笃定点头:“虽然星阑说的是实话,但我也不会这么想,哈哈。”
时运点完头,还打量了许检片刻。
柏星阑表情淡了下来。
他也习惯了当旁观者,没再尝试说话了。
柏星阑知道,虽然时运在提自己的名字,但自己冒犯插话反而可能讨人嫌了。
但他别开视线的一瞬间,时运忽然回头看他了。
“……星阑?”
柏星阑慢慢地将眼球转回来,瞳孔微微扩散,犹豫是对着对面的玻璃观察自己有没有控制好表情,还是为表礼貌,注视着时运。
柏星阑和时运对上视线。
他听见自己笑着说,“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说许检恬不知耻装腔作势狗仗人势,不知道怎么上位的。只是时运帮我说出来了。”
时运看着他,似乎愣了下,有些诧异般。
他看着她,眼睛还是弯起来了。
时运不禁感慨:“星阑你看人真准。”
时运说,“就是啊,谁知道许检究竟是怎么上位的?”
时运真不知道许检怎么当上主角的。
虽然他和自己一样,有隐藏身份。虽然他和自己一样,被人看不起。虽然他和自己一样,拟态是联邦边缘。虽然他和自己一样,与资本为敌——
虽然他……等等?
这么一看,许检人设背景都和自己重复了啊!
许检忍不住问:“……上谁的位?”
时运痛苦地垂头,“别说了。”
许检这是想上她的位啊!
时运惊疑不定。
她来了以来,从没碰过这么恐怖的事情。
许检是想把文名从《凡人拟态传》,改名叫《虫子拟态传》吧?好恐怖的野心。好恐怖的预谋。
许检真是狼子野心,城府极深。
当然,她没有对许检不满的意思,傲天怎么会对同事不满呢?她甚至还会和许检一起合作。
只是这一瞬间,时运理解了很多人。
她甚至理解了商容对柏星阑的态度。原来关系好,太过志同道合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把对方当贬义词用。
“上位?我来就是想说这件事情。”贬义词开口说话了,声音很轻。
柏星阑站在许检身侧。
他等待许检主动站起后,让了个位置后,才坐下。
时运干脆和雪棠一起坐在他对面。
雪棠安静下来。
时运还有点担心雪棠,她和柏星阑显然认识,但柏星阑也没提雪棠当时的贷款。他只是扫了眼桌上正摆着刚签完名的文件,沉默片刻。
“许检的拟态是虫类。”
柏星阑说,“和他链接会被他影响。”
他顿了下,“我这话没有歧视的意思,也没有站在高处俯视的猎奇趣味,更没有带着傲慢感将它们看成课题研究。当然,即使许检是虫子,他也能有健康阳光的心态,哪怕是虫子,也能有光明的虫生。”
时运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监控。
甚至在视线在精准回避监控。
他讲这些的时候,不会笑,很认真一般。
柏星阑继续道,“但差异造成的混乱客观存在,许检哺乳动物的身体,和虫子的精神结合在一起,会轻易被污染创伤崩溃,并将这份创伤带给你。”
他类比道,“就像是认知高的人和认知低的人聊一个东西时,会产生认知损伤一样。身体上的打击远没有思想的崩溃毁灭可怕。”
他说,“即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雪棠考虑一下。”
柏星阑说话时,许检一直很安静。
时运问:“顾异和商容……”
柏星阑语气真诚:“他们是亲戚,而且,你觉得商容正常吗?”
时运被这话震慑到了,她不得不承认,柏星阑是对的。
她动摇了。
时运找到了重点。
柏星阑用客观的语气这么说,显得许检简直就是结构性的可怜——
——好时髦的人设!
时运抱着头,好痛苦,“那许检一直被排挤揣测吗?原来他不想和我组队是为了我好。许检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啊……”
“他没说吗?”柏星阑蹙眉,“这种事情,他不和你说吗?”
许检微笑,“我说了一路,是你没听。”
“你不用解释了。”时运深吸一口气。
许检已经不知道什么表情了。
时运说:“我都懂了。”
许检保持微笑。
时运明白,许检又开始耍心机了。
遇到困难一声不吭,遭遇磨难笑对生活。用牺牲自己,隐瞒误会的态度偷偷为同伴好……
……听着好受欢迎的人设啊。
她倒是不在意精神污染,这对她没用,所以也确信许检和雪棠和自己在一起会更好。
许检没矛盾硬制造矛盾啊。
还别说,就会制造矛盾这点来看,也是很受欢迎的人设。
时运说,“许检,你的难处都不是问题,商容无能不代表我无能。不用表现得可怜让别人愧疚。你这样确实很容易被不知情的溺爱,但我也不会怜爱你。”
许检愣了下,他捕捉到了时运话中的重点,所以睁了睁眼睛。
时运站起身,将报名表一推,“签字吧。”
柏星阑向后倚靠,没有再劝了。
许检攥着笔,笔尖悬停纸面。
黑漆漆的一点,像他的眼睛。
时运盯着许检。
这一瞬间,她还理解了乐景和。乐景和看她可能就像她看许检一样——看这小子真装真让火大!
时运甚至想把乐景和对她说的话对许检重复一遍。她暗暗惋惜,可惜自己已经洗过海马体了。
良久,也可能片刻。
阳光在纸面挪移。
许检签了。
笔尖划过清脆的唰唰声,柏星阑似乎笑了,又像没有。
时运去交表的时候,柏星阑陪着她。
顾异没想到能看到他们一起,笑起来,时运和柏星阑一起,显然不准备和许检组队了。
有些事情他确实不方便说,柏星阑说更合适。
他凑到时运身边,趴在前台桌子上,看清了表格的签名,顾异停顿许久,才问,“没劝住吗?和虫子在一起不合适吧。”
时运闻言看向顾异,阳光正流得到处都是,皮质椅背和桌面都发出微弱光芒,于是时运想起,其实彼此境况接近。
顾异和许检是虫子,柏星阑和雪棠是犬类。
她和商容……
“没什么好劝的,我和商容又不一样。”时运说。
“但是我比商容强很正常。”时运还是没忍住,恨恨问,“星阑到底比许检差在哪里啊?”
他们两个不都是联邦体制内吗?
顾异支起下巴,“没有你的话,我都不知道许检名字。星阑哪里……”
他话音未落,忽然顿住了,顾异听见柏星阑一边替时运填手续,一边轻声说,“我也想这么问呢。”
顾异歪了下头,黑黝黝的眼睛看向了时运,脸上没有表情,终于,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时运把表全推给了柏星阑,她低着头,正思索什么一般。
忽地,她又恨恨道,“乐景和到底比许检差在哪里?”
顾异一愣,问,“和他有什么关系?”
时运没回答,继续思索什么,百思不得其解一般。
忽地,时运恨恨道,“师启到底比许检差在哪里?”
顾异察觉不对:“……等等,师启都比许检差吗?”
时运没回答,持续思索什么一般。
顾异没忍住,又问,“我哥和许检比起来怎么样?”
“商容?”时运说,“他们倒是旗鼓相当。”
顾异复杂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旗鼓相当?”
时运复杂回答:“秘密。”
顾异表情有点怪异,“那、我呢?”
时运闻言抬起头,端详顾异。
他头小脸小,但和她挨得很近,每寸五官都很清晰,眼瞳眼黑占比过高,黑黢黢的眼睛映出她的面容。有点怪异的非人感。许检眼黑没这么大,也不会直勾勾的直视人。时运的手指摩挲上顾异的脸,她才发现顾异除了眉眼和商容不像,从鼻梁到嘴唇都很像。
他冷白颀长的脖颈喉结滑动着。
她的手指摩挲,顾异也配合地垂首侧脸,商容倒是也白,不知道是他们的拟态原因,还是遗传……
现在,顾异的脸开始泛红发烫。
时运若有所思地别开视线。
时运锤了下桌子,恨恨道,“你和许检比起来到底差在哪里!”
顾异问,“等等,你观察我半天只得出我不如他的结论吗?”
时运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许检到底凭什么超过你?”
顾异面红耳赤,“到底哪方面啊。”
“咱们不能这样下去了。”时运站起身,“我们不能看着许检这么嚣张,踩在你头上为所欲为,却什么都不做。”
100-110
同类推荐:
致你 致我、
宇智波鹰的三次叛逃、
不过迩迩[先孕后爱]、
通关柯学RPG游戏的第101次、
月首席今日飞升了吗、
我,剑圣,养生中,勿扰、
躲避原书剧情五年后、
侯府打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