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冷冷一百四十一笑 小乐
时运其实知道队长不是什么好差事。
队内人员很微妙。
别亦楠模样清爽,她虽然是联邦哺乳动物,却不是纯种联邦人。母亲拟态是树木,所以本人不可避免,也会带着一部分植物的特质。
时运从没有和这种拟态相处过。
还有边安,边安留下了,但边安并不擅长战斗,时运有些纠结怎么培养他。
边安正站起身,去给她倒茶,显然,边安的举动让别亦楠偏过了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别亦楠的目光锁定在边安的膝盖。
别亦楠惊疑不定起来。
然后是云起的嵌合体。他没有表情,没有反应,完全不知道什么性格,又该如何相处。
时运更觉得头疼了。
最后是乐景和……
时运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但队长她也不能不当,原因没什么特别的,时运爽文沉浮这么多年,平生在队内只担两个角色,要么队长,要么退队打脸流。
边安坐到她身边,不知道为什么,他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羞赧。
他低声问,“你喜欢小羊吗?”
“喜欢啊。”
边安托着下巴,朝她翘翘唇角。
乐景和还没到。
时运惊疑不定,自己已经磨叽过了,乐景和竟然比她还晚——
——乐景和竟然比自己还能耍大牌。
别亦楠都在想,队长之争,向来如此。
乐景和终于来了,和指导老师一起。
他没什么表情,打量了圈会议室,宝蓝色的眼睛慢腾腾地时运对上了视线,但也只停留了一瞬间,接着,他展现出一种冷淡又生疏的姿态,轻慢地移开了目光。
时运愣了下。
这是在干什么,对她这个新队长的下马威?
本来时运有点怕他。
一部分原因是表白。时运觉得他和自己画风不一样,看上去不像在同一个剧情的角色。
一部分原因是噩梦。时运留下了阴影。
但现在,时运有些愤怒了。
什么啊,这个态度。
好装。
时运决定学习下,她发誓自己再也不会笑了。
指导教师来自单兵作战系。
昨晚时运见过她,老师姓温,年级颇大,从前线退役也几十年,难得资历深的教师。似乎因为印九带队去年的失利,这次指导老师选择了从资历到专业,都和印九截然不同的人。
只是没和昨晚没和她说过话。
老师站在会议桌的末端,开口,“人到齐了。”她沉吟下,显然该宣布谁是队长。
别亦楠紧张起来。
边安的热情给了她危机感。
可此招虽险,胜算也不大啊。万一队长是乐景和,边安不是就完蛋了吗?
别亦楠还是觉得时运可能性不高,时运经验太少。
乐景和明显经验更多,也更有钱。整个年级,全是排名比他低的废物,哪怕年级比他高,也是没他有钱的穷鬼。
其实想想,嵌合体也未尝不可。
就像是人口工厂取代私生子一样,这种科技拟态必将取代普通拟态,毕竟寒窗苦读怎么比得上科技公司无数精英的积累。
再退一步,自己就不可能是队长吗?
想到这里,别亦楠掏出终端,即使老师已经站到了会议桌边,她依然准备转账送礼。
人,不能不上进。
匹夫不可夺志也。
别亦楠在转账数字上犹豫了一下,想到不少名言,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更坚定了她的决心……
但出乎别亦楠意料的是。
老师并没有谈论队长的人选,反而泰然自若地引到另一个话题。
“在近期学校派发关于污染区的任务中,我们发现,不少污染源是被人为制造出的。”
老师顿了下。
一时之间会议室有些安静。
从前段时间开始,这个问题就被反复提及,联盟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与联邦内部的关系也暧昧不清。
接着,老师放出一份ppt,赫然是时运的个人履历,以及她近期提交的任务。
从时运在红区发现异种与联盟的问题。
在义体工厂中,调查出联盟制造污染源的真相,并扣押了联盟的幻想种。
又在医院中,破坏了联盟的计划以及根据地。抓到了联盟的蝴蝶。
可以说,时运无虫不欺,路过的蚂蚁都要踩一脚。
老师欣慰道,“对我们白光,甚至对联邦来说,贡献都不可谓不高。校方确认后,本次比赛将由时运同学指挥。”
虽然结语有些奇怪。
但前面老师把自己这段时间做过的事情一条一条列出来还是很爽。
时运都恨自己没有提前录下视频。
但时运发现自己不需要录,因为老师已经把自己的发言稿发到了学校官网。
时运不禁感慨,白光的制度真的很科学啊。
老师又让大家现场建个群聊,时运当群主,“以后不需要麻烦大家来一趟,训练之外,比赛群内沟通就好。”
刚建完群聊,时运的终端就震动了两下,别亦楠和嵌合体添加了她的好友。
时运才同意,别亦楠就亲热的发来消息:[队长好。[玫瑰][玫瑰]]
别亦楠:[红包]。
别亦楠:[[大笑][抱拳]一点心意。]
时运收了。
红包里面一万贡献点,时运手指和瞳孔都在颤。
时运没忍住问,[这么多吗?]
别亦楠:[哈哈,当然,队长有机会我们一起去按摩洗头呀。]
时运:[自然。[抱拳][抱拳]]
小别真的很懂事啊!
随即,时运发现嵌合体也给她发来红包。
嵌合体:[红包]
嵌合体:[[玫瑰][玫瑰]]
嵌合体:[以后需要您照顾了。]
时运淡淡一笑,收下红包,五千。
这小嵌……
有些不懂为人处事。
…
嵌合体跟别亦楠私聊:[你说送两千,没错吧。]
别亦楠:[自然。[抱拳][抱拳]]
嵌合体放下了心。
…
时运以为到此为止了。
毕竟她不管是和别亦楠,还是和嵌合体在比赛中都是对手,你死我活那种,现在冷不丁成了队员,可能是想维护下感情。
但她没想到,乐景和,边安也给她发了红包。
送礼竟然是传统吗?
边安发了五万。
时运觉得她和边安的关系没必要送钱啊,边安却问,那这成什么样了?时运只能想,小边还是懂事。
乐景和发了五十二万。
这次时运纯粹觉得太微妙,数字太大,像炫富,更别提上次见面她把乐景和骂了一遍,芥蒂也依旧存在。
时运收不了这个钱。
时运抬了下头。
乐景和也在用那双宝蓝色的眼睛看她。
只对视了一眼,乐景和便收回视线。
时运低头回复:[小乐,心意和钱就都算了。]
乐景和:[?]
乐景和:[小乐?]
小乐还在用定制爱心聊天框。
老师开口,“群建完了吗?队长有什么想说的吗?”
时运摇摇头。
但马上,时运就知道了送礼的原因。
“这次之所以让大家专门来一趟,是为了让队长打下精神印记。打完精神印记后,大家就可以离开了。”
时运愣了下,“现在就要?”
老师回答:“嗯,大家都很忙。精神印记和精神链接不同,很快的。”
老师补充:“放心,不会影响你自己队伍的。”
时运看看别亦楠,看看边安。
她实在不知道从谁开始。
精神印记不同于精神链接,更像是她在幻想种精神图景中留下的印记,帮助短暂又临时协同作战。
顷刻间,时运后背就凉了。
这在这个世界大概是常识一般的存在。
但时运确实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因为她意识到,幸好自己是队长,她可以让精神力进入到别人的精神图景,但如果队长不是她呢,她能承担别人进入她图景的风险吗?
师启他……
时运抿了下唇。
她想了想,决定从送礼顺序开始。
好的精神链接需要拟态接触,但时运没有拟态,便用肢体接触代替了,她握住别亦楠的手,精神力探入了她的精神图景。
别亦楠低声问,“队长你有自己的小队了啊。”
“……嗯。”时运应了声。
别亦楠有些奇怪。
不是没有这种情况,而是很少。
如果时运有自己的队伍,那也许会倾向在选拔赛中协助自己的队员,这也可以省去精神印记的过程。
但现在,时运正儿八经的队员似乎不在队内。
以至于陌生的精神力探入精神图景,这让别亦楠都有些无奈,感觉自己像外包。
那种不用合同和五险一金的外包。
直到对方的精神力彻底进入,像丝线一样缠绕着,别亦楠愣了下,惊疑不定地看着时运……
……外包有什么不好?
大家都瞧不起外包,别亦楠也短暂觉得受辱,甚至觉得白给时运钱了。
但精神图景被侵入的一瞬间。
别亦楠改了主意。
当外包有什么不好?
——世界属于外包。
如果大家都是时运的外包,如果时运只招收外包,再也不用签订劳务合同,能省多少五险一金?
往后的世界,公司一个正式工都不会有,只需要有一个老板,剩下全是外包。别亦楠敬佩。觉得时运敢为人先。她甚至想劝时运把正式员工都发卖了。
像老师说的一样,打个印记很快。
时运感觉模模糊糊中,自己的精神图景中多出了一道出口,从这道出口中,她可以模模糊糊感受到别亦楠的状态和想法。
平静,平和,平稳。
甚至让时运想到了系统,攻略度
然后是嵌合体。
时运的动作慢了些,它的图景混乱不堪,拟态嵌合的实质是大脑的改造。所以让他的眼睛没有确切的焦点。
嵌合体也注意到了时运缓慢的动作。
他原本有些愧疚,约好数字还多加钱,现在也调理了自己,坚定了自己。
对不起,别亦楠。
别怪他。
——这就是大学。
现在就老老实实送两千,那等别亦楠到职场怎么办?嵌合体看着时运,想,这就当他给别亦楠上的一课。
温老师也在注意着时运的动作。
一点溢散的精神力就足够让她心惊。
她想到了江向笛私下与她的联络……
边安时运很熟。
他问她喜不喜欢小羊,精神图景中的小羊也确实很可爱。是时运做的最轻松的印记。
但时运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终于到了乐景和。
乐景和表现得很安静,时运做精神印记的过程,他也只是安静地排队等待,默不作声打量她。
最终,乐景和还是停了下。
在群聊内沟通。
乐景和:[她没收。]
群聊记录向上翻有整整一页。
他和师启季然已经沟通了一晚上。
甚至今天的表情甚至造型,时机,都是师启和季然精心帮他设计的。
乐景和想了下,补充:[但是她叫我小乐。]
第142章 冷冷一百四十二笑 精神印记
师启:[[棒][棒]]
师启:[加油,景和。]
师启鼓励,[按照我们的计划来,你一定可以。]
季然看了眼消息,垂眸照常缠绕手臂的绷带,他想到什么,笑着问,“队长你需要伤药吗?”
但师启的伤大概恢复好了。
季然从他身上已经闻不到昨晚的血味。
昨天晚上季然真被吓了一大跳,他离开时运身边,医院外云幕低垂,雨丝飘落,他没走大路,而是踩在医院的花园,到处都染着泥土的气息。
季然没忍住,回头看了眼。透过玻璃,人群攒动熙攘,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自己回头的意义,却下意识找寻着时运的位置。
不经意瞥到的一瞬间,领口骤然收紧,粗糙的布料猛地扼住喉咙,失重席卷而来,后背重重撞上了冰凉泥泞的泥土,他被狠狠甩在了地上,肺部的空气都被砸了出去。
泥腥与来人身上裹挟的血腥味混在一起。
季然咳嗽了两声,还没缓过来,就被军靴粗暴地踩住肩膀,迫使他跪了下去。
视线一片模糊,疼痛席卷而来。
乐景和碾着他,俯身,轻声问,“你算什么东西,敢玩我?”
伴随问询的,还有浓重的血气。
心脏和肌肉都紧绷起来。
季然意识到,乐景和看到他在看时运,或者,他在他身上感知到了时运的味道。
季然低声喘息着。
空气中到处都是血味。
那味道不止来源于他。
他睁着绿色的眼睛,模糊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师启站在不远处,他可能真去工作了,身上还穿着军装的斗篷,他神情淡漠平静,看不出什么态度,也不知道观望了多久,不灭不定地打量着他。
不是去处理工作吗?
但现在不管是乐景和,还是师启,身上都有或大或小的伤口,以及始终萦绕的血腥味。
还有一队的其它人。
或凭或立,冷淡地看着他。
失利是事实。
“我用心做了。”季然闷哼声道。
“哦?”乐景和笑了下,嘲弄的意思。
他没有丝毫对于季然的耐心,手掌粗暴抓起他的头发,季然不受控制后仰,绿色的眼睛抬起又低垂,他毫不怀疑自己接下来会被碾住头颅,他不是猫科,却也理解猫科的嗜好,惨叫与求饶,施虐本身就足够使其兴奋,“我试了很多。”
乐景和冷眼打量的视线中,季然断断续续地解释。
从他ps乐景和的照片。
到讲述乐景和的主张。
再到旁敲侧击乐景和的名字。
季然一条条事无巨细诚实地讲述。
乐景和显然易见地睁了下眼睛,视线诧异开。乐景和也没想到,季然会把他的照片p到监控视频,又事无巨细讲述他在论坛的言论……
季然讲完,周边显然静默了下。
片刻后,乐景和慢吞吞放下腿。
“……不错嘛。”他低声道。
不错啊。
这听着很不错吧。乐景和完全没想到,季然竟然真的做的不错!
时运做梦都是他吧。
但,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季然这么帮他攻略时运,保不齐哪一天,季然就用这种手段,自己上位攻略时运了。乐景和到现在还记得季然说,他没有留下孩子是他失职,师启说,这方面你确实逊色点。
“把终端拿出来。”乐景和命令道,“给时运发消息。”
时运没回消息。
时运又不可能睡觉,只能是不想回复季然了。
乐景和摆弄了下,不放心,又让师启试试。
还是没回。
师启很诧异,“没在脑中装芯片吗?不能二十四小时无延迟收消息,以后工作怎么办?”
“时运是不太会照顾自己。”
“景和。”师启说,“你有些紧张了。”
“啊,是有点。”
“没事。”师启宽慰,“久别重逢很正常。”
季然也表示理解。
他刚要走,师启就叫住了他,“季然,今晚需要你,今天的日报不用做了。往后你就负责景和的任务。”
景和的任务,意思就是帮乐景和攻略时运。
任务甚至是在会议室进行讨论。
群聊名称也从,“回老家养孩子”变成“恋爱攻略手册。”
乐景和终于放下心,分享时运的习惯,在三人群聊内询问,时运这种性格应该怎么恋爱?
不知道为什么,季然看时运照片眼睛有些躲闪。
“别闭眼。”乐景和冷声道,“你不了解时运怎么帮我撮合?”
“那我怎么了解?”季然询问。
乐景和说,“你去监督时运的一切,今天去哪里,跟谁说话,吃了什么,然后事无巨细告诉我。”
师启补充:“记得做成日报和ppt。”
季然记笔记,但也有些犹豫,二十四小时看着时运的照片,时运的视频,听着时运的声音。真的合适吗?
他询问的时候,乐景和反问了,“我能做到你就做不到吗?还是你觉得二十四小时只用看一遍就够了?”
季然睁大了眼睛,他不由愧疚,觉得还是自己觉悟不够。
季然主动申请,他当天在结束对时运二十四小时监控,还会额外去云端购买时间加速服务,给监视时运写日报,写分析,做ppt。
季然自己的研究计划是,尽量一天一次日报,两天一篇分析,一周一次论文,并进行一周160小时的保底监视时长。
乐景和终于正眼看他。
师启则精心给乐景和准备了恋爱攻略。
从恋爱怎么说话,恋爱怎么转账,恋爱怎么保持新鲜感,到男人分为送分题和压轴题……
乐景和苦学一晚上。
他和师启都经常作战,久经污染区,昨夜的伤口已经痊愈,但出发前,乐景和还是对着镜子打量自己。
时运她……
师启只道,“景和,我相信你。”
季然也励志地说,“景和哥,努力了这么久,你一定可以。”
乐景和临行前,望着自己的同伴们,甚至有些动容。
他感受到了羁绊与温暖,那种穷人才会因为没钱维系的东西。
……自己真穷得可以。
乐景和觉得自己和时运根本没有障壁可言。在穷这块。
其它人结束印记已经离开。
现在室内只有时运和乐景和两个人。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地盯着彼此。
乐景和回顾压轴题的攻略,时运也发誓自己再也不笑了。
时运看着乐景和摆出疏离冷淡的做派,越来越火大,良久,才一言不发地把精神力探过去。
她的精神力先碰到乐景和,又慢慢往他的精神图景探去。
她的精神力不是没有和乐景和接触过,或者恰恰相反,她有了精神力后,第一个接触的就是乐景和。
但进入精神图景打下印记还在是第一次。
和其它人不同,乐景和很特别。
他的精神力很高,就像是在木头,在钢铁上留下印记难度不同一般,在乐景和的精神图景留下印记也更难些。
更重要的是,乐景和是师启的队员。
他本身就保持着和师启的精神链接,这更增加了难度。
时运翻来覆去用精神力在乐景和的图景边缘戳来戳去,找着好进的入口。这种绵软的触碰不管是对时运,还是对乐景和来说,都若即若离似有似无滞涩得不太舒服。
其实像时运先前那样,借助肢体接触会简单得多。
触碰的越多,进入也会越简单。
但是碰乐景和……
时运抬了下眼睛。
乐景和坐得不近不远,安静靠在后背上,冷淡得比起外表,会更容易注意其锋利陌生的危险性。他垂着平直的眼睫,感知到注视,才忽地抬眼问,“时运,为什么不碰我?”
这是今天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不想碰。”时运回答。
“明白了。”乐景和说。
“……”时运没吭声。
乐景和偏头,继续感知着时运的精神力笼罩在他身上,触感像是走进了凉凉的薄雾中,现在这雾气正在凝聚,试探着他的皮肉。
这种煎熬是巨大的。
他明明知道焦虑,烦躁,痛苦藏在血管中如影随形,但微凉的薄雾却只触碰他的肌肤与皮肉,如果是时运,仅仅是触碰也能让他弥足快乐,但现在却没有实感,近乎挑逗。
时运为什么不碰他呢?
乐景和抿了下唇,想到压轴题中提到的不可侵犯的神圣感,继续在狭隘的室内和时运一言不发。
终于,时运的精神力找到了入口。
进入的瞬间,乐景和脊背都绷紧了。
因为乐景和发觉,一片并没有变得更好。
微凉的薄雾融入了血管,然后带来由血管和大脑开始的痒意。
乐景和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冰天雪地,寒风凛冽又危险,时运的精神力探入其中,也像是要结了冰。时运以为探入钢铁艰难,没想到在雪中留下印记也难。
时运思索。
她可能该升级精神力了。
最近的能力其实精神类技能很多,但零零散散扩充了一堆,反而最基础的精神力忘记了……
时运找寻着留下烙印的机会。
对面乐景和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甚至随着她的深入开始喘息。
时运有点恼羞成怒,她也不想这么慢嘛。
本来拟态进去踩一脚就完事,她要用雾一样的精神力留下印记很难的,乐景和不耐烦什么?
时运的精神力加快了游荡的速度,但找到乐景和拟态之前,时运先找到了雪地中的篝火,温暖又干燥,和正片精神图景的氛围皆然相反。
时运没忍住碰了下。
时运观察乐景和的反应。
乐景和什么反应都没有,撑着额头在轻轻喘息。
“那个,小乐,你有感觉吗?”时运问。
“什么感觉?”乐景和脸有些热。
“我碰这个篝火……”
“没有,那是,师启的精神链接通道。”乐景和声音不太稳,他趴到了桌子上,声音轻了许多:“但你碰的话,师启会有感觉。”
师启……
让时运在意的不是篝火。
而是,她似乎可以熄灭篝火。
时运察觉到了怪异的一点,她好像,可以尝试抹消师启的精神印记。她是可以完全抹消,然后替换成自己的印记的。
要不要试一试呢。
对方门户大开就像是在引诱她去碰一样。
要不要去碰一碰啊。
时运没忍住。
第143章 冷冷一百四十三笑 景和欺负你
师启的精神力干燥又明亮,乐景和的精神图景也是,虽然是冰天雪地,但阳光反射时,漂亮又炫目。
时运本来还纳闷乐景和竟然和师启是朋友,现在也不难理解他们会交好。
她小心把雾一般的精神力拢在了那簇篝火上。
这并不是篝火,只是师启的精神力。
但她的精神力覆盖上去,和师启的精神力交缠的时候,确实就像是被火焰舔舐的空气一样,因为炎热而有着些微的颤动。
即使不是真实的火焰,时运依然感觉精神力像要被灼伤,像被烫到了一样,有着近乎被吞噬的错觉。
可能不是像,这种烫感几近痛感。
它对于冒犯者有着本能的敌意,所以浓烟席卷,火焰升腾,空气扭曲。
想到自己在做的事,时运有些紧张了。
她抱着做贼的谨慎感,抬眼观察了一下乐景和。
乐景和看都没看她,眼睛低垂,手背挡在唇前偏着头,这种冷淡中,自然也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仿佛他们现在只是在做一种义务性的标记。
时运松了口气。
乐景和可能没发现。
时运放心调动了更多的精神力湿漉漉地笼在火焰上。
她让雾气温和了些。
没有再裹着火焰,而是维持在忽远忽近的距离慢慢往内压。
不知道是不是时运的错觉,她觉得随着自己的贴近,笼罩,这些火焰确实升腾得没那么炙热了。
不止温度,就像是火焰的内里都沾染潮意了一般,原料根底变得湿漉漉,以至于燃烧都需要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四溅出火星,这种响声类似生物发生的磨蹭声响。
师启的精神力确实弱了。
时运自己也有些出汗,她自己的精神力也消耗了不少。
时运又努力覆盖了更多精神力给火焰。没有再在精神图景中寻找那只白虎。
火苗忽闪不定。
它察觉到了,时运在试图抹消它的存在,于是开始有意识的反抗。
像雾一样的精神力被排斥蒸腾,如同闷热的雾霭一般流动,时运甚至有些出汗。身体都热起来,但火焰本身也因为潮湿而翻滚浓烟,她也分不清火焰和自己哪个更潮湿。
时运反而觉得这过程有些煎熬了。
如果再退后一些,回到乐景和的精神图景,那就是充满寒意的冰天雪地,像某种拉锯。
还差一点。
如果投入的精神力能再多一点?
时运将乐景和图景中的全部精神力都投入进去,但火焰得寸进尺,渐渐浓郁,四处蔓延,火星溅得到处都是,原先潮湿的料材甚至隐约发出爆裂的声音。
时运都觉得被火星灼伤了。
自己的精神力还是不够多,等级也不够高。
她微微失神,抽回思绪,缓和补给着精神力。
“你在做什么?”微凉的嗓音传来。
时运从专心中回神,抬起头,措不及防和乐景和对上了视线。
他低垂眼睛看她,纤长的眼睫笼罩着宝蓝色眼睛,形成一道扇形阴影。
时运也被拢在他的影子中,乐景和弯下腰,在她极近的距离中轻轻地呼吸,时运能看见青年脖颈上,明显的喉结滚动。
他冰凉的手指别起她有些潮湿的碎发,时运的脸怪异的潮热。
这绝不是该在他精神图景中有的表现。
“时运,你和师启在做什么?”乐景和垂眼轻轻问。
师启和他的联系淡了。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时运的抽离。
他和时运之间没有肢体接触,时运能渗入的精神力本就稀少薄弱,时运还不断分精神力在师启身上,剩下那一点点,别说标记与填满,就连止渴都困难。
骨头都开始感到疼痛与瘙痒。
烦躁与不安。
他迫切地想要时运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
她为什么要在他的精神图景中,和师启拉拉扯扯?为什么不能把注意力全给他,为什么不能只看着他。
师胜当初也是,这对兄弟就这么喜欢勾引穷人吗?
他神情的疏离又阴郁。
时运抿了下唇,睫毛在颤,显而易见有些心虚,但又想表现出泰然自若的样子,所以将身体往后靠了下。
“别管师启了……”乐景和道。
……他知道啊!
时运脊背都紧了下。
这让她有种背着本人偷身份证上户口的心虚感。
时运也没怎么撬过别人的小弟。
时运恼羞成怒,“我和师启做点什么又怎么了?”
这是什么态度?
乐景和更烦躁了。
“那我呢?”乐景和问,“不能和我来吗?”
“你——”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乐景和紧紧抱住了她。即使隔着衣服,某种热意还是传递到了时运身上贴合在一起的身体开始颤抖,他急促的喘息近在咫尺。
时运被吓了一大跳。
“乐景和!”
大部分时候只是抚摸,都足以让他状态混乱不堪。所以乐景和其实很少主动进行大范围的接触……她没想过乐景和会主动抱她,即使他喘不过气,心跳如擂。
他声线也不再薄凉,而有着明确的企盼,“一点都不想我吗?”
时运顿了下。
她没想生气的。
他们的性格不适合做朋友。但平心而论,时运又确实觉得乐景和以前人还挺好的。
时运不是完全不念旧情的人。
所以时运在他怀里愣了下,才艰难地抬起头,他挺拔鼻尖便确认气味般埋进她的头发中,就像是干渴的旅人终于找到水源。庞大的情感在同一瞬间达到顶峰,每个生长的细胞,每一寸骨骼和血肉,都找到了归处。
乐景和在她耳边满足地喘息。
系统提示音响起。
【条件已达成】
【3】
【2】
不要抽奖不要抽奖。
时运急忙申请增加到精神力。
【1】
【精神力已升级,B+】
时运深呼吸。
原本干涸的精神力瞬间充盈起来。
“……又没有不让你动师启,但和我两个人在一起,就应该多照顾一下我啊。”乐景和还垂着眼睛,低声埋怨道。
时运缓了下语气,“我会碰你的,我们马上结束。”
不止是精神力升级了。
大幅度的身体接触确实让精神力能进入得更多。
时运试探了一下,她自己都能感受到,乐景和身上属于她的气息多了起来,冰凉荒芜的精神图景在慢慢被充盈。空虚的身体也被填满,时运甚至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像猫科动物表达愉悦的本能。
和身体的快感不同。
这种精神被充斥的快感也是巨大的,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中全是时运的气息,从没有这么确定过自己的所属,他是时运的。
拥抱用力到时运的因为他手臂的用力发出抽气声。
乐景和出身昂贵,肌肉也投入无数资金,漂亮冰冷又实用。这些也是时运的。
乐景和已经不满足弯腰拥抱的姿势,将她抱起在会议桌上,没有靠背后,身体的稳定大都依靠他。这份满足是巨大的。
乐景和安静了两刻。
又开始觉得抱得不够紧,时运还能再依赖他一些,精神力能再深入些,他知道自己可以再快乐,愉悦,满足一点。
不该只是如此。
他想把出生以来的匮乏都满足一遍。
他埋在她的脖颈。皮肉贴着皮肉,他开始舔舐,动作比起亲吻,更像是透过果皮追求果肉,有着明确地对皮肉内里血液的渴求。恶劣又暴虐的渴望催促他咬下去,如果能融为一体,他一定能彻底满足。
但他只是安静的舔舐,“想要更多一点。”
“……嗯。”时运给的更多了些。
她又想去动动师启的火焰了。
这一刻,时运甚至理解了为什么一些动物喜欢玩火。
她维持着和乐景和的接触,注意力飘到那团火焰上,火光映得雪地炫目,夺目。
时运让精神力涌过去,这次她明显闲适得多,先前被扭曲得是他,现在被鼓动得成了火焰,她可以随意玩弄,火焰在震荡中燥热着,被精神力绞得明灭不定,一片混沌,湿粘难受,坐立不安。
她觉得火焰渐渐要熄灭了。
她可以完全取代它。
马上,师启人坐在家中,就会平白感受到自己队员没了。
“师启……”时运犹豫了下。
时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忍住问,“师启知道我们这么……吗?”
“我不会让他知道的。别说他了,叫我的名字。”乐景和低哑地请求,“再多摸摸我。现在太少了……”
时运头皮发麻。
师启真不知道吗?
时运估摸不准师启的脾气。
如果是她被撬了队员,她一定会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而且时运不知道乐景和师启这两个人的关系。
乐景和性格也微妙到,时运并不想和他建立精神链接。
“还想要,再多给我一些……”乐景和声音低哑,他的膝盖抵上会议桌,卡在她双腿之间,有些生疏得想让她摸他的小腹。
时运有些忌惮和害怕。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忌惮?不应该啊?
系统把接吻的任务摆在明面上,说明就没有多少暧昧的色彩,摸别人的肌肉时运更是经常做。但乐景和引导她伸进衣料,摸向绷着的小腹的时候,时运真的有些害怕。
到底为什么啊。
撬别人墙角明明很爽,能抽奖更是双倍的爽,但时运就是很难接受。
自己这么抵触,以后还能好好做任务吗?
难不成……
时运悚然。
其实该脱敏的不是乐景和,该脱敏的是自己!
难道乐景和已经是她的梦魇,让她把本来正常行为都扭曲了吗?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时运推三阻四。
她全神贯注在乐景和身上,全部注意力都倾注过去,虽然她能感受到,乐景和没有满足,但时运确实给不了更多,她甚至觉得自己都有些干瘪了。
“可以,我知道你可以,还想要……叫我的名字。”乐景和已经湿答答了,身体和心理都得不到满足,便退而求其次想要从她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低声请求道。
“乐景和!我一分钱都没收你的。”时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抗拒地推开,想警告他,质问自己一分钱都没收,乐景和凭什么要的比别人多。
“……不是这个语气。”
时运匆匆忙忙打下印记,他手臂绷紧,听他喘了一声。
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音节,他近乎以为,自己从精神上到肉体上都被收留,由内到外全是时运的味道,这让他有一种自己身体被她改造的亢奋快感。
刚想把精神力抽走,乐景和就又闷闷道,“别走,留在里面,还是太少了,想要更多,再给我点吧。”
想全身都是她的气息。
他早早是她的东西了。
“真没了,就这么多了,爱要不要。”
“……怎么这么和我说话?”乐景和懒散了些。
虽然师启让他话少点,必要时可以微笑着看流浪猫。
但他知道师启的攻略已经前功尽弃,攻略已经过时了,师启老了,版本不适配了,再说,穷人富人确实有生殖隔离,师启他到底懂什么?
乐景和声音有些哑,选择顺应自己的心意,他是她的东西,所以理所当然想要表达需求,“好想你,你是不是换洗发水了?味道不一样,为什么对我这幅态度?你今天都没怎么跟我说话,对我好冷淡。我们是陌生人吗,也不回我消息……”
时运没忍住问,“……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了?”
“昨天晚上,我用季然的号发的。”
“季然,没看见,我也不知道是你”
“我用它的发你就看不出来吗?”乐景和感知着她的温度,忍不住让拥抱再紧一些。问,“为什么认不出我?你不熟悉我的语气吗?”
“乐景和你没完了是吧?”时运想推开他,“别说了!你再说我就弄疼你了。”
时运想提醒他两个人精神力还接触着。
“你为什么又对我这种语气。”
“我这种语气怎么了,你看不出来我在忍吗?”
“你在忍我就不在忍吗?”乐景和问。
“你有什么好忍的?”时运问。
乐景和看着不像会忍的人。
“你说我恶心。”乐景和声音闷起来。
从没有人这么说过他,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想送给时运礼物。
想给她买东西,想取悦她。
看见什么都会想,如果她也有一份就好了,看见衣服会想象穿在时运身上的样子,看见阳光会想到她闪闪发亮的样子,训练中途会毫不相干地联想,会一起去香水店,想重复嗅闻不同味道在她身上的反应。
他心心念念想着她,爱意溢出了,所以看到什么都觉得她应该需要。
他以为礼物是建立他们之间情感羁绊的具像化。
但并没有。
他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就遭受了时运的冷淡和责骂,冷遇让他委屈以至于恼火。
但乐景和也懒得纠结内耗,为了事情得到解决不如将模糊不清的争执点燃,完全和解或者完全毁灭。
乐景和没拥有过什么亲密关系,亲情友情都薄弱,他只用死亡处理过关系的破碎。如果时运要放弃他,那不如两个人死了算了,那是一种幸福的,与自毁相关的欲望。
“我做错了什么?”乐景和问,“我做的还不够多吗?”
“为什么你可以接纳你的队员,接纳不了我?她为了你放弃云起的邀请,我就没有这样吗?我就没有为了你改变自己吗,我就没有为了你遭人冷眼自降身价吗?我就没有为了你受人欺凌吗?我就没有为了你当你的外包吗?我就没有自甘下贱吗?你都能和做预制菜的人那么亲密,又凭什么放着我不管?”
“我本来不想给你外地预制菜了,我想给你本地的,但是我觉得我送不出去……”
从前他会毫不犹豫送出乌鸦。
昨晚他看到季然也会想,要不要送给时运呢?
但光是联想就感到了由衷的烦躁。
他连季然都舍不得送了。
乐景和没想过自己这么穷。
从前他是想把自己的富感带给时运,现在又主动汲取时运的穷味,原来这就是穷人的世界。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像个穷人吗?我都是你的东西了。”
时运陷入了深深的震撼,她被冲击到了,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这一串话,睁大了眼睛,哑口无言。
乐景和声音低起来,无法控制地呼吸紊乱,抱住她低低地喘息,不断收紧臂膀,抱紧了她。他的头低下,抵住她的额头,宝蓝色的眼睛长久凝视她,一遍遍轻声问,“时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时运挣脱了他。
时运放弃梳理逻辑关系了,时运选择质问,“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有错吗?我能有错吗?”
乐景和愣了下,缓慢地眨了眨眼。
“……没这个意思。”
“外地预制菜在指谁?”时运问,“做预制菜的又是谁?”
乐景和嗯?了声,诧异地看着她。
他意识到了什么,所以说话慢条斯理起来,“是那个主播,那只乌鸦。”
乐景和还挺好奇,当初时运是怎么和自己匹配在一起的,她看起来就像是第一次用那个仪器。
因为仪器的价格太昂贵,或者本身模式就被人做了手脚。
师启聊到这个疑点的时候,饶有兴致地说,就像是认为时运被故意安排到乐景和身边一样。
但乐景和觉得不然,两个穷人有什么好安排的。
被安排在一起的,大概率是时运和那个主播。
师启听见他的话,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在商容的仪器中,第一次就碰到了商容不要的队员……
——咚咚。
门响了。
乐景和侧了下头。
有人推开了门。
商容扫了一眼两个人的姿势,还没看清时运,便被乐景和挡住了。
商容也不介意,体贴地问,“景和欺负你了吗?”
“我可以考虑帮你教训他哦。”商容歪了下头。
第144章 冷冷一百四十四笑 平生最恨资
微妙的香气充斥整间会议室,快溢出去了。
他推门的时候,也没想到姿势竟然能这么暧昧。
乐景和背对着他,正单腿屈膝挡在时运身前,脊背紧绷。黑色衣领有些敞开,露出修长的后颈,时运的手指正搭在上面。乐景和的脖颈在她手中发红,冷白肤色上红潮明显地攀上耳根,仿佛被时运碰一下都能激发生理性的发颤。
商容记得乐景和造价应该很贵。
但现在那幅皮肉廉价谄媚,很难想象对一个没有贷款的穷人如此下贱。
商容目光短暂停留了下。
乐景和的颤抖除了刺激,大概还是克制本能的产物。
商容怀疑,如果自己不在,乐景和就会去低头亲她,会想要里里外外地把时运舔舐一圈,他的同调会让舌头长出倒刺。时运现在就扣着他的肩膀,乐景和舔她的时候,她手指可能会顺着摩挲脖颈,扯着乐景和的头发,乐景和差点被时运玩透了吧?
他真是打扰他们了。
商容让他们相遇,未尝没有期待乐景和会杀了时运,乐景和的精神力会摧毁时运的图景,但现在,反而是乐景和被时运的精神力灌满了。
商容有些想笑,但调动面部肌肉让他有些疲惫又百无聊赖,所以他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
“我可以考虑帮你教训他哦。”他说。
看的越多,细节也就越多。
时运本人被乐景和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截因为坐在会议桌上而支起的小腿。
商容不知道时运是会坐到会议桌上的人。
这只能说明,她是被乐景和抱上去的。
乐景和想要做什么,才会觉得椅子上都无法满足?
终于,乐景和慢条斯理直起身,军靴在地板上踏出声音,这是蓄势待发的战斗姿态,但缓慢的动作本身就代表着残留的依恋,眷恋,和尚未得到满足的烦躁。
乐景和慢腾腾侧过头,神情淡下来,“教训我?”
“商容,你以什么立场帮时运教训我?”乐景和饶有兴致地、讥讽地问。
一切生理反应或是心理活动,全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轻而易举地,商容把这段时间时运和乐景和发生的事情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商容看着他,想,自己倒是才知道景和性格这么廉价。
也是,都能当阿异的小三了。
廉中自有廉中货。
再这样,时运周围的廉价东西能直接上链接去拼人人了。上架拼人人恐怕别说花钱买了,还要倒给红包钱吧?
商容疑心乐景和真给时运转红包了。
现在,只能希望乐景和的价格不会比商怜更加便宜。
不管商容在想什么,他都听见自己“嗯?”了声,“时运你说呢?”
“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景和,我会比景和更讨厌吗?”商容提醒道,“我那个队员多可怜。”
“事先声明,我对你们的感情没有丝毫兴趣,没有打扰你们的意思,也不想干预你们的争吵,毕竟再吵下去,你们两个像要和解了。”
“原来那些错是可以被轻而易举原谅的吗?”
商容展现了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原谅也无所谓,我不在乎你们关系进展,但好像你们和好的前提是一起辱骂我。”
“这就有点不合适了。”
商容看不到时运的表情,她待在乐景和的背后。
但乐景和也看不到。
他每说一句,乐景和的神情就冷淡厌烦些。他懒得考虑那个问题,懒得掰扯这个话题,光是假想时运怀疑相遇,时运在想那只乌鸦,一切都让他无比烦躁。
为什么要考虑这些?
他想回头让时运别想了,只想着他,只思考他,只挂念他,不可以吗?
但他也不想回头看时运的表情。
乐景和缓步朝商容迈进,他们的拟态是血缘的近亲,爱好相近,平日关系能称得上融洽,但也仅限于此。乐景和攥着商容的脖颈狠狠撞上了背后的门,带着一种恶劣的报复欲,“商容,我也好奇你今天还能不能教训我。”
比起体术,商容擅长精神力的操控与战斗。
师启忌惮商容,那更多是两个庞然大物为了避免两败俱伤的忍让,但乐景和没有这种顾虑。他会好奇,是他拧断商容脖子更快,还是商容摧毁他的脑子快。
商容被扼住喉咙,却没什么反应。
乐景和也不介意。商容根本感知不到疼痛。
他手指收紧,活物总是需要赖以为生的氧气。
“你想做什么?”乐景和低声问。
医院中的联盟是云起的纰漏。
但这种微妙的前置条件下,商容竟然敢让时运进医院调查。
调查出什么,应对舆情会是个难题。
所以理所当然的,云起的纰漏被抖出。
师启微笑着,所以最近想对商容做什么,他不会有精力反击。
但师启没想到,商容会将这一切都甩到了死去哥哥的头上,借此进行内部的整肃,清理兄长的旧部们。仿佛他不在乎云起的利害,即使云起受到影响也无所谓,商容只是想单纯让那帮人去死。
让乐景和疑惑的是。
为什么商容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是时运?
商容终于开始咳嗽,灰蓝的眼睛像轻轻的雾气,扫到他的身后,那是时运的位置。
明明被掐住脖子的是商容,乐景和却反倒觉得沉闷感袭来自己。
时运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这是个制止的姿势。
但时运也没叫停。
乐景和偏过头去看时运,姿态褪去了粗暴,高高在上的态度在同类面前也没想过遮挡,他问,“时运,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可以帮你教训他。”乐景和压低的声音有着明确的暗示。
但时运没说话,她的目光正落在商容身上,那个眼神,非常疑虑。
然后,时运眨了下眼睛。
于是商容笑了起来。
商容不以为意地说,“我是来感谢你的。”
“感谢我?”时运问。
“嗯,我的消息你好像没看,所以我想专门来一趟。”商容说。
商容说话时,时运的手指还扣在乐景和的手腕上。她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
乐景和的视线落在上面。
随后,时运手指用力,扯开了他的手。
乐景和转而牵起时运的手,他用宝蓝色的眼睛困惑地看她,凝视着她,没有刻意牵动的唇角自然下垂,“为什么?”
“时运?”他叫她名字。
时运说,“别这样。”
“你怎么没让他别这样?”乐景和低下眼睛,近乎委屈,他完全遭受不了冷遇,现在也是需要浓情蜜意的抚慰的时刻。他平生最恨商容这种压榨百姓的资本家,也理解不了,大家一起仇穷的时候时运好好的,怎么开始仇富了,时运就完全不管他。
商容捂着脖子咳了下,乐景和要笑了,不是不疼吗?在装什么……
乐景和顿了下,他注意到时运轻微的甜意传来,商容似乎回避时运味道般,偏了下头。
这是什么态度?时运的味道他闻不了吗?嫌弃时运的穷味?乐景和更火大了。
时运对商容说,“我们两个人说吧。”
时运回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对乐景和解释。
时运一向很注意朋友的心理,她是朋友多的那类人,所以需要平衡朋友间的关系,更加需要注意朋友的处境。
但对视后,时运没有解释。
刚刚的标记只是组队的义务。
商容说的是对的。
她疏远乐景和与乌鸦无关,只是理解不了乐景和的行为,自然不会因为乐景和重新谈起乌鸦的话题就觉得可以恢复如初。
时运隐约对乐景和的本性有所察觉,被财富托举着,不会满足又容易厌弃,冷漠又惊异地凝视审判着旁人或者万物。
所以时运垂了下眼睛,直接跟着商容离开了。
走前,乐景和似乎笑了。
远远地,乐景和听见商容若有所思了一阵,说,“时运,还有下次的话,让我和景和一起来吧。”
胜利者无所谓的屈服,妥协的敌意。
乐景和想,商容竟然能对他摆出这种姿态。
他推开了门在走廊末端站着,一直看着商容和时运的背影,如果时运回头,就会迎上乐景和的凝视,但她没有。
“你在说什么?”时运问。
商容正耐心地对时运解释,“嗯?因为我和景和拟态是近亲,所以可以玩一人亲一口,猜猜谁是哥哥谁是弟弟的游戏。感觉会很有意思。”
“没人会分不清你们两个吧……”
…
乐景和问师启,季然开始了吗?
或许不是监视,是保护。
师启慢吞吞地群里说,季然不在他身边。
季然说,是啊,队长有阵子特别奇怪,好端端走路呢突然不动,脸都红了。
当时师启的身体被禁锢在军服外套中,却开始意义不明的发抖,低喘着赶季然走。
师启:啊。
乐景和觉得季然一周一百六十个小时的任务量,是不是有点懒散了?
师启听了,说,那他让季然额外打两份工,让给时运送外卖和当保安的工作都交给季然,力求一周工作三百二十个小时。
季然:[可一周没有三百二十个小时啊。]
师启:[自己解决。]
师启给乐景和打来了通讯,问,“景和,你今天做了什么?”
“我们之间的印记淡了。”师启说。
淡的几乎消失,像摇摇欲坠的蛀牙。
乐景和慢吞吞地,“是吗?师启,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师启听着乐景和的语气,沉默了半天。
“我的精神图景中,有了时运的印记。”师启陈述。
突然席卷来的快感,莫名其妙多出的印记……
师启问,“景和,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第145章 冷冷一百四十五笑 还回家吃饭
“啊,我知道。”
“哦?”师启顿了下。
时运那点精神力其实并不多,透过图景的通道模模糊糊传递到师启身上。原本的含量尚且不会让乐景和满意,抚慰不了他的理智,更别说师启。
恐怖的点便在这里,微薄的含量便足以留下深刻的印迹,消解他和景和之间的关联,也绝不似常规链接那般痛苦。
但乐景和的声音太平静了。
师启便含笑,等着乐景和的后文。
乐景和冷静地说,“你勾引她。”
“师启,你在我的精神图景中勾引时运?”乐景和问。
乐景和的声线很冷,咬字清晰,玉石相击,师启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理解,哑然失笑,“我勾引她?”
“这是你的精神图景,景和,你不清楚当时是什么情况吗?”
他单纯留下了印记作为精神图景的接口,莫名其妙就被时运上手……
乐景和不清楚是谁主动的吗?
按理来说,他和时运每点纠缠,乐景和都看得一清二楚,纤毫毕现。现在反倒成了他勾引时运?
“那点火闪来闪去,时运好奇想碰碰不正常吗?”乐景和冷淡地分析,“也许时运的拟态是猫科,她忍不住很正常,但师启,你怎么能忍不住勾引时运?”
乐景和继续道:“况且,时运都穷成那样了,她一个穷鬼,除了有钱人勾引她碰瓷,还能主动招惹有钱人吗?”
师启是个标准的富人,没有他本人的允许,看一眼都需要付费。
在厌恶穷人这条路上,师启和乐景和走向了两条截然不同的屏蔽道路。
“你给精神图景上保险了吗?侵权费多少?”按理来说,时运是需要赔钱的。她留下印迹,也应该付给师启钱。乐景和真想问,师启贪成什么样了?
“我帮她交吧。”乐景和有些无奈:“师启,时运连医保都没,她赔不起你。”
师启没想到乐景和对勾引穷人的流程如此熟悉。
也没想到时运这么穷还敢碰自己。
更没想到乐景和竟然用这种维护的态度和他说话,好像当众失态的人不是他,而是时运一样。乐景和像要求他免费被时运玩。
这一瞬间,师启甚至想问,他是乐景和的队长,还是时运是乐景和的队长?
想问乐景和今晚还回队吃饭吗?他买了帝国的进口肉。想问乐景和有没有悄悄偷户口本,想和那个穷女孩结婚。
叛逆一次两次行了,他也欣赏乐景和的性格。
但现在,师启觉得有些过火了。
师启笑了半天,“景和啊。”
“自己没能力,为什么要怪别人勾引呢?人家不在乎你而已,不如想一想,时运凭什么敢在你的精神图景中,当着你的面,对我做这些事?”
“她又为什么会当着你的面,跟商容走?如果不是商容来了,我们都应该能有更多的。”
“我当初怎么建议你的,你做不到吗?”师启说,“你谈不上恋爱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花太多时间在恋爱了。”
在师启看来,乐景和只要继续二十四小时不休息提升自己就好了。
马上,乐景和的连续不睡眠之间就能登上富人榜第一。这背后代表的财力不言而喻。乐景和绝对不是那种没钱只能睡觉的穷人。
如此勤勉的有钱人,时运怎么不会喜欢?
至于恋爱,完全可以花钱雇外包身体。
反正有意识分离的拟态能力。
现在外包的价格便宜到乐景和可以每天换一百个身体和时运谈,还不用付五险一金签员工合同。
就算把时运关起来,也不用担心时运的心理问题,因为时运可以为了排解情绪,随便动手杀一两个外包。又不用赔多少钱,总不会比现在乐景和要赔他的钱更多。
算数比大小罢了。
他们有钱人学数学就是为了算这些。
可师启听见乐景和沉默片刻后,低声说,“时运不想这样。”
“是吗?”师启笑了声。
乐景和以前从不会考虑别人,不管是在工厂,还是在白光,从来是别人配合他。原因很简单,他是第一,在筛选的机制下,旁人本来就是服务他的耗材。
所以师启听懂了乐景和的话。
乐景和也不想时运这样对他。
…
……
下午的天有些阴,柔和的蓝灰色。云朵摇曳挪移。
时运偏过头看商容,浅白的走廊和窗后灰蓝的天空在他背后,和表情一样浅淡阴暗。
他默不作声隔着窗户注视人群,即使嘴上说着和景和一起,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围安静极了。
时运没想过自己会和商容并肩散步。
不管哪里都让她觉得怪怪的。
时运又忍不住吐槽,“而且为什么要一人亲一下?”
她迟缓地找到了重点。
商容回答,“因为感觉景和会想亲,他好像一直在跟你撒娇。”
“有吗?”时运还以为他们在吵架。
“是撒娇。”
乐景和说了一堆,商容真觉得自己晚推门,他们两个就要释怀得和好如初了。单就事无巨细地坦白自己的欲求这方面,商容还挺佩服乐景和时运这两个人的性格。
像在喵喵叫。
他以为自己简要地概括了乐景和的中心思想,而且觉得总结得不错,将乐景和那一大堆废话浓缩成一个字,简直像自己的拟态一样谄媚。
所以商容专门强调了下,“喵,那种感觉。”说完,他耐心等了下时运的反应,
“……我倒是没听出来。”时运说。
她反应很平淡。
诶。
商容想了想,补充,“我和师启说不定也可以一起,一人亲一下看看你先对谁生气。”
时运终于停住脚步,“……别这样了,有点恶心。”
现在时运的情绪让他满意了。
商容不置可否,目光也从时运身上挪开,投向窗外,楼下的树因为空气的湿润变得浓绿,投下薄薄的绿影。
他触感和感知都模糊,几乎感知不到外界的变化,在时运身边,认知才会迟缓地清晰开。从窗户的倒影中,时运的表情就是清晰又分明的厌恶。
但马上,时运像突然意识到什么,重新看向他。
“嗯?”商容为表回应,微微侧了下头。
没想到时运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那种目光有着明确的指向,停留时间越来越长。所以嘴唇也和疼痛的脖颈一同传来痒意。一接近时运,被毁掉的感官就会复苏。
可惜,大都不是让人愉悦的存在。
过于细致的观察实在让人不爽。
商容停顿了下。
时运落在商容的脸上,徘徊了一阵。
光想想要亲商容,时运就一阵恶寒,难以忍受。
等等!
时运骤然意识到,这就是自己需要脱敏的。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自己对攻略任务如此抵触,没有进展。
……恰恰说明,自己需要脱敏了。
乐景和都能战胜自己。
时运在想,自己凭什么战胜不了自己?别人能做到的事情,她又怎么可以做不到?
要像乐景和一样给钱吗?时运其实觉得自己可以直接上,对商容来说应该还是免费被强吻更羞辱。
她看的时间似乎太长了。
所以商容抿了下,停住了脚步,“别看了,时运大人,恶心。”
“是恶心。”时运认可了。
时运还在盯着他看。
……盯着他的嘴唇看。
时运的眉毛甚至细微的抬了下,眼睛也因为眼睑细微的变动而映入更多光线。仿佛亮了下。
好像他的恶心让时运获得了鼓励,某种找回初心般的激励。
“……”
商容表情淡下去,停住脚步,倚在走廊上。
快下雨了。
他模糊意识到这一点。
“可以哦,时运大人。”商容说,“毕竟我专门来一趟,就是为了给你报酬。”
商容抬起眼睛,观察着时运细微的神情,眼神终于微微聚焦,展现了两分兴趣,“我想感谢你在医院的调查。”
“挽回了不少云起的云端的损失。”
“坦白来说,我一直在追查联盟。它们和云起某些人有牵扯,连带着云起也不干不净。但现在没关系了,借此机会,我送了他们去云端养老。”
“云端劳动力的来源一般是自杀。毕竟有杀人赔款在,他杀上传云端的价格有些高,自杀方便廉价得多。”
“但现在自杀税也有点高昂。嗯,大家都怕死后欠债,不敢自杀了。或许不是怕死后欠债,是怕死后贷款额度受限,影响征信。但我能支付得起高管们的税率或赔款,也无所谓。”
“所以你可以提出要求,我会给出相配的回报。”
商容倚着墙壁,雨丝透过敞开的窗户,打到了他的身上。
……真的下雨了,商容想。
时运讨厌云起。
这种情绪和讨厌他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所以商容期待时运得知自己意外帮了云起,意外帮了他的反应。
商容微笑起来,那张惯常没有变化的漂亮面庞浮现出一种不明显的恶意出来。
他等待着时运的反应。
所有的耐心都是在等待这一刻。
他观察着时运,视线没有从时运表情离开。
片刻后。
“挺好。”时运平淡地抬头想了想,她用宽慰的语气说,“那还挺好的,你没关系的话也算还你清白了。”
“你觉得该什么价格什么价格就行,看我帮了你多少忙。”
时运确实这么觉得。
如果商容哥哥是白含溪杀的,联盟也是商容哥哥合作的,这些都和商容又没关系。
商容能澄清自己也算是好事。
时运又想松口气,白含溪留下的残留问题好像被解决了。
一边又担心,商容真的要报复和商怜有关的一切吗?那白含溪呢?
但不知道为什么
商容的神情并没有变得更好。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沉默地,细致地观察她。商容常常这么看她,大部分时候都不表现意义。
莫名其妙,时运后颈有些发凉。
直到商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别开了目光。
他说,“我明白了。”
时运对云起那股敌意浅淡的消失了,或许不是消失,而是被什么东西取代,有什么东西比那股微妙的敌意更重要。
时运甚至展现了微妙的同情,这种情绪对于商容来说很新颖,所以他辨认起来缓慢,又需要进行细致的反刍。
有什么出现了问题。
任何人的行为背后都有其动机与逻辑,说出的话语视线的动向可以构成一个人的实质。
进医院前时运是那个态度吗?
他当时对着时运说,图景中有哥哥死亡的真相。
他自己说,但他也不在乎当时的事情了。
“时运。”商容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时运。她短暂愣了下,尽管时运在竭力维持面不改色,但商容的目光定在她身上,看见她瞳孔在轻微的收缩。
“……你其实找到了杀害我哥哥的凶手,对吗?”
“是谁?直接和我说也没关系哦。”商容观察着时运的表情。
他开始困扰了,他说他不在乎当时的事情是实话。不让时运进,也带着一点隐晦关心的意图。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但他想收敛恶意,展现温柔态度的时候,时运的拳头却攥紧又松开,仿佛如临大敌一般,她表皮都有了鸡皮疙瘩。
商容歪了下头,盯着她。
只有现在,商容确实想透明无害起来,他问,“是你认识的人吗?”
第146章 冷冷一百四十六笑 脱敏中
他在观察自己。
时运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商容也没有遮掩的打算,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用视线一寸一寸描摹她,仿佛要触及内底的神经。空气仿佛凝滞,仅仅只是对视就让人毛骨悚然。
时运甚至想去确认自己的寒毛有没有倒竖。
但眼珠刚转了一分,她就意识到,自己现在仍处于商容的观察中。时运甚至不知道自己除了转眼珠之外,面部肌肉还有什么变化。
商容的神情专注到仅仅只是被他看着,好像人格都被解剖了一样。
就像是不管回不回答,商容都会从细枝末节得到他想要的。
事实也是如此。
商容别开视线。
气氛骤然轻松。
商容很擅长微妙的操控,不需要任何情感色彩,一个词语,一个句子,简单的蹙眉,就能让对方质疑自己的一切,控制心理的节奏。
他漫不经心垂眼,声线没有任何变化,“我明白了。”
“不说也没什么。”商容说。
时运似乎愣了下。
商容偏过头,雨更多地打到了脸上。“下雨了,你猜星阑会不会给我们两个人送——”
话音未落下,视线偏移的一瞬间,商容的领子就被拽住,商容始料未及,时运就抬膝一抵,她的身体逼近,把他卡在了墙角的边缘。
尘埃和雨间的潮意一起涌来,骤然的变化让他眩晕甚至窒息。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身位的变化,视线就一片漆黑。
商容迟疑缓慢地眨眼。
睫毛蹭到了她的手心。
……他的眼睛被捂住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时运声音很冷。
视线一片漆黑。
商容面无表情想,忘了,时运是过火会直接动手的类型。
整个眼眶都被她的手心包裹,他想扯下时运的手,但身体也被她卡在墙缝中,在略凉的雨天眼睛和身体都陷入温热的漆黑。
“商容。”漆黑中,时运叫他的名字。
莫名其妙,呼吸开始急促。
身体的感知过量的复苏,残余的疼痛和微妙的抚慰感涌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本能睁大了双眼以求更多的色彩。
她问,“你有要求我调查吗?不在乎当时的事情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帮你调查是我的义务吗?我因为自己的好心说可以帮你看看,凭什么要被你审问?”
她的声音近在耳边又远在天边。
商容动了下唇想回答。
但他有些眩晕。
商容告诉自己,反应很正常。
正常人都会因为视觉剥离而有些恐慌,更何况大部分时候,他的世界没有知觉甚至没有触觉,所有感官都麻木僵化,只能依靠视线感知,观察,剖析。
商容在她手心安静了会儿,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还是问,“时运大人,生气了吗?”
“不然呢?”时运像被气笑了,“别这么叫我。”
“嗯……”
距离太近接触又太多了,因为她复苏的感官事无巨细将每寸知觉反馈回来。商容的需求向来薄弱,现在的感觉对他来说实在过载,睫毛触动她手心的反馈都是折磨。
他以为时运会打他,准备好了迎接疼痛。
即使不是他的本意,发麻廉价的皮肤在渴望更过分的对待,只要是她给予的刺激。
但时运有些困惑地问,“你来不是为了给我报酬吗?”
报酬?
商容想到了方才时运长久凝视,他又抿了下唇,听见自己问,“你想要什么?”
“没想好,等着吧,记得你欠我。”时运说。
时运停顿了下。
忽然,商容从一片漆黑的视野中感受到了时运的呼吸,清浅又温热,让人颤栗的未知涌来,洒在他的皮肤上,好痒。
时运在观察他,像他观察时运那样。
“你脸好热。”时运陈述。
这其实是一种惊奇。
商容这种人竟然会脸热潮红,明明她也没有扇他巴掌。
她说出后,商容后脑抵着墙,无法将头后仰,只能侧着脖子,似乎想逃离她的手心,时运观察发现,他侧颈也开始红了。
商容肤色是久不见阳光,近乎病态的苍白,素日雾蒙蒙的,一红就很明显。时运没忍住拍了拍,不知道碰到了喉结还是瘀痕,他闷闷哼了声。
手掌挪开,重见光明。
时运没想到商容是这种表情,睫毛湿漉漉,眼睛无神又迟钝,他的视线迟缓地重新落在她身上,但这次商容闭上了那双灰蓝的眼睛。
时运全当商容气的。
商容的身体像比他观察力更敏感。
但这话不太尊重人,所以时运没说。
时运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停留了许久,甚至可能有几分钟,这几分钟,商容和她谁都没说话,只有窗外雨声回响,笼罩着走廊,偶尔有雨滴溅入室内。
“……算了。”时运说。
先算了。
心理准备失败了。
时运暗暗心惊,大为震撼。
每次她以为商容已经够讨厌了,商容竟然还能再讨厌一点。
太有挑战力了。
脱敏也不急于一时。
时运缓缓后退,商容也撑着墙站直,这一次他们都避开了彼此的视线,目光落在不同地方,时运站在窗边,往下看,楼下绿树掩映。
良久后,商容才重新将视线落在时运身上。她似乎被风吹得有些冷了。稍稍严肃时,唇角就是绷紧的,阴雨天,眼睛会偏黑。
以前从没发现,因为商容看见时运就觉得恶心,自然也没有心平气和观察的时候。
时运心情还是不太好。
她身上有着轻微的香气,从前明显到商容完全忍受不了,最近她似乎有意收敛,但意乱情迷或者她分神的时候,香味就会像是被揉出来一样满溢。就像她面对乐景和的时候,充斥着房间。
但面对他的时候其实没有。
时运对待他和乐景和不太一样。
商容回顾着乐景和与时运的交谈。他其实近乎听完了全程。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时运质问乐景和。
她问,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有错吗?我能有错吗?她说完乐景和愣了下。
时运虽然性格差劲恶劣又拟人,但也没有自我到这种地步,能理所当然对乐景和说出这种话,本身就代表某种特别。
乐景和也一定发现了这点,所以才会短暂愣了下。
这种特别或许和撒娇没有区别。
或许自己应该示弱。
“时运。”
商容叫她名字,迎上时运视线后,他微微一笑,“方才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有错吗?我能有错吗?”
时运流露了一种和乐景和相似又迥异的惊讶,错愕。
时运甚至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这很好理解,毕竟他很少撒娇喵喵叫。
商容观察着时运的神情,希望时运能理解自己的意思。社交就是如此,思路正确,套入公式,结果必将正确,人类就是这种东西。
时运给了他一巴掌。
“商容你有病啊。”时运由衷道。
……咦?
商容脸火辣辣得疼,沉默了很久。
他意外看了时运两秒,遗憾地换了话题,“你还有课吗?星阑会给我们送伞。但时间比较久,他有工作事务。”
商容不咸不淡地评价,“……狗竟然也有事业呢。”
时运问,“这么忙为什么你要星阑送?”
“不是我要哦,是星阑主动说的。”
“……为什么这么忙了还要专门来一趟。”时运不太想等,她现在又忌惮柏星阑又忌惮商容。
商容只猜出凶手是她认识的人了吗?
一般人不会联想到白含溪身上吧。
时运觉得现在的住所还是太不安全了。
但时运想了想,决定还是等一等柏星阑,她也确实有事和柏星阑说。
商容:“大人?”
“嗯?”时运警惕。
“你可以对阿异好点的。”商容的声音浅淡,“如果你对阿异能像对景和一样好,我也不会这样。”
“我对顾异很差吗?”时运问。
“也是。”
时运不明白,“这种问题哪里用也是回答的。”
商容:“也是。”
……
柏星阑过来的时候,围着她打转,问她怎么和商容在一起,鼻尖在时运脖颈上情不自禁地蹭着。一看柏星阑的表情商容就明白,他想扒住她汪汪叫了。
其实柏星阑经常这样,只是更直白了些。
他来的忙,甚至带了大帝。
商容不照顾大帝,大帝大多数时候是柏星阑看管,商容走近大帝的时候,时运甚至担心商容踹它一脚。
车上三个人的距离也不近不远,如果是时运两个人,柏星阑不会用这种车,他会和时运挤在后座,但有商容在,多宽敞都不过分。
只有时运抱着大帝。
柏星阑问,“需要抱吗?”
商容说,“只有狗才不能上沙发吧?是吧,只有狗才需要训呢。”
时运一直若有所思。她觉得还是觉得柏星阑每天送她来送她去不对劲,他没有空闲也没必要当司机。只能是盯上白含溪了。
这么想着,她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柏星阑也安静下来。
他看了看商容,没说什么。
等照常想送时运到家门的时候,柏星阑没想到,他会被时运堪称生疏地推开。
“星阑,为什么这么麻烦,你还专门来接我?”时运踌躇了一路,终于说出口。
“……不可以吗?”柏星阑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车内商容。
商容在车内歪了下头。
“别这样了。”时运说。
“其实也不用每次送我回,只是我觉得应该当面说,你的礼物也能收回。那辆车我没开过其实也不会开。”时运说,“其实以后不用这样了,我就是想说这个。”
说完,时运就快步离开。
柏星阑表情淡下去,“什么情况?”
“不知道呢,时运怎么就突然讨厌你了呢?”商容往后靠,语气耐心。
柏星阑站在车旁,不断抬头看着时运所在的楼上,他陷入了微妙的肉眼可见的焦虑。
商容手指支住下巴,捂住嘴唇,视线低垂。
他知道柏星阑在担忧什么。
所以才觉得奇怪。
因为杀了商怜的,明明是柏星阑啊……
幻想种的精神图景中,柏星阑应该面无表情的,血都溅到了脸上。
他告诉柏星阑,商怜和联盟有合作,这明显不符合柏星阑的理念。于是他给了柏星阑杀了商怜的机会。
商容又利用幻想种的精神图景留下了当时的记忆,那只是单纯要挟柏星阑罢了。柏星阑也确实和他建立了精神链接,这层联系下,证据没有存在的必要。所以商容毁了幻想种的精神图景。
商容看向柏星阑。
柏星阑的手指扣在把手上,近乎要陷进去,黑色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终于要沉寂下去。
很难受吧。
为了掩盖杀人的秘密,哪怕献祭出其它秘密也无所谓,现在哪怕时运一丝一毫和往日不同的情绪,都能让柏星阑辗转反侧的思索原因。
但商容觉得时运不会在乎柏星阑。
柏星阑自以为是宠物狗,被主人抱有期待,所以小心翼翼隐藏着身上的血腥气,但其实根本没必要,因为柏星阑是条没人在乎的流浪狗。
商容想要柏星阑努力一堆,最后只能发现自己是条野狗,呜呜哭着崩溃。他一直期待着这一幕的发生,情不自禁想要微笑起来,他喜欢看人毁于自己的情感,咎由自取。
但看时运的模样,她似乎并不这么以为凶手是柏星阑。
甚至对商怜投放了兴趣。
她以为是谁杀了商怜?幻想种的精神图景中还能有谁?
商容想到一个人,一条蛇。
“星阑。”商容的手指摩挲过自己的嘴唇,开口,“问问时运愿不愿意养大帝。”
在柏星阑蹙眉中。
“你问。”商容平稳地说。“星阑,你不会想让我问的。”
柏星阑问了,片刻后,他摇了下头。
时运拒绝了。
商容抬眼,目光穿过玻璃,抵达时运所在那层楼。
大多数时候,商容懒得对一项事物进行事无巨细的操控,因为人的情绪是多变的,想要控制也往往变故频出。
乐景和时运算一个变故。
商容也懒得从精神图景中直接控制行动,人的无趣也同样让他无聊。
但大部分时候,只要把角色摆在合适的位置,就会走向合适的地点。
比如现在,乌鸦就在时运的房子中。
第147章 冷冷一百四十七笑 乌鸦
雨还在下,雨水敲击着前盖溅起水花,冰凉的温度打在衣服,再传递到肩膀,皮肤被浸湿的时候,柏星阑才恍如隔世一般垂下眼睛,整理衣服。
他来得其实很急。
换届之际,局势微妙。
他能把许检支出去,自己也不是多能停留在白光的时候,风尘仆仆,外套内搭着没来得及脱的西装马甲,还有着雾蒙蒙的香气,这是宴会上残留下的。
但这些时运大概都没有发现。
柏星阑却在时运身上闻到了不少人的味道,甚至还有商容。
但时运不是会顾此失彼的人。也不是那种在别人身上得到满足,便对他冷淡的性格。
柏星阑侧头,在雨幕中,拧眉看了商容半晌。
车内暖光中,商容垂着眼睛,给眼睛蒙层困倦的阴影,被盯的时间长了,商容慢腾腾拍了拍大帝,让它卧到时运坐过的位置。
商容抬眼,“你这眼神像会舔她椅子,希望这样可以劝住你。”
柏星阑没表情,“时运怎么了?”
商容一定知道。
商容面前浮上点讥讽,声线平直,语气却抑扬顿挫,“谁知道呢,真是难猜啊,哇,不可思议。时运大人这种笨蛋,竟然能有这么多谜团。”
“时运不是笨蛋。”柏星阑说。她真诚待人,唯独不该被商容这种人如此评价。如果商容这种东西算聪明,时运却反而成了笨,那世界成什么样子了。
“笨蛋这个词也不好。”柏星阑又说,有点歧视木头和鸟类。
商容:“可她就是。”
柏星阑:“她不是。”
商容:“咦,她不是吗?”
“商容,你直接说自己又被打了不可以吗?”柏星阑笑了下,他没继续和商容争论,声线也温柔起来,因为他看见时运的楼层亮起光。
亮堂的,明亮的。
时运可能去洗手洗澡,也可能直接潦草就躺到床上,不知道她过的怎么样,家里有没有人照顾她……
想进家门,想去照顾她。
商容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就是因为时运是笨蛋,所以她才喜欢打人。”
“那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时运她还能有错吗?”
但柏星阑说完之后,商容却怪异地停顿了,“再说一次。”
“……时运她还能有错吗?”
商容:“……”
商容:“诶。”
商容陷入了沉思。
“商容,其实你挺喜欢和时运一起玩的。”柏星阑说,“别这么说时运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柏星阑不想揣测时运是不是被谁勾引,把时运主观意志下的关系变动,归咎为旁人的介入,那样太抹灭时运的个人意志了。
更别提,时运周围确实只有他一条狗,雪棠拟态鬣狗,但她猫科。柏星阑不觉得猫会比自己讨喜。
柏星阑看见时运的窗边走来道影子。
那是时运。
她小心踱步到窗边,向下张望,然后措不及防和柏星阑对上了视线。
时运像受到了惊讶一样,脸在玻璃的反光中也显得苍白。
柏星阑唇抿起又翘起,眼睛也亮起来,眼睫颤动中抖落几滴雨水,他没想到时运还会折头看自己。
这几乎是对等待的一种回馈。
幸福的一种延长——
——时运猛地拉上了窗帘。
视线被隔断。
柏星阑愣住了。
商容笑了下。
楼上,时运悚然,反复踱步。
柏星阑到底想干什么啊!
看一次就行了吧,你偷偷看不行吗,这在光明正大想干什么,挑衅?
还淋雨看。
“星阑啊星阑,你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时运喃喃。
白含溪的诱惑力就这么大吗?
“柏星阑?”白含溪开口。
“嗯,你们认识吗?”时运问。
“有点印象,不熟。”白含溪说。
今天的新闻采访中,白含溪才看到了柏星阑。
柏星阑穿着合衬的西装,金发像金丝,和幼时谈论理想理念的热情真挚相比,长大依旧面带微笑,却没有公开演说,显得温润却不置一词了。
本质也没什么变化。
从前需要哺乳动物为肉食者发声,维护关系。现在自己成了上位者,自然要冷淡起来被别人揣摩。
他和他没什么接触,在商容身边也不算相熟。但白含溪对他印象很深。
时运看着窗帘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她转身去把每个房间的窗帘都拉上了,白含溪还帮她整理了一下监听设备,各种牌子堆起来了,卖二手的话一年吃喝不用愁。
“一直在清理,攒下来的。”白含溪解释了句。
时运甚至觉得按照这个数量,监听器应该付她租金。
当她房租很便宜吗?
时运头一次知道监听器的数量能比家电多。
她之前还以为是放心不下自己,倒不是完全理解不了,甚至觉得人之常情。
但现在想想,不会是这么多人都盯着白含溪吧?
时运对白含溪说,“哥,我们真的要换房子了。”
“钱还好说,你的身份可以吗?”时运问。
白含溪表情有些为难,他说,“是多年前办的了。那会儿联盟和云起有关联,身份办理也容易些。”
“现在麻烦了吗?”
“不太方便,抱歉。”
他刚捡时运走那几年,还在联盟有旧部,最近几年该被清理也被清理了。
更何况,最近考虑到税收问题,一些人口宠物器官二手买卖竟然敢不交税,视法律于无物,所以审核越来的越严苛了。
而且安保更好的高级住宅,租房买房都需要核查身份以及财产,防止穷人们挤占了有钱人的生存空间。
也有再廉价一点的地方。
但安保就无法保证。
比如帝国会有穷人狩猎场,穷人游乐园,今天新闻中,议会也在考虑逐步定期清理一批穷人,免得穷人太多,供大于求,价格太过廉价,以此保证剩余穷人们的价格,做到人人有工作,人人有加班费的良性循环社会,改善内卷付费实习乱象。
顺便还能防止隔空挤占有钱人生存空间。
时运抱了下白含溪,“我们说这干什么。”
是有点麻烦,但她没准备说出来让白含溪自责,便想了想说,“那再等等,等许检回来我问问他。”
许检更熟悉这些事,他也是少数时运认为真真正正的自己人。时运想问问他在身份上的看法。
这些话是时运和白含溪两个人说的。
还有一个人需要处理。
时运推开卧室的门,到了大厅。
她实在不想单独和乌鸦一起,乌鸦像实实在在地认为自己是她的仆人。她叫它过来的时候,即使没表现什么特别的意图,但手指刚蜷曲一下,乌鸦便下意识想要下跪,露出后颈。
她让它抬头,它也会自然而然呈现一种自下而上看的姿态,睫毛颤抖着漆黑又流光溢彩,微妙的媚态。
时运不知道该不该碰它。
手指刚探过去,乌鸦就把脸凑了过来,倒也称不上热情,更多是柔软的顺从。
它的攻略度不高,但握手抽奖还是可以的,时运顺手就抽了个奖增加到精神力上。
精神力增加后,看乌鸦的精神图景也越发明晰。
时运手指揉着乌鸦的脸,以便通过接触,更好判断精神图景。
“商容对你做过什么吗?”时运轻声问。
乌鸦的精神图景中有大片的空白,大量遭受破坏的痕迹,正常解除链接绝对不会有如此空白。
乐景和之后应该又送他去改造过,但如果没有这些空白,那些人为概念的植入不会如此轻易。
这是真真正正的痛苦。
乌鸦苍白的脸在她手心蹭着,柔软的皮肤被手指按出幅度。
时运问,“发生了什么,受损很严重。”
这种受损甚至与污染无关了。
乌鸦偏了视线,睫毛在颤动,他说,“过去的战斗方式有些粗暴。”
商容能用精神力进行直接的控制,战斗中,身体到了极限,例如骨骼破碎,强烈的直接在忠告不能继续作战。商容便会直接用精神力将肢体像木偶一样摆弄。
或者其它时刻,哪怕以破坏大脑为代价。手段粗暴又不留情面。
“都过去了,我会帮你的。”时运宽慰到,她使用精神力进行着修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她的精神力探入别人的精神图景,别人都会面泛红潮。
精神图景像被泡在水里,沉积的旧伤在被修复,旧主的痕迹也渐渐褪去,乌鸦开始颤抖,时运像顺毛一样抱着它,摸了摸它的后颈,觉得乌鸦这样有点像洗澡的小鸟。
“等我处理完你就走吧。”时运说。
在乌鸦略显茫然的视线下。
时运想了想,解释,“你也该回到正常的生活了,很多人在等你呢,外面很多人都喜欢你,我可以给你些钱。”
乌鸦抬了下视线。
白含溪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过去也是这样,身体到了极限。当时白含溪在队内待人和善,又和他一样算异宠,他劝白含溪,拿够了钱就一起走吧。
白含溪始终面含微笑听完。
就像是现在这样,站在时运背后,面带微笑。
然后白含溪就把他的话告诉了商容,言笑晏晏。
当时商容的神情乌鸦已经忘了。完全回忆不起来,因为那之后发生的一切,才是精神图景中大片空白的由来。
时运揉了揉它的头,乌鸦才意识到自己在喘息,被改造的精神图景让它在恐惧过后,渴求主人更激烈的惩罚和对待。
现在,白含溪走近,站在了它的身边,低头轻声对时运说,“放他走,他会告诉商容的。”
“我觉得。”白含溪的声音轻而和缓,“……就算他不告诉商容,商容也会依靠他知道我们的事情。”
只要乌鸦活着,商容总能依靠它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乌鸦正好是一份礼物,是死是活都无所谓的礼物。
第148章 冷冷一百四十八笑 那我就去杀
白含溪打量着乌鸦。
看着它漆黑柔软的头发睫毛,还有正埋在时运手心,苍白柔顺又漂亮的脸庞。
“只要乌鸦活着,商容威逼,利诱,用药也好,读取大脑也罢,或者直接使用拟态能力……”
夜色中,白含溪声音温柔和缓,很难听出有什么恶意,“只要它活着,商容一定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乌鸦垂着眼睫,在时运手心蹭了下。
时运也揉了回去,“哥,你说什么?”
这是制止的意思。
白含溪的话听上去,就像是想要乌鸦死一样。
她不认为白含溪会想杀了乌鸦。但时运需要考虑乌鸦听见的想法。它寄人篱下,可能会多想。
乌鸦没什么反应,摆出了柔顺的姿态。
考虑到君子远庖厨,被宰杀时哭泣会让主人烦心,所以它的大脑专门被下过暗示,它很难对死亡升起什么恐惧。
时运的担忧实在没有必要。
白含溪声线没变,继续道,“但乌鸦死了也不方便。”
“死后,它的大脑可能会被带走,解析成数据。我们可以处理尸体,但这么一个活人凭空消失,处理尸体中药品耗水耗电任何一个环节,商容都能明白我们在做什么。”
所以实则无路可走。
白含溪轻轻地说,“所有路都被堵死了。”
乌鸦能被安排进来确实是步好棋。
它死不了也不能活,放不走也离不开。
时运沉默了片刻,手指摩挲着乌鸦的侧脸,问,“这么说,和乌鸦也没关系啊。”
“商容本来就能调监控,你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
时运想到乐景和的话。
商容连她在云端的动向都能掌握。
她只能庆幸因为自己实在太穷了,所以除了柏星阑送的虚拟舱,她根本用不起任何云起的设备。
这么一看这堆窃听器完全就是因为自己太穷了啊,用飞蛇都只能用二手的,根本接触不了和金钱有关的科技。
挺好,穷点好。
白含溪微笑了下,“确实如此。”
白含溪确实对乌鸦没什么恶意。他甚至从中看到了怀念的过去,觉得亲切起来。
乌鸦存在微妙之处在于。
乌鸦从功利角度来看,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商容根本没必要做这些。
因为今时今日,商容是继承云起的实权派,他的权势大到了没必要用小手段的地步。
商容真想知道房子中有什么,整座小区所有稍微智能点的设备他都能控制,让官方查户口也轻而易举,直接上门更是没人能管得着。
但商容把乌鸦交到了时运手中。
把一个时运能随意所欲支配的东西给了时运。
等时运万般纠结,为了自保牺牲掉别人,破坏自我底线,进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商容便可以若无其事地出现,轻描淡写地告诉时运,她所做的一切努力,进行的一切怀疑,舍弃的一切道德都是无用功。
现在所有的加压也好,监视也罢,纯粹是出于恶意的折磨。
白含溪不知道商容现在性格如何。
但商容是白含溪不想重新接触的人。
过去他和商容的相处中,商容没有任何生物的情感。
商容无法获得正向的情绪反馈,只有旁人的痛苦才能搅动他的心境。他的动机不是原始欲望的撕扯,甚至不是理智判断后的冷血,纯粹出自人类深不见底的恶意。
白含溪声音又轻了些。
“我们使用云起的设备,会被定位,摄像……被任何允许开通的权限留下痕迹,出门也会被监控捕捉。”
在深夜,白含溪的语气轻飘飘的,像融化在黑暗中,“你最近没怎么在家待过,所以可能不清楚,我们这栋楼,都要搬空了。”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只有他们这一户还在正常生活。
这栋楼越来越安静了,但绝非空无一人。
时运愣了下。
她的视线抬起又落下。
窗户已经被窗帘遮住了。
她才想起来,开始柏星阑送她回来,还有人感慨车辆的奢侈,但最近确实没有类似的声音。
明明距离她搬来这里实际也没几天。
窗外,时运不知道柏星阑还在不在楼下站着。
白含溪在暖黄的光线中看着时运。
她抿着唇,烦躁不言而喻。
白含溪想,商容一定异常憎恨时运。
如果他肯定了时运,那就是对过往没有知觉的全部人生的背叛。但商容没有杀了时运,说明他的确能维持着微妙平衡。
但白含溪不敢想,如果他被商容发现。
如果商容知道,时运曾经被联盟送到过云起一段时间……
如果商容知道,他从前被试药的所有目的,都是为了复刻时运。
如果商容知道,过去全部痛苦的来源,都是因为时运幼时的眼泪,那么今时今日,商容会怎么对待时运?
所以白含溪想,他绝对不能被商容发现。
时运接着说,“就没有办法了吗?哎。我想想办法吧。”
“商容有这么恐怖吗?”时运心烦意乱地问。
“有钱嘛。”白含溪笑了下。
被上位者产生兴趣,生死系于对方一念之间,是件恐怖的事情。况且,这些兴趣往往不是出于纯粹的善意。
白含溪为了宽慰时运,手指去揉她的眉心。
白含溪也不计划让时运知道自己的出身,让时运知道商容被试过药。
她的性格一定会对商容产生愧疚,甚至会对他冷眼旁观体感微妙。
白含溪想要永远隐瞒着这些事情。
……怎么办才能呢?
时运抱怨,“凭什么商容的问题要别人承担代价,就因为他有钱吗?”
她有点恼火。
凭什么商容给了压力,他们就要担惊受怕。时运深吸一口气,“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时运真不理解这一切。
凭什么商容的问题,需要被考虑处境的是乌鸦,凭什么商容的问题,需要遮遮掩掩的是白含溪,凭什么商容的问题,需要不安的是她?
凭什么。
时运静默两秒,最后选择释怀了,“如果一定要有人死,一定要有人受苦,那我就去杀了商容吧。”
“商容好杀吗?”
白含溪笑着摇摇头。
时运说,“那我努努力。”
时运想到了很多励志前言,早岁那知世事艰,前情中间都忘了,最后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时运淡淡一笑,“他一个有钱人,怎么可能比我一个穷人恐怖?”
她说完,沉默了两下。
等待别人反应的意思。
其实时运是等着别人吐槽。
从前她还会前摇后摇,等待别人敬佩的反应,听别人说,哇,好燃!太傲天了!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但现在她发现,这个世界好像不适合说这种话,穷人反抗有些退版本了。
时运静默等了两秒后,白含溪想了想说,“也是。商容又不是死不了。”
“他擅长精神力,如果能在精神图景中构筑防线,抵御他的控制,剩下最大的难题其实是云起的安保。”白含溪笑起来。
时运意识到,这个家不会有人吐槽自己。
那就完全没有好担心的了。
时运拉开窗帘,准备不再畏惧,而是坦坦荡荡地瞪回去。
但他们两个已经离开了。
系统响起播报。
[day18]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C(崭露头角)
当前精神力:B+(不同凡响)]
今天升级精神力到了B+,不知道是不是时运的错觉,标记的多了,精神力的深度广度也有所增加。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时运记得自己明明只标记了校队内的四个人,精神图景中却有五个标记。
好奇怪。
时运没忍住动了动那个多余的标记,热热的。
印记不是精神链接,时运也没有拟态,没办法到对方的精神图景中串门。
听说关系好的话,拟态们可能会互相联系。所以时运只留下了单向链接的通道。
时运计划提升体质的情况下把精神力强化到A。
然后是拟态能力。
[当前特殊能力:边际递减,强化,燃血,耐药性,迷幻,重构,确定性。]
时运没什么攻击方面的能力。
虽然一些能力能当攻击用,但那一定不是主要功能。
有谁能抽奖吗?
师启的攻略度微妙的提升了,到了23%。下次见面或许可以握手。
柏星阑,他能和商容一直玩到现在,或许有对应的能力。现在攻略度50%,并没有到可以抽奖的程度。
乐景和是单兵作战,进攻手段一定很多,而且他的攻略度可以接吻,早知如此,今天组队的时候就该抽了。
自己队内小别小嵌本来攻略度不够,毕竟选拔赛你死我活,但标完印记却身体到了可以拥抱的地步,下次能试试。
时运看完攻略度,又看了看贡献点。
今天收礼收了六万五,上次任务的贡献点到了,有两万现在贡献点总计十八万五千五,去除这段时间的日用,现在已经二十万五千了。
时运计划留一半给更换房子,之后队内的花费还有日用。
与此同时,因为任务的成功,贡献点的增长。她学生等级也有所提升。终端向她放开了不少权限。
随着她出完任务,商城还进行了更新。
过去买不起的能力现在也能买得起了。
时运挑挑拣拣。
拟态能力限定了拟态,时运学不了。
她看了看药剂和装备,稳定剂,防睡药,意识分离促进胶囊(从此左右脑分开睡眠),营养补充剂,现在时运的权限可以查看人才库,某段时间借贷过多,借贷太少都被列成可购买人材。
牌子很多,因为云起和世界在商战,很多药剂都打到了9.9。还有会员卡优惠券。
时运想了想,先买了干扰和反追踪的设备。
武器她计划到学校看。
时运苦学了一晚上。
次日顾异送她到学校的时候,还贴心地把早饭给了她。他似乎将这看为某种义务,用筷子夹起来喂给时运,注意到时运侧脸躲了下,低声道,“我做了好久。”
顾异做了一晚上早饭,等着时运低头垂眼在他手中食用。
但碰到了柏星阑。
柏星阑想说他早上送时运。
顾异问,不是说我早你晚吗?
但柏星阑只是抿着唇。
顾异猜,柏星阑招时运烦了。也有可能是时运为了他才烦柏星阑,毕竟时至今日,身份俨然不同。
顾异用筷子抵在时运面前半天,看她嘴唇都抿起来,还是忍不住翘起唇角,时运不想吃他也不介意了,黏糊地抱住时运用脸蹭她,时运拍了拍他。
时运来的不算早。
往常一般是刚开校门人最多,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大家行动都慢吞吞的,上课的时候,时运甚至看到有人在睡觉。
咦?
竟然睡觉吗?
时运非常震撼,她真没想到睡觉这种事情都可以光明正大做了,真的没关系吗?
甚至旁边路过的学生都熟视无睹一般。
不管吗?
他可是在睡觉啊,又不是尸体,这个年纪睡觉和违法有什么区别?
时运睁着黑眼圈非常震撼。
今天甚至没有霸凌下跪等等生机勃勃的白光景象。时运还看到了彩带,像是白光要搞什么活动。
但时运也没来得及深究。
因为她刚到学校,会被叫到了林院长的办公室。
林院长的办公室时运很熟。
林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沉吟片刻,问她,“时运,你选择好导师了吗?”
“导师……”时运想了想。
这段时间不少老师给时运发了邀请,不乏有许多要给钱的。
但时运确实没想好,她和老师们接触并不多,而且实话实说,迄今为止每个老师对她都挺友善。
林院长想到自己收到的消息。笑了下,“其实不止我们指挥系,别的学院老师也问过我你的意向,所以我想问问你本人的态度。”
第149章 冷冷一百四十九笑 教廷来了
导师……
有一说一,时运碰到的老师基本都对她挺好的,林院长,印九,包括校队的指导老师,和给她教鞭的老师。但真要选择,时运确实没有想过。
时运隐约察觉,白光教师们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选拔赛刚结束,印九就和她谈了要谨慎。
联邦外部内部环境都变化莫测,学院的教师甚至一队二队的矛盾,本质都是因为上面的斟酌摇摆。
时运不太在乎背后那些利害关系,也不在乎老师能给的资源,但她想尽量选择理念相合的老师。
时运犹豫了下。
林院长也没逼她,笑着问,“还没定下吗?也不用着急。”
“正好校招开始了,有不少老师,你能去看看。”
时运倒是才知道。
怪不得今天这么热闹。
学校开展了校招,每个年级的学生都可以去。包括大一。
卡在这个时间开展校招,就是因为考虑到大一的学生已经基本熟悉了新专业。
一是因为,再不开始实习,就无法在毕业达成四年实习经验了。
二是因为,来白光学习,大部分学生也确实需要兼职。
三则是因为污染区……
“你本来也应该去。”
林院长像想到了什么,手指交叉撑在桌子上,笑吟吟地,“你正好可以物色新的队员。”
“能刚分专业就组成小队的只是少数。所以小队们基本都会在校招中,物色队员以准备污染区。”
林院长说,“可以去看看,有其它年级的学生,你本年级的同学们应该也各有各的长进。”
时运其实觉得雪棠许检已经够了。
但时运还是心动了。
这是个机会啊——
抽奖的机会。
而且自己根本没有稳定的收入渠道,这么一看,自己要么找个工作,要么下污染区。对时运来说都是个好机会。
时运离去前,林院长又停顿了下,才道,“另外,教廷的人也会来。”
时运愣了下,“教廷吗?”
教廷在其实也正常。
外企。
何况联邦和教廷关系并不差,不然也不会在局势扑朔的时候依然保持每年的比赛。
但时运还是静滞了很长时间,因为乌鸦……
她想,教廷会愿意接纳乌鸦吗?
“你可以接触下。”林院长说,“我担心联盟盯上你。它们不一定能忍受三番五次被你破坏计划。正好。教廷也在追查联盟。”
时运点头,“如果碰到我会问问。”
许检不在,所以时运临时找了雪棠一起摆摊。
她到今天才知道校招,也是因为许检不在,时运习惯被许检提醒了。
但时运没想到,她去找雪棠的时候,雪棠班内睡觉的比指挥系睡觉的还多。
学生趴在桌子上,就像是普通学校的普通课间。
雪棠耸了下肩,“我们班穷人多。”
“什么意思?”时运问。
“你不知道吗?”雪棠惊讶道,“世界新推出的项目,余脑宝。”
“余脑宝?“
“世界受到这段时间云起云端的影响,推出了新项目……”
不用雪棠解释,时运也在路旁看到了余脑宝的广告。
广告语的杂食哺乳动物用柔和的口吻说,“还买不起止睡药吗?还在羡慕富家同学可以日以继夜地学习吗?你,还在睡觉吗?”
雪棠这次都没说,家里交学费供你上学是让你睡觉的吗?一天睡半个小时以上的人还读什么书,念什么大学。而是安安静静等待着广告结束。
杂食哺乳动物直视镜头,语气坚定有力,“脑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存入余脑宝。这样每天什么都不做,就能多出一部分收益。”
广告中的杂食哺乳动物接着道,“我们会根据存入脑子的使用时长,以及投入精神力的多少计算收益。”
“具体分为活期理脑和定期存脑。”
“活期。
精神力来源于大脑,将精神力存入余脑宝,把精神力给别人使用,就是活期理脑。
本来睡眠是穷人因为买不起药,才无可奈何妥协的苦日子。
但从此之后,穷人也可以过上边睡觉边打工,边工作边打工,边学习便分离意识打工的好日子了!”
“如果觉得活期存脑利率太低,那我们可以选择定期存脑。”
“定期存脑。”
“将整个大脑的意识全租出去,身体陷入沉眠,就是定期存脑。
与其忙碌赚钱,累了身子伤了眼睛还在工作中花了钱。不如在身体睡眠中获得漫长的幸福。你睡眠卖出的是贫穷的人生,换来的,却是富裕的未来。”
杂食动物讲完,轻笑一声。就亮出了二维码,“点击购买余脑设备,加入我们。一小时内购买可打九折。”
雪棠惋惜道,“可惜我钱不够,不然就能买设备加入余脑宝了。”
时运愕然,“余脑设备又是什么?”
时运调整呼吸,问,“这是需要设备的吗?”
“自然。”雪棠道,“肯定要花钱和世界买设备,才能加入余脑宝啊。”
“投资嘛。”雪棠轻描淡写,“送外卖都要租车呢。和报班送礼中介费一个性质。”
“其实很多人贷世界款买的世界设备,但余脑宝收益大于贷款利率就没问题啦。”
雪棠不禁想,真是太划算了。
时运攥住雪棠的手,低声道,“我会尽快让我们出任务的。”
时运甚至还没和雪棠进行精神链接。
她没再攥着雪棠的手,转而拉着雪棠的手腕。时运低声道,“我们等等要不要……”
但时运也没问完。
因为念完余脑宝广告词后,竟然进入了新广告。
这次的广告是淘脑宝。
淘脑宝可以卖出精神力和购买精神力。
购买精神力的来源甚至包括余脑宝中的精神力。
雪棠不禁感慨,“有余脑宝,竟然还有淘脑宝吗,真好。”
“不愧是世界。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真是良心企业。”
淘脑宝主角时运还挺熟。
竟然就是季然。
季然笑的时候,脑后的小辫就像尾巴一样一晃一晃,身上还穿着居家的短袖,绷在身体上,时运不确定这广告是不是他临时拍的。
“我从前一周只能工作一百六十个小时,有了余脑宝,我靠购买别人的精神力一起工作,将一个小时当成三个小时用,成功做到了一周工作五百小时。”
季然自豪道,“现在我可以一边做主职工作的学习一边复盘一边和领导们商讨工作进展一边做ppt日报,甚至还能做主职工作派生的安保类副职工作。”
季然这广告背景的装潢……
时运想,和她们小区的样品间真像啊。
为什么时运知道,因为时运家也是这个装修。
全联邦都这一套吗?
广告结束,声音标准的电子音提醒,余脑宝基金是依据《联邦人才法》依法设立的公募资产。
广告特地提醒大家一定要走平台,一定要交中介费,不然就要像云起那样进入不三不四的黑厂。
广告中途中,还有人给时运送了两张余脑宝的广告传单。
时运在广告声中和雪棠设好摊位。
她们临时设的,所以摊位有些简陋,确实也没什么人看过来。
大部分学生都倾向有名企支持的小队,这样可以队员实习生正式工一条龙,过上一毕业就有工作进入大厂,过上007,有公司免费福利药,再也不需要贷款买药这种所有大学生梦寐以求的生活。
时运也不介意,她本来就不需要队员了。
时运又看向雪棠。
雪棠的短发垂落在她脸庞,她倒很认真,甚至表现出有些发愁的样子。
时运又动了动唇,“我们,那个,精神链接……”
“嗯?”雪棠侧头。
时运还没来得及重复,身后就传来道问话,“姐姐?”
边安倾身探头,“你们……”
边安刚问出来,就看到了时运身边坐着的雪棠。
……是谁?
边安看着雪棠,愣了下。
所以这人是谁?
边安目光掠过桌子,扫过传单和申请表。时运在摆摊。这一般会和小队成员一起摆吧?时运的队员吗?边安是知道时运组队了的。
但雪棠连时运身上的味道都没有,别说精神链接,印记都没。边安微微一笑,觉得没有问的必要,外包嘛。
他撑着下巴,自然而然坐到了时运另一侧。
“学姐,你要卖出精神力吗?”
边安指向宣传单,“你的大脑能闲一时,能闲一辈子吗?”
“早几年倒也有这种广告。”边安若有所思,“不过当时是,你能不贷一时,你能不贷一辈子吗?这钱早晚得贷,晚贷不如早贷。”
“不过听说马上就有余人宝了,到时候应该是,这人早晚得卖,晚卖不如早卖。”
边安叹息。
他是有卖肉证的精英,他甚至看不上余脑宝那点收益,但如果推出了余人宝,肉类价格应该会被进一步压缩吧。
时运想了想,卖精神力……
雪棠拍了下她的手,“时运,那边好热闹。”
人群一阵攒动。
时运目光刚挪过去,就被边安扯了下,将她扯离了雪棠,边安弯唇对雪棠没什么恶意地笑了一下,实在理解不了,一个外包怎么还动上手了。
时运愣了下,没理解边安举动对意义,但还是靠回了雪棠身边。
边安愕然。
终于,时运看清了攒动人群中心。
那是一片白花花,披着斗笠蒙着面,远远看过去白茫茫一片。
怪不得,是大家梦寐以求的外企。
教廷来了。
第150章 冷冷一百五十笑 有挂
教廷来了这么热闹吗?
教廷在联邦有这么受欢迎吗……时运有些疑惑,食堂里面的鸡鸭鹅可又推出新吃法了。
时运想了想,还是决定凑上前看一看。
这个决定很冒险,教廷对她深恶痛绝。她觉得自己走过去会遭鸟白眼。
时运刚一站起身,边安就起身跟上。
他还特地先嘱咐雪棠看好摊子。
雪棠:?
攒动的人群中不少人将目光投了过来。事实上,时运坐着的时候,她也一直在受人关注。
等时运凑过去,这些人表情变得莫名起来,不少人挪出位置,给时运留出视线的空缺。
教廷的使者慢腾腾向前走着,遮脸的斗笠长袍随着行走发出柔和的窸窣声。也有鸟的打扮更像是古典的骑士,洁白优雅,戴着面具。
服装的区别可能是教廷内部身份的不同。
时运顺着它们前行的方向看了眼,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接待中心。
她凑过来的时候,还有人给她发传单。
毕竟不管招不招人,外企都需要打广告。
出乎意料,发传单的鸟视线在她脸上徘徊了一阵,不但没有给她白眼,反而笑了,用传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记得报名。”
配上含笑的强调,挑衅的意图都消退了,只有胜者的余裕和轻描淡写的得意。
时运因为这态度愣了下。
听见旁边的人埋怨了句,“不是说要教廷从人类款抑制剂过渡到全民禁药吗?怎么还在出新药?”
“但效果确实好吧,看那帮鸟人刚刚的表情。”
“上瘾了倾家荡产买药就舒服了。”
“有钱能买一辈子药,上瘾又有什么问题?”
“听说现在它们精神链接都不疼了。”
时运低头看向传单,才明白人群在这里聚集的原因。
教廷又有新技术了。
它们推出了新的抚慰药剂。
听说可以消解疼痛,甚至不止于此,如果能够精神链接,这种安定感还会传递下去,污染会稳定均值。
时运还在看教廷的入职福利。
从购房补贴到吃药补贴。
时运看完倒是也知道,为什么那个人那么看她,估计是想说她这盗版还是比不上正版的新品。
……但时运有些茫然。
她还是不明白,很特别吗?
时运听着周围对教廷的惊叹,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在冲击之下,掏出药瓶调理内心。吃着吃着,大家都不敢想象鸟人到底磕了多少止痛药。
平心静气后,又有人说,“好像不用自己买药,和鸟人们精神链接都能止痛……”
太能磕了。
现在看看教廷那帮鸟,简直血液都是药做的。
时运沉默片刻,没忍住道,“这药听着也就这样吧?”
教廷的药专供本国人,但鸟人路过的时候,时运也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不觉得它们的药有多特别。
“……就这样?”周围人愕然。
“就这样。”边安看了时运一眼,附和道。
惊叹,错愕后。
周围人想起了时运的身份。
谁不知道他们白光第一是有名的药罐子!
敢和时运比吃药,这简直就是挑衅。很多人甚至开始了义愤填膺,恨不得当场就去拦住那群鸟人。
时运若有所思看了眼背影。
她也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药。
周边的讨论又变了几轮,从庆幸自己生活在联邦,这个猫薄荷都不怎么卖的国家。再到讨论猛禽和大型猫科的战力。讨论同体型下是谁更胜一筹。
雪棠坐在原处。
摊子没什么人来,有些冷清,就算有人来,也一看就是奔着时运名头的海投。实则首选还是那几个队伍。
雪棠暗暗想,也不看看进那种队伍会是什么身份。
她也听到了关于教廷的讨论。
所有人都在夸赞教廷的新药有多么不可思议,但教廷的药物只供本国,无法亲身体验,让教廷药听起来更不可思议。
更何况,联邦本身就输给教廷一次了。
这次,联邦听起来没有进展,教廷却接二连三地研制出新药。
“教廷都放开禁药令了,我们还对肉管得这么严……”
雪棠垂下眼睛。
叹了口气。
局势的变化反应的是外部的变化,世界开始做穷人生意,做下沉市场,教廷解除放弃五步走禁药计划,似乎都在说明着头顶战争的阴云,逼近污染的险峻。
近期雨季。
现在是难得的晴天,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忽地大雨淋漓,伞都来不及撑。
时运凑完热闹,回来了。
边安跟在她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但看见雪棠还是微笑了下。
雪棠有些微妙。
今天一天,她都觉得边安看她的眼神莫名其妙,与其说是她仿佛在被挑剔着,不如说是把她当成其它物种了。
为什么啊……
雪棠按压下莫名其妙。
但她是知道边安是谁的,她站起身对时运说,“教廷那药……”
“你们要小心。”
过去便能赢,今时今日更不知道到了什么水平。
雪棠说话期间,边安又笑了下,但边安却没评价什么,毕竟他也清楚,没钱又没实力的小外包只能提供这点情绪价值了。
口头关心罢了,实际什么都做不了,所以边安听完,附和了一声,“是这样呢。”
雪棠:“……?”
“那药……”时运想了想,不知道从何说起,索性跳过了这个话题,对雪棠说,“雪棠,我们什么建立精神链接?要不要现在。”
“最近一直没什么时间。”时运看了眼冷清的摊位,说,“但现在应该还蛮有时间的。”
雪棠很爽朗地答应了,“我也随时可以。”
边安:“……精神链接?”
边安停了下,看了眼时运,又停了下,看了眼雪棠:“精神链接吗?”他差点以为时运说错话了。不应该是精神印记吗,明明雪棠看上去合同都没有。
时运淡淡一笑:“嗯,我队员嘛。”
边安愕然。
精神链接中精神力多少会外放,再加上一些人会因为疼痛流露丑态,学校有专门的休息室。
时运和雪棠结伴离开。
边安一个人兀自反应了好一会儿。
竟然不是外包吗?
他竟然才是外包吗?
边安只恨自己没有问,前辈,到底应该怎么才能转正?好羡慕。边安没想到自己会有恨不得取而代之无证肉的一天。
时运走的时候才发现,摊子不单单在外面摆,排名靠前的队伍甚至都有专门的教室甚至楼层。
虽然她排名高,但没出过什么任务,队伍排名还是太低了。
师启商容本人都没来。
时运暗暗想,好装。
幸好她也留下边安了,想必别人聊起她,也会说那个有下属的时运。自己也很能装啊。
和精神印记不同。
链接要复杂的多。
时运也没有相关的经验,甚至纠结了下要不要找老师辅助……
但雪棠有些雀跃,说,“我们两个自己试一试也可以。”
所以时运还是选择和雪棠一起两个人在精神图景中摸索,她坐在沙发上,拉住雪棠的手,像惯常一样,安安静静地和她对视。
像是瞳孔里涌出了雾气,微凉的体感爬上对方的神经。
每个人的精神力状态都不同,和拟态类似,受到本人人格的影响。时运因为没有拟态,没有实体,像雾气。
这些雾气顺着潜入甚至爬入精神图景,一点一点摸索着,直到牢牢扼住神经。
进入后,雪棠的表情已经截然不同。
她惊愕地看着时运。
她是知道时运的味道和身份特别,这点她靠近时运的时候就隐约有所发觉。
但精神力探入的时候,雪棠还是被吓了一跳。大脑似乎模糊了深层世界和现实的边界,安宁和愉悦自灵魂的内底涌出,焦虑痛苦和对未来的担忧全都烟消云散,出奇的平静。
太平静了。
雪棠甚至打了个寒颤。
身体其实是纯附带的,精神思想这一块其实才是更隐私,但现在一切壁垒被攻破,所有精神的底层都敞开,所有隐秘都在您面前展露无疑。
时运以前是这样子吗?最近时运有意收敛自己的味道,雪棠没有察觉太多的变化,但就安抚这方面,她的能力比几天前恐怖太多。
“嗯……因为我精神力升级了。”时运看出了雪棠溢于言表的惊讶,解释道。
“又升级了吗?”雪棠惊奇。
“有挂。”时运微微一笑,她加点就是为了这一天。
“能不能让我闻闻你。”雪棠没听懂,低声道。
时运闻言,解除了隐蔽。
真的不一样了……
雪棠有些毛骨悚然,连忙让时运重新调动能力,被别人闻到就太恐怖。雪棠没想到,时运的味道还能进一步扩散和升级。
雪棠又想到了教廷的药,没忍住抽了下唇角。
…
师启正在接待中心,等待着教廷的来使。他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往下看。
季然跟在他身边,算着结束后自己回到时运身边,需要补多少工时。
季然想到刚录的广告,问,“队长也向市场妥协了吗?”
“都开始做穷人市场了。”
师启微微一笑,他说,“一直在做穷人市场,不管飞蛇还是世界,各种意义上,我们一直做的是穷人市场。”
师启停了下,饶有兴致地说,“商容来了。”
商容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他依然来了。
商容是师启最厌恶的那类人,冷血又没有礼义廉耻,他没有丝毫家国大义,毫不在乎对外合作,也有一部分人,称呼这为尊重物种平等。
师启理解不了。
想到云端中传言的商容和教廷的合作,师启笑了下。
他的笑没有维持太久,忽然感受到精神图景中莫名其妙涌来的痒意,脸上的表情褪下,师启不置一词,沉默下去。
没等到后文的季然偏头看过去。
看见队长被军装衬衫领口包裹的,削长的脖颈上喉结滚动着,在微妙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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