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冷冷一百三十一笑 co
ai继续很贴心地对时运说,[您好,我是高端个人化定制ai,背后高端技术人员更是正在对您的数据库进行训练集成,从数据获取到模型训练,每一步都需要仔细考量。但回报是巨大的。]
季然能听见。
他不由蹙眉。
高端技术人员?没具体说学历,别是大专外包实习吧?怎么连绩点成绩排名都没有,该不会是差生吧?
季然忍不住想。
时代还是好起来了,人死之后都不用下跪了。他情不自禁想说,成何体统?
时运不准备和ai多说,那种隐秘的不安,让时运径自往外走。
她已经找到幻想种和季然了,但还无法和外界恢复联系,只能先尝试离开医院。夜晚医院一个人都没有,大部分因为ai陷入了安眠,时运都怀疑这里还有没有正常人。
电梯不用可以走楼梯。
时运到了一楼。
通电的自动门却无法敞开,时运用手肘试探了下攻击了下,她体质并不低,但玻璃丝毫裂纹都没有。
“开门。”
ai:[训练还未结束,用户已经不满。您好,我们结束数据清洗与预处理,但停留在具体实践上,请检查数据加载是否正常。]
“什么?”时运困惑,“翻译一下?”
ai:[您可以实践论坛的训练数据。否则训练结束前,无法让您离开。]
ai很贴心:[如果我们这里没有合适的道具,也可以和您的同伴一起尝试。]
系统和时运同时陷入震撼。
时运偏头,看了眼正在等待的幻想种,它表情困惑。
时运头回正。
“等等,你再说一遍。”时运张了张嘴唇,无力抵住了玻璃门,“还是别说了。”
时运:【系统……】
为什么?
为什么今晚她要遭受这些。
系统:【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这不太对吧……】
这应该是它的工作啊?怎么让别的系统干了?
系统好焦虑,它都感觉自己要被优化了。
瞧瞧你,系统,你都帮了时运什么东西?它辅佐了时运十五天,都没有让时运睡上一个人。这系统才来了五个小时,就让时运三选一了。
给出的剧本甚至很经典,或许只有这种剧本经典的ai才能和久经沙场的时运相配。
系统强按自卑,劝道,【不用考虑我,想试就试吧。】
时运动容。
她也是傲天,她很清楚,让同门系统说出这话有多么不容易,她说,【放心吧,哪怕为了你,我也不会做出这事。】
系统也动容。
它没想到时运为了不让它自卑,会做到如此地步,它知道可以喊着友谊,羁绊就不做了。没想到能喊着友谊啊羁绊啊就不do了。
时运用手肘膝盖全撞了一遍门。
撞到ai已经开始播放玻璃广告了。
时运冷静加入了购物车。
时运最后愤怒踹了脚。
季然找了一圈出口,一回到看见时运动作都有点像发泄情绪,脸色白得所有血色从她脸上褪去了,她看看他,又看看她身侧还戴着实习生工牌的青年男性。
季然别开视线,他全当时运意识到了乐景和有多优秀。
季然诧异,问,“怎么?它也让你跳了?”
时运额头抵住玻璃,没回答。
她知道自己的猜测可能莫名其妙,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不可思议。
但时运就是忍不住想,云端病人的意识,是不是在慢慢消散?是不是ai根本就不是实习生?
她很着急出去。
但真要实践论坛吗?
“你给景和哥发消息了吗?”季然笑着问。
他知道时运解除拉黑,季然说,“别担心了。景和哥也会意识到我们出了状况。”
季然看了眼时间,电子被干扰,时间也是乱的,但这么长时间的失联外界必然有所察觉——
“呃。”时运语气很古怪。
也不用时运回答,季然的终端收到了ai的提醒。
ai建议复刻时运的粉丝会内容。
季然内心咯噔了一下。
粉丝会内容他是知道的。
“时运,你以前跟景和哥什么聊天频率?”季然有些焦虑。
季然意识到。自己出手之前,景和哥根本不会谈恋爱。
对于那种初出茅庐的恋爱实习生来说,没准乐景和已经习惯被冷暴力了。乐景和根本意识不到这是失联。
但季然也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他可以为了景和哥牺牲自己。
他可以现在乔装打扮,把自己打扮成乐景和的模样。季然都不敢想,届时时运做那种事情,看着乐景和的脸,能滋生多少爱意。
他甚至可以录下视频,然后把自己的脸ps成景和哥的脸,发给乐景和。那对乐景和来说,简直就是真人出演的爽剧。
景和哥!你的进展真是神速!
季然心里暖暖的,深深感到自己没有辜负队内两个哥哥的期盼。但他也能看出时运的踌躇,宽慰道,“不行就挑下论坛内容?你找个尺度合适的。”
季然说,“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你说的对,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时运深吸一口气,她背后有等待做外包的柏星阑,有为她牺牲的系统,还有没有下落的暗网,正在打工的园区……
时运做好了心理准备!
时运打开粉丝会。
时运关掉粉丝会。
时运去找东西砸门了。
季然掏出镜子,好在他经常出任务,乔装打扮也是家常便饭,半天后,季然出声,“看我看我,快看我像谁?”
时运回头看了眼。
花花绿绿她以为看见了鬼。
时运拿自己的额头去磕门了。
季然弯腰笑了半天,擦掉了,上前揽过时运肩膀,眉眼扬起,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疼不疼?”
他脸湿漉漉凉凉的。
时运安静下来。
狭隘的距离中季然用额头轻蹭着她的头,“也揉揉我的头嘛。”时运真抬起手揉了,带着隔靴搔痒的微弱快感,季然盯着她,瞳孔紧缩又舒张,纠结咬住唇角还是转而咬住自己的手指,研磨了下自己的牙尖和舌头,他注意到时运的目光轻轻扫过,像羽毛一样让犬牙发痒。
但马上,时运就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拉远了。
“我们刚刚算吗?”时运低声问。
“好像不行。”季然说。
季然想,时运似乎不喜欢看见乐景和相似的脸。
那等等可以时不时提一下景和哥的名字,时运意乱情迷时听到景和哥的名字,定能加深感情。
“你有合适的帖子吗?”时运又问。
季然让她挑。
tag很多,男仆ntr野外露出时间停止,“可惜景和哥很少发帖……”季然遗憾道,“我拍下来吧?发给景和哥。”
时运欲言又止看他。
季然暗暗夸了一下自己,有自己这种队员,师启过得太爽。
时运低头看了半天,神情焦灼,时运甚至在想为什么自己要遭受这一切,季然还贴着她,间隙笑一下,问,“你喜欢吗?”
季然指得是一个强制爱剧情。
时运把对方狠狠强制了,剧情贴合时运种粹主义的人设,踩着对方狠狠骂狗,最后冷淡又潇洒离去,只留下对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低下评论都很难过,说时运难道就没有爱吗?于是帖主改了结局,主人公之后成为了时运发泄的工具。大家才感慨,时运真是爱惨了。
“一定要这样吗?”时运问。
“嗯?”季然又问,“这个呢?”
这次被强制爱的是时运。
时运沉默半天,释怀了。
她推开季然,问幻想种,“你喜欢哪一种?”
季然一愣:“什么?”
“我和它试试。”时运解释。
“它不是实习生吗?你们有生殖隔离的,这和羞辱自己有什么区别?”季然犹豫:“你不会和实习生是朋友吧?”
“它不是实习生。”时运说,“是我找它来的。”
幻想种羞怯道,“我们是家人。”
“就算不是实习生,他也是阶下囚吧?”季然意外睁眼,没想到竟然是审讯剧情,好在这个论坛也有帖,他配合地说,“你通敌吗?”
时运急了,“有可能吗?那我去跳楼行了吧?我就是做不出来你栽赃我也没用啊。”
“跳楼,窗户也被锁住了。”季然说。
时运抿唇,拽住幻想种,拉住它就要走,“我难道还拿它没办法了吗?”
时运决心回到当初门诊的地方。
时运不知道大脑是怎么寄存的,但医生的死好像就是一切的开端。
“诶。”季然在她身后叫她,时运没理。
她一路过来猛地推开当处门诊的门,时运知道来这类地方并不安全,但时运真是忍无可忍。
当初的仪器还是蓝屏的状态。
时不时有光亮闪烁。
模糊的光亮中,谁的记忆都有。
时运凝神拍了拍,想看看能不能显示出医生的精神状态。什么都没有。
时运甚至在想,要不要再进入试试。
现在的云端,究竟是什么样子?
但幻想种从背后抱住了她。
它其实不足以进行长线连续的思考,它的思维滞涩又浑浊,但它大概感知到,时运想要做什么。
幻想种的手交叠在她腹前,头也埋在她的后颈,有些窘迫又为难地说,“摸摸我,让我们的孩子试试。”
它是靠自体繁育延续寿命的幻想种,所有孩子的意志不同,却又都是它本人,不知道云端内究竟是什么情况下,让它来要安全得多。
时运隐约闻到类似鸡蛋花的奶甜气味。
她低声问,“只需要摸一摸吗?”
“嗯……”它声音有些潮湿又含糊,可能还有着多天来被冷落的委屈,它说,“很快。”
因为虫子就是这样,要孵化还没有找出产卵地,稍微一动孩子就会冒出来,几秒钟就能下完,只要找到合适的地方,哪怕是到眼睛中都能产出孩子
第132章 冷冷一百三十二笑 孩子
幻想种说需要她的抚慰,才能有孩子。
时运本来想牵它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牵住它的袖口,紧张中,时运感觉布料些微的摩擦都在指尖显得明显。幻想种晃了下,凉凉一截手腕就贴到了她的指尖。
时运无端感觉指尖有些麻。
时运想到了水滴筹,觉得自己不能继续下去。
又想到了未知的云端,觉得自己必须继续下去。
时运让自己冷静下来。
时运告诉自己,可能对这个世界来说,孩子只是商品,没有别的意义。
幻想种只是能力如此罢了,它也不想这样,自己如果随便将生孩子和其它事情联系在一起,那不就是在侮辱幻想种的能力吗?
时运设身处地想了一下。
粉丝会曲解她意图的时候,她就很无助。
所以她不能再曲解幻想种的意图,让它也无助了。
时运踌躇半天,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斗志,“我先准备一下。”
她去关了灯。
时运没让眼睛适应黑暗,室内漆黑静谧到只有清浅的呼吸。她鼓起勇气,摸黑拉幻想种到了沙发上。两个人靠在一起,时运还是压身靠过去,有些生疏地将自己脑袋悬停,手按住它的肩膀。
幻想种偏瘦,但它骨头裹在肉里,硬物的感知并不明确,反而软绵绵得像某种软体生物。
这种怪异的联想让时运起了鸡皮疙瘩。但
他们呼吸挨得很近,互相交缠。
时运适应了黑暗,能看到幻想种等待着睁大眼睛,水光泛在它细薄的眼睑上。黑黝黝的眼睛莫名其妙,给人一种色泽浓丽的丰润错觉。
“亲亲我。”它睁着眼睛,抬起头,用脸去蹭时运,“摸摸我。”
时运其实也不太会抚慰,有些无措地揉揉它的头,幻想种就像是受到安抚的猫,也可能是蛆一样蹭了回来。“……还想要。”
时运也知道还不够。
但时运也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幻想种舔上了她的嘴唇,握着她的手去解身上本就不牢靠的睡衣,衣料窸窣,它身体的线条流畅有种奇特的柔腻感。
她稍微奖励般碰一碰,它便会难耐地喘息,贪得无厌地将身体往前凑,它开始用额头去蹭着找寻时运,眼睛无焦距地凝视她,让时运探入它的精神图景。
孩子归根究底是拟态能力。
时运如释重负,终于到她熟悉的领域了。
幻想种的精神图景繁杂,像卵或泡泡的集聚,时运精神力像是雾气一样涉过这些缝隙,时运已经忘了上一次进入的状况了,她模糊察觉,现在这些泡泡一样的精神图景,似乎更加庞大完整了。
时运甚至从中看到了一些破碎的回忆。
有商容,柏星阑……
也是,幻想种上次就是二队处理的。
还有……
忽然,时运头皮发麻。
不是因为精神图景。
而是她察觉到现实中幻想种在亲她。
舌尖舔舐的时候极轻,极缓,像一只谨慎的虫,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啃噬着果皮。一下,又一下。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带着非人的耐心,一种冰冷的、执拗的试探。黏腻的摩擦声,先刮过她的耳膜,再刮过她的心脏。时运浑身的血似乎都凝住了,四肢冰凉。
“呃,嗯。”时运都忘了自己的精神力还在幻想种身体中,下意识想睁开眼睛。
她忘了啊!
幻想种也是毒池!比乐景和的毒有过之而无不及。
它能生孩子的。
密密麻麻。
时运都忘了这一回事,时运惊恐得挪开手,神色仓皇,那一瞬间,时运以为自己愧对列祖列宗。
但什么都没有。
幻想种低低喘息,舔舐。
现实中,幻想种抱她抱得实在太紧了。
像是要融入彼此骨血,让时运骨架生痛。
低喘的热气打在她的脖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不停用鼻头蹭着她的鼻子,嘴唇贴着嘴唇,时运感到又东西在蹭自己的小腹,它用她的身体和自己的手指,湿漉漉的指尖在磨蹭的过程中黏糊糊地打在她的小腹。
时运迟疑地意识到,她好像没有从幻想种身上抽到奖。
拥抱握手亲吻也好,明明攻略地差不多了,她却没有抽到。
时运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下意识得头皮发麻。
终于,幻想种的拥抱收紧,低低喘息后,什么黏腻的东西流了出来,它捂住了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攥住她,让她去接。
时运的手心中,有一种肖似活物的质感。
那种东西温软地颤动着蠕动着。
软绵绵得因为时运手心的温度颤抖。
流出来的,好像是虫子。
不对……当初时运以为水滴筹筹得是钱,怎么也没想到,水滴筹一点一滴,慢慢流淌出来的,筹得竟然是孩子。
时运手也开始颤了。幻想种整个人湿漉漉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身子时不时痉挛。
它还羞答答地捂着她的眼睛,用脸蹭她,“想生到你身体里面。”
孩子等同于它本人,它会生存在时运的身体中。
但哪怕只流淌在手心,也让它心满意足。这就是它想要的一切。
时运记得幻想种孩子不是这样的。以前虫子小到几乎看不见,等闻到气味的时候,虫子已经到处都是。
但现在,却几乎是蠕动的活物。
和精神图景一样,幻想种身上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虫子们自发去执行任务。
去看看医生的精神图景究竟是什么状况。
时运见它们这么热情,不知道自己改不改掐死,不知道该不该收起恶心,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自己的孩子,她反复动了动唇,但没说出话,她精神力还在幻想种的身体中。
时运想要抽出精神力。
但还没有撤出,原本的精神图景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卵状的精神图景顷刻间起了雾,瞬间模糊不清,到处都是黑色的。
时运愣了下。
是的,所有虫子都是幻想种。
她好像不小心也链接到了医生的精神图景。
时运凝神去找寻病人。
却发现,这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明明是个园区,不让员工二十四小时工作就算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窥探只有短短一瞬间。
马上,精神图景就意识到时运是个误入的外来客,漆黑黏腻的精神力推搡她,像一张细密的网,远比幻想种的精神图景更有攻击性。
幻想种似乎察觉到了时运的心不在焉,便继续蹭着她隔靴搔痒。幻想种眼泪一直流,没想到刚有孩子,时运就不知道被谁勾走了。
时运的精神力被赶了出去。
时运显然还有些怅然,幻想种抱着时运眼泪滴答滴答落,它没想到孩子刚出生就遭到厌弃。
虽然孩子的寿命本身就短,几分钟,几个小时,就能完成一生的循环,但幻想种也没有想到,时运的耐心只有几秒钟。
时运收回了精神力。
“为什么你能链接到医生的精神图景?”时运问。
让孩子借助仪器显然是达不到这种效果,幻想种精神和医生精神的牵扯,似乎比时运想象得更深。
幻想种还没有回神,抱着她,用鼻音问,“嗯?”
时运猜,医生也是联盟的虫子。
柏星阑说过,这里有联盟的成员蝴蝶,那片精神图景,黏腻,潮湿,时运几乎有了被包裹着,将要融化的错觉。
看上去就像是蝴蝶的蛹。
但如果这是蛹,那么其它病人吗?时运猛地站起身,去开灯,她没管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湿漉漉的幻想种,也没有察觉自己就像是粉丝会描述的一样,背影冷酷潇洒。
时运去查了病案本。
这里的病人大都不满自己的生活,所以才需要来侮辱处。
时运本来以为,是联盟骗他们打黑工。本来死亡不算什么,等上几年技术成熟就可以看广告复活。但现在一看,联盟好像是让病人彻底融化,成为蝴蝶结茧的养料。
时运毛骨悚然。
她必须立刻出去。
恰好,长时间的失联让外援到了。云起显然也排查出了结果。
通讯打了过来。
这次对面是真正的柏星阑。
第133章 冷冷一百三十三笑 时运的孩子
终端传来柏星阑的声音。
“时运?”柏星阑先叫了声她的名字,维持着话语的平稳,但些微异样的尾音还是传递过来。还夹带着轻轻的风声。时运猜他可能在路上。
时运嗯了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在呢。”
他得到回应,声音就安定起来,却在安抚她道,“没事了,我来找你。”末了,柏星阑才问,“发生了什么吗?基站故障,整个医院都处于信号盲区。你那边怎么样?”
时运大概讲了下ai的事情。
时运短暂犹豫下,该不该讲自己的孩子呢……
最后,时运决定跳过这一部分,直接讲匆忙中一瞥的精神图景。
柏星阑的声音确实给了她一定程度的安抚,让她做好准备说出调查的真相:联盟好像是让病人彻底融化,成为蝴蝶结茧的养料。
她说出口,柏星阑显而易见愣了下。
却是给她发了个链接。
“这段时间,网上不太平,冒出不少联盟的宣传。”
联盟的宣传,并没有广而告之,大都是像针对医院中的病人一样,选定受众私下发送。
视频中的人穿着黑袍,遮着脸,正对着镜头打着广告。
“你有没有觉得无论如何都过不好这一生?你有没有想过,凭什么自己不能有尊严地活这一生?你有没有惋惜过自己的无能?”
“你不需要再学习劳累,可以把自己交给我们。这这里,你会改变自己的意志,改变自己的性格,改变自己的能力,你会更值得生活下去。”
黑衣人的声音变声过,但依然能听出我温柔的色彩,“像蝴蝶破茧那样,成为更好的自己。”
时运非常愤怒,说,“这不就是诈骗吗?人都没了。”
事实上不止是时运。
所有收到广告的人都异常愤怒,[什么叫有尊严,这不就是咒我们穷一辈子吗?]
[什么叫蝴蝶破茧?我放弃我A4资产的哺乳动物不当去当虫子?]
[说话这么难听,不会还要我们倒贴钱吧?]
黑衣人痛定思痛,马上推出了广告2.0。
“还在烦恼安醒药太贵吗?还在担忧自己贷款额度太少吗?还在羡慕别人能随意卖肉吗?还在羡慕别人能随意给有钱人下跪吗?点击下方弹窗加入我们,来到真正无拘无束的世界。”
“来当ai吧。”
“在这里,可以突破二十四小时的打工极限,大脑多线程运行,轻松帮你工作四十八小时。”
“在这里,有钱人的浏览记录都一览无遗,帮助你死后送礼游刃有余。”
视频还不断出现跳动的广告,任何人只要心神一动,或者简单晃动终端,就会进入广告。伴随着浏览量的不断增加,黑袍淡淡一笑,说,“转换率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
“肉身也不用担心,我们有联盟二手回收服务。”
黑衣人自信道,“官方二手平台,比一般二手要正规,换下来的旧身体正好回收了,它家真方便,下单就有人上门回收,全程无痛。我旧身体回收3000多呢,价格满意死后自动打钱,不满意取消慢了我们也会赔款。它家还是境外公司,出口进口易如反掌,买卖二手,就上联盟。”
时运欲言又止。
她不敢问广告词中的出口进口是哪个出口进口。
网友们不由感慨,太正规了。
不管哪里,都透着正规,受到监管的大平台味道。
甚至还会赔款,甚至是良心大平台。
大家纷纷意动。
最后黑衣人还真情流露地推出了广告3.0,它说自己单以为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没想到诚实,真心才是最好的广告。
大家纷纷感动。
“如果像你说的一样,那联盟就是在虚假广告。”柏星阑声音很轻。
他说,“联盟说着能让人死后当实习生,实则预备将实习生融成数据。我们不能坐视不管,由它扰乱秩序。”
他说,这份情报很有价值。
柏星阑又夸她厉害,说这份情报会救许多人。
时运听不太清,她脑子嗡嗡的。
但她觉得,自己不能任由联盟害这么多人。
时运问,“那能提前公布会不会好一点?”
常规来说,调查的情报都会审核后评定保密级,但事出紧急,时运觉得早些辟谣或许能帮更多人。
柏星阑沉默片刻后,说,“可以。等你离开医院好吗?我很担心你。”
否则消息公布后,柏星阑无法想象联盟狗急跳墙,会做出什么来。
时运不太在意,说直接发也可以。
她其实觉得医院内,联盟的人都撤走了。
时运推开门,室内集聚的甜味散了些,时运没立刻离开,选择洗了洗手,拿湿巾清理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残留着干涸的湿痕。
时运还粘了点水,让幻想种也擦擦自己。
水声在夜色中淅淅沥沥,这种微妙的平静中,时运依稀听到了走廊传来脚步声。很轻,敲在大理石的地面上,也只有短短两下。像那人只停留在走廊末端看了眼,便走了。
按理来说是没人的。
季然吗?
孩子们很多已经成了尸体。
幻想种不以为然,视线没有准确的焦距。
时运犹豫了很久,还是去打了扫把清理地上的虫子,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幻想种的视线才微微聚焦,脸颊潮红起来,腼腆又羞涩地看时运清理,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时运清理完。
心情复杂地往医院外走。
她牵着幻想种的手慢慢离开医院,夜间空气微凉,它的手也凉凉的,但这次幻想种没有黏上来,就是红着脸往外走。
医院外听着几辆车。
明亮的车灯晃着夜色映着身型。
季然站在夜色下,穿着单薄,健硕肩背,站得不算直。心不在焉打着通讯。对比之下,一旁的柏星阑身形要得体得多。
但时运没想到会看到商容。
商容身影无端显得冷淡。蓝灰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在夜色中暗淡得像灰色。
时运又看看柏星阑,想了想,走到了商容的身边,她也不知道商容为什么要来这一趟,但还是低声确认,“那些实习生还可以活过来吗?”
商容有些意外,朝她歪了下头。
他神情微妙的怪异。就像是她说了什么匪夷所思,让他无法理解的内容。
“可以哦。”商容颔首。
专都能升本,外包都能转正,人死为什么不能复生?
商容顺便打了个广告,“我们已经开通预约复活,贷款复活。目标是在十年内,将复活成本压低到可以看广告复活,邀请好友复活,拼复活。让大家像热爱复读一样爱上复活。”
时运攥起了拳头。
在时运深深的注视下。
商容停住了。
商容神色不变,补充,“前提是他们的意识还在。”
“那你们排查出联盟的园区了吗?”时运问,早些查出来,意识可能不会被蝴蝶融化。
“还需要些时间。”商容回答。
“不能快些吗?”
“……大家已经没在睡觉了。”商容说,“想更快些的话,只能上传几个技术人员到云端,让他们七十二小时工作了。虽然我不介意,但时运大人你有些太资本了哦。”
时运看了眼终端。
联盟说着能让人死后当实习生。
这无疑犯了众怒。
大家都没想到的是,ai竟然是实习生。
一时间,正式工,优等生,有钱人,等人纷纷在网上难以置信地讨论。
[一直服务我的竟然是实习生吗?]
1l:[难不成是一个穷人在服务我?]
2l:[肯定是穷人,不穷谁干这行啊。]
3l:[我竟然把穷人的资料提交给高贵的老板……]
网上纷纷在说,太恶心了,实在是太恶心了,感觉自己被实习生们狠狠地,惨有人道地羞辱了。
时运看的时候,商容开口感慨,“低端线还计较这些吗?”
时运问,“你不也用实习生吗?”
商容严谨道,“云起实习生和ai混着用。”
商容耐心解释,”联邦在乎ai的版权和伦理道德问题。罚款很多。所以公司需要为ai负责。混着用的话,ai闹出问题的时候,能把实习生推出去开除。不怪实习生,难道怪公司数据吗?”
……
对联盟的谴责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时运的情报,官方发布的通知还有后半部分:联盟预备将实习生融成数据。劝大家谨防诈骗。
大家好接受多了。
原来实习生会被融成数据啊,毕竟实习生本身也就是素材这种定位。
能融成数据都是在奖励实习生了。
大家看ai亲切了不少。
[好喜欢这个ai,感觉它好有钱,和它聊天好自卑。感觉它是首都本地人。]
……
[我资产A8.6,本人阅历中,ai中有钱的,有且仅有这个ai。]
……
[探讨ai的原生家庭。]
[联盟的ai感觉就是亲切富二代。云起的ai感觉是高材生富二代。]
……
太感动了。
以为自己的人生被实习ai穷ai毁了,没想到又被公告救赎。
大家纷纷感谢时运,这个情报的贡献者,是时运,让大家相信了ai,相信了希望。
大家无比感动,想不到白光还有这么为民服务,让大家重燃对生活希望的人。
大家觉得,时运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善人。
时运的热度,赫然成了一个足够带货的网红。
这是网友对善人的最高评价。
时运看了半天。
抿了下唇,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柏星阑发现,商容没有说话,也没有放空,反而一直看着时运。商容没流露鲜明的情绪,只是垂眼打量着。
柏星阑清楚,商容开始并不准备来。
他让人发了公告后,商容看见了,他发了个问号,路上,他们就迎面撞上。商容新奇地说,星阑,你以前不会这么做。
柏星阑行事并不雷厉风行,或者说恰恰相反,他会更多优先权衡盘根错节的负面影响,尤其是这类事故。
辟谣不小心就会造成宣传的效果。
柏星阑厌恶善意的意图造成负面的影响,便会反复思虑,温和到显得绥靖的地步。但柏星阑依然这么做了。
商容问,“为什么?”
柏星阑回答,“我以前就会这么做。”
过往的记忆显得模糊,柏星阑曾经强势过。那个时候他跟随母亲去乡下拉选票,有孩童因为基建疏忽去世,当地推三阻四,回避赔款。
但柏星阑说该给,他还想要完善当地基建。
给出赔款后,死的人更多了。
大家知道有赔款后,争先恐后送孩子去死。
当年的情绪显得模糊不清。
但时运说了,所以柏星阑觉得可以再试一次。
柏星阑看向商容。
商容垂眸,一瞬不错看了时运很久,最终还是笑起来。
过去与现实重叠。
当时,商容就那么怪异地看着他,笑了下,说,“没关系,我会出钱的。”
就像是现在,商容用同样的姿态对时运说,人可以活过来,他会承担赔款和花费。
柏星阑回过神。
时运抬起头,思考出了结果,对商容说,她还是说,“我有一个方法。”
“我好像能进入蝴蝶的精神图景,所以你们找不出来也没事,我可以自己进入调查。”时运说,“不管怎么样,我会解决那只蝴蝶。”
“怎么进入?”商容问。
“从幻想种的精神图景。”时运回答。
时运忸怩地说了下过程。
“你有孩子了啊。”商容感慨,“我要不要包个红包庆祝?不过孩子不用满月,满分钟应该就没了。”
“其实现在已经全没了。”时运的责任心又起来了,“你要随葬礼的分子吗?”
“好哦。”
时运一下子觉得商容亲切了。
商容安静看着她。
夜色中,他浅色的眼睛有种透明的质感,甚至显得情绪也轻飘飘起来,莫名其妙,时运不自在了起来。
“帝国的贵族厌恶与平民接触,因为在有精神力的世界,一个人的过去,回忆,都能在另一个人身上得到保留。”
商容抬了下头,避开她的视线,轻轻地说。
“幻想种的精神图景中,则保存着我双胞胎兄长的死因。”
柏星阑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见商容垂下头,语气罕见有了变化,些微的停顿意味就像是潮汐打着回忆的边缘,
他听见商容感慨,“我哥死得还挺惨。”
时运愣了下。
商容说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在一旁等着离去的季然听见了。
他精准捕捉到了孩子的关键词。
季然心惊,他都以为自己帮乐景和攻略时运的任务成功了,却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时运竟然有了孩子。
季然惊疑不定。
竟然还是外国移民给她生的孩子。
这是为时运生的吗?
这是为联邦户口生的啊!
季然立刻登录了群聊,汇报了这个消息,[时运有孩子了。]
乐景和:[?]
师启:[?]
[挺好的,景和。]师启反应过来,叮嘱,[你要视如己出。]
乐景和又发了个问号,[?]
因为师启改了群名,从,目标是回老家结婚,变成,目标是回老家养孩子。
乐景和:[什么叫视如己出?]
师启:[把季然的孩子视如己出。]
乐景和:[什么叫把季然的孩子视如己出?]
师启:[不愿意吗?]
师启蹙眉,但依然耐心补充解释:[季然能留下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和时运相处时间不短,却一直没结果。反观季然,才几个小时,和时运孩子都有了。]
师启宽慰,[你不觉得自己身边需要这么个人,帮你巩固地位吗?有点容人之量,容下季然和他的孩子,对大家都好。]
乐景和:[师启你疯了。]
季然:[不是我和时运的,是虫子和时运的。]
乐景和:[虫子?那条幻想种?]
师启也有些意外。
但师启还是安慰道,[景和,虫子你也要视如己出,新时代了。虫子也和穷人一样,虽然肮脏,但确实是这个世界丰容的一部分。你成为很多孩子的父亲了。]
师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乐景和。
那个时候乐景和是个冰清玉洁造价昂贵的大少爷,每天二十四小时学校,就算在师启看来,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但一转眼,乐景和每天都和看都没资格看他的社会底层厮混在一起,再也不二十四小时学习了。
现在,乐景和这么曾经一位学校第一,竟然成了……不知道多少个孩子的父亲了。
师启眼睁睁看着乐景和堕落,可以说,乐景和的人生都被穷人毁了。但既然乐景和想要,师启会尊重他的意愿。
乐景和:[幻想种自己生的,和时运有什么关系?]
乐景和:[时运还在上学怎么被这种东西缠上了。]
乐景和:[……师启,你说话真不像个畜生。]
季然又咯噔了一下。
景和哥骂队长怎么越来越难听了?
先是让师启睡觉,让领导去睡觉,不让领导工作,和说公司没有未来有什么区别?任何一个有上进心的对公司负责的领导都不会睡觉。
现在更是说师启不像畜生,师启他不像畜生,难道还能像个人吗?
骂得太难听了……
季然也焦虑起来,他只恨自己无能,没有留下合适的子嗣,这才让小队分崩离析。让乐景和师启兄弟反目,他难道要两个任务一次失败吗?
季然意识到事实的严峻。
季然察觉。
自己可能完蛋了。
……
时运不知道季然要完蛋了。
商容正偏着头。
说了哥哥的事情后,他的神情便分外冷淡,那是一种异常抽离又薄弱的神色。
“呃,你要我帮你找出来凶手是谁吗?”时运询问,“不难的话,我是可以帮忙啦……”
“还是算了,蝴蝶的精神图景很变态吧。”商容忽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
“因为看过你粉丝会。”
“你怎么看过我粉丝会?”时运问。
“啊,因为我自搜过。”
“……为什么你要到我粉丝会自搜。”时运有些惊疑不定了。
时运和商容沉默地对视着。
“……”商容委婉地说,“时运大人,你连我的浏览记录都要管吗?控制欲太强了,我也需要个人空间。”
时运愕然。
时运动了动唇,不知道从何说起。
商容也沉默了片刻。
“算了。”商容又说,“联盟的广告也不见得全是假的。它们说像蝴蝶破茧那样,有新的人生。像毛毛虫那样,融化身体的训练过程,成为新的个体。”
“它集成你的数据,其实是想成为你。”
“感觉会很麻烦,还是算了。”
商容慢慢说,“我倒也不在乎当时的事了。”
第134章 冷冷一百三十四笑 时运这怎么
“你不想让我进?”时运警觉。
商容先讲述了进入精神图景的危机,又让时运别去了,就像是在担心她一样,但商容又不可能关心她。
时运全当他有什么阴谋、由衷地说,“你这样有些恶心了。”
商容歪头。
片刻沉默后。
“而且我总要试试吧,能帮忙为什么不能帮。”时运说,“而且我不去,就没人能去了,危险又没什么。”
“哇哦,我都有点感动了。”商容语气很平地惊叹了。
“商容。”柏星阑叫了下商容的名字。
声线几乎是警告的。
柏星阑想说什么,想说根本没必要在乎商容哥哥的死因,想说商容对凶手是谁一清二楚,想表达自己的担忧,让时运别去了。
但柏星阑没开口。
因为他意识到,已经被商容说完了。
柏星阑感到由衷的反胃。
时运看过去的时候,柏星阑已经露出了无奈的神色,他说,“你应该通过幻想种的精神图景,有了蝴蝶的锚点,可以试试通过云起的仪器直接进入。这样安全些。”
柏星阑顿了下,“也不会有虫子之类的副产品。”
柏星阑很难称呼虫子为孩子。
那种东西和时运一点血脉联系都没有吧。
自顾自发情留下的东西,别说精子,和前列腺液都没有任何区别。
时运在某个位置,便会主动承担那个位置的责任。柏星阑却不觉得别人可以通过时运的性格要挟她。
但商容喜欢逗时运,时运被逗没有反应,继续理所当然往下说,就又让柏星阑想翘起唇角笑起来,他觉得特别可爱。
时运询问他,“锚点是什么?”
“结茧状态的精神图景,就像是一片精神力的海洋。一般来说,我们难以找到某个水滴的方位。但你通过幻想种的精神链接,和它有独特的联系。”柏星阑慢慢地解释。
这样相当于在所有人的精神力中,确定了蝴蝶的位置。
对于云起来说,云端排查也会更轻松。
哪怕对学校来说,观察学生在精神图景中的表现也更加清晰明了。
柏星阑伸手捏住了她的手指,指尖和指腹摩挲她的手指手心,时运很安静地任由他的动作。
这让柏星阑觉得快乐又难过。
“我知道了。”时运回握他的手,“那星阑,等我的好消息?”
季然就眼看着医院大厅被腾出空地,搬入仪器,微微一愣。
时运要进入蝴蝶的精神图景吗?
实习生这两年贬低得厉害,时运这两天却一直在升值。
哪怕是简单的数学题,也没必要亲身进入蝴蝶的精神图景。
季然万万没有想到,时运为了赢过他,将他踩到脚底,竟然如此决绝。他不由微微动容,可他却连撮合的任务都进度倒退。
季然走到了仪器旁。
一直到时运进入精神图景,仪器的透明面板正在加载时运的状态,柏星阑坐在时运身侧。
他瞥了眼柏星阑,柏星阑撑着头,没看他。即使时运进入精神图景,他还是不断摩挲着时运的手指,季然觉得他有点想把时运的手搁到自己的头上。
季然眨眨眼睛。
他没想到,柏星阑竟然是时运的外包……
外包努力是正常的。
如果他是时运,面对如此勤勉的外包,可能会忍不住让对方干一辈子外包。
季然陷入了焦灼。
景和哥连外包都不算啊。
群聊里,乐景和师启两个人已经吵完了。
师启让乐景和回忆过去,回忆过去的任务,展望联邦的未来,质问他们不是因为理想走到一起的吗?
虽然网上确实有狮吹虎吹天天吵架,甚至线下真人快打,但师启也没想到乐景和这么爱猫竞,污名化猫科友谊。
乐景和:[有点道理。]
最后,乐景和问师启,[你人在哪里?]
师启哈哈一笑,说,景和还是这么爱监督工作啊,就给了地址。
现在两个人都杳无音讯。
季然感慨,只能靠自己了啊。
季然看向屏幕。
蝴蝶的精神图景中,虽然都着基础的建筑,但各种风格形貌都有,看样子,是许多人的记忆都融化在了一起。
季然看了一眼,就知道难度很大。
柏星阑将情报上报之后。学校也来了人。
林院长裹挟外界湿漉漉的凉气,站到仪器旁,问,“怎么样?”
学校那边也没有想到,竟会会有蝴蝶这么一个意外收获。
来到医院前,林院长还在跟别的老师沟通。
群里立刻刷出一片消息。
[怎么只有时运的情报,季然呢?]
[这次调查全是时运完成的。][抱拳][抱拳]
[惊讶][惊讶]
[按照原先学校承诺的,这次任务之后,时运会当上对教廷比赛赛队的队长。]
[师启怎么说?]
[联系不上。]
林院长没让这群人进一步发散,继续说,[现在时运正在进一步追查。]
[季然还没有参与吗?]
林院长:[只有时运有蝴蝶精神图景的锚点,也只有她能做到。]
[惊讶][惊讶]
林院长看着满屏幕的称赞微微一笑。
不少人情绪都微微一动,调查出联盟的目的已经足够,但时运还深入精神图景。实习生的价格廉价,即使积少成多也不足以让一位指挥系人才动容。
时运想要调查联盟,建功立业的野心未免太过恐怖。
林院长不由紧张起来。
果不其然。
精神图景中,时运的反应非常急躁。
如果时间就是实习生的生命。
那时间绰绰有余,毫无代价。
但时运走在形态各异的大街上,可能上一秒还在贫民窟,下一秒就到了高楼大厦中。即使有了锚点,时运找寻的时候也是显得慌忙仓促。
让林院长不由感慨,“时运野心恐怖如斯。”
“恐怖……”季然低声重复。
他看见,时运在空无一人的大楼中穿梭着,时运走在大楼中,地板可能忽然碎裂,让她坠落而下,她走到摄像头下,摄像头会嗙得砸向她的头。
时运体质不错,两次都躲了过去。
但时运也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次次都躲过去。
这个世界都对她有莫大的敌意。
这一刻,季然承认,他被卷到了。
明明已经获胜还要让自己深陷危险,实在是太卷了。
季然叹息,自己两个任务在手,他可以一手抓学校任务,一手抓外包恋爱。但他却没有多线程做事,而是只专注一个,最后才满盘皆输。
季然好懊恼。
他还在上学就无法两个任务一起做,日后正式工作,还怎么工作四十八小时?
他难道要因为工作时长不足,卷不过死人吗?
季然神色不断变化。
他也听见林院长欣慰地感慨,“时运的背影简直傲视卷道万古。”
时运的表情开始烦躁。
让林院长都有些欣慰,有些心疼。
林院长不由道,“时运这么卷,都要给自己压力啊……”
季然建议,“可以给时运转账,让时运随便买两个实习生玩玩,调理一下学会怎么浪费实习生的时间。”
林院长感慨,“实习生无法理解我们正式工,我们也无法理解实习生。”
柏星阑视线从时运脸上挪开,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时运不会这样。”
季然瞥了柏星阑一眼。
季然忽然想起来,现在形势又不好,大家比起创业都喜欢考公,景和哥虽然是富人工厂独生子,但柏星阑是公务员个体私生子……
时运能抵抗住“我老公是公务员”的诱惑吗?
精神图景中。
精神图景内的电子设备和现实中不同,大都停留在蓝屏和乱码,就算有文字,屏幕上的文字也重复繁琐无法辨析。看上去,只是单纯和文字类似的形近字。
再仔细辨析,才能察觉出一些[爱心][笑脸]之类的表情,时运的视线像被烫到了,她看的时间越长,话语就越准确。
它说,它在学习她。[爱心]
它说,它学习了所有论坛的帖子,精准明白了时运是怎么样的人,明白应该怎么和时运相处。[爱心]
它说,它会让她留在这片精神图景中。[爱心]
[爱心]
时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它到底学了什么啊……
她想起了幻想种,当时它羞怯地对她说,那个精神图景中所有东西都是它。
现在情况有些类似。
医院中,蝴蝶,或者说蛹能做的尚且有限,它只能训练论坛的数据,通过器械实现,但在精神图景中它能做到就更多了。
时运用精神力破坏了电子仪器。
没反应。
蝴蝶不是这些仪器。
那它在哪里?
时运离开了危机四伏的大楼。
她来到了街道上,街道中人多了起来,人群纷杂而面目模糊,是由许多人的精神记忆融合而成。
时运抿唇,想试试精神图景的人能不能沟通,但她的手刚拍上一个人肩膀,周围就传来了尖叫的声音,“她竟然碰了它的肩膀!”
时运吓了一跳。
叫什么啊,蝴蝶不是想杀了她吗?那在尖叫什么啊,觉得图景被她弄脏了吗?
时运惊疑不定。
下一刻,这群人就围了过来,开始攻击被时运碰的人,“丑东西勾引人家。”
“离她远点!”
时运真懵了,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反应,退一步说,它们全没有脸也谈不上丑。
还有人维护秩序说,“她才没有碰他!都是p的视频。”
下一秒这个人自己就哭起来,说自己彻底崩溃了,骗不了自己,时运就是做出了这种事情。
时运:!
时运有些无措了。
终于,这些人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它们的形态不断融合变化,有兽有人,宽肩窄腰,宽衣解带,它们逼时运选择,让时运今晚非选择一个陪伴。
“它们想和时运融合在一起。”柏星阑说。
外伤就能通过伤口潜入,融合。
但时运身手敏捷。
所以蝴蝶显然预备换一种方式,融合融化。
林院长看着精神图景中,时运被一圈人富有深意地围绕在一起,不由感慨,“时运怎么忍得住啊。”
季然看了眼现场,蝴蝶只是草率模拟出了漂亮的脸蛋,但细看就能看出来,怎么怎么不协调,他抽了抽唇角,“这种程度,时运肯定忍得住啊。”
“也是。”林院长想,她也应该放心时运。
时运这么一个优秀的学生,怎么可能抵不住这些诱惑?
但下一刻,精神图景又变化了,里面出现了形形色色的,时运熟悉的人。
季然愣了下。
围住时运,正在宽衣解带的人中,赫然有了自己。精神图景为了增加他的诱惑力,还给他加了耳朵尾巴。
季然甚至还在精神图景中看见了“乐景和”。
季然感慨:“时运这怎么忍得住啊。”
第135章 冷冷一百三十五笑 失去粉丝会
林院长也觉得。
林院长叹气,“时运一定忍不住啊。”
她不由有些焦灼。
时运肯定忍不住了,时运也许会不顾这是精神图景中,不顾这么多人在看,依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抵抗不住诱惑。在镜头中脱下衣服,富态毕露。
林院长是完全无所谓的。
毕竟时运是优等生,优等生有暴露的癖好很正常,富人的每个身体部件都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更有甚者能达到万里挑一。炫耀身体就像是炫耀财富炫耀成绩一样正常。
让时运这种优等生不炫耀身体,就像是让贪二代富二代不炫耀余额一样困难。
只有成绩差的人才会拒绝排名。
只有体质差的人才会拒绝露出。
林院长能断言,每个优等生都是暴露狂。
那些不喜欢露出的,说喜欢露出疯了的,说露出是小众xp的,不过是因为成绩差罢了。要让他们得了第一,考了状元,上了名校,买到了名牌豪门的部件,指不定露得比谁都多。
但今时不同往日。
林院长焦虑起来,她好想告诉时运,马上学校的人就来了。
校领导们着急想从精神图景中窥得联盟的秘密。
这种时候被领导们知道管不住身体,那就成主动露出的优等生,变成被动露出,管不住身体的差生了。
但好在,林院长惊奇地发现,时运脸色苍白地攥紧了自己的衣领,显然忍住了诱惑。
她被一群人围着,不但没有勇往直前,反而节节败退。
这让林院长欣慰极了,“时运连露出的欲望都能忍得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季然也低声说,“时运连我和景和哥都能忍得了……”
季然不敢思索,时运怎么不对自己下手,难道是她清楚自己上了保险,看一眼都足够这个穷人赔得倾家荡产?那为什么乐景和万里挑一,造价昂贵的身体也不足以冲昏时运的头脑,景和哥经常换新,也没保险啊?
季然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忍耐力的强者。
怪不得连队长都让他撮合时运景和哥。估计只有这种人物,才能和那种富人相配。
季然打开自己的终端。
他看了眼自己置顶的领导聊天框,又看了眼置顶的群聊,季然心想,结束之后,申请时运的好友吧。
季然又打开了时运的粉丝会。
他从前只看了眼。
但现在,他默默点了关注。
精神图景依然在变动着,时而像融了雾气,时而屏幕像结了霜。精神图景意识到,简单的外貌诱惑无法与时运融合,让时运彻底融化在图景中。
柏星阑没有参与林院长和季然的谈论。
他几乎听不清了。
柏星阑撑住自己的下颌,他捂住嘴唇,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呼吸,他缓慢地吐息,调整自己的心率。细密的凉意从头皮窜到脊椎,带来整片躯体的麻木。
图景开始尝试其它方法。
陆陆续续有人直白地示爱。
时运全拒绝了。
不成功,图景便不会过多耗费模拟的能量。
图景选择直接让失败的人烟消云散,看得本来决定动手的时运都瞳孔颤抖。时运没忍住问,“这行这么残酷吗?”
空缺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少。
人越来越少,柏星阑的也分不清冰凉的是脸,还是手指,他抿唇又松开,无法确定自己的表情,直到他在已然稀疏的人群空缺中,捕捉到了自己的身影。
血色瞬间、彻彻底底从脸上褪出。
他在精神图景中,看到了自己。
这一瞬间,柏星阑以为自己的身体是冰的。
这是精神图景的模拟,图像中自己的眉眼有些微的异常,像梦中一般模糊。但任何见过他的人,都能辨认出,图景中金发青年就是他本人。
他看到时运陷入了短暂的无措,视线不断偏移着,她着急离开这里,但她也很难找到目光的落点。
但马上,“自己”就来到了时运的身前。
它想了想,在时运面前半跪下身,没有安全感那般握住了时运的手。
它用脸蹭着时运的手,柏星阑指尖抵着自己的脸,也开始发烫。随即,柏星阑看见,它垂下头,将时运的手顶在了头顶,自发地轻轻蹭她的手心。
精神图景中,时运显而易见地愣住了。
她所有动作都顿住了,只是睁大了眼睛愣神。
时运揉了下,手指陷在金色的发丝中。
柏星阑整个大脑都像是炸了,深陷在椅子中,头颅低垂,压着脖颈,手紧紧捂住了自己大半张脸,指关节泛白。
他视线被手指挡着一片漆黑,却也听不到时运的声音,可能时运确实什么反应都没有。
柏星阑希望时运能快些拒绝他,让图景中的模拟烟消云散。
但时运的的确确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没有拒绝。
柏星阑透不过气,后腰仿佛划有电流,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摇尾巴了,这种涩意一直涌到眼睛,眼眶濡湿,他也不敢确认,时运是不是还在摸自己的头。他其实也没被这么抚摸过。
林院长又问,“这联盟怎么定的人选?星阑怎么也在?”
季然回答,“从时运粉丝会里面。”
林院长感慨,“时运还有粉丝会啊。”
随即,柏星阑发现,林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院长微微一笑,“你在时运粉丝会很正常,毕竟时运是第一,每个人都梦想加入她的粉丝会。”
不用询问柏星阑加入粉丝会的原因。
——你为什么加入粉丝会?
——因为粉丝会就在那里。
理所当然的,没人能克制住加入粉丝会的欲望。
季然啊了声,算认同了。
季然也有些感慨,柏星阑拟态是狗,季然则拟态是狼,他一直对狗观感微妙,每天睡前读物就是狼行千里和狗行千里的区别。
他却没想到,柏星阑竟然很有品味。
季然新奇地对柏星阑说,“没事,我们也算兄弟。正好,现在来了粉丝会就算一家了。”
柏星阑没有回答,只是垂着头,打开了终端,但这恰恰说明了他的态度。
林院长微笑,说,“季然,让我也加入看一下吧。你不用告诉我粉丝会里面有什么。我自己会去看。”
季然发给了林院长。
林院长打开了。
林院长定睛一看,论坛没了。
“怎么被封了?”林院长惋惜问,“什么人这么坏啊。”
“太恶毒了。”季然说,“这人纯恨时运吧?”
“可能是时运的仇人。”
“为时运好的人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大家都觉得封论坛的人实在是太阴暗了,才会举报这么光明的粉丝会。
柏星阑静默半天,声音平静,“人选除了粉丝会,还有幻想种的回忆。”
也就是说,这群人中除了粉丝会的成员,还有当年杀了商容哥哥的真凶。
……
精神图景中,时运愣住的原因倒不全是“柏星阑”。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白含溪。
他在人群中,身型像是被雾蒙住了一样模糊,也可能只是蝴蝶懒得多加载。白含溪并不是多强壮的人,这样隐隐绰绰地浮现在人群中,轻飘飘地像个鬼魂,反而没有了在家中的透明无害,在暗处显得沉重起来。
“白含溪”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滑过她,但那只是图景的假象。
她摸“柏星阑”的头也带点拖延时间的意思,时运不知道如何是好,下意识想给自己一些喘息的时间。
……白含溪怎么会在这里?
时运头皮发麻。
时运不觉得白含溪会看粉丝会,白含溪甚至很少上网。
时运深深吸了口气。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在这之前,在幻想种的精神图景,就看见了白含溪。
当时她看到了柏星阑,看到了商容,还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她无从辨认是谁,就离开了幻想种的精神图景。
现在一看,那个身影是白含溪吗?
是白含溪杀了商容的哥哥吗?
在过去,白含溪鲜少流露什么鲜明的爱好,他没有身份,没有学历,时运问他要不要上学,他只温柔含笑地说,“自己上不了学。”时运又问身份怎么了,他说,“孤儿院大都没有身份呀。”
白含溪是没有拟态的外国移民,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打工,也赚不了几个钱,全用来养她。
但白含溪也没什么脾气,不会说因为他受了累,因为他压力大,因为他在赚钱,就将诸多不满发泄在她身上。他带来的气氛大都纤柔又静谧。
……这样的白含溪,怎么会杀了商容的哥哥?
完完全全像两个世界的人。
时运手下的动作稍微一停。
“柏星阑”便没有安全感一般地用头蹭她,越靠近她的地方,精神图景就模拟得越细致,她几乎能感受到发丝磨蹭带来的手心瘙痒。
时运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揉。
它在这种时候,也显得异样的安静和守礼。
时运忽地察觉。
柏星阑可能在看。
他会看到白含溪吗?
不管白含溪有没有杀商容哥哥,也不管白含溪干过什么。养自己长大的哥哥,和商容,这两个人谁重要,时运还是分得清的。
她的手指放松又下意识收紧,时运想,自己一定要替白含溪隐瞒。
直到手下传来隐约的抽气声。
时运下意识道了声歉。
对方轻声地,用柏星阑的声线回答没关系,接着安静地凝望她。
精神图景显然模拟得是更早,更稚嫩的,刚成年的柏星阑。
所以他眼睛是蓝色的。没有和拟态同化后的黑色。更加澄澈,也带着些微的,让时运头皮发麻的异类感。它只是半跪在地上,握住了她的手,求她摸了摸后颈,时运顺应之后,它又请求她叫他一声好狗狗。
时运愣神,“叫什么?”
“你就乱模拟吧?柏星阑怎么会是这种人?”时运没忍住说,“你尊重一下星阑吧。”
时运不知道柏星阑出现的原因。
可能是他在粉丝会。
也可能和白含溪一样,因为柏星阑残留在幻想中的记忆中。模样也更年轻。
但不管怎么样,时运都觉得ooc得太严重。
她斥责后,图景模拟的“柏星阑”也消失了。
时运本来想的是一个个拒绝,拒绝到最后,总能知道蝴蝶在谁身上,但现在有白含溪在,她不可能让别人注意到白含溪……
时运打量周围,人太多了。她选择跑。
人群分散些,她可能可以更精准的定位。
时运离开。
精神图景外,林院长去了医院门口,校内其它领导老师来了,就算时运没能力从中调查联盟的底线,他们也自信能从精神图景中看出蛛丝马迹。
所以林院长顾不得看时运的精神图景,她最后一幕还停留在时运愣神。
至少在时运克服诱惑前,林院长不能让这些老师进入。她不敢想这么多老师进入,看见时运在精神图景中一事无成,时运的面子往哪里搁。
时运已经失去粉丝会了,不能失去再建粉丝会的可能。
林院长站在门口,笑着挨个打招呼。
现实中没有[握手][鲜花][抱拳]就有点考虑表情管理。
但好在大家一如既往地亲切。
相互寒暄。
“诶,你教鞭去哪里了?”
“哈哈,说来话长。”失去教鞭的老师感慨,“但还挺光荣的。”
但老师们刚想进入,就被林院长拦住了,她微笑寒暄,“最近收的礼怎么样了?”
老师哈哈一笑,“最近考试这么多,自然不错。”
说罢,老师就要迳自进入医院。
又被林院长拦住了,“秦老师来没到,我们一起等等她。”
“怎么?还不能进吗?”有人等的时间长了,问。
林院长还没说什么,只蹙了下眉。
立刻就有其它老师道,“多等等怎么了?”
“是啊,我就爱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甚至下起了雨。
站得时间长了,又有老师问,“时运精神图景怎么样了?让我进去看看。”
林院长沉吟,做出了要钱的手势。
立刻有老师心领神会,问,“院长,我前段时间送的礼有什么问题吗?我看……”
林院长微微一笑。
一时间,大家都热情洋溢地寒暄,最近扒上了谁的大腿,给谁送了礼,收了谁的礼,还能听见有人震惊地问,不是说好大家都送一万,你怎么送了五万,还有人哈哈一笑,我送了十万。
但那人马上就被斥责了,你拉高市场价完蛋了!
该讨论的礼也讨论完。
林院长也焦虑起来。
时运到底克服了美色诱惑吗?时运真做起来,不就被精神图景融化了吗?虽然死亡和面子哪个重要,肯定是面子重要,但林院长也不由犹疑。
终于,身后的门被打开。
季然说,“时运攻破了精神图景,她找到了蝴蝶。”
第136章 冷冷一百三十六笑 商容的哥哥
自动门缓缓敞开,夹着雨的风打在季然脸上,些微褪去他脸上的红潮。只留下他绿色的眼睛还有些恍然。
本来还有些窃窃私语。
白光的高层构成依赖的是军工复合的退休引荐,偏偏林院长草根出身,又在维护一个穷人,难免让人揣测,但现在,议论和揣测全都烟消云散。
季然礼貌地点下头,没什么表情地重复道,“结束了。”
林院长侧身瞥他,没动。
……为什么出来通告的是季然,不是柏星阑?
季然可是时运的对手。
林院长没说话。她无从判断季然此言的真伪。也许季然蓄意让时运出丑呢?
但她拖延的时间显然太久。
不能再拖了。
不是因为周边的压力,而是万一真的出事故,她早些进,时运或许还有救。
林院长叹息。
时运这么一个白光的第一,竟然可能输给了联盟的虫子拟态。从此之后,时运的粉丝会可能再无重建希望。林院长也不敢想,时运这种人物没有粉丝要怎么活下去,可能对时运来说,都少了粉丝会的帖子当作睡前读物……
明面上,林院长只停了一下,她无奈地点头微笑,“请进。”
玻璃门自动敞开。
原本空旷的大厅都因为人群进入拥堵起来。林院长穿过布置好的层层仪器,来到拐角原本作为医院待客的区域。
视野开朗之前,林院长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伸出胳膊,稍微拦了下身后的人。准备延缓时运颜面尽失,粉丝会彻底消失的速度。
空气中有着残留的甜意。
片刻后,林院长才缓缓睁开眼睛。
但仪器旁,时运正好端端站着,疑惑地看她。
林院长微愣。
对上了视线后,时运弯起唇角立刻站正,挺直脊背向她汇报,“已经破坏蝴蝶的精神图景。”
“很好。”林院长找回了声音。
时运淡淡一笑,向她暗示道,“可以看回放。”
话音落下。
林院长身后立刻传来欣慰的声音,“时运果然可以啊?”
“时运终究不是个穷人啊……”
还有人炫耀道,我的教鞭就是给了她。
又有人问,“结果怎么样?”
时运没忍住,再一次暗示道,“可以投屏看回放。”
大家闻言,都觉得时运这话太有富态了。
……
林院长去拖延时间的过程中,只有柏星阑和季然留在这里。
时运在精神图景中不断变化着场所。
但蝴蝶的本体在图景的何处完全看不出,再找不出来,时间一长,她也会被融化。
时运显然没有头绪。
“她甚至没有明确前进的方向。”季然评价,“时运找起来连方向都没。”
但季然也无所谓,时运死不死都挺好的。人活着,他也能继续执行任务。人死了,任务也会直接结束。
只是莫名其妙,他有点奇妙的,意味不明的戒断。季然将这看成任务未成的惋惜。
柏星阑没说话。
这反倒让季然新奇起来,问,“你紧张什么?”
“你们什么关系?我记得,你也处理过不少朋友的尸体。”季然支着下巴,似笑非笑问,“……她死不死很重要吗?”
“人死了,只能证明自己是个废物。”
柏星阑轻声回答,“时运她不是。”
他缓了口气,身体向后靠,手交叠在大腿上,反复攥紧又松开,不知道是在回答他,还是在安抚自己。
“那现在什么情况?”季然笑了下。
季然由衷想告诉柏星阑,就算他在这里说这些话,时运也听不见的。
“因为蝴蝶就在时运身边。”柏星阑说。
柏星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思索。
时运应该知道蝴蝶方位的。
但时运动作没有明确的方向,为什么?
时运的体质放在那里,现在更是处于精神图景中。蝴蝶不可能离开舍得时运。它就是食腐干涸的虫子,想要汲取她身上的温度养分,它会藏在时运的身边,手中,眼中,汲取着时运的生命啃噬她。
“它一定就在时运身边。”柏星阑重复,“时运是清楚这一点,才在不断移动,寻找方位。”
但这个猜想并没有让柏星阑好受。
他反而起了鸡皮疙瘩。
……在精神图景中,不断找寻着蝴蝶,感知着它汲取自己生命力的时运,又是什么反应,又在承担怎样的压力?
季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啊了声。
他看时运的视线瞬间不一样了。
“这种不屈不挠,不轻易放弃或转岗,实在是太狼性文化了。”他不禁感慨。
……如果时运能活下来,季然暗暗想,就把时运置顶吧,时运也会成为他熬夜做ppt前,不得不看的励志一环。
前提是活下来。
精神图景中,时运停止行走的动作,倚靠在墙面,她偏头打量着光洁墙面上的窗户倒影,季然猜,时运已经心灰意冷,大概是活不下来了。
忽然,时运抬起手指敲了敲窗户。
咚咚两声。
时运凝望着玻璃上的倒影,甚至是倒映着玻璃的自己的眼睛。她又偏头看向路上偶尔的水泊。
指向性的举动让季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让他背后有了些凉意。
倒影中,时运的动作慢了半拍。
倒影盯着时运,笑了起来。
蝴蝶就藏在时运的倒影之中。
先前每个人和时运接触的时候,他们眼睛凝视时运的时候,时运的身影被地板,被摄像头照射的时候,蝴蝶就藏在时运的倒影之中,依附着她,凝视着她。蝴蝶迫切想成为时运,和时运融为一体,仿佛蛰伏在影子中模仿着就足够得到胜利前夕的慰籍。
季然曾经也与此类异种战斗过。
这种调查到最后。
真相是让人绝望的。
即使清楚异种在哪里,依然无法解决它,因为它就潜伏在倒影中,除非时运自己消失,否则倒影就无法消失。
季然本来觉得无所谓。
但眼睁睁看着时运到这一步,他也不明白是痛苦的清醒死去好些,还是在快乐中消亡更好——
季然瞳孔收缩。
他看见,时运手肘直接砸向了玻璃,玻璃碎片四分五裂噼里啪啦地四溅着,每一小片碎片,都直接反射着时运本人。
季然收缩的瞳孔中,甚至能准确辨认出,细小的玻璃碎片划破时运的衣料,顷刻间,她的手肘鲜血淋漓,血液潺潺流淌。
时运疯了。
她这么做,相当于让蝴蝶进入她的身体。她从来没有这么临近过死亡。
季然瞬间愣住了,始料未及,他手心冒出细密的汗珠,心脏止不住地跳,怪异的兴奋感像浪潮一般涌来。
身边的柏星阑骤然起身,去调整仪器。
季然愕然抬眼,拽住他,问,“你想干什么?现在不能打断了。”
柏星阑甩开,他脸上的肌肉在怪异的抽动着,喉咙发紧,“我什么都不做,看时运去死吗?”
季然诧异看他,笑起来,“哈,看看又有什么不好?”
柏星阑眼睛冷得像冰,在他的注视下,季然挑眉,弯起绿色的眼睛,微笑起来,“你喜欢时运吗?人能死几次?被你看着不好吗?我们景和哥都看不上。”
柏星阑瞥他一眼就直接转身。
但季然说得是对的,到这一步根本结束不了,他手指反复捏着自己的山根,气息凌乱,指节发白。
他难以遏制地进行过灾难化的想象。
他想让自己平静,又意识到只有想象时运的未来,才能勉强缓解自己的焦虑。
时运她万一真的——
可时运本来不需要承担这些的。
她是不是废物都不重要的。
是他让这一切变得重要了起来。
商容说一切都怪他,他给孩子明码标价,这就是在给进行人性测试,而人性是经不起测试的。所以亲人才会为了赔偿杀掉孩子。
他有个宝物,不保护好,反而要把它放在公众场合。指望别人凭借道德不要偷窃。他把一块肉放置在大庭广众之下,指望着周围饥渴已久的动物依靠道德不要捕食,指望匮乏的人不依靠血肉来填补自己……
怎么可能?
自己的精神状态刚刚稳定,过去躯体化的疼痛就卷土重来。戒断反应让他脆弱甚至绝望,他想要使用药物,想要回家嗅嗅时运的气味,但这同样让他想到现状。
如果再来一次……
季然还饶有兴致。
时运选择在蝴蝶侵入的过程中直接对抗,没人敢这么做,这类似精神链接,在对方有杀意的情况下,更加凶狠,类似战场的殊死搏斗。
精神、经历、感情,通通融合绞碎。
即使活下来,精神污染却不会消失……
这一点当时的季然清楚。
现在查看回放的老师更是清楚。
时运站在投屏前欣赏着自己,还感慨了一下,自己从发现藏身之地到提肘打碎玻璃的动作真是一气呵成。
林院长没忍住问,“你现在还好吗?”
还有人忌惮道,“时运难道就不怕医疗费吗?”
“时运怎么敢这么做,买的谁家保险?”
“这种程度,类似自杀,保险也不会愿意赔钱吧。”
时运闻言,淡淡一笑,“我没有医保。”
这话出来,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竟然没有医保!
人轻声又恐惧地感慨,“时运没有保险。”
“什么?没有保险敢这么玩?”
教师闻言深受震动,到底是怎样的强者,敢在没有医保的情况下生病。
时运再次淡淡一笑,“从没有交过保险。”
季然再次愣神,他以为不交保险的只有景和哥那类每天换新的人……时运竟然没有医保,季然只觉得时运强得让他陌生。
当时的痛苦是巨大的。
她的身体胀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中搏动,但她也反过来用精神体找出它,用精神力用力地将它拧碎,反应在图景中,就是她在挑拣身体玻璃碎片的同时,整片图景都在压缩崩塌。
那种互相触碰得被融化被啃噬的痛苦甚至让她想要尖叫。
但时运想到会有人看回放,所以硬生生忍了下去。
时运甚至还淡淡一笑,说不过如此。
它似乎很意外时运说话了。但它也难以发出人类的声音,传递人类的概念,整个精神图景,都像是婴儿,真是非智慧生物生疏的牙牙学语。
它想成为时运。
它一切都是从时运身上学来的。
语言,常识,知识,精神,梦想。
它模仿语言叫她的名字,层层叠叠叫她“妈妈……”妈妈妈妈,窸窸窣窣,仿佛是从冰冷空洞的地底传递上来。这种非人的生物在生疏地安抚她,给她各种称呼。对它来说,时运像它的母亲,在这里杀死她之后,时运又会成为它,它也会成为时运。
时运的血液都要凝结。
时运真的想问,“你到底学了什么,为什么想成为我,优秀难道是我的错吗?到一个地方就不由自主的升职难道是我的错吗?”
但时运意识到。
为什么蝴蝶要说这些。
它可能已经撑不住了。
但时运可以撑住,她本身关于此的拟态能力就很多,图景在坍塌,到最后,它甚至不敢啃噬融化她的精神力,生怕被找见拧碎。
但时运的精神力一直在搜寻它,找到它,拧碎它,她的精神力裹着它,香甜,美味的,那里有它赖以为生的一切。
但刚一触碰,灵魂狠狠打了个寒颤,痛觉让它晕眩。
害怕,惊恐,绝望,不解。
它开始恳求她,说它想和时运融为一体,就像是小时候等待着母亲回家。它祈求她放过它,它说,自己没有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它说,它用实习生当养料,只是为了给实习生更好的死生——
精神图景彻底崩溃。
时运睁开眼睛的时候,季然正一脸意外与兴奋地蹲在她身边。他掏出纸要替时运擦拭额头的汗,被时运偏头躲过去。
“时运!”季然咳嗽两声,才收起自己的兴奋,他深深吸两下,“你是用精神力?”
她在蝴蝶的精神图景中,将有一堆人做养料的精神图景硬生生破坏了。
季然想表示赞叹。
但他还没说出口,骤然感受到了鼻尖萦绕过来的香气。
明亮的甜意,来自时运的汗液。
湿漉漉的甜,若隐若无,像一场捉迷藏。
季然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没有蹭上时运额头的纸,一瞬间头皮发麻——他想舔上去。
时运目光疑惑地看他。
兴奋从季然脸上褪去了,他显然吓了一跳,绿色的眼睛愣愣看着她。季然喉结滑动,骤然起身,“我去通知林院长。”
时运意识到,因为自己太疲惫了,精神力也有些受损,所以使用不了隐蔽的能力……算了,反正人这么多,季然也不可能吃无证肉。
时运也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身边是季然,不是柏星阑。
她抬起眼睛。
柏星阑站得不近不远,时运刚准备分享图景之中,那个虫子有多喜欢羞辱人,但柏星阑叫了声她的名字,就没再说话。
马上,林院长进来了。
……
投屏结束。
精神图景的崩溃类似于一场雪崩,一切都如同碎片一样崩解。精神脆弱又顽强,想要做到破坏,绝对不是简单的精神力强大。
“时运又进步了吧。”
有人在讲述自己的教鞭,让别人因为不由心生艳羡,想把教鞭送给时运。
有人觉得时运的精神力去研磨那个虫子,简直狠狠奖励了虫子。
有人再斟酌,该给时运送多少礼。
有人震慑于时运的保险。
看完还是忍不住说,“时运真的没有医保吗?”
林院长则微微一笑,“我来垫付又如何?”
垫付一个人的医药费用,可以说是比亲情更深重的恩人关系。
还有人惊讶于云端的实习生,“时运此人,表现得实在太有钱了,连实习生的廉价概念都不知道。”
有人不知道实习生的价格,是因为穷。
而时运连医保都敢不交,她只能当时运此人,是太过有钱。
更有领导惊讶于联盟的手法,“联盟真是得寸进尺,这都是第几次了。”
“上一次也是时运。”柏星阑开口。
这下,领导看时运的目光更是动容。
时运正在义正言辞地对那个攻击实习生的教师说,“我这么做不是为了钱。”
领导暗暗想,自然不会是为了钱,时运既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联盟计划,怎么可能光是有钱。
时运这人,纯歧视啊。
领导豪爽一笑,拍拍时运的肩膀,说,“果然是我们白光指挥第一,就是有担当。”
时运谦虚地说,“谬赞了。”
“别谦虚,担当是种优秀的能力。我们指挥系,担当最重要。”
时运也动容起来。
领导感慨,“前不久,那帮虫子还嘲讽我们,辛苦养家人长大,却吃不起家人,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不像联盟可以天天吃虫。”
“现在,仅此一役,你就证明了,我们只是不稀罕吃虫。”
领导停顿片刻后,又说道,“这次任务学分和贡献点你可以稍后到个人终端检查。”
“重点是,按照约定,你会成为这次和教廷比赛的队长。”
领导是单兵的领导,这类比赛向来由单兵负责,他说,“这几天,你便可以开始参与作战训练,于情于理,你是可以让其它队员给你下跪的。”
时运点头表示了解。
后续事务繁多。
比如图景毁了,剩下怎么让实习生拼复活。
还有医院内有没有联盟潜藏的人,原先的病人又怎么样,这部分工作会被移交外包出去,再根据病人有没有医保,什么医保来调整态度。
林院长最后也只是嘱咐时运道,“可惜你粉丝会没有了。但你想要,随时可以新建一个。”
时运闻言,淡淡道,“我不是在乎这些的人。”
林院长表情更欣赏了。
处理完后,柏星阑说送她回家,时运被夸得飘忽,刚答应,就意识到自己不能答应。
她不知道柏星阑会不会和白含溪碰上。
时运深感自己一生如履薄冰。
但柏星阑也没少送她,所以时运答应了。
车内,时运在终端搜索了商容哥哥的死。
商容哥哥的名字叫商怜。
商怜和商容有些类似,但他头发是黑色的,这种和拟态迥异的颜色,代表着商怜污染度轻。
商怜笑起来也更开朗些。
商容的笑就像是机器,他笑起来,面部肌肉也没什么调动,眼睑甚至不会挡住眼球,商怜则更有意气风发的少年感。
时运搜索他的时候,大都是商怜生前的新闻事迹。商容的哥哥是一个和师启类似的领导者,年少成名,受人信赖。更稀奇罕见的是,他的污染程度很轻。真正的天之骄子。
甚至柏星阑当时都是商怜的玩伴。
商容更多是云起的广告牌,商怜才是当时真正的云起继承人。当时新党境遇不好,但人们相信,他一定能带领云起,甚至带领新党抵达胜利的彼岸。
和商容的风评不太一样。
但关于商怜最有名的,不是生前的性格,事迹。
甚至也不是对外宣称,与联盟有关的死因。
而是商怜尸体的拍卖会。
时运还蛮了解拍卖会的,基本所有爽文中都会有个拍卖会的剧情。
商怜的尸体也是如此。
拍卖前的预展,买家可以近距离观察拍品,进行估价,又进行拍卖,可能花小钱买到宝物,也可能花大钱买到不中用的东西。
镜头中,遗体被清洗过,显得很新鲜。
商容站在遗体旁边,摆弄着遗体的动作,将自己形貌相似尸体的两只手抬起来后,商容道,“向大家打完招呼了。”
商容说商怜年少成名,说商怜不受污染,说商怜努力又勤勉,他慢慢讲述着自己兄长曾经的功勋。
商容饶有兴致地介绍,说兄长过去颇有价值,死亡之后,依然可以再创造价值。
他说兄长的尸体内部已经支离破碎,为了防止血液涌出,又为了让大家闻到气味,他是用烂肉棉絮来填充的。
即使是隔着屏幕,时运也依稀能闻到尸体横陈的血腥气味。
“所以大家挑选喜欢的肢体就好。内脏需要网上修复订购。”商容颔首后,又说,如果愿意全包,他会送出顾异的尸体当赠礼。
这在当时是直播。
层层叠叠的人群中。
柏星阑用蓝色的眼睛安静凝望旧友的尸体,他的母亲抱臂站在他身侧,神情淡漠,看不出任何感想。
时运完全无法看出商容对自己哥哥死亡抱有任何观感。
商容会想复仇吗?
那柏星阑呢,他会想为旧友的死复仇吗?
时运偏头看向柏星阑,但她没想到,柏星阑也在看她。
措不及防对上了视线。
车内流动的光阴中。
柏星阑开口,说,“我和商怜,是一起长大的。”
柏星阑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凝望她,仿佛在揣摩什么一般,莫名其妙,时运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听见柏星阑轻声道,“时运,当时我也出现在了精神图景中。”
第137章 冷冷一百三十七笑 她怎么在这
“嗯?”时运眨了下眼睛,“那怎么了?你和幻想种以前见过嘛。”
柏星阑没说话。
暗淡的车内,他的表情好像凝固了,她的信任反而让他沉凝起来。月光滑过他脸的一瞬间,柏星阑才转了下眼睛,像迟缓的人偶一样勉强。
时运不明所以。
偏过头,也不以为然。
时运不勉强自己做表情分析。
时运准备看着窗外,再想想白含溪的事情。
但目光刚落到窗外,高楼变低,树木枝条低低蜿蜒,时运愣了下,这条路并非前往她的家,反而在进入新的轨道,高度不断攀升,时运抬头看了眼,天上只有天上之城。
“柏星阑——”时运还没发问怎么回事,便听见柏星阑低声叫了下她的名字。
声音平静,柏星阑说,“我在精神图景中,因为我在你的粉丝会。”
“你在……?”
“我一直在。”
时运略一思索。
时运淡淡一笑,想说,人之常情。
大家都想加入她的粉丝会,哈哈。
时运感慨,“你进粉丝会前,也没想过竟然是那些内容吧?”
“我知道,时运,我一开始就在粉丝会里。”
“这么早?”时运感慨,“星阑你还挺有眼光。”
“见到你第一面,我就有那些想法。”
时运的话顿住了。
柏星阑的神情和阴影交织在一起,不太好分辨具体的含义,他用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凝视着她。
黯淡的光影中,柏星阑靠近了她。
他能看见时运脖颈颤动的青色血管,时运的神情很茫然、但也能说是耐心地倾听。
除此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柏星阑用鼻尖蹭着她的脸,呼吸仓促。
他说出了见不得的事,背上全是冷汗。
但时运什么反应都没有。
现在也是,她有些茫然但想要回应,所以侧了下脸让他蹭。柏星阑刚缓了口气,就听见时运问,“你怎么哭了?”
他的鼻梁眼眶全湿答答的。
柏星阑想起了第一次见面,夏天末尾的阳光中,他看见时运,感受着某种燃起的爱怜,忍不住想,她竟然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一想到她就在眼前,便觉得难以置信。
像梦从想象回到现实。
那天夜里,他感受到了难得宁静的睡眠,半梦半醒昏昏沉沉却忽然惊醒,他觉得时运已经消失不见,所以没睡觉直接去了学校,他等她等到早上。
他总觉得错开视线时运就会消失,每次告别都忍不住一遍遍转身回头去看。忍不住周而复始用眼睛和触碰去感知她的存在。
他也不敢回头看。
他担心,也许有一天,他会亲手让她消失不见。
他每次看到时运,都会想,人是可以作为人活着的。
即使是谎言一般的也无所谓。
十月的雨公平地下着积着。
柏星阑想守护这份谎言。
他没想到时运能这么临近危险。
让他觉得自己的忍耐一文不值。
回忆起每个深夜里思念凝固成型,发烫指尖触摸肉块的模样,他那时决定把被窝的秘密藏一辈子。
但时运的反应让他顿觉毫无意义。
“星阑?”时运又问他。
柏星阑攥住时运的手,把时运抱在怀里,寻求着某种实感,低声说,“我只是太想你了。”
“星阑。”时运沉默了半天,“我其实发现了。”
“那精神图景……”
“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时运迟疑。
时运奇异地忸怩起来,
“被人叫乖狗狗……”时运安静下去。
“所以你真的想要吗?”时运没忍住说,“那我不说也是为了保护你啊?”
“你是个人。”时运甚至想劝说。
为什么一个人类会喜欢被夸是狗啊……
时运也不是很能理解喜欢当狗的人。
时运踌躇。
柏星阑看她两秒,收紧手臂抱住她,用脸蹭她,“真的喜欢,你这么叫我好不好?”
时运脸烫了。
她难为情起来。
她脸颊还有濡湿的水意,这点潮湿,把她脸上的温度传递到柏星阑脸颊上,两个人的脸都热热的。
时运反复动着唇,“乖……”
刚吐出一个字节,时运就感觉自己的下限没有了,实在说不下去啊。但柏星阑显然高兴起来,他低低嗯了声,拉着时运的手顺到他的颤抖的脊背上,“再叫叫我好不好。我是你的狗狗。”
时运瞳孔都在颤。
时运觉得自己脏了。
时运恐惧地缩了下脖子,没想到人除了被逼着做狗,还能被逼着叫人狗。
时运想说,柏星阑是狗吗他是。
她想起来,自己其实说过。
但当时柏星阑拒绝了。
时运抚摸着他,在她的手心下,他一直在颤抖,紧紧地抱着她的腰,快慰地喘息,等待她叫出狗狗两个字,这几乎给了他被疼爱的错觉。
“星阑,我真说不出口……”
时运鼓励了自己半天,还是说不出口,她没有逼自己,也宽慰柏星阑道,“你不是也不想当我的狗吗?当个人挺好的啊。”
柏星阑抱着她安静下来。
时运又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商怜死的地方。”柏星阑在她脖颈处回答。他说,“你好像有些好奇。”
但时运皱了下眉,手抵住他,用力推开了,他抱她抱得很紧,她用力也很大,柏星阑闷哼了声,神情变得无措。
怀里的热意消失。
柏星阑完全没想到时运会推开她。
他恳求一般叫她的名字。
拽住她垂在椅子上的衣摆,用指尖摩挲。
时运背过身,看窗外已经毗邻的建筑,从柏星阑手心扯开了衣服,她有些烦躁,“不说一声,直接带我来吗?以后别这样,我家里有人等我。”
柏星阑愣了下。
她从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
柏星阑的腰直了起来,克制地维持好距离。
天上之城。
它从十年前开始建立。
这种规模的建筑少不了官方批准,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云起和新党的合作浮出水面。
时运还是想去看看商怜怎么死的。
但她不想被柏星阑带来,不想让他察觉白含溪的存在。
通过轨道抵达后,时运还是难以想象这里就是一直遮蔽太阳的建筑,它看上去和地下没什么区别,房屋甚至要低矮些,更干净植物更多,夜晚的月亮也更清晰。
柏星阑没再挨着她。
他支着下巴靠在另一侧,“商容污染很重,连带队伍所有人污染都重,为了治疗,他们大半时间都在这里度过。”
时运停了下。
小时候,白含溪确实也不怎么在家,因为他要上学,要打工……
那个时候,白含溪在天上之城吗?
然后在这里杀了商怜。
柏星阑回忆道,“那时,我没和商容建立精神链接,而是和商怜待在一起。”
“不过,现在想想,那时年纪小,也做了些很无聊的事,你愿意听,我就讲讲。”
柏星阑说的时候,车辆不断行驶,但即使到了天上之城,距离目的地似乎也有段距离。
所以时运点了下头。
柏星阑弯起唇角,“我小时候境遇不好。”
“战争频发,保守党得势,将国家视为养殖场,随地都是它们的野生食物。母亲刚送孩子出门,晚上就需要收尸。子民没有死于战争,反而死在了餐桌上。”
“我很小时候参加过死者慰问仪式。食材不计其数,有的孩子才三岁,就被吃得只剩骨头了。她母亲一直拉着我,说,如果她孩子活着,也会长成我的模样吗?”
“熊类喜欢活吃,猫科喜欢玩弄动物。”柏星阑低着眼睛,“那孩子死的时候又多苦啊……”
“虽然困难,我母亲,许许多多的人都想让大家活得有尊严些。”
时运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沉浸在感伤中。
她说,“星阑你很棒啊,怎么是无聊的事情?”
“结果呢?”时运又问。
柏星阑笑起来。
哪怕现在,呼吁不吃肉,终身禁肉,依然有一堆人抱怨“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肉吗?”“没肉吃,人就完了!”“没肉吃,这个国家真是完了!”
更别提那时,肉食动物太强,想让它们不吃肉根本不可能。
奔波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
改变一切的是,肉食动物吃的实在太多了,每天出门就有饭吃,都不愿意工作加班。
所以只好控制穷人数量,控制穷人数量正好保有了穷人身价。议会再立法推动,劝穷人主动捐赠或贩卖血肉,用血肉还贷。
保守党默认了,他们很惊奇,没想到穷人除了当食物还能榨出这么多价值。
存款不够,穷人竟然还能贷款。
你情我愿。自然也没有慰问仪式了。
柏星阑后来去穷人的墓地看了眼。
棺椁中骨头都没有了。因为骨头能煲汤。
柏星阑又去摩挲时运的衣角,身体也往她的方向倾了斜。
“结果自然是成功的。”柏星阑回答,“那就是我和商怜一起见证的。”
看时运的神情。柏星阑猜她是抱有期望,怀有好意。
他便停了下,又继续说,“当时来联邦的难民不少,我记得那时候许检灰扑扑的。还是我母亲认为,虫子也可以在体制内有一席之地,现在许检也融入联邦了吧?真好。”
“真好啊。”时运附和道。
她没想到柏星阑努力了这么多。
他听起来简直像个纯粹的善人。
时运都有点恨自己怎么就是说不出乖狗狗这个称呼。
柏星阑靠近她,这次时运没推开。
“我从小就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得更好。”柏星阑艰涩地说,眼圈泛红。
“从小到大的一切变化,都是我和商怜一起见证的。”他轻声说。
“……但商怜死了。”
时运睫毛颤抖,不太熟练地宽慰他,“还有以后呢。”
柏星阑攥住时运的手,肩膀挨住她,低声下气地,声音也急切起来,说,“对不起,我带你来得太急了,不是想违背你的意愿,再抱抱我好不好?”
回忆这些爱护似乎对他来说太难过了。
时运想,商怜的死可能对柏星阑来说很痛苦。如果人们把记忆系在某个人身上,那么那个人的死,可能也代表着某个时代某段经历的终结。
所以时运出于和白含溪身为家人的愧疚,她抱了抱柏星阑,拍了拍,“还有以后呢。”
柏星阑还年轻,时运觉得他还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柏星阑嗯了声,又让时运抱他抱得再紧一些。
时运委婉地说,“其实你最近有些黏人。”
“你不是说,我可以把想法跟你说吗?”柏星阑问。
“……这也太多了吧。”时运说。
时运还挺怕热的。
车停了。
柏星阑看了眼窗外,“商怜就死在这个实验室。”
他看着时运下了车。
她走得很爽快,夜色中神清气爽的。
柏星阑想,如果有理想,最好是眼睛可以看到的,闪闪发亮的,有目标的,时运这样的。
只可惜,他已经毫无目标可言。
他幼时觉得旧党恐怖,长大又觉得旧党可笑,未来必将属于新党。旧党即使二十四小时不睡觉又如何,依旧像是传说中推石上山的重复,彻头彻尾的无用功。
只是他没料到,自己也会如此。
尝试了很多,但什么都无疾而终。为了虚幻的目标献出过去的全部人生,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想让素食动物拥有尊严,想让素食动物站在新党这边,但它们却拿着卖肉证对肉食动物摇尾巴,不清楚救它们的是谁。比如边安。
想让虫子加入联邦,但顾异好赖不分,不清楚帮他的是谁。许检一家纯白眼狼,帮他们融入联邦,回头就站在了母亲的对立面。
想让杂食动物能作为力量成为联邦中坚,曲迁之流转头对着师启献媚讨好。
商容如此,雪棠如此,印九如此,师启乐景和更不用说。
一群神人。
这种人为什么能待在时运身边?
光看他们活着,柏星阑就觉得恶心。
新的秩序尚未到来,旧的思维早已回潮。他自己也被污染的奄奄一息,什么都没有得到。周而复始的无用功,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改变。
但柏星阑会想。
其实过去所有痛苦的场合,如果时运能在的话,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他抱着这份假想,守护一个谎言一般待在时运身边。
但柏星阑也常常想——
——自己的过去,时运她真的不能在吗?
时运一个大活人,如果不是凭空出现,过去十八年,她怎么在这个世界成长到现在的?
时运进入实验室。
整个实验室内,器械全被移走,从残留的仪器中,时运辨认,曾经大概是药品实验室。
遗体早被清理了。
到处都干干净净。
也是,时运也没指望真能残留下什么线索。
时运想,回去要问问白含溪吗?
第138章 冷冷一百三十八笑 “哥,你曾
时运离开实验室的时候。
柏星阑正靠在车身旁通讯,浅调的头发和车身的反光一同,身型带着薄冰般的质感。
时运等了下,她猜他没有聊完。
但柏星阑才和她迎上目光,立刻挂了通讯,侧身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心不在焉坐回车内,他就立刻挨住她,弯起嘴角说,“上网看看。”
柏星阑说,“大家都回家了。”
他的神情像在寻求她明确的表扬。
时运眨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柏星阑以前也经常这么做,但时运就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往靠背处缩了下身子,打开终端。
有人已经发了贴,讲述自己在暗网打工的日子。
根据学历拟态和实力,有些人被骗去当水军,有些人被骗去挖矿,听说现在的暗网,只有少数强者才能去当ai。
水军愤怒地哭诉,“联盟说死后就可以过上天天有工打,天天有班加的好日子,但也没说不给工资啊?”
ai也愤怒地哭诉,“本来以为可以天天为富人服务了,想不到服务的还是些穷人。”
挖矿则登上了新闻。
[联盟挖矿出来的虚拟币已被联邦收缴。]
[同等算力电力投入,挖矿收益不如假扮ai。]
新闻告诫大家,[就算采矿投身暗网,死历还是跟不上时代。慎重专业选择。]
大家纷纷感慨,[第一次选专业没有选好,日后转专业也会留下案底,到任何一个新环境,都会遭人白眼。死时差专业都会被刻在墓志铭上,侥幸有资格拥有死历,都只能投身黄昏产业。]
时运翻了翻,没想到竟然翻到了自己的名字。
新闻小字有情报提供者和任务执行人,对着她大夸特夸。
版面其大。
各种老师各种人物的赞扬都有。
[时运是我教过最得意的学生。]
[以后想给时运打工。]
[……]
版面怎么这么大?
时运抬了下头,柏星阑似乎觉得她缩在一角是因为冷,正侧身去调节空调温度,脖颈脊背连出流畅的弧度,对上视线后,他又露出了那种等待她表扬的神情。
时运沉思片刻,觉得是自己的气概藏不住了。
时运低头美美评鉴。
却没想到,有人正在质疑她。
[救这些人有什么用?]
这些死过一次的穷人,就算能重活一次,也像是专升本,掩盖不了底色。
许多人在先前比赛直播中听过时运的名字,大多数人以为时运是个种粹主义者,人本位主义者。
现在也不由冷嘲热讽,[时运真的太人本位了。]
[这和古时候,人类喂养野猫不绝育有什么区别?]
是的。死过一次的穷人,和野猫没有任何区别。
穷人就是这种存在,数量多,粪便多,繁殖多,会嚎叫,容易饿死,会抓咬普通人。最大的区别是联邦虐猫违法。
从园区放归穷人活下去,就像是放养流浪猫一样,没有起码的公德心。
那人呼吁,[停止从园区放归穷人吧!]
时运愕然。
她眉头一皱,立刻准备登录自己的小号,进行回怼。
但时运没想到,自己还没发声,病人却先怼了回去。
[恰恰相反。]id是正式工的人回答:[我本来是找不到工作的,被她救出去才找到新工作。]
[就算找到工作,能是什么好工作,怕不是老板连加班费都付不起。]
正式工:[又错了,因为我在园区大脑多线程办事,单日工作时长可达四十八小时。]
[老板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在纠结,是雇佣两个能工作二十四小时的,还是雇佣我这一个能工作四十八小时的?]
[一般人只能在法定工作时长十二小时外,额外加十二小时的班,而我,可以加三十六小时。]
[开始老板还埋怨,要工作四十八小时不过是因为效率不行,但马上,我的效率就让老板崩溃,老板绝望,让老板直呼,别打工了快下班吧!他要掏不出打工费了!]
正式工:[抱拳][抱拳]老板说他都要被我打工打破产了!老板甚至劝我去厕所摸鱼,劝我去吃个午饭,愿意报销我月休那一天的打车费。]
[这一切都是多亏了时运。]
[如果不是她,我还在过免费加班的日子。可以说,不止给了我第二条命,更给了我第三条命。]
正式工的帖子一出。
大家都觉得是编的
这也太爽了!
正式工真能这么爽吗?穷人也可以过上这种好日子吗?
网友深受震撼。
万万没想到从园区放归的穷人也能如此优秀。
大家也没想到,时运放归得竟然是这种穷人。
大家都觉得内心暖暖的。想不到时运这种人物,还能短暂抛却人性,短暂兽性光芒展现。干出这种善事。
时运看着赞扬思索片刻。
时运选择截图保存下来。
这事曝出之后,云起切割得很快,并承诺增加贷款额度,降低利率来帮助大家融入生活。
“……联盟亏了很多钱。”
蝴蝶这次要比幻想种那次亏的钱更多。
柏星阑偏头看她,“你要怎么办?”
联盟没有中心政府,它由零散的组织团伙党派组成,没有统一的纪律法律,柏星阑很难想象时运会引来怎样的报复。
“不知道。”时运诚实地说,她不知道白含溪和联盟什么关系。
到家了。
时运还没动作,柏星阑手臂便环过她,替她敞开车门,姿态有点像拥抱。柏星阑低声问,“要和我住在一起吗?安全些。”
“如果联盟有动向,我能早些知道。”柏星阑解释完,又把稍尖的下巴搁在她的颈窝,轻轻地说,“……而且我很担心你。”
“不用吧,你太爱担心了。”时运说。
“也是,你自己也可以。”
夜间的凉风从敞开的缝隙渗入。
玻璃倒影着柏星阑从她颈边露出的小半截侧脸,他稍微撑了下身体,脱下外套,想替她挡风,但柏星阑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她脸上,像在观察确认她的神情一样。
“我送你回家。”他说。
时运抬头看了眼单元楼,自家窗隐约渗出一点光,温暖又熹微。
大多数时候,白含溪没有工作的时候,都会坐在窗边等她。时运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柏星阑送她到家门口过。
如果白含溪一直因为杀人躲藏到现在,那么那个时候,他该多担心害怕?
时运瞬间惊疑不定起来。
难不成柏星阑其实察觉白含溪的身份,在监视她?
外套没拢住她,时运就推了回去,“不用送我回了,已经送得够多了。其实也趁不住每次都接送我。”
时运说完,没看柏星阑的表情,就快步上了楼。
她着急想见白含溪。
脚步声回荡在楼道,推开门的瞬间,时运看见白含溪没在窗边,而坐在沙发上喝茶。热气蒸腾在他的脸侧,让轮廓显得模糊。
白含溪放下茶杯侧头欢迎她,就措不及防因为时运的神色顿住了。
时运缓了口气,走到窗边,向下看。
柏星阑没走。
他维持着某种仪态,侧身正在进行通讯,时运只看了眼,就收回视线离开窗边。
时运不知道,柏星阑是单纯有事着急处理,还是他始终凝望着这扇窗户,通讯才让他侧开了片刻目光。
“……你在看什么?”白含溪好奇问。
“柏星阑。”时运问,“你们认识吗?”
白含溪笑起来,“他是个名人。”
时运应了声,又说,“哥,乌鸦很久没睡过床了,我们让个房间给它,今晚我们两个挤一下吧?”
白含溪愣了下,显得有些为难。
但他基本不会拒绝时运的请求,叮嘱道,“和我一起要早点睡呀。”
白含溪的房间和时运比起来要温馨些。
时运不常在家,房间基本只用来学习睡觉。白含溪的私人物品更多,有散落的灯盏,扶手椅,地毯,时运甚至看到了香薰蜡烛。
时运暗暗心惊。
竟然能这么闲适吗?
她还以为他们是随时需要潜逃出境的处境。
坐到床上的时候,白含溪让她不要穿外衣,收拾干净再上床。等时运洗澡换睡衣的间隙,白含溪给她垫好枕头,捋顺床单,时运躺下又帮她把被子掖好裹住,把热奶放到托盘上递给她。
时运这些天习惯了偷睡漏睡,很长时间没有安逸地准备一次睡眠。
她捧着水杯,原先的问题也犹豫起来。
但收拾好,白含溪自己就看着她笑起来。时运心不在焉“嗯?”了声,白含溪就靠在她身边说,“好可爱啊,像小时候一样可爱。”
“嗯……”
“头洗干净了吗?”白含溪又要去拿梳子。
时运把头凑过去,虽然她觉得没必要,但辜负别人的好意更没必要。
白含溪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轻轻梳理着湿漉漉的潮气。她照顾自己起来很敷衍。
“哥。”时运裹着被子安静了半晌,还是问,“你以前干什么的呀?”
“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们一起长大。”时运说,“但我发现,我好像也不太了解你。”
“如果说了解,我觉得自己我很了解你。”白含溪想了想,笑着说,“我一直觉得你会成长成了不起的人。你也确实成长为了不起的人了。”
白含溪供她读书,坚定她会成为大学生,但其实也没有说一定要她有什么事业,他说能长大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是最低限度的期待,或者她做什么都很棒,是白含溪体谅她的每一步,这算是了解吗?
“倒也不是这种了解……”时运不知道怎么问了。
床头通讯响了。
“要接吗?”白含溪问。
时运看了眼,是柏星阑。
他问她到家了吗?
时运回了。他发了个小狗贴贴的表情包,又问晚上能不能维持通讯,说他担心她。担心联盟。
时运抬头看了眼给她理头发的白含溪。
……其实完全不用担心啊。
时运回复,[接不了,和家人在一起呢。]
白含溪替她理完,开始涂护发油,他说,“接通也可以啊,因为你长大了嘛。黏在一起很正常。”
“……和长大有关系吗?”
“嗯,你小时候会觉得我很了不起呢,稍微大点就会意识到我是个普通人,现在你已经可以保护我啦。每个阶段都感受会不一样呢……”
时运低声打断了,“我不会接的。”
她也不可能让柏星阑查到白含溪。
白含溪停住了,垂眼看她。
“我只有一个问题。”时运抬头。
在昏暗的灯下看他,白含溪睫毛纤细,颤起来的样子很慢。显得温柔。
“哥,你曾经是商容的队员吗?”
第139章 冷冷一百三十九笑 女生说男生
时运想了很多。
如果白含溪曾经是商容的队员,那为什么白含溪在过去那么长时间中,一点都没有显露出来呢?他和联盟什么关系,为什么又要杀了商怜?
白含溪甚至连自己的拟态都没有表现出来过。
脑后穿梭发间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手捂热了发油,缓慢擦拭的时候有种柔软的迟缓感。
白含溪没有回话。
所以时运倚靠在他身上“嗯?”了声。
时运懒得去思考那些问题。
白含溪对待她总是真心的。
没什么人能抱着虚情假意,十几年如一日照顾别人。
就算虚情假意也没关系。
不可能因为质疑一个人的出发点,就质疑这个人做的一切善事,质疑这个人付出的一切,然后理所当然地不去报恩偿还。
人与人的关系或许会随揣测的增加而增加隔阂,但误会是可以说清的,困难是可以解决的,大部分时候,时运希望彼此能真诚对待。
良久,白含溪的手指才重新动了起来,捋在她发间,梳理着可能打结的地方。
与她体温接近的手指又顺到她头皮上,按摩因为扎辫子紧张起来的头皮。就像小动物理毛那样,不过,这是哺乳动物才有的习性。
蛇是恒温动物,白含溪体温常常与她相近,只是单纯适应了她的体温,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时运想,但如果,白含溪没有告诉她实话呢?
“嗯。”白含溪语气都没变过,温柔又轻松。
“是呀。”他回答。
于是时运心底像落定什么一样。
“怎么没和我说过啊。”时运又问。
“又不是什么好事,不想你担心。”白含溪又细致地将她的碎发别好,说,“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但那个时候商容性格不好。”
时运依偎在白含溪肩膀上,直到他彻底梳完头发。
“现在性格也不行。”时运觉得白含溪受苦了,她又好奇问,“商容给了多少钱?”
白含溪笑了下,“想组队是要交钱的。”
也是,时运都忘了联邦传统了。
更别提商容打小就畜生。
白含溪梳完,又帮她把杯放到桌子,把时运用被子裹好,拍了拍她,“快睡吧。”
自己则另外去拿了一床被子,去收拾托盘子和灭灯,才背对着时运躺在她身侧。
刚躺下,时运凑了过来,白含溪觉得她像毛茸茸的小动物,“不过,我确实得到过报酬。”
“……我帮商容做了件事。”
“不是好事。”
白含溪的声音静悄悄地响在夜里,声线刚低了些,马上就带上笑,因为时运没盖自己的被子,钻到他的被子里面了,她的手环绕过他的腰腹,白含溪痒得没忍住笑起来。
白含溪的腰偏向柔韧,脊背相对柏星阑来说也并不硬阔……这很正常,白含溪本身就没多少时间锻炼。
“什么事?”时运声音静了些。
“商怜那件事吗?”
“嗯。”白含溪应了声。
“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要帮你赚学费呀。”
怪不得她能进白光。
时运的手停在他的腹部,摸进了衣料。
他们都知道时运摸到了什么。
那是硬质又微凉的蛇类鳞片,薄薄的白色一层,质感甚至有些滑腻,是拟态显化的标志。
时运说,“哥,你是联盟的人吗?”
时运收回了手。
抽奖的提示音也没有响起,白含溪没有攻略度,又抽不了奖。
和联盟的人一样。
但他和她躺到一张床上,就说明没想瞒着她。
白含溪说,“我们孤儿院都是联盟流落的难民。”又笑起来,“现在不是啦。”
“那怎么现在不是联盟的人了?”时运又问。
白含溪慢慢地说,“联盟内部太乱了。”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拉住时运的手,低声道,“快睡吧,别问了。”
黑暗中,时运睁大了眼睛看他,漆黑的室内没有光源,但她的眼睛依然隐约反射着亮晶晶的光。
亮晶晶的。
从小就让白含溪骄傲又怜爱。
一些事情他不想说出口,所以他用被子裹住时运,觉得她像小时候一样被裹在襁褓中,可爱得不得了。
“有些事情现在不适合跟你说。”白含溪说,“但是我一定会说的。”
“我现在就想听。”时运把头埋起来。
白含溪想了想,低声道,“联盟在找我。”
“……也在找你。”
“快睡吧。”白含溪拍了拍时运的背。
时运愕然睁大了眼睛。
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房间布置这么闲适,原来不能潜逃出境啊!境外也在抓他们。
于是时运终于闭上了眼睛。
白含溪是联盟的人。
她想,白含溪大概是身为卧底潜入商容身边,杀了商容的哥哥。所以才在联邦躲躲藏藏。
但联盟为什么在找她?
系统响起播报。
[day17]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C(崭露头角)
当前精神力:B(卓尔不群)
当前特殊能力:边际递减,强化,燃血,耐药性,迷幻,重构,确定性。]
[你的知名度持续攀升中。
你破坏了联盟的计划,吸引了联盟的注意,你一直在吸引联盟的注意。你帮助了云起,吸引了云起的注意,你一直在吸引云起的注意。
获得称号:博士死历的强者,超级难攻略的她!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擅长回避的粉丝会主理人,妈妈妈妈,不给流浪穷绝育的人,不摸狗挑战获胜者。]
剩余贡献点:十二万五百]
[当前总计攻略度两千一百。]
时运还挺喜欢出任务的。
因为每次出任务结束,再上新闻被表扬,攻略度都会涨得很快,可惜这些人不在白光,所以握不了手。
时运觉得再攒攒,自己可以在全国范围办握手会了。
但让时运奇怪的是,到底为什么抽不了奖呢?幻想种可能因为精神图景被毁了,蝴蝶可能因为那是结茧状态,很难处于某个介质,但白含溪是为什么?
还是联盟的人都这么奇怪?
时运想到能力,把商容的能力再升级一下,应该可以修复创伤,可能不算修复,商容的能力想消除抹平。
到时候试试吧。
但商容的攻略度一直上不去,时运有些卡关。
这么一看,白含溪杀了商容的哥哥,没准也是帮了她……
系统又提醒,可以选择谁是正确的攻略对象。
这是时运选了白含溪。
时运只是抱着尝试的念头。
但她没想到,系统回答:[是他。]
时运愣了下。
[白含溪连攻略度都没有。]时运问,[这怎么攻略?]
系统也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它说,[攻略度到百分百完成任务,应该可以消除角色负面状态。]
系统又暗示,[你可以直接做任务试试。]
任务到底是什么啊……
时运苦思冥想,觉得自己真的要快些攻略到百分百。
她的头靠在白含溪的后背,睡着了。
白含溪翻身,在夜晚中抱住时运。
当时白含溪见时运第一面,是在联盟一堆花朵植物的簇拥中,大家热切地围着它,白含溪觉得好可爱,他感受着指尖的回弹,闻着扑面而来的花朵般的香味。觉得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他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妹妹。
所以白含溪从联盟手中偷到了时运。
或许也不是偷。
白含溪怀疑,时运也是联盟从其它地方偷来的,这么一看,他偷时运怎么能算偷?
白含溪不想让时运知道她是自己捡来的。
就像是被时运知道了,他们某种本就稀薄的羁绊会更加浅淡,他捡走了时运,趁战乱混入了难民中,来到了孤儿院。
如果他不偷。
时运就会被送去云起研究。
联盟取下时运的眼泪给了商怜。
听说商怜对外一直说污染轻微的天之骄子。
但时运没了。
那之后联盟云起闹了个天翻地覆,彼此都觉得是对方偷的,但战乱时刻,联盟本就自顾不暇,最后只能无疾而终。
时运就是他的妹妹。
后来白含溪也会好奇,如果他没有偷走时运,时运会被云起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白含溪想方设法到了商容的身边。
商容是新党宣传平等的广告牌。也是商怜的对照组,商怜用药前的试验品。
商容被药品毁去了一切,情绪,感知,知觉,带来了终年的疼痛,浑身的皮肤和黏膜都被发疯的免疫系统攻击、溃烂坏死,需要定期更换,直到整个免疫系统都彻底崩溃。
当时商怜和柏星阑觉得很奇怪。
联盟那滴水到底怎么来的?
到底多少次实验,才能还原那些功效?
白含溪觉得很亲切,所以笑起来了。
他把时运照顾得很好。
……
时运一觉起来,迷迷糊糊就被白含溪扶起身子。
时运悚然一惊,立刻睁眼。
床边空荡荡的,白含溪在做早饭。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竟然睡了八个小时!
时运啊时运,你把接下来十三天的觉全一次性睡完了,这下你不得等满月才能睡下一觉吗。
时运对白含溪喊了声,“不吃早饭啦!”又开始换衣服。
时运又恨自己。
怎么上大学了还穿睡衣睡觉,多耽误学习时间啊!
其实不是必须穿校服,但大多数人还会穿,时运单纯因为校服最贵。
时运看了眼终端,终端也炸了,一堆人联系她,柏星阑发了很多消息。
问她怎么不回他。
说他一直在等。
[是不是有点讨厌我了?]
[睡着了吗?]
但显然,柏星阑自己都无法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距离第一条消息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他想象不到什么人能睡三个小时。
等第四个小时,柏星阑估计时运应该起床了,又开始发,[睡醒了吗?]
[早上我来接你好不好?]
第五个小时,他忧心她和别人说话,试探问,[商容有说给你报酬吗?]
第六个小时,正常人这么长时间不回消息一定是失踪遇害了,柏星阑要开始替她报警。
[是不是又遇到联盟了?]
时运边浏览往下翻,现在赶时间着急跑下楼也回不了。她甚至看不完。
柏星阑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虽然她也说过让柏星阑有话直说。
但那就像是路边的狗忸怩半天,想让她摸一摸,她肯定会说,你想让我摸就要叫出来呀。但汪汪个不停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跑到楼下准备打车,就发现顾异在等自己,还亲亲热热端着饭盒,时运觉得顾异真是她的好朋友。
上车时运还在翻消息。
因为商容真发了消息,说他要给报酬。
商容倒安静得多,因为商容自己也经常几个小时,十天半个月不回消息。
甚至季然昨天都发了一堆,用三种不同口吻变化着询问她跟乐景和的感情进度。
时运看不懂。
时运边翻消息边打开饭盒,先检查了下饭盒内是不是只有鸡肉,才放下心,结果就看见顾异笑吟吟看她,“在等星阑吗?”
“星阑不会来了。”顾异说,“昨晚他和商容大吵了一架。现在还挺忙的。”
“吵什么?”时运缓口气,问。
“还能吵什么?”顾异漫不经心,“云端那事呗,好多人都羡慕死人,觉得能去云端享福太好了,想要自杀。”
“星阑觉得不能自杀,所以要树立自杀为耻的宣传语……”
柏星阑觉得商容有病,让流水线因为自杀停摆对商容有什么好处?
商容觉得员工又不会赔偿务工费,云端多点员工,用剩下的无证肉做点预制菜有何不可?还能推广拼复活,拼身体,拼人人,开阔复活新市场。
柏星阑认为,都想自尽是因为云端工作太多了,应该给死历案底,禁止真人假扮ai,想重新检查ai的简历……
商容觉得狗纯柏星阑,你在说什么?不让真人打ai工,我们怎么打广告?怎么在网上发帖,“ai都推荐过的牌子。”
是的,需要真人扮演ai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可以打广告。
柏星阑说,ai本来也会提云起的牌子。
商容说,但也会提世界的牌子。
柏星阑说,商容太自私自利了。
商容说,女生说男生是小猫,意思就是男生像小狗,如果女生说男生是小狗,意思就是男生像公狗。觉得你贱死了。每天就像一条公狗。
柏星阑说,她说我不是狗。
商容非常震惊。
他没想到时运骂得比他骂得还难听。
时运不明白为什么顾异要和她说这些,而且顾异语气还不像八卦,反而是微微拉着尾音,一副略显嘲弄同仇敌忾的样子。
但时运还是配合问,“结果呢。”
“没结果呢。”顾异想了想,“现在在拟定自杀税,又似乎允许云起推出自杀贷,利率可以等同出生贷,所以双方妥协了些。”
“总之挺忙。”顾异笑吟吟的。“星阑母亲正在想法设法为他增加政绩呢,什么由头都想抓上。”
时运上网看的时候,自杀已经出现了各平台屏蔽词。
同时还引入了教廷的一些宣传,自杀会下地狱的。
还选出了模范工人,比如癌症上岗坚持不自杀,最后听说医保特批止痛药。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网上夸时运的正式工帖子还在。
时运呼出一口气。
她回柏星阑,[才看见。]
柏星阑回得很快,说抱歉,打扰她了。他又确认她是才起床就回了吗?
时运暗暗心惊。
这种程度,已经不止是想复仇了。
这么忙还一直嘘寒问暖,问她怎么不回消息?说他一直在等。
……柏星阑是真想让白含溪成为他政绩啊!
好恐怖,这个人。
时运安安静静吃完早饭。
今天还有一件事。
按照老师的说法,她是和教廷比赛小队的队长,今天也是校队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时运踌躇半天,选择在顾异诧异的视线下,深呼吸问,“有没有镜子呀,我需要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
“为什么?和谁见面?”顾异弯着眼睛,轻松地笑着问,“你就像和前任见面一样。”
“要见乐景和了。”时运回答。
第140章 冷冷一百四十笑 不是不跪,
时运话音落下。
顾异的神色立刻变了。
但也只有一瞬间,顾异就将身体往后靠,拉长了音调,泰然自若地说,“那是该收拾一下。”
再收拾也收拾不成什么样。
顾异还是让时运倾向他,帮时运整理领子。
“用不用带点钱?”
“要带钱吗……”时运思索。
被瞧不起的穷朋友重逢后一跃成为大富翁,听起来就很爽。
但时运想了想,还是说,“算了。”
“怎么算了?”
顾异感受着时运近在身前的吐息,语气越发轻缓了,慢条斯理地,“他也伺候了你那么长时间,你们也算有个交代。”
“也不是伺候吧?”时运有些踌躇,“其实伺候的也不是他本人。”是乌鸦。
顾异手指在时运领口印出道褶子,“什么叫不是本人,他让谁伺候你了?”
“就……”
“没事。”顾异打断她。
顾异深深地看她。
他缓了口气,摆出波澜不惊的优雅腔调,“也就只能使出这种手段了。”
顾异抚平领口,理了下她的碎发,“我们像看戏一样看他,还觉得挺好玩。”
乐景和那种小三就是这样。
觉得摆出自己当小三,会让他和时运闹得不可开交支离破碎。拉帮结派,贡献小四,就让获得女人的芳心。
太幼稚,小三的眼皮子就是浅。
理完后,顾异推了下时运,“到了,还是要我送你?”
“再等等吧。”
时运犹豫,“我见乐景和有点紧张。”
顾异表情又变了,他甚至咬住了牙。
半晌,顾异笑起来,轻慢地说,“这有什么?紧张多正常。快去吧,也许他在等你呢,这么长时间你在我身边,我都有点心疼乐景和了。”
时运疑惑,“为什么心疼他?”
顾异翘唇,又抿下,最后还是翘起来,“怎么不能心疼他?快走吧。以后这种小事不用和我说了。”
时运酝酿完,还是下了车。
顾异看着她的背影,但刚看两秒,时运就顿住脚步,回头朝他皱了下脸,顾异的心脏都要被巨量的甜蜜填满了。
他又没忍住笑起来,直到时运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才意犹未尽收回视线,残留的笑意堪堪维持两秒就顷刻烟消云散。
顾异真不理解,为什么小三这么多?
他当下就在网上发帖。
[女朋友要去见前任了。]
时运的粉丝会没有了,柏星阑封的。
抛开柏星阑这个人不谈。
顾异暗暗想,封的好。
那里的人完全不能沟通。
爱嗑冷门:[他们间经历丰富,听说认识得也早,互动频繁,会连麦睡觉,前任没少给我女朋友转账,经常一起玩游戏还参加过比赛。说实话,我有段时间都非常磕他们的爱情。今天他们又要见面了,女朋友还专门向我报备,我都想祝福他们的爱情了。哈哈。]
爱嗑冷门:[前任年纪比我老,应该也挺成熟,可能比我更会照顾人一些,本来想祝福他们,但女朋友却一直缠在我身边不愿意走。]
3l:[语气好奇怪。]
展开回复:爱嗑冷门:[?]
4l:[你真大度啊。]
5l:[这不就很担心女朋友和前任破镜重圆吗?]
6l:[这有啥好担心的,女朋友和前任也没发生过什么啊。]
顾异给他点了个赞。
但马上,6l就补充:[大家谈恋爱不都这样吗?]
顾异觉得这人纯粹胡言乱语。
7l:[不是,你在这里想来想去,其实人家前任根本不在乎你女朋友。]
展开回复:爱嗑冷门:[你懂个屁。]
爱嗑冷门:[你不知道我女朋友有多优秀,多少人喜欢她。]
8l:[觉得河童人人爱?要不你发个照片呢?]
展开回复:爱嗑冷门:[呦,讨上奖励了。]
爱嗑冷门:[我凭什么让你看着我女朋友的照片yy?]
7l:[但是和前任私下见面本来就很奇怪吧?]
顾异又点了个赞,回复了,[哎,好像是有点小三的感觉,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哈哈。]
爱嗑冷门:[听说前任当上前任前就是小三上位,还翘得自己朋友弟弟的墙角。还经常派人偷拍监听我女朋友,哈哈,真不要脸啊,女朋友和我在一起急死他了吧,送我女朋友的礼物都会往里面塞摄像头吧?]
10l:[那你怎么上位的?]
展开回复:爱嗑冷门:[?]
爱嗑冷门:[什么意思?你有病吧?这么爱站小三这边,替小三说话,你自己就是小三吧!]
爱嗑冷门:[别是你爹就是小三上位,生产不了孩子的穷东西,还真让你点评上了?这个软件小三真多。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小三还能这么道貌岸然堂而皇之地在网络上发帖?]
展开回复:10l:[急。]
该帖已删除。
……
今天是见面的日子,所以不在训练场,在大礼堂边的会议室。
时运来的算晚。
她来之前,会议室内已经进行了一场紧张的博弈。
别亦楠靠在高背椅上,面前的檀木桌光可鉴人,她是一个到的。
她先慢慢地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看了眼时间,早了二十分钟,等待片刻,第一个人来了。
别亦楠瞥了眼。
判断着来人的身份。
是个男生
别亦楠没在乎。
她是比赛的优胜者,也是一名校队成员。更是一名标准的白光学生,联邦未来的栋梁。
身为栋梁之才,别亦楠人生的必修课,就是判断谁更有钱。她明白,到一个新团体,最应该做的,就是快速判断给谁下跪,给谁当狗。
在过去,别亦楠熟悉这一切。
但偏偏现在,校队内有时运和乐景和两个人。
比赛中,她对时运印象深刻。
同样,白光内,每个人也会记得乐景和的脸。
偏偏比赛内,时运乐景和这两个并没有正面对上,更没有堂堂正正打一架。
这就造成一种微妙的结果,没人知道是时运更强还是乐景和更强。
其实往日也不需要如此纠结,只需要看谁更有钱就行了,但现在校内有传言,商容在给时运当狗,没准时运是云起和指挥系的双重太子,于是一下子地位又扑朔迷离起来。
别亦楠陷入犹豫。
又一个人进来。
门被敲响的瞬间,别亦楠的目光立刻投了过去。
那是云起的嵌合体。
也不用下跪。
下一个来的会是时运吗?还是乐景和?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别亦楠甚至想过,不管下一个进来的是谁,她都会下跪。
但这一念头刚冒出,就被别亦楠打消了。
因为现在,竞赛队的队长似乎还没有选出来。
肯定是时运乐景和两个人竞争。
万一自己跪错人了怎么办?
跪错人说不定自己要当椅子,可能椅子都当不了,因为嫌她脑子不清醒坐起来脏,别亦楠接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她年纪低,但分数又不低,排名又不低。
终于。
门被推动。
是时运。
别亦楠站了起身,做好准备,但犹豫了下,还是没下跪,周围的其它队员也没下跪,别亦楠最后只是温和地对时运笑了下。
……算了,还是先别跪时运了。
时运毕竟是低年级。
没准队长是乐景和呢,乐景和毕竟更有经验些。
别亦楠暗暗想,不是不跪,而是缓跪、慢跪、优跪,有节奏地跪。让扎实的人先跪,让先跪带动后跪,也要结合个人情况具体跪。
时运又环顾了一圈。
这里的人她大都在比赛中见过,也不算陌生,但时运没想到,乐景和竟然还没来。
本来时运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时运还是微笑了一下,觉得亲切了不少。以后都是她的队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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