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冷冷一百一十一笑 顾异是对的
顾异扬脸愣神。
“等下。”顾异把时运拽回椅子上,有些扭捏地凑近她,低声问,“许检到底怎么踩我头上了?”
……是那方面他不如许检吗?
顾异的脸烫起来,“你也没试过我吧?先说好,我和他们不一样,不会让你随便试。”
时运莫名其妙,说,“这不需要试啊。”
顾异抿唇。
那是说身份?
许检的家世拟态出身踩到他头上吗?没有,那能是什么?名分?
顾异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恼怒,时运这么说就像是把他看成小三了,竟然这么侮辱他……
但时运怎么一副要为他做主的样子?
……就像是想让他上位一样。
顾异喉头滚动了下,他苍白的脸现在热得吓人。
顾异停顿片刻,拿起时运的手背,将自己的脸贴在上面蹭,给自己降温。
时运没抽手,她很理解顾异的脸热。
时运忧心道,“许检家世样貌人品处处踩你头上啊。”
论家世,许检出身正义,像个主角。
论外貌,许检脸上有两颗痣,像个主角。
论人品……不提也罢。
“……你说的有点过分了。”顾异拖了下声音,有点不满和嗔怪,但并非发难。”
他抬起眼睛问,“你想让我怎么做?”
时运低声问,“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吗?”
“嗯呢。”顾异尾音翘起来,两个人极近的距离会给人一种隐秘狭隘的错觉。他觉得很有趣,所以笑起来了,“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时运继续低声道,“你知道我们这样像什么吗?”……像个给主角下绊子的反派。
但时运没想到的是,顾异点头了。
他学着她的语气笑着道,“我知道……但有什么不好吗,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
时运确认:“哪怕不道德?”
“不道德?”距离近得让温度也上升,顾异被体温冲得脸热热的。
他没想到,时运居然还专门提了下这事不道德……都想让他上位了,还用不道德试探他,好恶劣。
明明就是时运把他变得不道德的。明明是时运让他当小三的,却摆出一种小三就该被羞辱的样子。
顾异手指很轻地揉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牵引得他的心脏神经也在跳动。
他“嗯”了声。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合适,不道德。时运也做的过分,反复提醒羞辱他。就像是HR邀请人面试,却依然将求职者狠狠羞辱一样,可能是她独特的爱好。
但时运如释重负,抱了下他。
感受着怀里的温度,顾异想,这又有什么不好?
“一言为定。”时运声音很温柔,还带着点疲惫,“你对我真好,我就知道你会站在我这里。”
时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没多久,她嫌下巴疼,默默直起身。
“等等你听我吩咐。”时运说,“今晚我观察一下许检的弱点。咱们两个人伺机而动。”
“好。”顾异声音有些迟缓,说。
说完,时运还没忘记问柏星阑填完表了没有。
顾异想,至少自己混得比柏星阑好。
柏星阑任劳任怨,还没有名分,甚至无法上位。
柏星阑倒是也看了他一眼,那表情……
顾异眯了下眼睛,没再看柏星阑了,他目光在表单停了片刻,他拽了下时运的手,问,“那你一定要和许检做到那一步吗?”
“一定要。”时运说。
她虽然看不惯许检和自己一样有主角光环,但个人情绪不能影响团队。
顾异闻言顿了下,手指碾着时运的手心。
他本身不想说更多,毕竟商容和他建立精神链接的时候,也被一堆人责难。没道理再让时运经受当初的一切。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为什么都是虫子,许检能踩到他头上?
家世,样貌,……人品?
时运安抚地拍了拍他,“放心。”
“……嗯。”
等时运走远,柏星阑才开口。
“顾异。”柏星阑沉默了下,说,“其实我觉得时运不是那个意思。”
顾异也沉默了下,“星阑,你嫉妒的嘴脸太难看了。”
顾异说,“时运已经和我说了昨晚的事情。”
他笑吟吟地,“时运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你昨晚做再多,她还是觉得你不如许检,甚至没有商容和许检旗鼓相当。”
柏星阑:“啊。”
良久,柏星阑温和地笑了下,“你是对的。”
柏星阑知道,顾异说的和自己想的不是一件事。
但顾异是对的。
—
下一步是精神链接。学校建议在指导下完成,这就得等到申请通过申请,录入档案才能继续。
她从今天以后,就需要为雪棠和许检担负责任……
所以,时运还要处理掉雪棠的残留问题。比如雪棠的债务。
时运笃定地对雪棠说,“没道理你跟了商容,商容能替你结清债务,你跟了我,我却结不清。”
雪棠说,“但我债务有八十万。而且你和商容不一样……”
雪棠张望了一下附近有没有摄像头,才压低声音,声音小到时运都听不清。
“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因为相信你,因为理想,所以拿不拿钱无所谓。就算让我付费也可以。”
“和商容单纯因为钱,为了钱卖命这种事情——”
太正常了啊!
雪棠小声道,“——我实在做不到。”
为了理想卖命才奇怪。
说出理想两个字,雪棠就觉得自己的话实在是太滑稽了。自己寒窗苦读十八年,还能是为了实现抱负吗?听着就感觉自己会被嘲笑。感觉要穷困潦倒一辈子了。
时运好感动,握紧了雪棠的手。
虽然雪棠的声音小到她听不见,但时运全当是雪棠感冒了。
“就是这样我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出。”时运说,“你为了抱负和我在一起,我还能让你穷吗?”
雪棠不跟她,不管跟谁,对方估计都能结清债务。
时运算了算,她现在有五十二万。
时运想了下:“一人一半?我还有奖学金,嗯……你应该也不用出四十万,咱们队接任务应该也能赚点贡献点。”
时运看了眼任务。
刚刚建队,排名很低,所以能接取的任务很少,都是上面瞧不上才能往下排。
能接的任务很有限,累又没什么钱。
时运说,“……倒是也能从自己导师手中接。”
指挥系的许多导师都向她发来邀请,愿意费钱来挖她,说给她奖学金和补贴。
时运暗暗想,果然书中自有黄金屋。
她挨个翻了圈,但她对指挥系不熟,也不认识什么老师,唯一认识的林院长给的补贴少得可怜。
让时运觉得自己跟了林院长,没准还要替她上课。
时运还是有了点希望,“会变好的。”
“你在指挥系?”许检顿了下,“商容和师启都在哪里的话,导师也会分新党和保守党,分云起和世界的出身。”
“可以了解下再选择,接受任务和补贴和认主站队也没有区别。”许检说。
接取任务需要信息。
时运只能先去办公室商量了下奖学金。
天混浊了起来,屋顶反着光,但还能算晴朗。
坐到办公室,时运才明白为什么要用商量这个词。
因为奖学金名字叫奖学金,实质是贷款。根据分数,利率不同。
老师鼓励地说,“你是你们班分数最好的,所以能拿到无息贷款呢!”
老师还亲切地感慨,“你是你们班唯一一个没贷款的,我一直以为你成绩不好,没想到你终于凭借实力来这里了,真是未来可期。”
时运愣了下。
她想到了商容当初在迎新会,恹恹地睡觉,没有上台念广告,只会私下对她转发链接。
……因为她确实是唯一有必要打广的人了。
时运说,“我再想想,其它奖学金呢?”
老师说,“总计十万,两个工作日内到账。”
晚饭时间,她要把雪棠和许检邀请到了食堂。
以前她到食堂总是人山人海。
但现在不是。
她递表的消息传得很快,一队二队都邀请过她,但一队也没有丝毫风声。二队只停留在柏星阑的劝诫。
或许还有之前商容托曲仟带的话。
白光不管是谁,都不喜欢苦口婆心劝人或者教育。可能就是像柏星阑说的一样,认知不同对话很伤脑子。
学校对此类动向很敏感。
时运察觉到,盯着她的视线都少了不少。
也没有人动不动就下跪,或者求她买下他们。尊敬少了,但也没有恶意流露。没有想给她当椅子,却也没有要求她当椅子。
只是平淡,像在等待着某场暴风雨而已。
时运算了下,“奖学金不用交税,所以实质到手有十万,现在余额六十二万……还四十万,剩下的钱应该够学费。”
时运问了问商容利率。
商容没回。
时运先去打了一个馍和雪棠分,“这个馍我请客吧。”
雪棠:“我请吧。”
时运:“还是我来吧我是队长。”
雪棠:“我来吧,孝敬时姐是我该做的。”
时运沉吟,“许检你就干看着吗?”
许检:“……我来付款吧。”
买了三个馍后终于落座。
“我还是去给人当狗吧。”雪棠安慰道,“现在狗狗吃播赛道很成熟了,我到时候可以偷食物给你们。”
时运叹了口气,问许检:“你和星阑不都在体制内吗?星阑很有钱啊。”
许检平静回答,“职位不同,而且我家长没和财团有过合作。”
许检又道,“我名字的检开始是俭朴的意思。后来才改了名。”
许检将自己的终端递给时运,让时运看看余额。
时运看了眼余额,沉默地叹息……
许检就连穷这一点,都很主角啊。
商容回消息了。
但一想到他是债主,时运就高兴不起来。
他只回了个问号,[?]
商容:[问星阑吧。这事是星阑经手的。]
时运一愣。
但还没等她追问,林院长发来了消息,问她有没有兴趣接个任务。
她说:[是当初联盟那个幻想种。]
第112章 冷冷一百一十二笑 你是不是有
幻想种吗?
时运对它印象很深,它说它是她的未婚夫,而且太热情了。
时运其实有点怕它。
但偏偏林院长把任务说在这个节骨点,时运实在缺钱。
所以时运视死如归地回复了,[做什么任务?]
时运又问:[贡献点多少?]
林院长:[任务一:审讯。原本这任务被交给乐景和了,你可以接着他的进度往下,贡献点根据情报价值评定。]
时运:[他有什么进度?]
林院长:[没进度。]
林院长:[任务二:保护。我们的情报得知联盟预备救援它,途径未知,需要你和你的队伍进行防护贡献点十五万。]
学校真是大方啊。
林院长:[但这个任务,需要你和你的小队进入前百名。也就是说,需要你正式成立队伍,并完成任务一。]
时运算了算。
还是缺钱。
正式成立队伍前差不多每一步都要交钱。训练室武器交给学校的手续费,精神链接的劳务费……
不行贷点款?毕竟是无息。
时运接了院长说的任务,林院长也在平台上将地址和密匙直接发给她。
时运想到要面对未婚夫,还是有些胆怯。
她吃完了馍,手撑着额头心理准备了半天,选择让许检付款加了菜,又撑着额头想了半天,还是选择请了许检一起去。
“你也是虫子。你们或许能相互理解。”时运表情复杂地说。
许检表情也复杂起来。
莫名其妙,许检觉得这不是好话。
他问,“你今天是不是在针对我?”
时运:“没有哦。”
许检:“你至少为了掩饰笑一下。”
时运低头看了眼聊天记录,顾异已经在兴致勃勃地问她今晚怎么做。
时运干脆给他报了监禁室的地址。
顾异:[你怎么会来这里?之前的任务?谁给你的任务?]
顾异回复:[我问问商容。]
顾异不太想问商容,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任务为什么会被交到时运手上。
他和商容上次聊天还是三个月前。
6月3日,12:31
顾异:[这个任务我做不了,要去做心脏手术和接骨。]
没回复。
这次,顾异又主动给他发了消息。
顾异:[别这么对时运。]
商容不太爱回消息,不过这次他回得很快。
商容:[?]
顾异:[为什么要让她接那个任务?]
商容:[我?]
……不是他吗?
顾异静默片刻。
商容问:[怎么开始关心时运?如愿当上小三了吗?]
顾异下意识翘了下唇角,他像是只见不得光的虫子,终于有朝一日见到了光明的缝隙,即使只是缝隙,需要他坚持爬过去,但这足够让他愉悦。
顾异拿捏了一下自己的态度:[我不会当小三。]
商容:[嗯,我觉得你也不会当上。]
商容:[:)]
商容:[那么,这对柏星阑男女怎么拿你当柏星阑玩?]
顾异顷刻间明白了,商容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商容的消息顿了顿。
商容的用词总是很体贴,他虽然为人冷淡,却很细心,丝毫不种粹,不侮辱任何物种。也正因此,顾异和商容的关系挺好。
不管怎么说,商容都是他的表哥。他几乎是商容唯一的亲人了。
顾异停了下。
……时运会在玩他么?
把他当成她和许检调情的一环。
顾异到了地址。
他看见了,时运和许检一起进的监禁室。
顾异静默片刻,留了下来。
监禁室不在白光校内。
时运也是第一次去,走廊空气凝滞,灯光惨白,四壁萧然。
走来的时候,丝毫血腥气都没有,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时运站在门口踌躇半天,还是不敢进。
“他怎么了?”许检问,他对幻想种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些没有知觉,充斥在尸体中不可知不可查的虫子。
时运复杂一笑,说,“手下败将罢了。”
许检看了时运两刻。
幻想种之前被交给乐景和了。
时运接管了乐景和的记录。
睡眠剥夺,打乱生物钟,深度窒息,深度催眠,感觉剥夺……
除此之后躯体的审讯完全没有,也没有留下体表的伤口。乐景和显然没有关注幻想种的兴趣,选择的刑罚都不需要他花费过多的时间。
……那个畜生不审讯纯虐待啊。
和主播又不一样,他和幻想种也没仇啊,纯爱折磨吗。
时运也不知道精神的折磨和肉体的苦痛哪个更惨。不管哪种折磨,人后天养成的意志毫无用途。
时运有点担心幻想种了。
她敞开门。
幻想种为了迎接她的到来,被从牢房拽了出来捆在中间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垂着头,虫子的肤色都很苍白,像躯体内没有血液流动一般。
它听见声音也没有移动的意志。看上去,像个没有意识的人偶。
时运走上前,在它面前蹲下身,“你还好吗?”
它低着眼睛,眼瞳漆黑无底,时运在它垂头的阴影下甚至无法判断它的瞳孔有没有聚焦。
一瞬不眨地盯了她一段时间。眼睛瞬间泛起雾气。
别这个表情好吗?她来也是为了审讯的。时运良心都痛了。
幻想种呼吸了口气,主动笑了起来,嘴角大大地抬开,抬到脸颊边,但它面部肌肉依旧是僵硬的,看起来有些恐怖。
学校的任务让她问出联盟的计划,它来的原因,以及工厂前的经历。
时运不知道从何开口。
时运揉了下它的脸。让它的面部肌肉松弛了些,但没一会儿,她的手心就变得湿答答的。
这段时间过得很苦吗?
时运用手指帮它擦眼泪,“能听懂我说话吗?”
它没有反应。
时运才擦干,它的眼眶就重新充盈了泪水,但表情还是僵化平静。
那看起来就是还理解不了。
时运帮它解开止咬器项圈和拘束服,它脖颈有着终日被束缚留下的红痕,“那先好好休息休息?我等你有精力再来。”
但时运解开,它就伸出胳膊扒住她的脖子。
时运一愣,她静默了片刻。没有推开。
因为它身体在颤抖,整个人湿漉漉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身子在时不时痉挛。
它抱她抱得很紧,紧紧贴着她,时运能清晰感受到它的温度质感震颤的幅度甚至是骨头肌肉和器官的质感。
时运拍了拍它,“我帮你重新布置一下牢房。”
它是幻想种。
所以学校甚至没想给它维持生命体征,它牢房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床都没有。
时运去申请了更舒适的被子和枕头,还有一些必要的日用品。
帮它打理的过程中,它还是没有反应,就像是看上去没有任何想法的人偶。有时候时运都怀疑它的死黑色的眼睛还能不能看到东西。
但它就那么看着她,只是抱着她把眼泪蹭在她身上,哪怕时运说自己明天还会来,还是不松手。
时运拍了拍它,“就像以前那样,我出去工作,你在家等我好吗?我会来的。”
这话说完,它才从时运脖颈处抬了下头。
它脸有些潮红,表情也像是恢复了活力。它只是在看她。
“我会来的。”时运重复。
它终于点了点头。
最后,它小口地舔舐了一下时运的下巴和嘴唇,它没有基本的常识,不知道自己这种身份的亲吻像蛆的剐蹭,但时运没躲,所以它心满意足地小声地说,“等你。”
幸好它也习惯了忍耐和等待。
安置幻想种时间不短,已经到了晚上。
时色傍晚,许检靠在墙上,像道黑白的剪影。
时运还有点抱歉,没想到幻想种是这种状态,甚至没有机会让许检和它进行虫类间的交流。
“对不起让你白来一趟。”她说,“我们走走路看看有没有公交车吧。现在也拼不起车了。”
许检终于开口了,他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时运看向许检。
夜色中,许检的表情很模糊,不过他平时也没什么表情可言。
时运复杂一笑,说,“手下败将罢了。”
许检没有反驳她,只是单纯陈述事实道,“一般都是别人照顾你,我很少见你照顾别人。”
“……我真不好意思说。”时运说,“我为了它名声我也不能说。”
许检没再问了。
他沉默许久,其实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心平气和。联邦对虫类的要求,其实要求他们比正常人表现得更加正常。
才几天的时间,但他和时运没见面的时候,时运就显然经历了很多。
……这让他感觉,自己不是那么重要。
他是可有可无的。
但时运选择了他。
“我问了雪棠。她说是因为我们关系好你才这么对我。她说,因为我太自卑了,只有你这样对我开玩笑,我才会放心,认为你拿我当自己人。”
许检不觉得自己判断不了恶意。
预测不了灾难就适应灾难。异形的拟态往往对恶意顿感。
但对恶意顿感反过来看,又像是异常拟态反社会的标志了。
许检能活到现在,因为他是个符合正常人标准的虫子,他清楚恶意的标志。
而他确实会从亲昵的,平常的态度中,认为自己是个正常人。他确实从时运的态度中感受到了归属感。别人会认为禽兽不如对他是写实,而时运却会拿禽兽不如当贬义词用。
就像是他是个正常人一样。
可幻想种比他不健康得多。
依然得到了好好的对待。
许检平静地说,“但你其实明白怎么才算好好对待人。”
“那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时运茫然地睁了下眼睛。
不远处的顾异如释重负,他就知道跟过来留下来是有意义的!时运这不讨厌死了许检所以迫不及待扶他上位吗?
直到他听见了时运回答。
第113章 冷冷一百一十三笑 你获得了拟
时运对许检复杂地说,“其实不是有点讨厌,许检,你问得太小心了。”
时运说她讨厌许检了。
这是顾异满意的答案。代表着他没有被当成狗玩。
顾异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大概是兴致勃勃地,有点想发笑的。
只是他不太理解许检的话。
什么叫,时运知道什么才算好好对待人?
顾异倚靠在墙壁上,全身重量都交付给粗糙的墙壁,目光百无聊赖地聚焦在监禁处流泄门外的光。
时运和许检并没有站在门口。
他能看见灯光也看不见摇晃的影子。
许检把好好对待看成什么了?
时运对那只虫子还不够好吗?骂他两句拿他开玩笑怎么了?能看到他,不就等同于在乎,等同于善待,等同于爱吗?
时运一直在好好对待许检,许检又为什么说时运讨厌他?
……但时运承认了她讨厌许检。
顾异尝试扯了下唇角,发现自己没在笑。
瞬间,他觉得索然无味。
顾异没听见许检的回答。
只是隐约的,顾异还听到了脚步声,许检似乎和时运走到了一起。有些微的衣料摩挲的声音。
因为许检似乎走到了时运跟前,他声音轻轻地问她,“……不是有点讨厌?那你是很讨厌?”
顾异不知道许检什么表情。
但时运妥协了一样,语气波动大了起来,也有点像恼羞成怒,这让她听起来更真诚了,“我不讨厌你了!”
或许不是听起来。
只有这点,顾异明白,时运并不是会藏事的人。
不再索然无味,可顾异也没觉得有趣。
他更加焦躁和烦躁。
许检到底什么表情让时运说出了这种话?他手段怎么这么下作,就这么喜欢勾引人吗?被勾引说出的能是真心话吗?
有名分的时候就这么会勾引人了。没名分还不知道要怎么办,许检寒窗苦读十八年就是为了勾引人吗?
顾异又听见时运声音缓和了些,对许检说,“我很喜欢你。”
顾异差点笑出来了,
“只是有些东西我也需要确认一下。你给我些时间。你放心吧,我自己的问题肯定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时运说,“而且我们也不止情感关系。”
时运握上了他的手,抱了许检一下。
其实是一种提醒。
许检告诉过他情报目的和对二队的怀疑,这种单方面的托付可能没有安全感,但建立精神链接后就不一样了。
届时不管是许检还是时运都没得选。
时运不想接受许检,除了疑心许检会分自己的光环外,还有一个原因。
如果许检是畸变的、和商容一个处境的主角,那许检真的一直在对她说真话吗?
时运其实不太愿意考虑这些问题。
他不是就好了。
许检安静地抱了回来,空气都无法游走。
轻轻的敲门声。
时运从许检脖颈中抬起头。
“我在等你呢。”顾异推开门,轻笑起来,“怎么让别人等这么长时间?”
许检垂眸问:“来找你的吗?”
“是,我和顾异有点事。”时运从怀抱里钻出去,打了下招呼,“顾异,顾异。”
许检偏了偏视线,对顾异点了下头,才从大厅出来。
顾异目不斜视,只是笑吟吟看着时运。
“顾异,咱们商量一下。”时运说。
“还商量吗?”顾异走到了她面前,他笑着问,“时运,你们刚刚说了什么?你是真心想让我上位,对吧?”
时运很乐观,“试试,尽人事听天命嘛。”
或许不能更改许检的身份,但试试也不错。
“怎么样?咱们出去边逛边聊吧,我正好能逛着回家。”时运又说。
时运顿了下。她发现顾异牵住了她的手,并不用力,反而有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蹭着她的指缝,力道轻得像晚风一样。轻轻的凉凉的悄然荡开,直透进皮肤中。
顾异说,“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而且会更好。不管什么。”
白光的监禁处往外走能碰到不少白光的学生。
时运的立场改变了。
过去人们敬重成绩好的同学,是因为成绩好就能当上有钱人的狗,被有钱人买下命。
但时运她成绩又好,又不准备当狗,似乎也不准备当尸体。
这就让人有点难以想象她的未来了,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吗?
是有人觉得时运可能有钱。
但大部分人觉得,有钱能越过云起或者世界吗?
这些人态度平平,目不斜视,偶尔有目光也是投向身旁的顾异。
顾异不在乎这种态度,大多数人因为他的家世不会歧视他,却也因为他的拟态不会给他当椅子。他没有被排挤的经历,但也没有被接纳过。
但顾异低下视线,看向时运。
时运也没什么反应,似乎丝毫并不被影响,她只是感慨自己竟然有这么正常的生活。
顾异抿下唇,心情不算好。
路上时运还碰到了卖冰激凌的。
联邦的甜品大都哺乳动物喜欢的奶味,水果绿叶的口味很少,但这家店有。
顾异饶有兴趣看了过去,他没走过去也没动,反而摩挲时运的手指。
时运感受到了暗示。
她没有理会。
顾异呀了声,“时运,是冰激凌,能给我买个吗?”
时运闭着眼睛说,“你陪我出来逛肯定我请你啊。”
时运没动。
顾异等着她。
时运还是没动。
顾异笑吟吟地问,“还有钱吗?花给谁了?他只能花你的钱,但我可以……”
有人走了过来。
她主动过来跟时运打招呼。
她说自己是专门来的,“很感谢你在考场上没有杀我。抱歉,我没有那么多钱也定制不了身体,所以死了就是真死了。”
“真的很感谢你。”她说,“多亏了你,我后来也能定制身体了。你救了这个身体一命,那这具身体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对待都行!”
对手轻快地问,“你想要椅子吗?还是食物?我会为了你去报班考卖肉证,只要为了你,我交多少报名费都可以。”
时运想起来对手是谁,和她握了握手,“小事小事,没关系,能帮我买两个冰激凌吗?”
对手答应了。
时运把冰激凌递给了顾异,“好吃吗?”
顾异说,“调味太酸了。”
他沉默地吃完,又拉着时运在河边的椅子上坐下,“累了。”
“别吃这种东西了。”顾异平静说完。
他偏头,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了笑音,听起来像玩笑一样,“最近过得是不是不太好?感觉你好像有点缺钱,那我转你钱吧。”
“不合适。”时运摆手,“不合适你说这,我怎么能随便拿你钱呢。”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吗?”顾异拖着语调,但声音平静问,“拿我的钱怎么了?又没关系。”
“那种关系怎么就能随便拿你钱?”时运问。
顾异笑了,黑黝黝的眼睛中倒映着她,脸上并没有表情。
顾异挑了下唇角,准备讽刺些什么。
——不拿他的钱不就是不够缺钱吗?
——嫌弃他的钱吗?
时运好像没他想得那么可怜兮兮的,这让顾异觉得很微妙。
她应该是处理不好这些,然后需要向他求救的。毕竟他当年就是这样。但时运的处境应该在不断下坠,但也没那么需要他。
真心话总是难以启齿。
顾异静默半天,没有说出来。
他确认问:“你是真心想让我上位的吧?”
良久之后,顾异的视线也没有从时运脸上挪开,目光像粘稠的雨,他手指弯着摩挲了下她的脸,落在了嘴唇上,“时运?”
他伸手圈住时运的腰部,低下了头,又叫了下她的名字,莫名其妙的,顾异黑黝黝眼睛里有了一层水汽,眼尾也有了淡淡的红,“亲一亲我。”
时运不知道要不要亲。
……今时不同往日啊。
上次是她着急去比赛需要能力。这一次其实不是很急切,顾异身上又没什么想要的……
要不要抽呢?
时运犹豫了下,纯盲盒倒是也可以吧?
顾异已经开始舔她的脸颊,他眼睛亮起来,脸庞也变得潮红湿润。
他是想钓着时运的。
但时运好像也没那么需要他。
所以亲下也没关系吧?反正时运用过那么多人了,许检,商容,师启……还有三百人大群?
时运没有回应他。
顾异呼吸短促得像有些呼吸不过来,眼泪也流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匮乏什么,却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直到时运的手下意识勾住他的脖颈。她侧着脑袋,回应了他。
这就足够了。
一寸一寸的热气和呼吸交缠。
顾异声音有些哑,他轻轻问,“我会上位吗?”
时运用顾异的脸擦了下湿润的唇。他脸热热的,自己湿答答的。
说实话,时运心情有些复杂。
她虽然知道自己早晚有这么一天,还心理准备了很长时间,但真这么做了,她觉得这不算侮辱。
时运也不太明白对于侮辱的定位了。
可说这是其它情感吗?
好像也谈不上。
时运有些困惑,她觉得自己也不太懂顾异。
她觉得自己足够执着主角之位了,却没想到顾异结束亲吻第一件事情,就是确保自己上位。
【3】
【2】
【1】
【你获得了拟态能力:确定性;嫉妒是民主制的基础,你可以勘测别人的拟态能力,并屏蔽别人的勘测。】
时运顿了下,有一瞬间,瞳孔近乎收缩。
时运只屏蔽了自己抽到的新能力。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屏蔽得够不够快,但顾异显然没有察觉出来。
时运想了想,说:“我肯定会帮你啊。”
“不能你一个人努力。我也想做些什么,你收了我的钱吧。”顾异说,“或者你直接说我需要做什么。”
时运心情更复杂了。
她没想到顾异这么迫不及待上位主角了,甚至想要出资。
“要不这样,你把钱转给许检吧。”时运说。
反正许检能当上主角估计就是靠穷,他有钱了可能就不是主角了。
“呃……?”顾异濡湿的黑色眼睛盯着她。
“行不行?”时运痛苦地说,“都怪我没钱,都怪我没本事。所以才需要你转许检钱,不然我就自己转许检了。”
“……嗯?”顾异眼皮跳了下。
“对不起。”时运已经难过地垂下头。夜色中表情很模糊,甚至有些无精打采的。
顾异从没见过时运这样。
“够了。我来我来。我转给他。”顾异说,“我转许检钱,你们好好过日子。”
顾异话说出口。
觉得自己说的不像人话。
“我会让他把钱用在小队上。”时运说。
不然许检莫名其妙有钱时运会很不爽。
不管怎么说小队组建的手续费都解决了,时运也散步到了家。
顾异安静地送她。
时运还问了问乌鸦的事情。问他都进入二队了,怎么还能被退学,被乐景和买下?
顾异顿了下才说,“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我们小队有一个人,背叛了商容,杀了商容的哥哥,也是我的表哥。之后一方面身体不行维持不了链接,一方面商容也对当年的事情细查了一下。”
“谁背叛了商容?”
“该说是背叛吗?本来就是联盟的人。卧底吧。拟态是一条白蛇。”
时运想,既然商容和联盟有仇。
那么许检说二队和联盟勾结的情报,是不是就是假的?
顾异觉得很有趣,“印九的拟态反而是野兔。”
路上,顾异断断续续地解释了些事情,说之前二队和时运任务的巧合大都和联盟有关,没有针对时运的意思。
顾异说,商容其实是个好人。
顾异慢腾腾聊了很多。
他想让晚上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
风渐渐地凉了下去,力道也仿佛沉了些。从容地、满满地荡开来,灌满了你的袖筒,又从领口悄悄地溜出去。
窗口透出一点温软的灯光。晕在风里,也好像被吹得微微地摇曳。
他其实没和别人散过步。
但他牵着时运的手,又开心起来。他甚至想上网发经典名言。哺乳动物可没有虫类这样的社会阅历,人情世故这块他们就不过关,敬酒会吗?送礼会吗?知道红包有几种送法吗?恋爱不是看谁更有能力,还是要看人情世故~
时运想,许检到底是不是主角呢。
他和商容到底谁是对的?
顾异把她送到了楼下。
时运忽地顿住了,和顾异牵着的手也不知道该不该牵。
她怎么好像看到了师启和乐景和?
师启站姿很稳,像一柄入了鞘的军刀,只是侧头和乐景和交谈着什么,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乐景和面无表情,姿态也漫不经心些。
两个人站在她家的楼底下,显然在等谁。
第114章 114 专捞穷人钱
单元楼的灯昏昏沉沉,将他们的影子投向前。
时运顿住步伐。
在顾异偏头凝望的视线下,时运攥紧了顾异的手,决心调头就走。
但马上,乐景和若有所察,看向了她。宝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夜色中的凉意散了大半,唇角弯出一点儿笑来。
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的脸庞。
接着,乐景和才察觉她身旁的顾异。短暂的一眼后,他的视线又落在两个人交握的双手上。
现在,乐景和还有什么不明白?
时运不但给了他穷人的吻痕,还给了顾异穷人的吻痕。
他就算了,反正自己身体心理都被弄脏了,有没有穷人吻痕也没区别。
但顾异凭什么接受?
乐景和蹙着眉头。
时运现在通过了选拔赛,成了一位优等生,又收了自己的钱,应该不穷了。现在的时运,成绩余额性格样样都有。可以说是从没等级可分解的陪跑学生,升级成史诗学生了。
但现在,她竟然屈尊降贵侮辱顾异这种手下败将?
时运侮辱顾异,和奖励顾异有什么区别?
她单单和顾异呼吸同一片空气,就是在被顾异侮辱。
乐景和不敢想他不在的一天,时运是怎么狠狠这样那样奖励顾异的。时运甚至没有这样那样奖励过他。
片刻后,乐景和问,“你们这么晚在一起干什么?”
空气黏稠,声音微凉。
顾异回握时运的手,手心温热,他对乐景和炫耀一般笑了下,“我们这么晚能干什么?”
顾异回握住,时运反而有点想抽离。
顾异更用力地攥紧,他也没想到能碰到时运的小五小六们。
但时运说过,师启乐景和尚且没有许检好用。而他,却还没把自己交出去。已然胜了三分。
顾异低声问,“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他下意识地舔了下唇瓣。其实已经不甜了,但味觉好像还保留着那时的记忆。恍觉清甜的汁液浸透口舌。
顾异只恨冰激凌没有包装,不然就能得意地边炫耀包装边说,‘那个吻是柑橘味的。’
但这也不妨碍他无奈地对乐景和说,“时运也真是,我都说了不用,她还非要请客,就为了晚上多点氛围感。”
“是吗?请了什么?”乐景和声音平淡,甚至是轻慢地。
顾异也不介意,他低着下颚笑起来,手指轻轻蹭了下自己向上弯起的唇角。他知道自己的模样,唇指颜色的对撞会让潮红湿润的暗示明显。
果不其然。
乐景和的表情冷下来。
他像是平白遭受了巨大的冒犯。他蓝色的眼睛一寸一寸扫过他的脸,唇,脖颈。
“狗东西。”乐景和连起码的恶意都懒得遮掩,说,“上次见你,就不该让你活下来,跪下感恩一下怎么样?”
顾异因为这话乐了。
更像条狗了。
顾异确实就该像条狗一样,跪下来抬起下巴让自己的舌头被扯出来割掉。届时亲吻的时候就不是唾液口水,而是血液。从口里流出,从鼻腔流出,倒流进气管引起呛咳。或者不止舌头,乐景和不想让顾异的脸和手指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
商容会将顾异治好。
他则会反复地拔出他的舌头问滋味如何。乐景和应付脏东西没什么经验,但他有自信,从始至终,从开始到结束,他都不会碰到顾异的躯体。
乐景和挪开视线。
他看到时运的时候内心地烦躁才平和两分。
乐景和深吸口气。
他头一次对有钱人产生了厌恶感。
乐景和真诚地说,“时运,他们这些有钱人就喜欢榨干穷人。”
就像自己早死弟弟说的一样。有钱人的钱都是靠穷人赚来的。顾异这种有钱人,就喜欢在生活的每个角落缠着穷人,用广告,实体,金融,手续,上半身,下半身,榨干穷人的钱,榨干穷人的一切。
自己倒无所谓,因为自己是喜欢给钱的穷人。
“你好不容易有钱了,他就要来当个捞男。”乐景和看向时运。由衷问,“你就用我的钱养这种人吗?”
“这种男人是什么意思?”时运问。
时运没想到乐景和这种男人,也能说上顾异是“这种男人”。
时运又像在忍耐什么一样,问:“你怎么像没事人一样?来我这里干什么?”
时运还有点火大,“而且什么叫用你的钱,给了我——”
“给了时运就是时运的钱了。”师启开口。
他说话后,不管是乐景和还是顾异全静下来。
就连时运都惊疑不定地顿住。
师启声音温和,“景和,说话别这么难听,你怎么对时运的钱还有占有欲了?你这么说,时运怎么安心花钱?怪不得时运会说你恶心。”
时运更惊疑不定了。
“啊,那时运,你还有钱吗?是不是都转给顾异了?”乐景和抿唇后,问,“用不用我给你开亲属卡?”
时运冷冷一笑,准备回绝。
但师启再一次开口,“景和,你看你说话又难听了,想给钱直接转账就好了。开亲属卡你不就能知道时运的位置和花费了吗?控制欲太强,怪不得时运会说你恶心。”
时运更加惊疑不定了。
乐景和对时运解释说,“我是怕你不够花。”
师启开口:“景和你看你,你和时运什么关系,就担心上她缺不缺钱了?”
师启又说,“再说了,这么晚,人家除了学习能干什么?”
时运从没有这么惊疑不定过。
师启说的都是她想说的话啊。
但马上,师启看向了她,师启模样和师胜很像,肩膀宽厚肌肉饱满,线条冷硬。
他表情温和,但莫名其妙,时运觉得,师启没有师胜好相处。
师启心平气和说,“时运你也是,我们专门来一趟,不把我们请进家倒杯茶,怎么还质问上了?”
时运:“呃……那要进吗?我家倒是没茶。”
“不用了。”师启说,“没几句话,我来是为了景和。”
他说,“我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的。”
时运没想到打小来老还能有二周目。
师启说,“景和是有点错,但景和人不坏。他出发点是好的,只是为了讨你高兴。”
“可以说景和一片赤子之心。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只是送错礼物罢了,怎么在你嘴里,就被你叫恶心了?”
乐景和深深看了师启一眼。
他说,“时运,还是别听师启说话了。”
时运也深深看了乐景和一眼。
其实她骂乐景和恶心都没有师启骂得多。但这也不代表乐景和还能用那种语气和她说话。
师启感慨,“我们景和被你骂后,真的很伤心。你们给彼此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时运说,“就因为乐景和说送的是礼物。那能叫礼物吗?”
“连礼物都算不上了吗?”师启若有所思看了眼顾异,“我明白了。”
时运早说自己喜欢异宠就没事了。
但严格算起来,乌鸦也是异宠……
师启只能看作时运还蛮有阶级意识的,专挑人口工厂有信托基金的人。确实有不少人像时运一样,养宠物都要求血统。拒绝私生人,后院人,个体繁育人,二手人,花鸟市场人,要求五代血缘可溯。
师启也很看重血统纯正,但他对外不会说自己在意品种问题。只会说自己在意基因遗传和血线。
单说这一点,师启很欣赏时运。
既然时运和乐景和是一类人,那不过是两个心地善良的小孩子缺少沟通。
时运真诚地问,“能把他带走吗?我想让他恢复以前的生活?”
乐景和偏了下头,“你的东西随便你怎么安排,我买下来,你再卖回公司也无所谓。他想走吗?”
时运呼吸一滞。
其实她知道乐景和看不见穷人,未尝没有觉得他可能是个看不得别人受苦的人。
但时运发现并不是,大多数时候,傲慢单纯是傲慢,冷淡只代表冷淡,目中无人也只是目中无人。
乐景和说,“如果你不想卖,还给我也无所谓。”
时运只是静静地,失望地看着他。
单元楼间隙的灯光落在她身上,软软地贴在她身上,影子摇曳得像风一吹就散了。
那副模样,就像是她完全理解不了他。
片刻后,乐景和说,“我以后不送这种东西了。你要养顾异,养你的朋友们,或者只有我们两个,我都不介意。”
乐景和轻轻问,“时运,你想要怎么样呢?”
师启拍了拍乐景和的肩膀,他沉吟,“景和,不如这样,我和时运说吧。”
乐景和瞥了师启眼,但确实没再说了。
“时运,明天我们单独见一面。”师启说,“不要因为跟景和的矛盾,影响你的决定。”
后知后觉。
时运慢半拍地,意识到师启专门来一趟,是在警告她组队的事情。可能不是警告,而是忠告。他在提醒她谨慎考虑。
乐景和是边看她边走的。
时运很难说自己的情绪。
他走了后,顾异俯身,低头,凑近,问,“你为什么看师启那种眼神?”
“哪种眼神?”时运有点心不在焉。
“就——”顾异歪头,挑起眼角,“这个眼神。师启长得不和师胜一模一样吗?”
“不一样啦不一样。师启和师胜差得多了。气场也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时运说,“那我先回家了。”
“明早我来接你,好不好?”
时运答应了,徒步真的好累。
顾异笑起来。
他没想到,乐景和都能直接给时运转钱了,他还要通过许检转钱。
但顾异也不禁觉得有些暖心,大家都想给时运赚钱,但时运只收他的钱。
“我给你做早饭,好不好呀?”他又问。
“我在家吃,你想做可以给许检做。你们食谱一样吗?”
顾异不笑了。
时运问,“你以前的队友……”
顾异平静说,“你都说了是以前。”
时运回了家。
事实上她晚饭虽然已经吃了馍,但家里还是有晚饭。乌鸦跪在了餐桌旁,平心而论,这幅姿态在这个房子很格格不入。
时运忽然意识到。
她需要多出一份伙食费了。
乌鸦看见她才慢慢站起身,靠近她,用面巾垫她的领口。
“我哪里脏了吗?”时运茫然问。
接着,乌鸦用手背贴了下碗背试温,时运忽地意识到它要干什么,乌鸦端起餐盘,将勺子抵在她的嘴唇边。
温热的等待着她吞咽。
时运往后靠了下头。
乌鸦的手臂便一直悬停在半空,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耐心地等待着。
时运推了下它,“没必要。”
但时运还没推到它身上,它就主动膝行着后退一步。
“您喜欢流食或者营养液吗?”乌鸦困惑又谨慎地说,“乌鸦其实并不会反哺。给我的限制也不需要我有这种肢体接触。但您想要,我可以尝试。”
时运倒也不是很想听科普。
时运看着乌鸦想了想,要把他卖回公司吗?他还能当回主播吗?要把他还给乐景和吗?给商容,或者给顾异?
感觉好像并不会比现在更好。
“真没必要,不用喂我的。”时运头好疼。
“您哥哥告诉我,他从小就是这么照顾您的。”乌鸦说。
乌鸦说,“哥哥说,您小时候会故意软软得让人抱不住。小时候食物获取没有现在这么麻烦,但他每次照顾您吃饭都要废好长时间。”
时运真没印象了。
睡前,系统照常做了今日总结。
[day14]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C-(崭露头角)
当前精神力:B(卓尔不群)
当前特殊能力:边际递减,强化,燃血,耐药性,迷幻,重构,确定性。]
抽了对手和顾异的奖,第一个强化在精神力上但没升级。顾异就纯粹让时运觉得有点恐怖。
接下来,时运确定了一下自己的目标。
首先,她得把小队的事情解决了。这样才能接取任务养活自己,养活哥哥,养活雪棠,养活许检。再帮雪棠还债。
组队费用顾异帮忙了,资质的话,时运就要通过林院长的考核,套到幻想种的情报。并建立精神链接。
第二点,她要解决乌鸦的问题。
她不可能让乌鸦待下去,需要想方设法帮他改变大脑的改造。所以她需要先去学校提升自己的能力,做好准备后帮助它。
乐景和给她转了钱,问她,为什么他能看见她本人了,还是看不见她的穷人圈?
时运把他拉黑了。
可能乐景和像师启说的没什么恶意,只是像猫捉了一只鸟。但这比起纯然的恶意,更让时运无法理解。
她从前跟乐景和的关系确实很好。
乐景和虽然是本地人,但和他相处,总给时运一种回老家的亲切感。他的用词表情包,都和人类别无二致。
甚至,她和主播的关系其实才不好。
如果乐景和真是为了她才找到主播。时运也无法为了主播报复他。只是她真的反胃,恶心,真的无法和乐景和相处了。所以时运的应对方式也很简单,就是不再沟通不再联系。
她决定洗一洗自己的海马体。
第三点,时运想确定一下许检到底是不是主角。
但她现在人缘不行,不用系统播报,时运也知道不少人都以为她组队的消息掉攻略度了。攻略度不够自然无法确定。
系统为了安慰她,提醒,攻略度不等于好感度。
但时运也无所谓,攻略度又不能改变她的决定,现在因为这个降低。以后也因为其它事情加回来。
组队手续差不多处理完。
时运进入了正常的上课节奏。
同学们态度都正常多了,时运甚至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到自己椅子上,边安还主动换座位到她的身边。
这节课,讲得就是队内的精神链接。
老师在讲台上说。
“精神链接风险大,相信大家也有了属意的队员,这节课,我们请出了预制人帮大家尝试。”
第115章 冷冷一百一十五笑 速成人
不管时运有没有赢。
预制人都像是大势所趋,被端上了课堂。
但大多数同学都不了解预制人,目光疑虑。
所以上课之前,老师先放了段广告。
广告正是预制人测评。
屏幕上一个人正对着镜头介绍,“想必比赛之后大家都了解预制人了。”
“做人不如点外卖,不想生孩子做孩子的朋友们,给你们推荐一下云起生产的预制人。”
“未来,大家听到你的伴侣,你的孩子是预制人,只会更放心,更愿意亲近。毕竟大工厂预制人不比你小作坊人造人更加干净吗?”
“可以说,预制人的工业化模版话便捷化,让之前只配有钱人享受的人口工厂,走向了千家万户。从之前的十八年出家,变成三年出笼。”
“预制,是最小规模的共产。”
时运愣神。
时运之前看到的预制人,是组装完躯体导入意识。
但现在,好像又进行了些改造,从有钱人的备用躯体,变成了穷人的预制孩子。
一点点向下普及。
边安听到这里,记笔记的动作顿住了,偏头看向时运。他问,“你想要吗?”
“要什么?”时运问。
“现在大家这么累,没时间做饭,想要不用交心的预制人也情有可原啦……”边安用气音说。
“什么做饭?”时运问,“不是说孩子吗?”
“做饭,是做我的意思。”
“什么?”时运更困惑了。
边安没穿校服外套,直接套得淡色羊毛马甲,让他看上去清隽柔软。
他手指碾了碾袖口后,才道,“很早以前黑暗时代,人类们就会将和食物交配说成做饭炒菜了,这一传统由来已久。”
边安有些骄傲,说,“新兴和预制人造预制孩,能比得上传统有历史渊源的炒菜吗?”
时运有点茫然。
她竟然听不懂。
她拽着边安的衣服问,“什么和食物?”交配时运说不出口,做饭也和交配没关系啊。边安怎么比她还懂黑暗时代?时运问,“饿了吗?到底什么意思?”
“……我是问,预制和炒菜你喜欢哪一个?”边安脸热了下,他也不敢挣扎,怕时运不继续拽他,
科技和天然,时运喜欢哪一款?
时运表情严肃下,显然开始纠结。
边安眨眨眼睛,需要纠结吗?他仿佛预感听到时运在对他解释 《我们只是普通主顾关系》《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我对他只是随便吃吃》《我带一次性碗了》《我只是嚼嚼,没咽进去》。
边按异常难过。
时运还在反应,边安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时运竟然比起大火炒菜,竟然更喜欢预制。
他有点难过。
但边安身为小羊,习惯了坚强地安慰自己,“也差不多了……之前习题是速成人,现在是预制人。”
“什么是预制人——”
“你们在说什么?”老师开口制止,敲了下时运的桌子,但没理会边安。
时运没说话了。
以前她是第一名,再怎么说话都不会有人管她。就算坐到讲台上,老师也只会说坐姿优美。
但现在,她上课说悄悄话都要被警告了。
老师收回视线,继续讲。
边安打量老师两刻后,在纸上给时运画了个道歉的哭脸,将速成人的事情直接写给她。
[。> <。联邦为了提供肉类,大多使用的都是速成鸡。所以最先发展的是速成技术。]
[练习需要大脑。]
[对大脑需求量大,所以有了速成人。]
[之前三头六臂的人根本活不下去,但现在,出于大脑的练习需求,给了这群人活下去的尊严。]
[云起广告语是,我们尊重鸡,我们也尊重那些需要廉价蛋白质来源的人。]
[我们尊重人,也尊重那些需要廉价大脑来源的人。]
边安不喜欢云起,但也不得不感慨云起的高尚操守。
他为了在时运面前彰显自己的性格,特别提了下。
[><]
[我小时候觉得三头六臂好可怕><,一直努力学习就是为了能用上正常人练习。但现在有预制人了。]
预制人,估计会比速成人价格更低吧。
边安一边感慨,科技确实让自己的生活变好变方便了,一边却难受,未来预制人也要挤占他的卖肉空间。
现在时运都不想炒菜了。
一个人一天能吃几顿饭?
边安没忍住往时运身边凑了凑,又嗅了嗅,时运最近的味道有些驳杂,接触的人大概许多。
他清楚,女人在家里吃完,就不会去外面吃了。
时运动了动嘴唇。
话还没说出来,老师又敲了敲她的桌子,“传上纸条了?”
“传纸条没有精神链接方便吧?”
他说,“时运,你上来给大家演示一下。这是第一次投入实践,价格还没有压下来,尝试是免费的,但损坏就要付费了。”
老师教学多年。
对于他来说,学生们观测余额的交友方式已经落时。
他看人的纬度更深一层,谁是最好欺负的同事,谁是需要巴结的同事,谁是职称竞争对手。谁是该收礼的学生,谁是该送礼的学生,谁是该下跪的学生,谁是该舔鞋子的学生。
这才是他历尽千帆考入白光的秘诀,也是他在联邦待了四十年的人生必修课。
时运没站起身。
老师的目光在时运身上打量。
时运抿了下唇,才缓缓站起身——她看上去尊重老师。
但目光不算友好,显然察觉自己被针对了——表明了她有自尊,有自尊,恰恰显示她是个穷人。
穷人就更该送礼了。
但偏偏时运没给他送过。
而现在,时运没有成为有钱人的狗,还想自己组建小队……
这种人他也见多了。
不需要多长时间。
时运就会因为债务贷款还不起被迫卖出自己,退学,被卖入工厂,进入大脑规范化改造,成为预制人或者器官们。
老师别回头,敞开门,叫助教把预制人送进来。
预制人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甚至除了穿得不是校服,和这里的学生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大脑的规范化和添加剂,预制人的眼神比真人还灵动些,他们身边旁边跟着预制拟态们,模样毛茸茸的。
他们甚至比许检,顾异,还像联邦人。
时运准备上台。
但她刚动,就感受到袖口传来阵拉扯,时运低头,是边安,他扯了下她的袖子。边安想说,没必要去,可以做好准备再去。
他可以买速生人,预制人,给时运练习。
但时运直接去,损坏了赔偿不是小事。
何况,边安也清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不出题目,会遭到老师怎样的冷眼,同学怎样的霸凌……
边安拉着她的袖口。
边安也发觉了,这段时间,时运的境况不算好,没人给她当椅子,时运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
但时运只是停了下。
她小小摆了摆被他拉扯住那只手。
示意他松手。
时运上了台。
她在想,乌鸦是不是经历过类似预制人的改造。
她买不起预制人,也不可能真的拿别人做练手,这说不定就是一个机会。
站上台的时候,时运看都没看课堂。
别人自然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动物向来对环境变化最为敏感,时运没给人当狗,也没见谁有过意见,说过什么,下达过什么指示,表达过什么倾向,一切都非常温和。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时运虽然是第一,但天赋当不了狗。
有同学轻嘲,“她从来到指挥系,第一排就是她的宝座。但现在的时运,简直应该跪在第一排听课了。”
不对,有人刚说出口,就有同学暗暗道,“时运还是该坐下,不然就舔不了她的椅子了。”
“但地板能舔的面积似乎更大些。”
“唉,实在是太让人纠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时运身上,原本对课程没有兴趣的人,也回了神。
时运的背影挺拔,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
她站在预制人面前犹豫。
这些人模样姣好,不过分殷切,甚至平和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看上去没有任何想法,也从不会被任何想法操控。
时运最终问,“拟态也可以吗?”
老师好笑一般回应,“可以的。”
这次时运挑选了一下,出于练习便携安全的考虑,大都是小体型的哺乳动物。
猴子,刺猬,兔子,鼠类,猫,狗。
时运选了老鼠,刺猬太硬了,其它拟态会让她想起熟人。
联邦没什么野人,拟态野老鼠自然也少。被选中的时候,老鼠什么反应都没有,时运从它脊背后掐过去,捧到手心。
它有点呆头呆脑,毛发灰色细软,胡须在颤,鼻子粉红湿润,看模样,其实更像宠物花枝鼠。
然后,该怎么做?
时运的精神力笼罩在拟态周围,像是思维,尝试探入大脑。
她倒是也进入过教廷使者的精神图景,会差不多吗?
探入大脑后,和使者的精神图景差别很大。如果说使者的图景像是在野外冒险,那么习题的图景就安定地像在家里闲逛。
时运的静默旁人都能看出来。
静默不代表安定自如。
甚至恰恰相反。
“怎么没反应?精神链接的过程不都很痛苦吗?”有人低声问。
她也是一个有钱人,自然早早锚定好了未来的路,清楚精神链接有多痛苦,那种时空错乱的痛苦和强烈的绝望,让她迄今为止还记忆犹新。
一个人已经够痛苦了,两个人在一起也不过是痛苦的平均值。
所以才需要思维干净的预制人平衡痛苦。
但现在,不但时运不痛苦,预制人也丝毫反应都没有。
“时运不会还没进入精神图景吧?”
“有人的能力能看到精神力吗?”
不得不说,同学迫不及待想看一看时运的精神力走势。
她甚至想建个群,一起议论,直播时运链接现场。
……算了。
反正时运都当不了狗了,直接在班级群里议论时运也没差别。
但她刚准备发消息,龙陶忽然开口。
“你们没发现吗?现在,已经看不到时运身上的气息了。”
时运身上气势磅礴,代表穷人的黑气全消失了。
现在她身上干干净净,什么标签都没有。
第116章 冷冷一百一十六笑 这不是痛苦
龙陶侦查类的能力在时运身上失效了。
就像是时运突然得到了屏蔽类的能力。
屏蔽类能力,倒不是说不能学。
但学起来非常困难。
可能时运就是天才吧?
龙陶倒不介意时运有多天才,可问题是时机。
现在节骨眼微妙。时运正是需要彰显余额确定时运的能力。偏偏时运,又是不当狗,又是屏蔽窥探。这太奇怪了。
时运站在讲台,没往台下看一眼。
身姿冷淡。
龙陶深吸一口气,眼眶热热的。
他分明在时运身上看到了些怀念的痕迹。
他看着时运,恍惚中,看到了无数先哲无数富人无数贵族的影子!
他仿佛回到了帝国!
贵族不可感知不可察觉,只有贵族才能感知贵族的世界。
龙陶环顾四周。
别人大都轻慢时运,实在短视。
“你们没发现吗?”龙陶抬了下巴,开口,“你们现在观察时运,就像是一个穷人在观察富人。”
富人们笑了,他们纷纷对视一眼,无法理解龙陶的话。
龙陶说,“是事实。”
“哪怕呼吸同一片空气,哪怕面对面站着,你们也无法感知时运的标签,时运的余额,时运的花销,时运的能力。”
“你们就像是一群穷人,无法理解时运这种富人们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不管多有钱的人观察时运,都像是一个穷人在观察富人。
龙陶说,“因为时运的能力屏蔽了你们的窥探。”
“这种拟态能力,这种精神力,这种目中无人,这样的时运,会连精神链接练习都无法达成吗?”
虽然台上的时运还捧着老鼠面色疑虑。
但龙陶深深看了一眼,说,“时运必然成功。”
“如果在帝国,我们现在就该为直视时运请罪了。”龙陶甚至被自己和时运的贫富、阶级差距刺痛了。
听完龙陶的话,其它人也面色各异。
极端富人极端保守派极端种粹者都是少数。
大部分富人虽然恨穷人,却也没有恨到帝国那种彻彻底底两个世界。
但龙陶都这么说了,难道时运真的在藏?
就连老师的神情都变了。
毕竟霸凌这门学问,一将功成万骨枯。
难道自己挑错了霸凌的对象?
同学仔仔细细打量了时运的表情半天。
平和。
平静。
毫不痛苦。
如果不是时运太能忍痛,用止痛药把自己腌制了一遍来让自己面不改色。那就是没成功。
疑虑中,同学还是选择询问,“有人能看到时运的精神力吗?”
“时运这幅表现,就是还没探入精神图景吧?”
但不管是时运,还是预制人的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宁静得不像在进行精神链接。
但马上,也不需要询问。
肉眼可见地,时运精神力的丝线显化出来,乳白色的像雾气一样,抚摸一般,笼罩在了花枝鼠小小的身体上,看上去,像用纸巾包裹住了。
拟态太小了,有些难以看清。
但精神力密集到这种地步,时运八成探入了精神图景,在进行精神链接。
“为什么,表情还这么平静?”
“是预制人的问题吗?”有人询问,“或者不是时运的能力,是预制人的技术。”
她猜测可能是预制人的添加剂中添加了止痛成分,或者隔离了部分感知,切割了部分大脑。
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预制人表情会平静祥和。
究竟是不痛。还是感知不到痛?
但说不通。
能上市的产品应该不会对大脑进行过量改造,毕竟如果精神链接的对象被这么对待,麻木僵化可能会影响本人的认知认识。
还是说,这是云起的新技术?
同学脸上变了变。
她深深看了时运一眼。
不再犹豫,立刻掏出终端买了预制人股票。
云起能给预制人进行如此精细的预制处理,他们使用预制人进行精神链接的时候,可能也会感受到预制的安宁与平静。
她简直不敢想,能降低痛苦的预制人会是何等造福于民的发明。
云起,说不定将动摇联邦格局。
同学目光发亮。
她看向预制人的视线更是意动。
这一技术,将彻底让联邦重回巅峰,彻底改变新旧两党格局。
当下,甚至有人冷冷问,“凭什么是时运?”
“时运现在都这样了,她说不定都要退学了,老师竟然还把珍贵的练习资格给她?”
“我也想试试预制人?”
“时运送礼了?”
瞬间,班级的视线投向老师。
那种目光,就像是老师有了同情心,在对时运这种人施以援手一样。
老师额头都冒出汗水。
他当然清楚,新品预制人没有添加止痛药。
止痛药怎么能免费添加呢?有也是vip项目,需要额外付费的。
但为什么会平静?
时运手指摸着花枝鼠的皮毛,捧着它的脊背,慢慢地进行安抚,只能感受到它胸腔里发出轻微的震动,非常平静。
拟态四只爪子蜷在半空,不用力蹬踹,甚至平静到有点像睡着了。
没有止痛药,时运和预制人的状态为什么这么平静?
这是一只大老鼠。
是一只体型标准的花枝鼠。
所以时运需要两只手抱着。
她用精神力缠住四肢,尝试从皮肤,甚至从它的口腔鼻腔深入到大脑,终于,时运感觉摸索到了精神图景。
和教廷使者的不同,它的精神图景非常规整。
硬要比喻的话,使者是一场位置区域冒险。鼠类却像是到了模版化的小径,只要按照特定规律,就能找到出口。
时运的精神力在图景中摸索着。
她探索到哪里,那块区域就像是被抹去尘埃,焕然一新。
这种干净有点像是探索迷宫时候做记号,和使者那次比起来很简单,非常简单。
终于,拟态有了反应,它鼻头开始急促的翕动,胡须轻颤,即使被精神力包裹着,依然开始用头顶反复磨蹭时运的虎口。
预制人都蹙起眉头。
老师凝神,是痛苦吗?
拟态喉咙深处发出细细的“吱吱”声,老鼠受到惊吓,感到痛苦,就是会吱吱叫。
时运成功了吗?
时运状态平静让他不喜,但时运真开始进行精神链接,预制人真表现出痛苦,老师也不高兴。
霸凌这条路,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将衰落的第一踩到脚底,时运从此交了昂贵的学费,却只能跪在最后一排听课。看着时间金钱生命白白流逝,别人对则她非打即骂想坐就坐。
有钱人也会因为她的低贱贫寒不愿意让她当狗,时运只能悲惨地沦为一堆器官,被端上餐桌。而这个班级内,就没有学生敢越过他。
反之。
如果时运将他踩在脚底,以后,自己就只能边被辱骂边下跪边上课。因为表现不好评价一降再降,被督查老师发现记过,赶出白光。
如果是痛苦。
老师希望时运能动作粗暴些,狠狠蹂躏猥亵折磨这个拟态,好让学校索要赔款。
但马上,老师意识到,这不是痛苦。
拟态声音不一样,不是痛苦地急促的碎音,而是绵长的、带着颤音的哼唧。
时运也听到了,手指试图移开时。
马上,拟态急急地用两只前爪抱住时运的手指,甚至将整个身子贴上来,毛茸茸的侧腹贴着她的手指。
依恋地。
恋恋不舍的。
那副模样,就像是在精神领域中感受到了莫大的愉快,即使精神力已经彼此交融,但它依然需要时运的肌肤缓解过量的快乐。
——这不是痛苦,分明是愉悦。
老师顿时愣住了。
他从教多年,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为什么时运都进行精神链接了,为什么明明没有止痛药,为什么预制人也没有精神疾病,它感知到的却是愉悦?
第117章 冷冷一百一十七笑 商容都在因
平静可以理解,云起可能真有黑科技。
但愉悦,又是什么情况?
老师瞬间愣住了,脸上划过丝错愕。
他已经很多年没看见过分明的愉快。
愉悦大都只能通过虐待获得。但预制人只是预制人,它大概没有施虐与受虐的偏好。这就很奇怪了。
是云起又给预制人加调料了吗?
药量这么大吗?
但那样,愉快的该是使用预制人的时运啊……
但拟态短暂的神情流露也只有一瞬间,就像是他的错觉一般,轻而易举消逝了。
时运说,“结束了。”
老师终于回神,问,“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时运谨慎地说。
大概结束了,她疏通了拟态的精神图景,但确实没什么感觉。
时运不知道因为预制人只是习题,所以没有确切的精神链接。还是因为自己没有拟态的原因。
她看向花枝鼠的主人,对方没什么表情。
时运问,“你呢?”
拟态的主人没有回答。
时运以为自己不会得到了回答了。
对方才强弯出一点笑。
老师却是动了动嘴唇,有点彷徨。
时运不可能关心预制人,那只能是明白了自己的计谋。
的确,精神链接根据强弱会造成应激或者伤害,这几乎是无可避免的,只要预制人稍微表现痛苦,他就会让时运掏钱赔款。
“我检查一下。”老师的语气没那么高高在上,他谨慎了不少。
预制人体表没有损坏。
他拿出仪器检测一番精神图景。
完整,安全。
他沉默久了。
时运又问,“……怎么样?”
老师才深深看她一眼,回答,“好,非常好。”
时运竟然问怎么样?她自己能不清楚怎么样?时运这不就在炫耀。在向他宣告他的未来?
这种安定和快乐都无关了,平静,喜欢,认可,放松,不应激。不管什么动物,喜欢和旁物待在一起只有这种反应。
甚至这种完成度只能出现在同类当中。
所以人才会倾向和同类建立精神链接,能够理解对方想法,才能达到亲密的安定……
老师见状,他虽然不清楚时运拟态,也知道绝非老鼠。
等等,难道真是老鼠?
“甚至太好了。”老师说。
他的评价让底下学生面色各异起来。
老师心如死灰。
此时此刻,他知道,比起预制人的反应,真正该直视的是自己的未来。
老师好难过,好后悔,没想到自己踢到了时运这种铁板,他到底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
他看着时运,不禁有了深深的自卑,他知道,自己将成为时运上位踩的骨头。
老师咳嗽两声,内心悲凉。
现在,他就该抒发霸凌失败后给时运当仆人的感言。
但还没等他出声演讲,下面的同学忽地开口,问,“我能试试吗?”
尾音未落便被打断。
“你凭什么试?第一试试就算了,你试不就是耽误大家的学习时间吗?还是我来吧。”
“你也不行,老师,让我来。”出声的人充满暗示性地说,“我才送了礼。”
“我来。”新开口的人淡淡道,“老师,你不用给我送礼了。”
时运反应过来,原来大家都送礼吗?
时运惊愕地看向台下。
但所有学生都睁大眼睛,表情期待又热切殷切,眼睛亮亮得就像是一次性能做十年的作业。
对上时运的视线,还会对她点头微笑。
时运甚至有点暖心了,她没想到虽然预制人的存在奇怪,大家还是像所有好学生一样送礼只是因为喜欢学习。
同学们真是热情啊。
时运正准备下台,老师开口,“时运你定吧,你选下一个谁。”
时运一愣,老师也只说,“你做主。”
他也很想同意,他也不想送礼了。
但身份今时不同往日。
这个班,赫然是时运做主了。
时运别回头。
时运的目光扫到哪里,哪里人就殷切看过来。
时运选了第一个举手的,说罢,时运看了老师一眼,见老师没发声,时运站在讲台后淡淡微笑,“大家都有机会。”
最先出声的女生感激地点头上前。
她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给第一送礼。
大多数人止痛药吃习惯了,甚至止痛药都渐渐没用。
早些年,精神链接确实能减轻痛苦,但现在只有相互污染的作用了。如果预制人能让痛苦后能获得安宁,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毕竟许多人穷极一生,也不过为了淡忘痛苦。
退一步,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考虑一下新技术的收益。
老师也望过去。
虽然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己已经成了万骨,但他也实在好奇,到底是预制人的问题,还是时运的问题?
他是挑错了霸凌的时机,用了谁来谁都能做出来的题,还是挑错了霸凌的人?
静默之中。
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预制人和同学脸上能再现那份安宁。
目光之下,同学释放了自己的精神力。
那一瞬间。
她察觉到的不止是拟态。察觉到的是自己敏感的商业嗅觉,是牛市的开端,是世界的变动。
是,自己股神的身份。
是……自己根本没有炒股的天分。
同学怔忡在原地,精神力传递回神经末梢的分明是熟悉的疼痛和不适。预制人选了恒定的个性,所以疼痛不会过于陌生,但依然是僵化的,熟悉的。
她下意识看了眼预制人的表情,显然也开始疼痛。
原来是疼的吗?
同学惊疑不定。
那这不是和云起的预制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时运怎么反应那么平静?
其余人,只看同学默默撤掉精神力,掏出终端操作,就明白了两分。
同学在台上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下,她静默良久,没忍住反反复复地震撼地看向时运。
难道……?
老师问时运,“下一个选谁?”
“还是我选吗?”
时运觉得,老师的样子甚至像是准备让她上讲台。
时运倒没有试过学神流爽文,但她听说,学习好到一定程度,老师就会让她上台当老师。
难不成,时运暗暗想,她完成得真就这么好?那她回家就能给乌鸦试试了!
时运身体后倾,靠在了椅子上,抱住胸,淡淡道,“按顺序就好。”
老师把教鞭递到了桌子上。
又让边安拿起笔,让他继续给时运写纸条。
之后上台的每个人,在不信邪,抱着预制拟态尝试之后,都会用惊疑不定的视线看她。
还有人叫出自己的拟态,现在时运能看到两只毛茸茸贴贴,然后毛茸茸和主人一起惊疑不定,仿佛大脑空白,世界观受到冲击地看着她。
试了几个,基本上都能从表情中猜出情况,也就没必要再试了。
老师正常讲课。
但还盖不住下方细细碎碎的讨论。
“为什么只有时运这么平静啊?”
“她就这么强吗?”
“但指挥系的前辈们,哪怕是商容或者师启,这一过程也必然是痛苦的。”
“还是说强大的拟态总与痛苦相伴,而时运实在是太强了,所以她练就了强大的忍痛能力?”
“这也太能忍了。”
“那也不对啊,预制人可不会忍。”
但动物向来对环境变化最为敏感,时运没给人当狗。
但也没见谁有过意见,说过什么,下达过什么指示,表达过什么倾向,一切都非常温和。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时运强到当不了狗了。
龙陶敲了下桌子,抬着下巴,“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时运这种级别的人做不到。”
一般来说,私下议论不会闹到正主面前。
大家都有起码的体面,更别说还在一个教室内。
但这次是真没忍住。
时运听见了,但没什么反应,自若地靠在靠背上。
时运暗暗想。
自己竟然这么强。
直到下课。
老师观察到时运没有霸凌自己的意图,立刻带着预制人匆匆离开。
这是尝试,还要给云起返厂研究。
除此之外却没一个人走。
边安没忍住,小声问,“你不疼吗?”
“不疼。”时运回答。
时运静默片刻,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微笑,波澜不惊地说,“原来精神链接会疼啊。”
周围甚至出现了惊呼。
“可能是因为和你链接才不疼的。”边安猜测。
“自然。”时运没忍住,又淡淡补充,“没有练习过,这还是我第一次做,也就一般吧。”
果不其然,别人的视线更敬畏了。
甚至有人拍照想要把时运发到自己的朋友圈。
时运静静等待着别人的夸赞。
然后她听到有人出声感叹——
——“那,时同学。”
发自灵魂的震撼席卷全身,下跪的欲望都不足以说此刻的震感——
不由开口,“要不要试一试我?”
“什么?”时运没反应过来。
那个人惯常侮辱别人,还是第一次邀请别人侮辱自己。
但他侮辱别人侮辱多了,也清楚,被什么人侮辱,代表一生能有多高的成就。
他强装镇定,“要不要拿我当练习题用?”
时运疑惑,“像预制人?”
预制人?
那人瞬间愣住了,是的,现在的时运自己已经不能当她的椅子了,在时运面前,自己就是预制人!自己就是穷人了!他非得这么作践自己不可。
他真的好想好想成为预制人,也想成为那种每天东躲西藏的,出门买菜要蒙面,坐高铁要拉车,坐车不敢买票只敢坐黑车,能被时运随意使用的穷人。
那人说,“对,没错,你可以随意使用我,你可以进入我的精神图景,随便对待我,让我当你的专用预制练习题。
时运不免有些动容。
她还以为这里的人把预制人当工具,没想到这里的人把预制人当普通人。
“呃。不要。”时运拒绝了。
出声的人黯然神伤。
时运整理一下情绪,又等了等别人的反应。
“那我呢?我可以被你练习吗?你不用给我送礼了。”
“不要。”时运说,“你,给我送礼。”
出声的人败兴而归。
时运又整理了下情绪。
“那我呢?我可以被你用来练习,一辈子不建立精神链接也没关系,我也会小心藏好自己,不去冒犯惹怒你的正式队员,可以只被你练习。”第一个尝试的同学说,“你在正式组队前总要练习的。”
或者说,如果时运真的能让人平静愉快。
那同学不认为时运还能和现在队员们建立精神链接了。
时运就相当于队伍的止痛药稳定剂。
那个同学实在好奇和时运建立精神链接的感受。
更重要的是,她也好奇,时运为什么可以做到。
精神力强大?天赋实在高?手段实在好?还是情绪足够稳定,性格足够好,足够无情冷心?但似乎也说不太通。
但时运先选择了她,哪怕是回报,她也说了两句,“离开你的队员吧,他们都配不上你。”
时运问,“你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
单知道时运要自己组建小队,却不知道队员是谁。
毕竟谁都一样。
时运站起身,不准备在教室待下去了,她要去赶下节课。
时运到门前才发现,顾异在走廊末端等她。
时运站定,还是回过头,道,“雪棠和许检,定好了。”
如果自己是优等生,那自己的队员也应该能粘自己的名头。
“……”
静默。
“这两个人是谁?”龙陶问。
“雪棠不知道,许检是虫子吧?”有体制内的同学随意道。
和虫子建立精神链接?
这倒是才知道。
如果是往常,和虫子建立精神链接。代表着时运从此有了反社会人格倾向,代表着时运从此之后可能违法犯罪,偷窃抢劫还不交税。
代表着从此可以将时运看成过街蟑螂,但今非昔比,这似乎只能解释成时运太强了。
今天之后,时运带着许检偷窃,都得说一句偷得好。
这种差别,就像是穷人说自己用假货和富人说自己用假货的区别。有人觉得用假货的时运太过明智,也有人觉得,用假货的时运是在暗示,可以私下私信找她要链接。
等等?
有人反应过来。
为什么时运会念出许检的名字?
为什么就像是晒假包一样。
是的,时运在隐晦暗示,可以私底下私信找她。
“雪棠,我知道一点。”同学慢慢地说,“她成绩很好嘛,之前好像被二队选中了,现在怎么和时运在一起?”
难道……
“时运从商容手里买下了雪棠?”
“这得多有钱?”
动物向来对环境变化最为敏感,时运没给人当狗……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时运有钱到能买别人当狗了。
“但云起会因为钱就放人走吗?”
“保不齐商容都在因为钱给时运当狗。”龙陶说。
第118章 冷冷一百一十八笑 事不过三,
时运其实没想到顾异在等她。
顾异整个人靠在墙边,腿抵着地面,姿态放松。他很少待在阳光下,阴影中,映得皮肤很白。
看见她,顾异黑黝黝的眼睛转过来,笑吟吟凑上前,“这节课怎么样?”
“挺好的。”时运想了想,回答。
“像以前一样?”顾异问。
“也差不多吧。”时运说。
“那就好,白担心你了。”顾异笑起来,自然而然跟着她往前走。
离开走廊后,顾异撑起伞,虫子都喜暗怕光,他素日戴着军帽棒球帽或者撑伞,但他多朝时运的方向倾了下,替她挡住阳光。
阳光并不热。
可视线犹如实质。
顾异擅长精神力,哪怕不向四周环顾,也能察觉,到处都有人在看时运。
什么样的视线?
兴奋?诡异?审视?
顾异漫不经心地偏了下伞,挡住周边点窥视,目光滑过时运的身上,她腰杆向来挺得直,他的角度看过去,时运的脖颈也被规整地包到领子中,只有隐约一小节。
顾异不常在白光,却也清楚,这里的人尤其爱折断别人的腰杆。
时运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了下头,似乎有点疑惑。
所以她想了下,主动说目标地点,“得先去趟教务处。”
顾异觉得轻飘飘的,唇角也没忍住翘起来,就像恋爱一样,时运在报备呢。
好高兴。
随即,时运又说:“因为奖学金一直没下来。”
“这么慢呀?”
顾异待在时运旁边就想笑,说什么尾音都忍不住轻轻往上翘。
哪怕他知道事实。
奖学金关乎贷款,还不起贷款的学生,自然没必要给奖学金。拖一拖学生就自己跳了跪了赌了卖了。
但有他在呢。
他在,所以时运不会如此。
他在时运身边一切会方便很多,再怎么说,他也是商容的表弟。许检没什么用,他却不一样。
顾异更愉快了,他停了下,才说,“我陪你。”
但顾异没想到,时运刚来到财务处站定,他正想收伞陪时运进,值班工作人员就隔着空气深深看了他一眼。
随即,视线落在伞上。
那一眼,仿佛确定了什么。
他甚至来不及出声,工作人员立刻对时运说,“已经好了。”
顾异静下来。
他不常在学校,却也清楚,没有这么轻松的刁难。
时运钻到伞下,声音也轻快起来,“我请你吃冰激凌。”
“你不喜欢上次的橘子味吗?”时运说,“这次换个其它味道。”
“我其实不喜欢吃冰的,不过我哥很喜欢。”顾异抬起伞,冷白的肤色藏在了阴影中。
时运又说,“然后再去服务大厅那里,组队的手续也一直没有审批通过,也没分配老师,我线下再去问问。”
“嗯。”顾异不重不轻地答应了下,才找回丝笑意。
顾异能猜到。
师启邀请了时运入队,时运却没有接受。
哪怕抛开师启小五的身份不谈。师启也不可能容忍时运的建队申请被通过。那帮人喜欢给出选择,实际上却毫无选择。
还有小六乐景和。
他真的能眼睁睁看着时运和许检签订精神链接吗?
顾异想到乐景和昨夜的眼神。
如果不是时运承诺让他上位,顾异也不可能看着时运和许检签订精神链接。
顾异想,幸好自己是小三。
他们严防许检,却不知道许检只是时运为了保护他设出的靶子。时运专宠许检,不过是为了保护他。
“明天早饭别在家里吃了好不好?”顾异尾音又翘起来,很温柔地问,“我给你做早饭,我们还能一起早起去看柏星阑遛狗。”
“星阑还遛狗啊。”
“他每早都遛。”
顾异挨得离时运近了些,胳膊和她的肩膀蹭在一起,他有点想抱住时运,但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磨蹭着,轻轻地说,“真好,以前我这种身份只能晚上出现,现在也能白天来了。”
他不热,挤在伞的阴影下,黑色制服在他身上凉得像阴影。
“确实。”时运回答,毕竟虫子也不用睡觉了。
顾异不觉得敷衍,笑起来,亲昵地说,“不过我们以前也是白天相处呢。”
不管是时运和幻想种在一起时,他当小三。只能旁观窥视。
还是考试中他当那些死虫的小三。从头到尾只能旁观别人的幸福。
或者是现在他当许检的小三。
事不过三。
他终于能上位了,这就是他期待的一切,而且正在发生。
顾异说,“以后白天晚上都可以在一起了。”
时运:“嗯?”
“嗯?”顾异学她。
伞面之下,黑黝黝的眼睛凝视着时运。
这种简单的答应就让顾异愉快。
因为时运什么都没了。
她在学校被欺凌,举步维艰。
顾异想起了考试中,回忆中的时运没有帮他,一直欺负殴打他。那段时间他恨时运恨得入骨,恨得刻骨铭心。只要她幸福,他就会悲苦愤怒。只要她幸福,他就会不幸痛苦。
但现在,他不会这样了。
时运重视他喜欢他,他也会帮她爱她。只有这个时候,幸福是属于他的。
小五小六两个畜生不识大体,正宫许检和小四幻想种,这两只虫子都无能,任由小五小六欺凌。活得和异宠也没区别了。
只有他。
顾异放下伞,懒洋洋的阳光涌过来。
服务中心人异常的多。
那些视线落在了时运身上。
顾异察觉到了某些熟悉的事情。
他刚来的白光的时候,乐景和也来了。
人口工厂出身的虫子,和同期工厂的乐景和比起来相形见绌,何况乐景和性格本就恶劣……
顾异愣了下。
出乎顾异预料,是小心翼翼的,分明不是他想象的玩味诡异,要正常期待得多。或者说,不正常得多。
顾异的表情冷淡下来。
时运牵着他,一路向前找到空座,“手续什么时候能通过?”
端坐在桌后的工作人员看到时运后怔了下。
……不是我们不通过,单纯在走流程。
本来该是这么说的。
但工作人员想想传闻,实在说不出口。
班里的人大都有眼力见,不会随便乱传,些微的风声流露,还是足够让工作人员知道面前是谁。
精神链接没有痛苦代表什么?
精神力强大到能覆盖对方的感官。
情绪平和意识接近到互相不会影响。
痛苦由污染产生,毫无污染,也不会有痛苦。
但拥有拟态就拥有污染。而每个人都有拟态,每个人都有污染。时运这么一位强者不可能没有拟态,只能是精神力太强了。
工作人员看看顾异,这位商容的表弟。
又看看时运。
觉得时运财阀贵族的压迫感太强了。
又想起上面的吩咐,她最终收起了搪塞的话,“这要移交处理,可能会去林院长那里。”指挥系各有各的派系,只有林院长没有偏颇。
时运点头。
虽然不清楚结果如何,但到林院长手上已经乐观得多。时运能看出林院长对她很好。
手续总是麻烦。
结束后没什么人敢主动上前问话,但还是好奇地观望。
到底怎么样才能被时运买下呢?
时运这么豪横,到底能出多少钱呢?
时运的精神链接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的精神力会到包裹身心掌控知觉的地步吗?
……
“时运。”顾异轻轻问,“那节课,你做了什么呢?”
时运离开后伸了个懒腰。
走了两步,才发现顾异没跟上。
她迟钝地因为顾异的问话回头,“练习精神链接。”
顾异没撑伞,站在树梢的阴影静默着,发丝浓黑皮肉雪白。没有表情,只有那个眼神……
时运平白愣了下。
对着她的视线后,顾异没有走上前,反而将时运扯到阴影中,距离极近,表情和语气都越来越平淡,让声音也像是无从察觉,究竟是漫不经心还是情真意切,“这样很危险……”
“危险?”
“你表现自己的特殊很危险。”
“是有点,但是……”时运看不见他的表情,因为他用力抱住了她,抱她抱得很紧,像是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安心,所以时运停了下,没反抗。
顾异俯身低头埋在她的脖颈,笔挺削薄的鼻子下接着薄薄的唇在蹭她的耳朵,他慢慢地说,“你这样我好担心你呀,好害怕你出什么事,很怕你留下我一个人。”
时运没想到顾异这么担心她。
“我也知道。”时运说,“但我需要这样。”
她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能装为什么不装?
有了雪棠和许检就更有必要彰显自己。她强大了别人才不会动她的队员。装了是死,不装是死,那时运还是想装一下。
时运顿了下,“而且……”
“怎么说?”顾异笑了下。
“而且和我精神链接能平静下来的话。”时运说,“别人也不会觉得许检天天抢劫,犯罪,为非作歹。”
时运谨慎地说,“也不会觉得我和许检一起是天天抢劫,犯罪,为非作歹。”
“别说了。”顾异忽地说。
他的脖颈在她的臂膀变得有些僵。
他没回答,他只是抱着时运。他已经熟悉时运的拥抱了,明明自己应该感觉到愈发明显的热意,可莫名其妙地,他整个人都很冷,他想让拥抱紧一点,再紧密一点,直到他能从时运身上汲取到一点温度。
“……只会觉得许检从冲动犯罪,变成理性犯罪了吧?”顾异想调侃,只是自己没有笑出来。
“这又没必要,你让他入队后一个人待着就好了。这已经仁至义尽了。怎么说呢?可以让许检在暗地里做事。”顾异调整下语调,想促狭地说,但语气依然不像玩笑。
时运似乎已经开始思索。
顾异不知道她再想什么,也不想让她想下去了。
顾异呼吸越发急促,又问,“时运,你是真的想让我上位,对吧?”
“真的。”时运说。
时运环住他的脊背,安抚性拍了拍,她复杂问,“这真的需要反复确认吗?你就这么想上位吗?”
顾异嗯了声。
顾异慢慢松开怀抱,调节体温很麻烦。
他说,“那件事情我想想办法,而且,我想问些事。”
他说的是手续问题。
顾异靠着树静默片刻。
时运给了他自己的空间。
已经到了下午,阳光冷淡,到处一片黄澄澄的寒冷,很难想象光线渗透下来。
他打了商容的通讯。
商容接了,“嗯?”
商容在养伤,语气有些倦态。
顾异没说话。
他有很多想问的话。
他也想问问商容,时运拒绝了商容,商容就一点绊子都没下吗?
或者他站在门外那偶然的一听,商容知道他成了时运的狗吗?
他话没有问出来,不远处的时运眼睛忽然亮了,对他招了下手,“手续已经通过了。”
顾异弯唇对时运笑了下。
“哦?”商容听见时运声音。
“手续是柏星阑解决的吗?”顾异问得很轻。
时运已经走到他面前,对他说谢谢。
顾异翘着唇角,“不用谢。”
通讯中,商容终于感到有趣了,“阿异,我本来觉得你没有真狗像,现在也挺像一条柏星阑的。”
顾异又对时运笑了下,示意自己在打通讯。
于是时运推到了远处。
商容安静下来。
顾异记得自己来白光的时候待遇不好,商容接纳了他,将暗地的任务交给了他。柏星阑让他少来学校,用边缘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但顾异也想问,为什么时运来白光的时候待遇不好,柏星阑一直小心扫清着她周边可能的问题,虐待,贩卖,配种。他甚至不会和时运提。
顾异没有问出口。
商容可能有所察觉,也可能没有,他懒得管。
顾异扬头。
天际仿佛在模糊,暗沉,昏黄,迟暮。
……为什么他会因为时运的幸福痛苦?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嫉妒。
顾异挂了通讯。
“时运。”顾异叫了声时运的名字。没有刻意的拖长上扬,就只是简单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
“嗯?”时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和商容不同的,她抬起眼睛看他,问,“怎么了,顾异?”
顾异表情笑吟吟的,又学她,“怎么了?”
时运可能没发现这一点,但他第一次站在这个牵扯时运,让她走向他,第二次,哪怕不刻意说,她还是会走向他。
好难过。
顾异静静问,“你真的会让我上位吗?”
这话今天问了太多遍了,他等待着时运的回答,黑黝黝的瞳孔中映出她的面容,如果时运有迟疑,如果时运有停顿——
“真的啊。”时运很自然地说。
顾异笑了。
那就可以了。
顾异想,什么都无所谓。
时运想,顾异好可怕。
说实话,顾异有点让时运感到威胁了。她没想到主角的位置竟然值得顾异日日夜夜学习,值得他反复询问求索,甚至用拥抱确认。
其实时运向顾异建议的时候没多认真,只是看不惯许检的得意。许检人设的时髦。
但现在。
时运开始焦虑了。
她觉得顾异说不定是比许检更麻烦的对手。
时运调理了一下自己。
时运还是诚恳地说,“这事我自己一个人也定不了,我其实也只是试试而已,但是你放心,我会尽力的,今晚我会用我的毕生所学调教你,我还蛮有经验的。”
顾异静默:“时运你说什么?”
“对了……”时运想起,队伍的问题解决,也该完成林院长的任务。
时运也没自己一个人干想,她问,“你知道幻想种吗?它当年好像是你们处理的。”
顾异:“时运你刚刚说了什么?”
“你知道幻想种吗?因为你好像替商容干脏活,我感觉你可能知道。”
第119章 冷冷一百一十九笑 当小三也太
“我帮商容干什么活?”顾异音调没变,眼睛依旧倒映着她的面容。
“红区和工厂?”时运询问。
“噢,这些。”顾异短暂流露了诧异的模样,但他马上笑了下向后靠,维持了和时运的距离。
安静后,顾异没忍住继续问,“我们今晚要干什么?”
时运复杂地问,“很重要吗?”
顾异问,“不重要吗?”
顾异没等时运回答,就率先伸手捂住脸,他头小手长,但脸颊的潮红还是避无可避从指缝中流出来。
时运为什么说她一个人定不了?
召集小五小六们开召集小三上位的圆桌会议?不可能吧……
什么需要别人同意?
……不止能上位,还能进门了吗?
还在上学就结婚……?
时运表情很复杂,但顾异视线全被手指挡着,只听见她用姑且耐心的语气说,“好吧,我说我今晚好好调教你。”
调教?
调教其实还好啦……
他的脸藏在手下好烫,喉结不断滚动。
时运继续说,“我家是不太行,你一个人住吗?还是和商容一起?”
“太快了。”顾异没忍住,猛地出声,半晌后,他捂着脸低声问,“你想见下我妈么?不过我们关系不好,但一般是不是都需要见下,呃,我不太清楚,今晚我家你家都无所谓……”
他声音低低的,“时运,真的太快了。”
时运心情更复杂了。
有点不爽。
在欲拒还迎什么?
能获得她的毕生所学就这么高兴吗?
明明她也是不断努力才能得到的主角攻略。明明她也是靠学习进步走到现在的。时运真没想到顾异以这种贪婪后辈的身份出现。
“那就算了。”时运释然道。
“别。”
“我去见妈妈,和她说。”顾异不扭捏了,但脸还是热的,“今晚来我这里,我一个人住的。”
“这点事需要和你妈说吗?”时运忍无可忍。
“啊,对,我一个人也能定。”顾异说。话语平稳又笃定,像下了什么决定。
……他决定了什么?
顾异晚上和单独同学出去,都需要摆出这么坚强的神情吗?
时运疑心他有宵禁。
她也不想问顾异幻想种的事情了。
时运释怀了。
又不是非要问顾异,时运想了想还能问谁,商容不行,她选择了柏星阑,顺便还问了雪棠贷款的事情。
柏星阑先问,这事怎么问他?
时运诚实说了是商容告诉她的。
“商容说是我处理的吗?”
柏星阑好像有些惊讶,他预留了一段空档,不知道是给自己思考,还是给时运思考。
接着,柏星阑慢慢道,“我也不清楚细节。有额外条款吗?算了。”
他温和地说,“反正也交给我了,你想什么方法还,想还多少都可以。正好债务从平台转移过来了,所以不用利息。”
时运不习惯欠款,一直觉得能少欠就少欠。
甚至组队的手续费顾异出了,时运手头一宽裕,就想给雪棠也多还了,还额外转了柏星阑十万。
一想到顾异出的钱,时运觉得顾异重新顺眼起来。
学生好学还有错吗?
“幻想种的问题,不是我不想说,但那是商容的事,我越过他说不太好。”柏星阑有着起码的道德。
他说这话的时候,偏头看了商容一眼。
商容听见了,但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打量着时运的二手们。
商容需要养伤,药物对他无效。
时运喂了血,但时运也没少扇巴掌。
但他没去找时运,来了他这里。
书房的展示柜中,白光食堂的筷子,碗,私下的水杯,使用过的笔和纸,需要被学校更换的各种一次性防护用具,各种角度的照片……
每一项都暗暗稳稳陈列得很好。
商容伸出手指摩挲了一下水杯的边缘,有着略显黏腻的生物膜,大都没有清洗过,但味道也所剩无几。
商容挨个摩挲过去,判断着时间的长短,柏星阑触碰的程度。他询问道,“手续的事,你没告诉她?”
“我这么做是想让时运能快乐地生活。”柏星阑已经挂了通讯,说,“又不是希望她感恩。没必要说。”
“是吗?”
商容收回视线,漫不经心说,“星阑,你让我有点恶心了。”
说罢,他转身,推开门,离开书房后的隔间,门外的书房干干净净,阳光投射进来光明磊落,烘托着近乎哑光的木质气味。
他越过,径自上楼,走向了柏星阑的卧室。
门上了锁。
锁的严密程度在卧室这一场合非常突兀,甚至比柏星阑正门的还严密。
商容盯着白色的门板静默片刻。
直到他听到了身后跟来的脚步声,和柏星阑平和的问话,“商容,需要我帮你验证吗?”
商容回头,姿态松弛了些,靠在了门板上,抬起灰蓝的眼睛,“不用了,感觉你的床应该黏黏糊糊得很恶心。”
柏星阑没生气,温和地笑了下。
商容歪了下头。他直起身子,垂下眼睛,像瞬间感到厌倦一样,不欲多待。
他说,“星阑,现在去和时运说了吧。”
林院长不是商容的人,也不是师启的人。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待在那个位置。
但独独手续到林院长手上的时候,柏星阑让她通过了。柏星阑和商容人人可见的矛盾,让他的立场不局限在二队,他温和有礼的性格和没有威胁的拟态,也让所有人乐意和他相处。
也是林院长交给了时运那个任务。
擦肩而过的瞬间。商容平静地说,“星阑,别做让我困扰的事情。”
交谈适可而止地终止了。
柏星阑不需要回应一句话。
他们交流向来如此。
柏星阑找到时运的时候,时运在上课,顾异在门口等她,明明是等待,但顾异显得很有乐趣,时不时还会弯起唇角。
但柏星阑没观察太久。
顾异马上察觉到了他。
柏星阑点了下头,站在他身侧等待。
他挑着时间来的,时运很快便出来了,流露出了惊诧的模样,她想了想,似乎觉得他是为了债务来的,所以问,“钱有问题吗?”
他不想让时运担心金钱的。
柏星阑摇摇头,说,“没问题呀。”
他说,“是幻想种。”
时运问,“商容……”
他回答,“商容同意了。”
时运又开始诧异商容会同意,他则一直微笑着,“我当时正好和他在一起呢,和他说了下。”
这话让时运亮起眼睛看他,就像是让时运确定了什么,开始向他靠过来,离他更加近了,温热的体温和皮肉的味道一起涌过来。
顾异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是平常为了掩饰恨意的笑,反而……
柏星阑低下头,对时运说,“当年云起研发出了一项药品。似乎能够治愈污染。”
“但云起没有根基,保守党虎视眈眈。担忧内外敌人,商容被寄养在我家。”
“偏偏技术被联盟的组织窃取,在追踪调查时,商容的家人,和一直照顾他的哥哥,全死在了那场事故中。只有商容因为寄养躲过一劫。”
“而幻想种,就是组织的一员。商容接取了后续调查任务,并在盘问时,毁掉了它的精神图景。”
“这项技术太重要,但云起遭受大劫却反而靠着分支技术奇迹起死回生,也被人怀疑云起有人帮助,被人扶持,实则是云起有意出卖。”
柏星阑说到这里的时候,观察到时运的眼睫颤了下。
“但真有勾结,为什么商容的父母,哥哥全死了呢?”他让自己的语气轻了些。
“只是没想到,那个组织现在卷土重来。想让你质询的,是它们组织的目的。”
柏星阑停顿下来,留给时运思考的余地。
当年真的没有勾结吗?现在还在勾结吗?到底什么目的?
时运能猜到。
柏星阑声音又轻松起来,用来牵动她的注意力和整体的聊天氛围。
他说,“所以,可以往云起和组织的关系方向询问。即使没问出来,贡献点也不会少。”
要说,“可以往。”但不能说,“你可以往。”来减少指导和引导的意味。
加个语气词会好些吗?还是算了,需要恰到好处的正式一点。但谈到贡献点的时候要带下笑,玩笑意味得多一点,免得让时运窘迫,顺便降低自己的姿态表达亲近……
柏星阑斟酌着自己的语气。
直到他听到时运真诚地说,“我明白了,谢谢你。”
时运他站在一起的姿态更自然了,时运是记得别人付出,感激就会想报答的类型,喜欢就会想说话的人,所以她眼睛亮起来起来,立刻和他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分享组队的事情。
“我和你说,今天……”
这让柏星阑觉得好可爱,哪里都很柔软,他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奖学金手续也一切都很顺利!”时运说。
“顺利就——”他下意识想说。
时运分享,“本来应该有点麻烦,但顾异帮了我,他真的很好。”
柏星阑愣了下。
柏星阑慢慢看向顾异。
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
“嗯,是呀。”顾异应和时运,却弯着眼睛对他笑。
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柏星阑忘了自己怎么离开,怎么和时运告别,只记得自己最后拽住了顾异,而顾异笑着别开他,随意靠在了楼梯的栏杆上。
顾异闲适地打量着他,装作若有所思地垂眼思索半天后,还是忍俊不禁,“怎么说呢?”
“反正星阑你也不方便和时运说吧?”
“不然时运细究起来,你也会有点麻烦吧?”顾异说,“所以只有我能说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熟悉,可惜他已经回忆不起柏星阑当年的表情了。
顾异突然想笑,也确实笑出来了,“星阑,我是为了你好。”
不要紧,他现在记起来了。
柏星阑的脸色凉得吓人,眉骨的阴影中,像是骷髅。他面无表情静下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近似当年孩童时稚嫩贵气的残忍感。
这就是当小三的感觉吗?
顾异以为当小三只有怨恨嫉妒痛苦,没想到竟然这么爽……压抑愤怒苦竟然都是别人的。
顾异回味着小三的感觉。
他也想帮时运处理下问题。
大家想和时运建立精神链接,不可避免会嫉妒上雪棠或许检,恨之欲其死,恨不得取而代之。会挑衅吗?会虐待吗?
嗯……怎么办呢?
顾异心情愉快思索着。
转角碰到个人,抱着胸堵住了他的路。
顾异顿了下,他知道这个人,时运的同学。
他肩背舒展些,靠住墙,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等待着来人开口。
还没有人敢堵他的路。
直到顾异听清,那人说,“离开时运吧,你配不上她。”
顾异愣住。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这是该跟许检说的话。
“你说什么?”顾异在阴影中没有任何表情,睫毛的影子都压在他眼尾。
“你离开时运吧。”龙陶说。
他知道有些话必须有人说。
商容都在给时运当狗,顾异这种狗中狗为什么能跟在时运身边?
如果顾异都能跟在时运身边,那钱算什么?废纸吗?那权算什么?玩具吗?龙陶不能放任时运的钱权被轻视。
龙陶知道自己是个富人,是个高洁的富人,是个有人下跪的富人,是所有富人标杆的富人,是个够狗们舔一辈子的富人。
即使龙陶清楚,在云起面前,自己也不过是穷人。
是个……的穷人。
但他现在,分明有了莫欺少年穷的孤勇!有了为理想主义献身的信念!有了不畏强权的仁义!孤勇不能输给财富,理想不能敌过现实。战士绝不腐败糜烂,楷模永远敢为人先!
种种信念坚定之下,龙陶知道自己不能看顾异这种人肆无忌惮了。
龙陶对顾异说了很多,从顾异的下贱,到顾异的拟态,到顾异的卑劣。说他跟在时运身边拉低了时运的档次,说就算时运扇他巴掌都是在奖励他。说他都不配给时运当狗。
顾异始终一言不发。
阴影中神态明灭不定。
直到龙陶说,“言尽于此。”拂袖而去。
顾异才短暂变化了一下姿势,腿支起来,撑起身体,睫毛遮住漆黑的瞳孔。
顾异平生第一次被迎头大骂,他可能该做些什么……这里有监控吗?有也不重要。顾异脑子中乱七八糟的,唯一确定的是,自己不该摆出脸颊潮红的蠢样。
但是,但是……他名字从没有这么多次和时运待在一起过。听上去他和时运就像是一体的。
他还以为这是许检的待遇。
顾异恍然,许检是不是每天都被看成时运的附属品?是不是每天都会被提醒是时运的所有物?每天是不是都要因为时运被人殴打?是不是每天都要被这么冷嘲热讽?每个人经过许检是不是都要深深看许检一眼?许检到底被深深看了多少眼啊!
这么爽的日子,许检竟然过了十四天!
顾异都恨自己看过许检奖励他。
但现在是他的了。
顾异都要以为自己是正宫了。
其实仔细想想。
小三光从名字看,也透着种正宗和传统的感觉,甚至有点古朴的历史感。距离上位只有一步之遥。
对比之下,小五小六们就听得有些新潮了,说出去别人可能都无法理解这是什么职业,搞清概念也只会被人耻笑,距离上位更是遥遥无期。
原来这就是小三,真的好光荣。没有礼义,出于纯粹的爱。顾异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活着。
终端响了。
顾异收到了商容的消息。
商容向你转发:[小三培训班:性张力不是穿得少,而是想碰又不敢碰的氛围感。]
顾异:[不用付费吗?]
商容:[没关系,送你的。]
商容:[唉,你也需要再努力下了。]
顾异想了想,回复了小七。
顾异:[哥,你不懂。]
天色已黑,马上,他就可以真正进门。
第120章 冷冷一百二十笑 顾异脱了
商容隔了很久,才回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商容:[棒]
顾异忽地,冷静下来。
他伸出手指摩挲了下自己的脸颊,意识到,自己和时运在一起的时候,体温一直维持在不正常的潮热,心率加速到了有了些微的符合,嘴角也抑制不住上扬。
哪怕见不到她,也一直在想念她。
是的。
这段时间,他被时运冲昏头脑了。
他真的很享受。
虽然真的很爽。
但他忘记时运的身份了,忘记时运的三百人大群,忘记时运的坦荡与娴熟。
顾异喉结滚动,体温凉下来。
这样的时运,真的会让他过门吗?
还是,只是像玩狗一样玩他?嘴上说着要结婚,实则单纯只为了集邮身体,让他变成小五小六那样,失去清白。
鬼使神差地。
顾异点开小三教程看了眼。
【女人眼中,男人的性感分为两种,一种是送分题,一种是压轴题。
“送分题”穿得少,行为骚,眼神直给,女人不需要动脑走心,看你一眼。你就想把自己交出去,非给她不可。
女人乍看热情,实则得到之后,只会觉得你廉价。】
顾异心烦意乱关闭。
商容一道把自己交出去的送分题,给他发教程到底有什么意义?
……
没多长时间了,但顾异还刻意去了趟训练室。
训练完,洗了澡,他索性就着洗手间的全身镜子打量自己。柔光灯下,发丝浓黑,皮肉雪白,身体遗传了母亲,生了把好身段,骨架漂亮,四肢长,肩膀宽,跟顶级模特一样优异。
现在,肌肉正处于充血兴奋的状态,淡青色血管微微膨胀进出,紧致地依附在骨架上,漂亮的肌肉。
……时运会喜欢吗?
顾异一寸寸观察自己。
他的身体的零件经过更换,每一处都是几百同胞中最优异的。时运会喜欢的。
顾异的视线慢慢向下看去。
顾异安静下来。
他猛地意识到。
自己小时候,学习成绩太好了。他从小就是个三好产品。
所以他没用过公用厕所,没有住过群体宿舍。在竞争关系下,也缺少必要的社交……甚至在认识时运前,他都没有自己玩过。
所以,他从没想过更换生殖零件,只有这里是他原装的。
现在想想,形状,长度,模样,颜色,时运会喜欢吗?
今天晚上,时运看见它,会满意吗?
顾异知道乐景和的身体花了大价钱,却不知道乐景和有没有更换过生殖零件,时运也肯定把玩过乐景和吧……他会比乐景和好吗?
也许乐景和根本就没有。
顾异不知道北境的人口工厂,会不会绝育。
但就算没有乐景和,时运也摆弄过三百多根了吧?
时运她真的很喜欢自己吗,喜欢到非要和他度过余生不可吗?喜欢到牺牲那三百多根也可以吗?
顾异意识到。
但自己这具身体,很适合一夜情。
……万一时运是真心的呢?
顾异安静地在自己房子中等待。
他间隙地想问商容,商容那里到底怎么和许检旗鼓相当的?明明商容要死不活得看上去像阳痿。
又间隙地陷入甜蜜。
时运不爱他怎么会和他待在一起,请他吃冰激凌?
顾异忐忑来到自己的卧室,身体发热自己的床单,被子会留下时运的气味,她可能会精疲力尽盖着他的被子睡觉,他会喂她喝水喂她吃饭,帮她洗澡……
但时运迟到了。
一秒,两秒……
十分钟,二十分钟……
顾异既想过得快一点,摆脱顾虑的煎熬,又想留住甜蜜那一刻,期待着和时运结合。
一个小时。
窗外是暗沉的夜,云层后毫无月色,星光渺茫。
顾异的期待荡然无存。
时运:[马上马上,有点忙。]
顾异开始期待。
两个小时。
自信和幸福像融雪一点一滴消逝,流了一地泥泞。
顾异陷在沙发中什么表情都没有。反复看着小三教程,【压轴题,才有真正的性张力。
这种男人穿得比谁都多,从不给女人明确的信号,甚至会给女人制造障碍,让女人不断燃起征服欲。
女人看见这种男人第一反应是,哇,好高级好神圣,有不可侵犯的贵气感,但这种男人,却会背地笑着看流浪猫。】
顾异想……说的就是他本人嘛。
“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顾异骤然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前猛地敞开门,影子蓦然流出来,笼在时运身上。
他神色似笑非笑,“时运你把我当狗玩呢?有意思吗?”
“……对不起。”时运睁了睁眼睛,迅速双手合十道了歉,“真的突然有事,我给你带了礼物。”
是条围巾,像随手买的。她说,“想到你所以买了。”
“没事。”顾异干涩说,“我也没等多久。”
“你钱又不多,不用给我买礼物。”顾异没忍住说,“怎么来的呀?我给你车钱,钱还够不够?”
“不用不用。”时运说,“咱们快开始吧。”
顾异低低应了声。
说着,时运就坐到了沙发上,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课件。还没掏出来,时运“咦”了声,她发现了顾异没熄屏的终端。
她不是有意去看,但几个大字还是映入眼帘,“压轴题,男人……”
顾异伸手挡住,夺过来。
“给我看看呗。”时运抬起眼睛。
“你别看这些。”顾异脸有些烫,甚至怕时运抢还抬高了手。
时运直接问,“谁是压轴题?”
时运没想到,顾异会在接受指导前自己练题。为了上位当主角,都练到这种地步了吗?
未来可期。
……其实想想,自己也很久没有做题了啊。
时运有点被顾异卷到了。
“别问了。”顾异有点恼羞成怒。
时运寻找半天,都没找到对应的人选,沉吟后,问,“师启吗?”
“穿得严实?”顾异问。
“嗯。”
顾异沉默后,侧过终端,遮住标题,给时运看内容,指关节绷得很紧,怕时运抢。
时运扫了眼文字,“这就是师启啊,我迟到就是因为他。”
昨天晚上,师启让她今天去找他。时运本来都忘了,但甚至有人来专门提醒她,让她去一趟。
时运拖到放学才去。
师启有独立的办公室,但装潢不像白光大部分教室一般通透优雅,相反,有些古板,到处都是深色的书架。
她推开门的时候,门缝中凉气不断流出来,师启坐在办公桌后穿着军装,全身包得很严实,似乎不会在学校停留太长时间。
阳光落在办公桌上,却没映着师启,时运不禁感慨。哇,好高级好神圣,有种不可侵犯的贵气感。
师启抬起红色的眼睛,目光相撞只是刹那的事情。
师启就笑着看向乐景和。
时运才发现,乐景和也在,他倚着书架,站在阴影中。
他似乎也没想到,时运第一时间竟然没看见他,所以短暂愣了下。
乐景和问,“为什么拉黑我?”
阴影中,他宝蓝色的眼睛也像蒙了层灰,他问,“时运,为什么我看不见你的朋友圈,你一开始就屏蔽我了吗?”
他能看出时运在躲他。
但他以为他们关系好过。
曾经好过。
师启平和地说,“景和你看你,人家不能有点隐私吗?”
时运站了两刻,释怀了,选择调头就走。
乐景和想跟上她,被师启叫住了,“景和。”
乐景和只停了一下,头都没回。
师启也不介意,继续说。”我看到时运了,她的精神图景曾经很脆弱吧?该怎么说,非常好污染,侵入,控制,摧毁。”
乐景和慢慢地回头,宝蓝色的眼睛凉得吓人。
“完全被占据,像被打上标记的宠物,会满心都是你,彻底地成为你的所有物……”师启说,“景和,别这种表情看我,我只是说了你的想法。”
师启问:“没试过吗?做不出,还是做不到?”
“师启,我喜欢她。”乐景和猛地说。
师启笑了。
“我喜欢她。”乐景和身体又开始疼,不知道是排异,还是难过的幻痛,他走到窗边吃药,慢慢地说,“我想给她最好的。我只是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时运喜欢侮辱动物。
时运喜欢辱骂动物。
他难道要剥夺时运这些爱好吗?
他听见自己说,“队长,我离不开她。”
师启问,“你觉得离不开,还是离不开?”
“重要吗?”
师启蓦地侧首看向他,乐景和难得弯下腰,手撑在窗台上,垂下头,逆光中,他看不见乐景和的神情。
师启沉默后说,“你和小胜不一样,你是独生子,我们名为队友,但实际上,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所以,景和,我衷心希望你能如愿以偿。”
早些年……不,哪怕现在,保守党局势都不算好。
乐景和家在北境做能源,和云起世界各自的立场不同。局势影响不了他。
当初,所有人都认为保守党身将就木……
不对,如果植物拟态移民进入,身将就木这个词汇也不能用了。语言,资源,身份被剥夺。乐景和站在他身边,纯粹是出于自身意愿的支持。
师启很感激他。
天色已晚,晚阳徐徐沉落中。
乐景和说,“无论如何,我只要和她在一起。”
“我明白了。”师启颔首,“我会帮你。景和,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得到。像从前一样。”
师启又问,“你见过你的礼物吗?他可能以前就被商容改造过,是预制菜。”
乐景和愣了下。
确实没有,他只觉得时运喜欢吃鸡胸肉,每天只在食堂吃鸡胸肉,连鸡腿肉都很少吃,再加上往日恩怨才买的。
乐景和额外确认了下,确定调整宠物过程中,宠物只会进行基本服侍,不会解决生理欲望后才送过。
现在想想,他难道用餐馆制作的价钱买到了预制菜?
乐景和不反对预制菜,工业化是趋势。他反对的,是花着现炒的钱,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送给时运一份标准化的料理包。
……怪不得时运生气。
——
“然后呢?你躲了乐景和一个小时,然后呢?”顾异觉得时运在骗自己。
到底是躲了一个小时,还是把玩了一个小时?
顾异充满恶意地想,漂亮又怎么样?谁知道乐景和在人口工厂的时候,那根东西因为漂亮被多少人换过?
零件罢了。
“然后?然后我回了趟家。”时运说,“因为感觉今晚时间会很长,就先回家报备了一下,免得他们等我。”
“他们?”顾异惊愕地问。
“你知道啊,你以前的队员?”
“我知道,行了够了你别说了。”顾异不想再听了。时运回家竟然还能把玩?鸟有零件吗就玩。
时运忍了下。
因为她知道迟到是自己的错。但她也不该被这么盘问吧?时运说,“那我们快开始吧。”
“你不耐烦?”顾异质问,“你对我不耐烦了吗?”
时运又忍了下。
“……快开始吧。”时运说,“你再这样我生气就不教了。”
顾异眼眶都酸了下,他手指捏紧了自己的领子,才谨慎地点了点头。
时运说,“你先站起来。”
顾异沉默地站起来。
“首先干我们这一行。”时运说,“你要有可怜的身世,还要有向上的冲劲,要有坚定的目标,总之,你一定要主动起来。”
顾异挑了下唇角,想阴阳怪气,“我不主动?”
“什么语气?”时运不满,“叫我老师。”
好在她获得了传承的教鞭,时运立刻把教鞭掏了出来。
果不其然,顾异看到教鞭的时候像被吓了一跳,他表情瞬间就变了,非常复杂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良久,顾异道,“我会主动的。”
“身世这一项,你已经达标。光表面身份不够,还要有隐藏身份。”时运自信地说,“当然老师我不需要,因为老师我很成熟,不需要这种小技巧了。”
“什么隐藏身份?”顾异眼皮在跳。他没想到还要玩角色扮演。
时运说,“你把衣服脱了吧。”
“老师。”顾异称呼的时候拖了下音调,想亲昵些从容些,但还是有些僵,“是不是有点快了?”
顾异低声,声音有点哑,“……太快了真的。”
“我们这是小班教学,火箭班。”时运说,“你不急我还急,你对手可是许检那种人,当然什么提分快,我们用什么方法了。”
众所周知,主角的隐藏身份往往用身体的胎记或者痣来表达。
——你身上这颗痣,你竟然是我的救命恩人/大皇子/真少爷/被选中的人。
顾异唇动了下。
……这么急,更像一夜情了。
顾异更倾向十指相扣,头抵着头,亲昵抚慰的前戏,但现在,时运像只是拿结婚钓他,要他的身子,没准备真过一辈子。
但万一时运是真心呢?
想想,顾异,不要自卑。
你确实比时运少了很多经验,但时运也可能是见了三百多根,知道世界上很多丑东西,才需要验货。毕竟这是一辈子的事情。
时运是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才这么做呢……
顾异抿唇,垂眼。
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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