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冷冷二百五十一笑 我根本没拿
师启表现出全神贯注倾听的姿态,面上还是带着笑。
给予后辈祝福是长辈的义务,给予努力之人褒奖是体制的义务。
师启对此兴致盎然,“想要我们祝福吗?”
师启含笑,“你想要礼金吗?”
乐景和也新奇地看着时运,甚至感慨,“囚禁对时运来说,确实算进步。乌鸦送早了,能早些来教廷就好了。”
说完,师启就道,“景和,掏钱。”
见乐景和真的打开终端要转账,时运开口制止,“……倒也不是因为这些。”
乐景和:“那是因为什么?”
时运抿唇,她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是柏星阑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时运动了下唇,“是我和星阑……”
响起的是转账到账的声音。
时运抬起视线的时候,乐景和语气自然而然,专心地看着她,“就算没发生什么,我也想祝福你。”
师启笑着问,“没做什么也能有奖励吗?这样会不会太娇惯时运?”
乐景和:“……”
他深深看了师启一眼,“惯着你了。”
师启没生气,笑着颔首,“也是,不管什么,想要我们的祝福,这一点本身就值得庆祝。”
时运察觉到身后的声音停下来了,声音平稳,柏星阑整个人似乎一动不动。
时运不再紧张了,师启和乐景和都亲切又温和,简直像一个大家庭。
自己紧张才很奇怪。
想到这里,时运微微一笑,自然道,“不是这些内容,是我和星阑在一起了。”
时运继续道,“前两天刚在一起,不过现在告诉你们也不迟。”
她话音落下,周边彻底没声音了。
柏星阑攥着手指,感到整个人像被固定在了原地,僵硬刻板,与此相反,浑身的血液却沸腾又喜悦,在全身奔走。
柏星阑上前。
他想牵起时运的手。
师启和乐景和两个人站在时运身前,几乎将门外的光线全堵住,师启偏过头,用红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一种类似端详的神色。
乐景和还是垂着视线,睫毛落下阴影,目光始终凝视在时运身上。
随即,乐景和特别漫不经心一般问,“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他像真有些困惑,难以分辨这话的意思。
时运将信将疑了一下,正想解释,就见乐景和抬手,虚扶着她的肩膀,没碰上,只是示意她向右偏下身体。
乐景和总是这样
时运偏过身,目光绕过乐景和的肩,骤然跟柏星阑对上视线,柏星阑视线端方地看着她。星阑走来靠近她,现在,乐景和又硬生生隔开了她和柏星阑。
乐景和像并不觉得自己做法有什么错,宝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笑。
他又问,“思想上靠近了么,你更喜欢新党的理念吗?”
乐景和又好奇问,“和我一起比赛之前,就更喜欢他们那套言论?”
乐景和的手指虚扶着她的肩线,向下滑,像想直接牵住她的手,但他们间的肢体接触,大部分是时运主动。
所以他的手指矜持地在半空中悬停着,掂量着什么般,是等待的意思,可时运显然没有同他牵手的打算,于是乐景和径自用力攥紧她的手。
他声音愉悦多了,低声道,“季然给我剪了你的视频,我看到你对席兹说的话。你说……”
时运摇头打断,不想延伸过多,“景和,别说了,不是这种在一起。”
她想抽回手,但没成功。
她手腕被紧紧钳制着。
乐景和神色没变,就像用力的不是他一样,像他根本没意识到,他们已经陷入了僵持。
甚至像被时运提醒了一下,他指腹开始亲昵地摩挲着她的手腕,很有目的性,从脉络到皮肉,真正意义上的相依为命,甚至接近骨肉至亲,“现在我们算贴在一起吗。”
“你们也这样了吗?不是吗?”
乐景和用平常的语调,不紧不慢问,“那是什么?还能怎么在一起?”
柏星阑出声,“乐景和。”
乐景和没回头,绷起的肩颈反而要彻底低伏下去,时运被他拢着半隐半现,有些像监控中,他看见乐景和去亲时运。
师启开口笑着问,“星阑?怎么了?”制止的口吻。
柏星阑没有理会,上前紧攥住乐景和的手腕,制止他近乎钳制的动作,语气平稳地解释,“时运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乐景和像笑了下,视线依然紧紧盯着时运,从始至终都将柏星阑视为空气。
他问,“不是动作,不是想法,那是理想上在一起吗?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应当算在一起了。”
“我和师启从没有质问过你赛场上的话,因为我们也这么想。我们也想要人人幸福,安居乐业。”
乐景和语气越来越快,中间时运想开口,都被他硬生生打断,因为随着他的话,时运另一只手正径自用力将乐景和的手指掰开。
终于,乐景和气息一顿。
时运彻底掰开了。
乐景和视线落在她身上,缓缓挪动到被自己箍出的痕迹,这才提了柏星阑的名字,颇为促狭的语气,“唯一的问题,为什么柏星阑这类狗,会自称为人。”
时运将手腕轻轻一甩,她说,“都不是,我和星阑谈恋爱了,够直白了吗?”
乐景和面无表情,“谈恋爱又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在说什么。”时运一肚子火,扯过柏星阑,“你理解不了就算了,我以为你会祝福我,但算了。星阑,我们走。”
时运刚转过身,没走两步。
乐景和的声音就骤然在她背后响起,“时运,你答应过我不会谈恋爱。”
乐景和站定,视线平静端详她,眼珠没有温度,冰冷,凉薄,很难想象这是人类的器官。冷白的下颌微微绷着,让这幅平静的神色几乎显得有些暴戾。
“你当时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你不到年龄,没这个打算,也不是时候,但你现在在干什么?”
乐景和被逗笑了,似乎觉得极有意思,“这才半个月,你就到年纪了,能谈上恋爱了?”
时运脚步骤然顿住,转身,冷眼看着乐景和,也要气笑了,“你这不是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她又扯住柏星阑,“我们不走了,让他们滚。”
师启好奇问,“我也要滚?”
“我知道,所以你在做什么,你骗了我,现在又索要我的祝福?”乐景和垂着眼睛,语气异常薄凉而疏离,“时运,你的幸福和我有什么关系?”
时运一愣,深吸一口气。
她想到了会被乐景和质问。
对方可能要求朋友间无孔不入的权限,质问她都谈恋爱了,为什么没有得到朋友的确定和允许。
但时运没想到,乐景和竟然用这种语气划分界限。
她顿了下,隐约预感到了乐景和的意思,才道,“为什么?因为朋友就是这样啊,我看见你幸福我也会幸福,你看到我幸福,难道……”
乐景和神色冷漠,淡淡道,“我根本没拿你当朋友。”
时运呼吸静了下,因为乐景和说的太直白了。
毫无预警,真相被硬生生地揭露。
他往后都不准备按照朋友的关系行事了,从此不是伴侣就是陌生人,甚至仇人。
甚至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时运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乐景和只是凝视着她,清晰地说,“我才是你的队员。”
“我一直在帮你做事,一直尽心竭力辅佐着你,哪个朋友能做这些,我从始至终,都希望你能走的更高,我们能彼此相衬。难道我会在乎一个朋友能走多高?”
师启:“咦?”
乐景和继续道,“我不想和你装傻充愣了,时运,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一定要得到回报,你明白吗?”
他做事可以不要求回报,宽恕蚂蚁不会指望蚂蚁的答谢,修理器械不会指望器械的感恩。
但时运不一样。
她站在他的面前,他愿意正视,甚至仰视,唯独她,他一定要得到明确的回报。
时运愕然,“什么叫你尽心竭力辅佐我,你一直在添倒忙,我忍你很久了!”
时运近乎要指着乐景和鼻子,“是我一直在给你收拾烂摊子,你现在在指责我?可我没有和你说明白吗?我不想和你谈恋爱,但明明是你一直在打着朋友的名号骗我。”
师启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吵起来。
窗外天台上,安排的狙击手还在瞄准,可惜时运在现场,这并非射杀柏星阑的场所。
朝昧也到手了,暂时不用出手。
师启一边思索,一边轻叹着安抚乐景和,给他们劝架,“坐下来喝杯水好吗?”
柏星阑也在另一边好声好气地顺着时运的气。
师启含笑看着,时运在跟乐景和吵架,但这并非对爱情忠贞的证明。
乐景和忽然抬起视线,佯装平静的,慢条斯理的,“你真不知道我的想法么。”
乐景和视线一下子很轻,声音也很轻,“……既然如此,在赛场上,你为什么要亲我呢?”
时运才说,“我问过你,我亲之前向你确认过,我问你,我们是朋友的关系吗?”
柏星阑听着,依然低眼给时运顺着气,像从没听到过一样。
乐景和的喉结滚动开,像是因为体内压抑的情绪过量而发生了细微的颤抖,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某种潮气开始向上升腾。
他竭力维持平稳,“……那当时,我要是否认呢?”
如果一早就说,根本不准备当朋友呢。
我们会在一起吗?
那晚的温暖和依恋还能延续吗?
时运沉默了下,淡淡一笑,“也没什么如果,如果你当时说,我们不是朋友,那我就不亲你了。”
第252章 冷冷二百五十二笑 时运,我害
乐景和没有反应,只有视线还停滞在她的身上。
宝蓝色的虹膜倒映她的神色。
冷静,抗拒。
她的神色烙印在他的眼底,倒影越来越大,距离越来越短,时运没有退后,平静地看着乐景和慢慢走近。
他始终一眨不眨。人应该会眨眼,但他现在没有,面部的荒谬和压抑的错乱太过明显,喧宾夺主地压垮一以贯之的冷淡,一瞬间,他的神色让人瘆得慌。
她的倒影不断放大。
三步,两步——
太多驳杂的想法掠过脑海,直到情绪突然异常稳定,且非常冷漠地去看待一切。
两步——
面前横出一只手臂,是师启,正平和地看着他。
乐景和径自抬起师启的手臂,硬生生抬起时,隐约响起了用力时骨骼的声响,他没再向前走,就这姿势低头俯身。
交错的阴影中,乐景和的眼珠也像被光线分割,终于动了下,聚焦在她身上。
回忆中,她亮亮的眼睛湿漉漉的热气一起涌入粘稠的情意。
定格为此时此刻。
“……你亲我时,就是这么想的?”他问。
“你说关心我,喜欢我,信任我,要亲我,你当时在想这些事情?”
时运看着他,平淡地嗯了声。
一切情侣的尺度都被他们品尝过,时至今日,却开始划分界限,她的想法竟如此泾渭分明。
交错的阴影中,他的视线几乎到了硬质的地步,毫无光彩,清透的嗓音却不重不轻嘲弄,“不可笑么,朋友、你就对朋友又亲又抱又摸?”
“时运,你把我当狗玩啊?”
时运没想到他倒打一耙,睁大眼睛,“你不该问问你自己吗,你就这么对朋友?”
乐景和竟然认真道,“因为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过去最重要的人是朋友,那我就是朋友,现在最重视的是恋人,那我就该是恋人。未来最珍重的是家人,那我就该是家人。”
“我不是吗,我不该是吗?你让他插足我们的感情?”
这距离不会难以逾越。
这关系不会难以企及。
这身份不会需要她的许可。
她不想和他在一起,就真的不和他在一起,难道她不想工作,还真的能不工作?从没有如此任性的世界。
这关系应该比义务更理所当然。
时运没有说话,抿起了唇,她的神色像是难以理解。
阴影中。
乐景和轻柔地,缓慢地说,“你为什么要向我索要祝福。”
“你的幸福想要被我负责吗?”
“可以啊,你想要什么我没给过你,无论什么都会帮你得到,你的幸福也是,既然你跟我要了,就只有我能给你。”
乐景和脸上没有表情,视线低垂,在进行过于细致的观察,声音平静到冷漠,“我不会让你们谈什么恋爱。”
“不管你喜欢他什么,脸也好,钱也好,身份也罢,我会让他一无所有。”
这话明明在描述柏星阑的未来。乐景和的视线却始终盯着她。
时运瞳孔收缩。
说罢,乐景和抬起视线,这次没有审视,没有嘲弄,甚至没有定义,手臂绕过时运的肩膀,猛地拽住了柏星阑的领子。
时运听见柏星阑的喉中似乎溢出声音,是乐景和硬生生卡住了柏星阑的喉管,将他向前一拉。
手指可以很轻松的找到了骨骼的缝隙,以及筋脉连接的薄弱点,轻轻一用力看他骨断皮连死在这里也是种享受。
如果采用冷武器,可以刺中畜生的脊椎让他瘫痪跪地,如果采用热武器,看血肉炸开模糊也是种美感。
但现在都没有,抛开了技巧也放弃了多余的思考,他只要硬生生拧断他的脖颈,要看见柏星阑的头颅滚落到她的脚边,尸体抽搐,鲜活的血液流淌一地。要看见时运崩溃地破?大骂或者颤抖着低声啜泣。
——只能这么做,早就要这么做,一定要这么做,非要这么做不可。
头颅没断。
“停下。”
时运对他用了能力。
这能力是——
巨大的荒谬涌起,同时,他被时运硬生生扯开,时运攥着他的手腕绷在半空,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想不到乐景和明明不是反派,却胜似反派,系统明明可能不是爽文系统,是恋爱系统,她却还是终有一战。
啪的一声,她猛地抬起胳膊,给了乐景和一巴掌。
他皮肤白,也从没有人打过他的脸,几乎顷刻就红了,修长的脖颈只有青筋绷起跳动。
乐景和脸被打得微侧,好半天才缓慢地转过宝蓝色的眼珠。
周边阳光晃动,或许掺了别的什么,光亮贴在她身上,脸色被光线映照,显得苍白。
对视中,他捕捉到,她目光有些受伤。
一瞬间的对视,没有破?大骂也没有啜泣,她简单的神色已经像潮水冲溃心房,恶劣的想法荡然无存。
乐景和喉结滚动,轻轻叫她的名字,“……时运。”
“——砰”
来不及说更多,刚修补完的窗户骤然崩裂,空中传来破空的枪响,知觉瞬间敏感又尖锐,几乎可以勾勒出子弹的动向。
在场的人都是。
师启瞥向窗外,他没来得及更改命令。朝昧既然已经到手,便暂时没有死的必要,可惜有时运在,柏星阑也死不了。
不对。
判断清晰地一瞬间,师启冷不丁意识到——
——目标是时运。
同前代不同,科技与能力下,几乎不存在射偏的可能。
对方的目的毫无疑问是时运。
这不对劲,对面的楼顶,按常理来说只有他们的人,怎么会攻击时运?
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光线在其上跳跃。
师启下意识想推朝昧的背,又遗憾地发觉,朝昧已经被托付给了下属,却见乐景和已经伸出手掌,横亘半空弹道上。
子弹在半空中便化为齑粉,随风而散,是时运的能力。
乐景和停滞很久,才不动声色收回手。
“对面天台有人。”时运直接道。
“谁想杀你?”柏星阑安抚性地顺着时运的脊背,目光放远,穿过碎裂的窗户,道,“我去查。”
“景和。”师启道,“我们去查。”
他在提醒,毕竟对面天台上,都是他们安排的人。
虽然闹成这样子,有没有被时运发现都不重要了。
柏星阑咳嗽了两声,揽过时运,带她退到安全的阴影中,低声,“我去吧,说不定天台上的狙击手就是他们安排的。”
师启含笑侧目。
空气微微静谧。
却看见柏星阑又揽着时运的胳膊,道,“时运,让他别这样了,我害怕。”
柏星阑还问,“我们在一起之前,乐景和就是这样吗。”
他轻声,“他不讨你喜欢,就想直接杀了你吗?”
师启面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师启想,贱人。
师启的角度看不见乐景和的神色,只能看见乐景和有些肩膀僵硬。时运正看向乐景和,面对柏星阑的话,抿了下唇,竟然什么都没说。
“……”师启嗤笑了声,“你说开枪的是我们的人,那你最好祈祷,真是我们的人。”
就在师启准备再叫乐景和一声时,却见乐景和肩膀似乎开始颤抖,他无法忍受时运的视线,猛地转过身,径自离开了走廊。
擦肩而过时,师启看到了他的神色。
师启自己的呼吸也沉重了些,有生以来,他和乐景和从未受过如此折辱。
柏星阑。
他对时运颔首后方才离开。
柏星阑站在原地,碰了下时运的肩膀,轻声道,“我也去看看。”
时运躲开了。
柏星阑的动作僵持在半空,他听见时运问,“星阑,你为什么要学我说话。”
不管是“我害怕,”还是“你以前不这样,”都是柏星阑翻找朝昧时,时运的话
她不明白,“我之前对你说的话,你为什么要对乐景和重复一次?”
时运没想到他这么念念不忘,以至于需要原封不动对着乐景和重复。
“……”柏星阑睫毛的阴影投在面上,“不可以吗?”
时运没回答。
她又问,“你又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你明明知道乐景和不会对我动手,你——”
“你这个人,其实……”
时运剩下的这截话没说完,她想,星阑,你这人性格相当烂啊。
柏星阑问,“你在迁怒我,为了他?”
“没有。”时运迅速否认。
她沉默了下,又道,“你也去查查吧,结果之后告诉我,星阑我希望是真实的结果。”
她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要进入精神图景了。”时运补充了句,像解释。
柏星阑低声,“好,这段时间别人不会来了。”
时运确实在为了乐景和,迁怒他。
她确实不太高兴,甚至难过,柏星阑不明白,因为没有得到朋友的祝福,感情被辜负了,所以难过吗?
柏星阑不明白。
因为和朋友决裂了难过吗?
柏星阑不知道。
难以遏制的情绪淹没了他。
……还是因为这些都不重要,她说,因为我们是朋友,我希望你幸福,我也以为你会希望我幸福。
她希望乐景和幸福。
她只是看不得乐景和难过,所以难过吗?
他不知道。
午夜梦回,夜色中,柏星阑支起身体凝视着时运,他当然可以低下头,不管不顾去亲睡眠的时运,她也一定会纵容他。
每每如此,柏星阑都感到自己被溺爱了,可甜蜜后是从无底深渊窜上的森冷,她和乐景和那一幕,始终烙印在柏星阑的心底,那么,她也如此溺爱乐景和吗?
亦或是,谈不上纵容,更不是溺爱,只是单纯拿他没办法了。
对乐景和如此,对他也如此,只是实在没办法了,连沟通反抗都懒得去做了。
凉意开始从内脏的根底外渗。
是没办法了,还是因为爱,他竟然哪种答案都无法接受。
——
夜一是一个杀手。
它在和自己的新朋友们笼络感情。
朋友们过得都不太好,都是为了钱而工作。夜一不禁感慨,这太可怕了,在伟大的教廷,我们都是免费工作的。
大家虽然各为其主,各司其职,目标却一致,都是为了宰了那个畜生。
果不其然。
夜一看见时运敞开了门,还挟持着朝昧,现身的瞬间,周围便爆发一阵嘈杂的声音,类似,这个,“贱人/贱鸟/畜生/人渣/蠢货,终于滚出来了!”
根据种族不同,骂人的话也不同。
夜一也只能感慨时运性格之差,树敌之多。
相应的,如此繁多的脏话,也理所当然的冒犯了不少人。
但夜一察觉,竟然没有人表现出遭受了侮辱的样子,全都能理解彼此说脏话的动机。团结一致,众志成城,一起喊着,“快开枪!”
竟然只是为了除掉时运!
夜一动容!
它全神贯注,正决定扣动扳机,就听见旁边的犬科冷冷道,“我现在就要开枪,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猫科亦是道,“真是千载难逢。”
另一只猫科大惊,“他现在和我的领导站一起了,现在开枪会伤到领导。”
猫科苦求,“你们不要开枪了,领导死了就没人给我开工资了。”
“能顺手杀了领导最好!那个狮子平时都不招外地人!”
“什么领导,我们不是一个领导吗,领导哪在现场?现在正是除了领导心腹大患的好时机!”
“这怕什么?相信你这么多年的积累,你当保安的时间,能业主中偷得外卖,现在当了杀手,难道还不能领导中取人首级?不要自卑。”
“是啊,你是一个猫科,又不是虫子,想想你这么多年虐鸟虐虫,怎么会连一个人都杀不了?”
朋友们乱成一团,中间还频频侮辱别人。
但依然没有一人动怒,而是所有人团结一致,只为了取时运首级。
这更让夜一动容。
“他现在被领导交给部下了,不用怕伤到领导了,快开枪!”
猫科:“不要开枪啊,那个部下是我的同事,我们要一起拼车呢。”
猫科被扇了一巴掌,朋友让它清醒一点,“等同事死了,工作都是你的,工资也都是你的,难道你还会拼不起车吗?”
猫科一喜,当场恨不得同事全都死光,最好全天下都只有它一人干活,天下工资尽归它手,当机立断,“对,现在能开枪了。”
夜一闻言,看了眼时运身前的乐景和,又看了看时运身后的柏星阑。
看着都挺有钱,有钱人也打工吗?
有钱人也拼车吗?
夜一想,果然,钱不是赚出来的,钱是攒出来的。
夜一也誓要帮朋友涨薪,这些有钱人死了,世界一定能幸福不少。
它毫不犹豫,身先士卒地开了一枪,直直对着时运。
它看见子弹在空气中穿梭,迸裂玻璃,随即彻底消散在风中,夜一的呼吸凝滞了半晌才呼出,它当然知道时运是冠军,因此,从枪械到子弹,都是恨人党特制……
席兹和领导都未曾轻视,杀伤力绝对按照顶格配置,但现在,在时运面前,竟然尚且近不了身。
夜一来不及心惊,行动已经暴露,自己必须尽快离开。
可夜一这才发现,周边早已陷入静谧。
拥挤的天台上,不少人都从枪上抬起了头,惊愕地看向它,问,“你对谁开枪了?”
夜一哈哈一笑,“当然是时运。”
“我们这么多人,不都是为了杀时运来的吗?”
夜一看着沉默的天台,以及开始掏武器的朋友们,重新确认了一遍,“……是吧?”
第253章 冷冷二百五十三笑 我们也要进
夜一整个人都被压制着脖子按倒在地,脸只能贴着地低低喘息,五脏六腑随着呼吸,传来方才反抗时的疼痛。
倒不是夜一自己被打得有这么惨。
是周边人陷入了对它的争抢。
原本和善的猫科瞬间对夜一动手,边动手还边骂,“我就知道没有好鸟。”
猫科仿佛要把冰冷的它,变成自己账户中温暖的奖金。
可马上,猫科背后就响起了闷棍,犬科直接砸了猫科的脑壳。
犬科指着猫科痛骂,“我就知道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领导!我的领导都和时运在一起了,你的领导怎么和时运在一起?你的领导其实根本就是小三吧!”
犬科脑后也响起了闷棍。
另一位猫科对着犬科冷冷道,“你凭什么能考上公?我要看看你在哪个单位,举报你。”
随即,这位猫科看向他,正欲动手,背后又响起声音,是第一位猫科爬起来了,“小三?你的领导才是小三吧。”
“你还说什么要除掉领导的心腹大患,我看这所谓的心腹大患根本不是朝昧,而是我的领导吧!你刚刚瞄的根本就不是朝昧,而是我的领导!”
猫科愤怒,“所以你为什么不开枪,让领导去死不行吗?”
现场彻底乱成一团,夹杂着各种各样的骂声。
昔日温暖的朋友们扭打成一团。
到最后完全就是私仇。
“你也配转正?现在杀了你,正式工的名额就空出来了!”
“我根本就没拿你当同事看,你一直在拖累我的业绩!”
“你这种人也能有存款?你也配买房?猫科买房用来在家里上厕所吗?恶心。”
“是不是就是你隔三差五和领导说我的坏话?”
“你也配月薪过万啊?”
夜一看见,一位偶蹄目正疯狂殴打另一位偶蹄目,嘴里还恨恨道,“凭什么你在卖肉榜是五星,我却是三星?你这种人凭什么拿打赏?”
这位偶蹄目愤怒道,“我要盯着你的菜单举报一辈子。”
夜一只能看眼睁睁看着,曾经和平亲切温暖的团队,现在瞬间扭打成了一团。
哪怕拷上他的手臂,被粗暴地用膝盖抵住脖颈,夜一还是能看见,一位三十五岁的老人,正快意地将一位刚毕业的校招新人推下楼,“就是你抢我的工作!”
夜一还看见,一位刚毕业的校招老人,正快意地将没毕业的实习生推下楼,“你凭什么这么年轻?你是不是马上就来抢我工作了?”
夜一心道……干得好。
其实工作上,夜一也不再年轻了,它一直想把后辈们全推下楼,可惜后辈们都会飞。
周边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天际云影拖曳。
夜一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板,只能感知到身上被笼罩层阴影,只能隐约看清缓步迈来的锃亮昂贵的皮鞋。
有人停在了它的身前,似乎在默不作声打量它。
身后用膝盖抵它脖颈的猫科强硬地抓起它的头发,硬生生将它脑袋扬起,天际的白光照在夜一的脸上。
“恨人党。”师启收回视线,平静地下了判断。
他让人将夜一押下去审问,却不期待夜一知道更多。
“恨人党怎么会想杀了时运?”
得知时运身份了吗?
不见得。
自然可以说谜底就在谜面上,恨人党想除掉人类理所当然,药企也不会希望时运活着,但细究起来,中间的利益关系过于复杂,恨人党未必希望人类去死。
赛场上的深仇大恨?
但恨人党不见得对其他队员有恶意。
那么,恨人党为什么会想杀了时运?
利维坦。
——时运刚得到了利维坦五分之三的身体。
思考后,师启低声嘱托部下,让人盯着,剩下得到利维坦尸体的客户现在如何了?
师启侧身,风拂过,乐景和站在阴影中,冷白的面色也随着云影明灭不定,缄默着看他处理残局。
师启笑了下,“方才,我以为你会和柏星阑打起来,没想到,你快和时运打起来了。”
乐景和没说话。
师启饶有兴致,“但景和,你对时运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尽心竭力辅佐时运?”
乐景和别过了脸,有些厌烦的模样。
仿佛嫌弃他唠叨。
“……”师启索性一次性说明白,“你们已经不是队友了,你和时运的精神链接早已解除,我才是你的队长。”
师启带点笑,“更别提,她对你还不好。”
乐景和忽然撩起眼皮,却是平静地问,“我怎么会和她打起来?”
他问,“所以,你也觉得我会伤害她吗?”
“你不会吗?”师启含笑问完,又顿了下,笑着安抚,“别听柏星阑那些话。”
天台只剩下残留的七零八落的武器;大部分人见事不对,已经撤退了。
但师启依旧嗅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犬类的气息,柏星阑安排了人。
柏星阑栽赃乐景和,只是他怕自己被时运发现。
但这话师启没说,时运未必不清楚真相,却还是任由柏星阑说话,本身就是维护柏星阑的意思。
师启没阐述更多,只道,“……那就是个贱人。”
乐景和不再说话了,屈起手指挡住天光,也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师启看不清他的神色。
时运讨厌乐景和,认为他恶毒。
或者时运纯粹维护柏星阑。
在师启看来,其中微妙的分寸不值得乐景和如此思虑。
擦肩而过的瞬间,师启淡淡道,“别想时运了,以后我们一队好好的,你安心辅佐我,我们打下教廷,再杀了柏星阑和他在新党的党羽,还需要愁什么?时运会发现你有多好。”
说话时,师启甚至没有观察乐景和的神色,离开天台前,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方位,时运已经重新合拢了门。
师启沉吟片刻。
师启继续给师胜发了消息,[小胜,时运和柏星阑谈恋爱了,你跟星阑,是不是同时和时运认识的?你和时运我记得更熟一些。]
师胜:[?]
师启微微一笑:[你在帝国好好学习,之后回联邦,跟景和一起为我工作,我们还是一家人,别在乎什么时运了。]
最后,师启给时运发了消息。
[景和就是这种性格,说话难听,你也别想太多,你需要利维坦的尸体有用吗?如果担心领了景和的人情,我转账给你,你把钱还给景和,别在乎景和了。]
师启:[等你处理完利维坦,我们见一面,沟通方才枪击的事,当然,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我不会像景和一样逼你。]
见时运回了个好,又想起当年,时运怎么夺走他的兄弟,师启只觉得前途光明。
师启意犹未尽。
他又陆续发了些。
[景和,时运怎么舍得对你发脾气啊。]
[小胜,你千万不要为了我,和时运闹别扭。]
[时运,如果是我,一定不舍得像景和一样,那么对你说话。]
[时运,我有时候真羡慕景和还有小胜。]
恰时,部下的调查也到了。
汇报很简单,“其余客户状态一切正常。”
问题就不在利维坦尸体上。
那么,问题就在于利维坦的大脑,毕竟,时运得到了利维坦的全部大脑。
……怪不得时运想要乐景和的奖励额度
换言之——
——利维坦的精神图景中,有着人类绝对想知道的情报,有着恨人党绝不想暴露的东西。
师启最后低垂视线,远远看了一眼实验室,眉骨压低,下了命令,“我们,也需要进入利维坦的精神图景。”
——
爱人党基地前。
仆从恭顺地等在门前,时运得到了利维坦的五分之三的尸体,可先知一直未下旨意,反而从会议结束,就一个人把自己关了起来。
昏暗的房间内。
先知的面庞不住摩挲着枕头的布料,腰腹也在不停颤抖,大脑意识朦胧,那之后,究竟过了多少年……
他已经忘记自己失去人类多久了。
将近二十年。
如果人类还活着,现在可能已经成人了。
又是一阵低喘,先知难耐地将鼓鼓的胸膛在布料上摩挲,那里很快便一片濡湿,他感到胸口越发胀痛发痒,可布料渐渐浸染的顺滑起来,磨蹭也越来越上不了力,最后他只能一个人脱力般停下动作发出潮湿的声音。
那之后,他一直想怎么照顾孩子。
人类是哺乳动物。
可先知把胸抵在小小的人类面前,她都不肯尝一尝。
先知也惊奇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奶!
很正常,毕竟人类是哺乳动物,鸟类却不是,先知只能对自己用药调养身体,渴望能安抚好人类的肠胃。
他甚至严格遵守药量,防止产奶的药效通过哺乳,也喂给人类。
人类可不能像他一样。
或许也可以,先知甜蜜地想,但那要等大些,至少等到成年。
先知期期艾艾调养身体,期望着哺育人类的未来。
但那之后,人类被偷走了。
第254章 冷冷二百五十四笑 利维坦的精
那个夜晚,送走了人类,带走了席兹,也丢了教廷的未来。
她被自己曾经的部下偷走了。
先知潮热的脸庞还埋在布料内,大脑却越发清晰,当年的一切细节历历在目。
当年,自己抱住小小的孩子,文尔只配跪在地上垂头,低眉顺眼,目光尚未不敢触及孩子,生怕冒犯。
就是这种人、把他的孩子偷走了,把他的孩子当作投名状,送给了联盟。
他找到文尔的时候,文尔已经处于恨人党的保护下,透过人群,文尔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偷走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把什么东西带去了联盟。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教廷的地位,是靠献祭教廷未来得到的。
大脑无法接受失去的恐惧,像濒死感来临的一瞬间,直到巨大的荒谬与憎恨充斥了胸膛,思维才回到现实。
很多时候,先知都疑心,自己是不是在失去人类的时候已经死了,那之后,只是依托恨意的尸体在活动。
十八年,文尔在恨人党一路扶摇,先知也从未停止搜寻孩子。
当年深入联盟,杀了利维坦,都没有得到人类的下落。
她还好吗?
还活着吗,会吃饱吗?一概不知。
每个夜晚,为她准备的胸肉鼓鼓囊囊,奶水在里面翻涌撞击,涨得他想哭,外溢出来湿湿地黏着衣服。
好在赛场上,得到了人类的味道。
她一定还活着。
先知雀跃又喜悦,能再见面吗,她一定成年了,她这些年究竟在喝谁的奶,成长为了什么样的人?
她可能已经不喜欢喝奶了,不会再为了乞食把小小的脑袋埋到他的臂弯中,喘息明显加重,先知懊恼地察觉到自己鼓鼓的胸口,尖端殷红,明明只是蹭蹭布料,想象她靠在自己怀里,却像被玩坏了阀门一样,水液不停往下淌。
她会喜欢喝奶吗?
是不是已经到了喝鸡汤的年纪?
自己或许太奇怪了,先知想,等见面后,自己一定挺好胸,要控制住,要少流点。
又觉得未尝不好,自己的大小,也只是刚够奶孩子而已,也许她会嫌弃他胸不够大,会生气地扇巴掌吗,自己疼倒是不要紧,把她的食物扇出来怎么办?自己长成这模样,是专门给她玩的吗?不懂事的孩子,任性的孩子,可爱的孩子,是他的孩子。
先知擦拭完胸口的水渍,支起身子,重换了件白袍,敞开窗户,才道,“请进。”
部下敞开门时,看见的就是敞开的窗下,白袍面纱随着风拂动,先知在天光下,姿态平和,平静。
部下汇报,“先知,我们在赛场没有找到人类的痕迹。”
线索又断了。
仆从不安。
可它没听见先知询问更多,沉默后,先知的声音传来,“利维坦的大脑呢。”
仆从:“全到了时运手上。”
“全部?”先知道,“我明白了。”
仆从低着头,还是没忍住问,“……但这和人类有什么关系?人类难得有踪迹,您不该把注意力全放在人类身上吗?”
这问题并不冒犯。
仆从的质问理所当然。
因为他是先知,理应把注意力放在人类身上,这是先知的责任,义务,工作,一切。
先知看着仆从,他才想起,是啊,所有人都不知道,人类早已被他弄丢了。
这些年,他从未揭示过文尔同利维坦的罪行,因为揭示它们的偷窃,等于暴露自己的隐藏。
阳光落在白袍上,留下热意,投下阴影。
迄今为止十八年,自己一直活在阴影中。
至今都没人知道他的罪过,但结束了。
先知淡淡道,“利维坦的精神图景中,有人类的线索。”
当年,就是它带走了人类。
先知开口,“只要进入它的精神图景,查看它的记忆,再结合赛场的气味,一定能得知人类的下落。”
唯一的问题是,利维坦的大脑已经到了时运手中,怎么才能进入精神图景?
先知思索后,联系了联邦的合作商,从人口工厂,到大脑AI,合作一以贯之。
中间也有不少矛盾。
未来矛盾也会愈演愈烈。
但这次,对方同意了,对方回答,“正好我们也要尝试进入。”
——
“对时运的暗杀失败了。”文尔陈述。
“枪械是特制的,我们也并非只安排了夜一,但还是失败了,时运她真是……”
没人能想象到,时运心机尽然如此深沉,早早就在所有可能狙击她的位置安排了人。
更没人能想象,时运的部下种族竟然如此多,从猫狗,再到虫蛇,所以恨人党才疏忽大意。
她在干什么,开种族友好型公司吗?
说说种族友好就行了,怎么还能真友好?
“此子心机深不可测,不但明着演,更是暗着演。”文尔道,“你务必提防。”
席兹笑着问,“都失败了,还要提防吗?”
文尔:“嗯,你要进入利维坦的精神图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时运得知精神图景内的东西。”
这次文尔停顿了很长时间,才道,“精神图景中,或许也有一些你过去的事。”
“是吗?”席兹语气总是带笑。
就像是文尔口中过去的他,是另一个人。
他回答,“与我自己无关,既然是恨人党的任务,我就会去完成,这次不会再失败了。”
阻止时运吗?
“问题是,怎么进入精神图景?”
文尔思索后,联系了联邦的合作商,从人口工厂,到大脑AI,合作一以贯之。
有过矛盾,但依然非常靠谱。
这次也是,对方同意了协助,并额外提出自己的要求。
——
时运待在实验室。
人全散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还有玻璃瓶中的内脏在摇曳。
她进入过不少精神图景,幻想种的,顾异的,蝴蝶的……精神图景的构成基本都遵循主人的意志。
但利维坦并非如此,因为它已经死了,根本没有意志可言,所以时运也难以预测,自己会进入什么样的世界。
但好处是,她现在要进入的是利维坦完整的精神图景,所以不会像上次一样。
时运探出精神力,闭上眼睛,进入精神图景——
触感粘稠,冰冷,漆黑,如坠深渊。
眼前……
时运眨了下眼睛,周围人潮汹涌,而自己,则在排队。
前面全是人。
时运拿捏不准自己进入了哪个时间,索性偏过头,问旁边的人,“这是哪里?”
“我们在排队。”这人微笑起来回答,语气轻飘飘的,像梦中的幻影一样,“在进入鸟类的国度,永恒自由的国度。”
时运偏头看他,身型颀长纤细,黑发蜷曲,虹膜浓蓝近黑。
这人微笑看着她,接近端详。
“人从一开始就被定好了家境,教育,国家,宗教,语言,生理,基因决定了思维,三观,往后的生活,定位,换言之,人从未自由过。”
“但这里不一样,这是鸟类的王国。”
“这里的所有人都追求自由,这是没有限制,和关系的国度,只有宗教,这里就是教廷。”
时运一愣,“等等。”
时运从不记得教廷这么自由过,她究竟来了哪个时间?
她其实想调查利维坦的死因,顺着线索找出其他攻略对象。
随即,时运发觉这人牵住她的手,憎恨道,“你本来是我哥哥比蒙的妻子,但是他从不给你自由,我们只是上了床,他就叫嚷你出轨。”
“只是结了婚,就像妨碍你拓展关系,真是不可理喻。”
“但现在我们来了这里,这里没有关系,自然也没有俗世那些妻子啊丈夫的关系,当然也没有小三。”
时运:“等等,你究竟是谁啊。”
她实在不知道,这次的精神图景又给她安排了什么身份。
随即,时运看见这人递给她一份创业书,说道,“硬要说,我是你的合伙人。”
“我们一起来教廷创业,拓展商业版图,赚钱攒钱,然后去帝国打脸我的哥哥。”
时运目光落在创业书上。
创业书每个字,她都无比熟悉。
触手服装店,触手餐厅……
毕竟这份商业计划,才被拍卖出去。
这人的名字是,利维坦。
第255章 冷冷二百五十五笑 买药吗?
时运语气勉为其难,“所以这里这么多人,想进入教廷……”
时运这话像硬挤出来的,“都是和我们一样,被俗世不容?”
利维坦语气委婉地纠正,“嫂子,进入教廷,就能容了。”
黑袍下探着他的触手,很新奇愉悦地冒着头在空中颤动。
利维坦继续道,“还有……因为教廷即将举办仪式。”
时运:“什么仪式?”
“对神的献礼仪式。”
利维坦带点笑,语气轻柔,“这个月内,教廷会对平民开放捐款渠道,排行榜前三名,可以获得教廷户口,并能参加仪式观礼,”
利维坦话音才落下,旁边的人就看过来,“你们也想参加观礼?”
这路人开始介绍自己,“我只是不想被抵押给贷款公司,就被家里人赶走的。”
“所以我来了教廷,这次一定要拿到教廷户口,追寻自己的自由。”
路人冷哼一声,说,“我家人就是没有眼光,非要贷款买小公司的股票,叫什么云起,这名字能有前途吗?”
路人继续道,“我来了教廷,马上要卖掉不用的器官,买蛇果的股票。一定能赚够钱参加观礼。”
利维坦赞道,“一听就有前途。”
“……”
时运记得蛇果早倒闭了。
她反应过来,那这是什么时间?
寻常生物的生命是经历,幻想种的生命,已经成为历史。
时运也无法轻易锚定现在的时代。
她刚想问利维坦,就见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来此的原因,大都是边缘群体。
有利维坦这样见不得光的小三,有时运这样花心的出轨人士。
也有不想上学,不想上班,不想贷款,不想打药,不想赌博的人,大家都是为了追求真正的自由,想得到教廷户口,才来到教廷。
周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理想的声音。
大家都充满希望。
“我要在没有法律约束的地方,自由自在地搞诈骗!”
“我要在这里自由自在地抢劫!”
“我要去当明星,你们马上就能在口口网站首页看到我了。”
利维坦对她低声道,“嫂子,我们也要自由自在地偷情。”
他轻轻地说,“但嫂子,没户口也没什么,因为我们已经在自由自在地偷情了。”
时运没理他。
既然利维坦现在提到了仪式,那么这仪式内容,大概就是精神图景中的秘密。
要求捐款前三名,还没有门槛,本地和外地都能参加……
数额恐怕不小。
但也没什么好怕的。
一片希望的声音中,排队不知不觉到了尽头,海关邀请进屋审查,面试官问,“您来教廷的目标是什么?”
时运随意抬腿,扯掉不知不觉缠到她小腿上的触手,平静道,“我要成为这捐款榜第一名。”
这不算什么。
毕竟利维坦的大脑全在她手里,换言之,精神图景内只有她一个人,可以说为所欲为。
面试官一惊:“捐款第一?”
她本以为这是穷地方来的抢工作二等公民,没想到竟然是来送钱的二等公民!
利维坦在背后也一愣,“捐款第一?”袍下的触手无助地扯她的衣摆。
“区区捐款第一。”时运淡淡道,“我最擅长花钱了。”
时运心中暗道,靠花钱就能买来的东西,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面试官平复下心绪,才道,“教廷是自由的国度,在这里,您想干什么都可以,但请您也尊重别人的自由。”
时运点了下头,越过门槛,抬起视线。
深蓝的天空笼罩着城市,房屋低矮,浮云似乎触手可及。
偶尔有飞鸟掠过,它们飞翔在天空的颜色中。
走进教廷,时运才想起,“……现在,是什么时代。”
“教廷历一千年。”利维坦在她背后说。
他本人的语调总是奇异的轻,像潮汐拍打着回忆的边缘,偶尔的顿句就像是浮游而上的水母。
时运迟疑地反应过来。
——三十八年前。
比她在这个世界的降生,还要提早二十年。
利维坦说教廷是自由的国度,时运以为会很混乱无序,但恰恰相反,这里和正常的城市没什么不同。
正是清早,不少人都提着包去上学上班,衣冠楚楚,看上去安居乐业。
时运正想着,抬起眼睛,就见一只猛禽掠过,一把抓住站在枝头的山雀,顷刻,只有羽毛飘落。
时运:“!”
时运让自己冷静下来,这很正常,大鸟吃小鸟。这是动物。这是三十八年前,自己不要被联邦洗脑了。
利维坦忽然问,“你很想拿第一吗?”
时运:“嗯。”
他说,“明白了,我会帮你。”
利维坦还在轻柔问,“那,我们要怎么创业?”
利维坦分析,“教廷会扶持夜摊经济吗?我们可以先做章鱼小丸子,再做烤鱿鱼,然后一步步做大做强……”
时运没忍住,“用你当材料吗?你不会疼吗?”
其实她看利维坦的商业企划书就有这些问题了。
不疼吗?
利维坦微微一笑,“只是我站在摊位前,让鸟人们以为原滋原味罢了,我们用假货。”
时运想,听着更不道德了啊。
利维坦继续道,“这里可以自由狩猎,每个人都有随心所欲猎食的自由。我们可以猎一些鸡鸭,摆烧烤摊卖。”
利维坦真的很有商业头脑:“当然,我能想到,别人自然也能想到,竞争很大,我们恐怕无法借此拿到第一。”
利维坦道,“所以我绑架鸭子,假装成更贵的鹅卖。”
时运问,“吃不出来吗?”
“让他们变成人型就行了。”利维坦平静道,“鸭子当然都能看出来,但谁能看清人皮是什么东西?别人这不是鸭子肉,你就说是人肉。”
利维坦道,“我们有诈骗的自由。”
时运望着教廷,竟然感到无从下手,“再换个吧。”
利维坦:“那要拍电影吗?我们两个一起,或者送外卖,我触手能提很多袋子,你可以坐后座上,然后我的触手……”
利维坦说着,苍白的脸竟然有些热。
黑袍下的触手又感到羞涩般,去拉扯时运。
“再想想,比如卖课,打工……”时运苦思冥想,“不行我去卖药?”
时运知道,自己的血其实很有吸引力。
时运觉得真的可行,“不如我们去卖药吧!”
在现实中,时运不敢暴露,但在精神图景中,时运确信自己能拿第一。
更何况,她早就想尝试,但现实中变数太多,如果是精神图景,那也是个机会。
利维坦:“……可药怎么来?”
时运很乐观,已经找到了解决的方法,“我有办法,能帮我去买瓶水吗?”
利维坦的面色似乎浮现了短暂的诧异,但依旧还是沉默地微笑着,这点笑,像水母从海中浮出一样。
他把水递给了她,还说,“和你在一起,当然会带水。”
莫名,时运愣了下,犹豫片刻,才轻轻滴了一滴。
下一刻,就被触手缠住,吮吸这一小片伤口。
时运收回视线,不知不觉,面前笼罩了层阴影。
马路上停了辆卡车,车上鸟贯而下一群装备精良的鸟类。
还没反应过来,时运面上被抵了黑洞洞的枪口。
时运:“……”果然是利维坦的问题吗,时运就知道他的方案行不通!
违法了吧!
随即,时运听见鸟类冷冷道,“你们怎么配来这里?挡在路口,不是侵犯了老爷们看风景的自由吗?”
身后的人陆陆续续通过购买海关,入境,还在呼吸教廷的新鲜空气,眨眼间,时运这一伙人就被抵着枪,被用干涉自由的罪名赶上了车。
时运下意识想反抗,但犹豫了下,没有动。
她忽然意识到,这也是个创业的手段。
不如抢别人的产业。
—
时运背后,面试官继续问,“您来教廷的目标是什么?”
先知站在面试官面前。
他的精神图景中传来季然的声音。
师启派季然同他沟通。
季然道,“基地针对利维坦的大脑有备份。所以我们才能进入利维坦的精神图景,但并不如时运稳定,所以要速战速决。”
“但我们的优势是,时运尚且不知道你来了。”
“另外,我们取得了情报,精神图景中,不止我们和时运。”
仪器排查整个精神图景,也将利维坦的精神图景如实传输而出。
季然对着图像道,“恨人党也和联邦的人有了合作,似乎是商容。”
“而您,队长,都选择了亲自进入,文尔应该派遣了席兹。而商容那边……”
季然不确定是商容,还是顾异。
先知:“……都在创业吗?”
季然:“除了您,都是白手起家。”
这里毕竟是先知的老家,即使三十八年前,先知也没出生,但前辈的势力依然可以联络。
师启到了后,没想到能有这么自由自在狩猎的地方,简直像每个肉食主义的故乡,所以选择去开设卖肉场。
席兹选择了开设补课班。
恨人党的合作商选择开设赌场。
每个都很赚钱。
季然看了眼时运,但时运,似乎还毫无头绪。
“……”季然有些担忧。
队长也真是的,不能直接分人家一半钱嘛。
先知面前,面试官又问,“您来教廷的目标是什么?”
“捐款第一。”先知淡淡道。
不知道为什么,面试官的神情比他更平淡,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话。
先知短暂诧异。
精神图景中,季然的声音又变了。
这次,他说,“时运被抓去人材市场了。”
精神图景中,季然能看到,刚开办补课班的席兹,正在前去购买人材。
——
鸟人们开始挨个捆绑。
时运让利维坦把自己的手腕用触手捆住,鸟人们瞥了眼,直接掠过。
鸟人道,“献礼在即,老板们都着急捐款,现在哪里都缺工人。”
“现在说你们的种族,等着成为彻彻底底的工作机器吧,我们这里可没有休息,也没有任何闲暇时间,你们要工作一辈子,不要干涉了老板的赚钱自由。”
周边爆发欢呼。
甚至有人没忍住问,“工作到三十五岁也可以吗?”
“我没有实习经验也可以吗?”
有人动容:“其实我一个大学都没考完鸟语四级,一直待业在家,这样的我、也能在教廷的企业工作吗?”
鸟人淡淡道,“自然可以。”
鸟人继续道,“对了,我们这里没有工资。一人开三千,十个人就是三万,三十个人将近十万,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万,在算上你们上班的电费,纸费,水费,税费,你们想让老板破产吗?”
“让老板把这些钱都捐了打榜,老板先有户口,再带动后有户口,大家都能有光明的未来。”
说完,鸟人就发了表,让人挨个填,据说候鸟为佳。
下一刻,时运见门被关上了,周边人开始填表。
时运停了下,凑近,低声,“买药吗?”
第256章 冷冷二百五十六笑 他唯独不会
季然旁观精神图景。
他看见时运在监狱中四处找人,然后冷不丁凑去推销药物,那人愣了下,呆呆看着时运,于是时运又晃荡了两下瓶子,盯着她,问,“买药吗?”
这人犹豫,问,“什么药?”
季然也好奇,在精神图景中,时运能掏出什么药呢?
师启卖肉的资源是人,席兹开课的材料是人,换言之,都是无本万利的生意。
而时运,却要卖药?
她哪里来的药厂,利润又如何比得上别人?
季然好奇着,就见时运微微一笑,低下头,神秘地说,“这是治疗污染的药。”
季然一愣,“这是……”
时运面前的人怯怯问,“能治疗污染吗?是不是很贵。”
时运道,“很便宜。”
这人问,“救命的药怎么能便宜?”
时运微笑,“就是救命的药才要便宜。”
这人的唇角嗫嚅了两下,看着时运友善的面容,眼眶中甚至充斥了泪水,“但我没什么污染啊,我能不付钱吗?”
时运见状,表现得更友善温柔了,时运觉得这人在强撑,拍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抚,“这已经最便宜了。我知道你们教廷没有医保报销,没关系,我的药不走官方那些流程,买起来很便宜。”
这人问了价钱,悻悻付了钱后,哭着走了。
季然肃然起敬,时运竟然在诈骗!干的好!穷人的钱最好骗。
难怪时运这么自信,竟然也是无本万利,这么下去,未尝不能和师启席兹角逐创业之巅!
唯一让季然意外的是,这人竟然真有钱能付给时运,不需要贷款借债。
在四十年后,已经全民皆贷了。
时运则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利维坦,欣慰道,“这不是可以一边赚钱,一边做好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利维坦黑袍下的触手握着不知道哪来的水管。
种族爱好吗?
利维坦还对她眨着深蓝的眼睛,对她微笑,方才就这么一直在站在她的背后。
时运卖了一瓶一百。
“我想赚钱。”时运充满信念感地说,“只有赚到足够的钱,我们才能扩大产能,持续进行产出,然后捐款。”
总之,时运和利维坦想赚钱!
但时运刚如法炮制,向整个人材市场推广药,还没等时运卖完,就听见护卫过来说,“有老板来招人了。”
这话就像在鸽子群中撒了一把鸟粮。
原本隐约传来啜泣的室内瞬间沸腾,时运看见自己的客户们鱼贯而出,争着抢着要给别人打工。
这群人围过去找工作,问老板还招人吗?
时运听见室外时不时传来训斥,说,“我们不要这么多人,排队排队!”
房间内散落了一地没开封的水瓶。
七零八落。
时运:“……”
没眼光!
时运收回视线,垂下眼睛,不太对劲,利维坦对她寸步不离,腕足的触尖一刻不停地吮吸着割破的小小伤口,恨不得探进去,直到那一块小小的皮肤发白发麻。
时运无从判断这是依恋还是饥饿。
赛场也好,现在也罢,时运不难看出自己血液对利维坦的吸引力。
但利维坦精神图景内的居民,却并非如此,按道理来说,他们也是利维坦的化身才对。
因为利维坦忠实复刻了四十年前的世界吗?
这些人相当于四十年前的居民吗?
这些人对她的血反应不大,原因只能是因为,四十年前,人们的污染并不深。
和时运那时的世界截然不同。
工头还在叫唤,“我们不需要这么多人。”
“老板,我日薪一百就能干!”
“老板,老板看看我吧,我刚被诈骗买了假药,实在没钱了,我日薪五十就能干。”
工头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们招你们,就是因为你们能免费干活。”
工头的话不但没有扑灭热情,反而让室外又爆发出哄抢的声音。
“老板,我是本地人。”
“老板,我工作的时间比他长。”
老板道,“我需要看学历,学历总不能低于我。”
时运还听见,工头感慨着笑了声,对着招工的老板说,“教廷果然是自由的国度,大家都在自由打工。”
老板也笑着道,“是吗?”
听着不传递任何意义。
他说,“大家都很好,可惜现在不需要这么多人。”
这声音……时运想,好熟悉。
身后传来脚步声。
时运回神,是利维坦靠近她,正低着头,声音有些潮湿的气味,轻声问,“我们要现在动手吗?杀了老板,抢了他的钱和工人。”
“嗯。”时运点了下头,却没离开,而是拉扯他的袍子,示意利维坦用触手将自己托起,攀上房间顶部的小窗,小心向外窥探。
等待工作的人不断攒动,绞尽脑汁将自己的优势说出,苦苦等待别人的挑选。
而被簇拥在中心的人是——
时运瞳孔收缩。
白色渐金的羽毛般的头发,末端被染黑,探出漆黑的耳羽,耳羽覆盖着他的眼部,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和带笑的嘴唇,很轻松一般。
是席兹。
黑色耳羽覆面,毋庸置疑的恨人党。
换言之——是她那时的席兹。
不对,时运大脑纷乱了下,利维坦的大脑应该全在她手中,席兹怎么进来的?
……只有席兹进来了吗?
工头还在吆喝,“我们管理层优先招鸟类。”
席兹斥责,“这是什么话,我们难道要歧视其它拟态吗,是普工优先招外地人。”
大家都觉得席兹对外地人太好了。
真是少有的好老板。
时运默不作声盯着,看见席兹表现出脾气很好的模样,笑吟吟的,转头面朝人群。
尽管眼睛被遮挡,微妙的偏头,还是给人真诚的错觉。
他说,“我们岗位只要这么多人,怎么办?”
人群说不出是更沉寂,还是更疯狂,时运只能看见他们紧紧盯着席兹,似乎随时准备一拥而上,毕竟这是人材市场,没人知道,剩下的人材会被怎么处理。
“但不要紧,大家也不要灰心。”
席兹做出思考的模样,笑了下,“来报我的班吧。”
席兹道,“只是大家欠缺了一些竞争力,打个比方,我有个朋友,大学不好,每天旷课,连四级都没过,进了社会可以说一点竞争力都没有。”
席兹爽朗一笑,“但我这个朋友考研了。考上梦校,顺利进入大厂……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七月考研还来得及吗,外语不好能考吗?我告诉大家,可以,来,扫码报班!”
竟然在卖课!
时运千辛万苦一瓶一百,赚了两千,现在,时运看见大家纷纷报席兹的考研班,席兹转眼就赚了十万。
时运愕然。
利维坦用腕足摩挲她的脚踝,用触尖戳着她,催促她动手,时运摇了下头。
时运见席兹又笑道,“这时候也有人要问,自己考研,也考不过名牌大学的发小怎么办?现在,告诉你们,考公,就是我们这种差学生能有的最好选择。”
时运看见大家纷纷报席兹的考公班,席兹转眼又赚了十万。
席兹又道,“考不了公又怎么办?我当公务员每月三千,名牌大学的哥哥每月七千,幼专的弟弟学了技术,每月三万,想学技术吗,我这里也有。”
时运看见席兹转眼又赚了十万。
她没忍住问利维坦:“幼专的弟弟是你吗?”
席兹不断卖课。
也有人问,“我们这么不断学习真的能成功吗?学习真的有出路吗?”
席兹笃定道,“一定可以。”
席兹还亮出了自己教廷大学的学历,大家都考过试,清楚这多么有含金量。当下又相信了。
所有人都跟他走了。
学历高的去当老师,学历低的去跟他提升学历。
最后,席兹偏过头,眼睛的方向隐隐对准牢房的窗口。
他并不依赖眼睛视物,但感知在利维坦的图景中也有些模糊。
那里,刚才有人吗?
席兹知道,自己在疯狂说着一些谎话,成绩差也能有未来,什么时候考研都来得及,但抛开事实不谈,这说的不是挺有道理吗?至少所有人都相信了。
……因为他们愿意相信嘛。
席兹最后,让人去收拾行李,带上行李去辅导班。
室内空无一人。
鱼灵发现,那个卖假药的人也不见了。
那人无恶不做,欺女霸男,强买强卖,她说是卖的药能治疗污染,但鱼灵其实根本没什么污染,卖的那瓶药也模样潦草,明显是矿泉水,不知道混了什么的,呈现淡粉泛黄的色泽。
鱼灵只想破财消灾。
她妈妈打来电话,问在教廷赚到钱了吗,鱼灵说,“妈,我想补习。”
“让你去赚钱,你怎么还花上钱了。”
鱼灵说,“可不花这些钱找不到工作啊,妈,我一定能考上。”
如果横空出世的理想无法实现,那么应当是花的钱不够多。
她妈妈类似抱怨了两句,眼高手低之类的话,还是转了钱过来……席兹说着好听的话,要了她全部的钱,妈妈说着难听的话,却转来了钱。
她感到有些隐约的痛苦,心脏发麻,但鱼灵没有说,一是因为看病很贵,二是因为,“污染”确实在传播,听说,污染的尽头,会沦为异种。
鱼灵算着钱,还是不太够,但她没再继续向家人要了。
她走前,犹豫了下,还是伏下了身,捡起那瓶水,淡粉略显澄黄的寡淡色泽竟然像盛着阳光,或者像蜜糖。
并不是因为这东西有多么好。
而是因为,她只有这个东西了。
她离开后,角落中传来黏腻又拖拽的声响,有什么藏在暗地的动物在游行,时运和利维坦待在房外的角落,利维坦轻声问,“怎么没有动手。”
“不对劲。”时运低声。
她垂着视线,没和利维坦说更多。
她记得自己进入前,师启和柏星阑去查枪声的来源,那究竟是谁……柏星阑说的联盟,还是朝昧口中的恨人党?
如果是席兹想杀她,那么他怎么进来精神图景的,谁带他来的吗?
是她认识的人吗?
商容,他似乎完全不想理她。
乐景和,他们不欢而散。
师启语气很好,说可以等到一切结束,和她再聊聊精神图景的事情。
“来这里的不止有席兹。”时运静默了下,冷冷道,“我的敌人来了,而且他们知道我在,我却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不知道席兹有没有帮手,自然也无从出手。
时运思索着,目光放远,铅灰渐黄,天色已将近黄昏,鸟类落在其上准备归巢。
很难想象这是虚伪的世界。
广播声响起,[捐款渠道开放中,请大家踊跃捐款,零点后,我们将公布前百名的名字及数额。]
她忽然听见利维坦轻轻问,“嫂子,还卖药吗?”
“卖。”时运回答。
她补充了句,“我们偷偷卖,我有想法了。”
“今天我们……”时运思索着,向前走,就感到利维坦忽然用腕足牵住她的脚踝。
利维坦温和开口,“嫂子,你不想我卖腕足,因为我会疼吗,还是因为我拿自己当商品了,很关心我吗。”
时运愣了下。
因为利维坦竟然说,“但你卖血也一样呀。”
“不如卖了我吧,嫂子。”他声音温柔又湿润,在白昼初歇,暮色初降的环境中,像能生根发芽一般,“我爱你,我不想你做这些事。我爱你,所以我愿意为你做这些事。”
时运停顿片刻,她认真想了想,“不一样。”
卖触手烧烤,和她卖药,形式相似,但不一样。
她安抚,“没事,我们会有钱,能成功参加仪式。被利维坦抢走的员工也能夺回来。”
“——什么夺回来?”
走廊尽头晃来光亮,守卫还没质问完,地板上,游行的腕足飞速窜过去,守卫轰然倒闭,他的后脑勺便被探过去的腕足结结实实来了一下。
时运:“……”
时运忽然道,“我们有钱订酒店了。”
白昼初歇,暮色初降。
先知来的时候,人材市场已经人去楼空。
或者说,被洗劫一空,劫匪抢完了所有的中介费。
先知慢慢在空旷的走廊走着,冷静地想,是时运抢了。
席兹开了补课班,短短一天,便已经做大,拥有百名学员,不但成功赚到了钱,还延缓了教廷就业市场的压力。
据《季然观察》描述,“这是政府的良苦用心,为了鼓励国民多读书,他们故意降低教廷就业率,没有工作,民众自然而然地走向公共图书馆和补课班提升学历,图书馆入座率能达到百分之百,补课班生机勃勃。”
“忙于工作的白领,会在下班后继续读书。觉得读书枯燥的孩子们,会在放学后继续读书。学习氛围如此浓厚,教廷整体受教育水平提高。实乃教廷之幸。”
“良苦用心,令人触动。“
“小编不由叹息,装载脑机后,一切问题都能在十秒内得到解答,小编拥有了舒适,却丢失了走进图书馆的机会。”
《季然观察》:“据小编推测,天空补课版班创始人席某,月入约为五千三百万。”
《季然观察》:“席某似乎要开始炒股。”
补习班大红大紫,学生们考完试,再去买点卖肉场的肉,明明一切向好,大家却越来越穷。
这时,赌场和贷款的广告悄然出现。
这才是第一天。
先知确定,每个人都熟知什么行业才赚钱,每个人都对仪式的席位势在必得,贫富差距会越拉越大。
但时运……
先知思索着这个名字。
她在干什么生意?
她洗劫了人材市场,然后呢?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要按照排位的名次,不停洗劫别人吗?”
但钱都捐出去了,她能抢到多少钱?
先知慢慢走着,不期待得到更多的情报,现在在探查,也不过是因为利维坦在他的身边。
这个时期,利维坦它……
幽暗的走廊尽头只有敲击地面的声音和白袍逶迤拖拽的声音,敞开的窗户有隐约的风吹乱他的衣摆,面具下的面庞不苟言笑也不发一言,直至豁然开朗,他到了漆黑的暗室。
囚禁材料的地方,只有最顶部有小窗。
现在空荡荡。
地面上凌乱散落着矿泉水的塑料瓶。
……水,这让先知怀念起了过去。
这时教廷还不缺水呢。
他随意捡起一瓶,淡粉略显澄黄的寡淡色泽,像兑了东西,莫名其妙,先知忽然将鼻尖凑近——
哐当。
水瓶跌落在地,接近透明的水液在廉价而皱巴巴的塑料瓶内摇摇晃晃,发出清凌凌的水声,下一刻,就骤然被先知拾起,他手指颤抖急切地用自己绸缎的白袍去擦拭沾染的污渍,反复擦拭几次,冰冷颤抖的手指总让水瓶摇摇欲坠。
眩晕,甚至无力,周边的一切天旋地转,心脏剧烈跳动,近乎震耳欲聋。
他唯独不会遗忘这个味道。
先知终于无法忍受,措不及防发出声喘息,血液回流,直冲大脑。
他意识到,瓶内究竟是什么。
第257章 冷冷二百五十七笑 嫂子,我听
这分明是人类的气息。
先知驻足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被吞没在阴影中。
耳内的白噪像是平白地大了,喧闹得充斥了整个世界,原本黏滞的世界骤然裂开条缝。就像他之前一直活在梦中。
怎么是现在。
怎么是这里?
刚才在人材市场的,只有席兹和时运。
席兹自然不可能,那答案只有一个。
思维随着心脏一同漏了拍。
他不关注比赛,关于她的一切回忆,只存在于稀少的瞥视中,记忆短暂,疏远,他只好一帧帧地反复地回忆,汲取,研磨,咀嚼。联邦的她,赛场的她,领奖的她——
这些、是长大的她。
先知慢慢伏身,捡起地上散落的瓶子,一瓶,两瓶,冰凉的,被她握过的。
她刚刚就站在这里,水被扔的时候她多难过呀。他一瓶瓶捡起地上的瓶子,紧紧捧在怀里,想捡回她被罔顾的心意,想拾起她的过去。
他怎么都没多看看她呢?
这些年吃的好吗,睡的好吗,变成了什么样的人,认识新朋友了吗,相处愉快吗,在赛场上受伤很疼吗,怎么到了联邦,来到了这里?
……怎么已经长大了。
先知滞涩半天,昂起脖子,徒劳地滚动喉结,喉咙,舌根一阵阵发麻。妄图极速震颤的声带像被硬生生剪掉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吃了多少苦啊……
……那么,为什么不来找他呢?
离开时,部下在门外等他。
部下好奇地望着他,仪式在即,这位突然现身教廷,他声称自己是先知,奉神的旨意而来。知晓中枢的一切秘辛,对家族的一切也了如指掌。
家族的大人物,似乎对他的来历也讳莫如深。
现在,这位整洁垂坠的白袍显得凌乱,不计形象地抱着一堆廉价的水瓶,像这是什么极其重要的宝贝一般,抱窝的鸟都不会如此。
下一刻,那堆水瓶被雪白的绸缎袖凌乱一裏,遮挡住了部下的视线,
部下受惊,自觉冒犯,收回视线,敞开车门,只能见先知逶迤着白袍,姿态平稳上车。
之后,便是彻底的安静,寂静,死寂。
他在后座一言不发,眼洞下的眼球一动不动地凝望着车窗玻璃的倒影。
她没有死,她一直都待在联邦。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哪怕她在联邦,也应该知道,她对教廷是什么存在,他是她的先知、她的臣属、她的抚养者。
这些年、这些年……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联系呢?
时过凌晨,第一天已经过去。
夜晚,教廷发出广播,公布今天的捐款。
“第一名六百万,第二名五百万。”
这是利维坦的精神图景,相当于全部人都是从零开始,前列只有精神图景内的本地人。
“第三名……”播音员顿了下,似乎疑惑这个名字,但依然忠实地读了出来,“席兹,五百万。”
席兹以五百万位列第三,这就是他今天卖课赚的钱。
“第四名……”
“第八名,师启,一百万。”
一直到第十名都是一百万。
这才只是第一天,有人选择冲榜,有人选择观望。
一件事很务实,虽说,百姓的钱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是有的。但越晚入场,能挤得就越少。
广播声宣布,”剩余排名不再播报,请上官网查阅。”
声音没有消泯在夜色中,广播停顿了下,在夜色中道,“为优化营商环境,依靠人口红利及创新红利激发市场主体活力,中枢将于今日向下放仪式技术,请上官网查阅。”
“本次仪式共公开三种技术,敬请期待。”
“提示:仪式剩余三十天。”
之后,广播声彻底散于夜色,车内依然一片寂静。
新技术。
部下不自在凝望着夜色,回过头,想询问先知的意见,“先知,接下来……”
他在窗户流动的倒影上,看见先知的模样,斑斓的光影在空洞的面具上挪移,唇角一动不动。
倒影内,先知道,“去接我的孩子。”
——
凌晨三点。
补课班尽是朗朗读书声。
新教师敲开办公室的门,不满地质问,“领导,凌晨三点了,怎么还让大家读书?”
办公室内,席兹面前的终端亮着,上面分明是官网的捐款排名,下一刻,屏幕一熄,席兹笑吟吟看过来,问,“那你想怎么办?”
“应该征收深夜自习费。”
新教师冷冷道,“让他们免费自习,真是便宜了他们。”
“啊,”席兹轻快首肯,“好,那就这么做吧。”
他话落下,没多久,门外马上传来一阵哭喊。
“不要赶我回宿舍啊,我必须要深夜学习。”
“我少学着几个小时,很可能无法专升本。”有人惊恐道,他完全想象不到专科的自己,会在互联网被怎么嘲讽。
“我少学这几个小时就考不上公了!”
为了争取深夜学习的权力,大家只好排着队交钱。
教师满意道,“交钱不就好了吗?”
“席兹校长虽然拟态是鸟,但依然对外地人很好,并不介意收你们的钱。多好的鸟啊。”
席兹的账户又是不少钱到账。
席兹支着下巴,低眉,重新打开终端,看向排名,“时运……”
他反复翻找,确实没有时运的名字。
“捐得很少么?”
席兹思索,“亦或是攒起来了吗?”
她应该已经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就在精神图景中,且混得比她好得多。
她费了那么大的劲赢过他,拿下利维坦的大脑,现在,就甘心让他待在精神图景内?
她就这么沉默,甚至不来质问他?
席兹喃喃,“你怎么不来找我呢?”
得知自己输了会甘心吗?
她不来找他,都让席兹以为,没有再次战胜她的机会了。
对时运,他盟友的评价也平静又笃定,“她只是没钱吧。”
盟友漫不经心,“时运的性格又不会存钱,如果她有钱,估计会一次性全捐了,说不定现在靠抢别人的钱,才能吃得起饭,而不是被当成饭吃。她……”
“不足为虑?”席兹好奇,“你们很熟吗?”
席兹笑着道,“上面也没有你的排名,你也没有钱吗?”
“是哦。”盟友道。
不知道在回应哪个问题。
盟友的产业确实还在发展。
但对席兹来说,补课班不断扩展,就算他接下来什么都不做,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收入。
办公室外,依然生机勃勃,万物竞学习。
老师道,“现在少考一分,少一个名次,往后上不了更好的学校。”
“上不了更好的学校,就拥有不了更好的工作,和别人的差距将指数级地增大。”
鱼灵一直学到天泛白。
再学一点,鱼灵告诉自己,再学一点。
天资愚钝,如果能用金钱与勤奋弥补就好了,但她这两方面也不如别人。
补课班要卖夜间补课,她买了。
补课班卖单人带书桌的宿舍,她买了。
补课班卖书,她买了。
问题是没有钱……
鱼灵甚至查询各种平台,试图借贷,但没有,什么都没有,所有人都在捐款,肯定没人有余钱等待回款。
鱼灵看别人通宵学着流出了鼻血,依然聚精会神地刷题,艳羡充斥了她的心,如果她也能如此全神贯注就好了,“怎么才能像你一样?”
同桌一抹鼻血,淡淡道,“网赌清醒一下。”
“……网赌?”
莫名其妙,鱼灵攥了下包里装着浅红色液体的水瓶。
她似乎实在没什么天赋,总是学不会,连熬夜都做不到,学习学的半梦半醒,梦见所有人都一路向前,自己一个人被遥遥落在最后,为什么总是学不完,为什么总是学不会?惊醒时,生存根底的恐惧浸染全身,冷汗直冒,大家果然都在学习,梦成了事实。
她直直对上了校长的眼睛。
亮起的天光下,阳光贴在席兹的羽毛上,正用面具下玻璃球一般的眼睛看着她。
教师已经开始指责,“不学不要影响学习的人。”
“大家都是花钱来的,你一个人浪费一百,教师五十个人,你就浪费五千。”
教师道,“这五千应该赔给校长。”
“她好像上的是两千班,但我们都是三千班,仙凡有别。”
“让她去厕所学习吧。”
“差生就给我专专分分的把分数纹脸上。”
但校长下压了下手掌,恐惧瞬间充斥了鱼灵的心。
“算了。”
席兹却道,“先算了。”
他上前,拍了拍桌子,将一个平板递给她,对她笑了下,说平板比纸质学习效率更高。
“有睡眠监测提醒功能。”席兹道,“不过平板最近涨了价。”
“不喜欢也没关系。”
席兹道,“要使用中枢昨晚公布的新技术吗。”
“【改造】,顾名思义,是人体改造技术,据说,是中枢在仪式中祈祷而来的技术。”
这技术在未来已经成熟普及,每位投简历的员工,都要强调已经自费装载脑机,对上鱼灵惊恐的目光,席兹莫名其妙了一下。
现在的教廷,接受不了新技术吗?
但现在的教廷,从哪里来的技术?
公告说“仪式技术”,从仪式中得来吗?
席兹不断思索。迄今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恨人党。
“试试吧。”席兹对她弯着嘴唇,同时拿走了桌面上的卷子。
转身一瞬间,席兹神色淡了下去,将卷子折起揉皱扔在垃圾桶中。
卷子上没有答案,只有密密麻麻痛苦,怨恨,不甘,焦虑的呓语。一整夜,鱼灵就对着毫无意义的文本,不断尝试解题。
席兹低着眼睛,平静想,……这不是什么都没学吗?
她其实,快被污染疯了吧,似乎完全不把自己当人看了。
不过拟态就是如此,活得像个虫子,就只有成为虫子才幸福。活得像个机器,就只有成为机器才幸福。
所以身体改造,确实能抑制污染。
席兹想,自己姑且做了好事,在将没有价值的学生们扔给商容之前。
席兹背后,鱼灵打开了网赌平台,老板姓商。
她倒扣终端,手指颤抖。
浅红色液体的水瓶在桌洞中发出被牵连的滚动声,可她完全顾不了了,身体内部狂喜的嗡鸣声,将水瓶声彻底冲溃。
自己有了身体改造的钱。
她一路跑下楼,急匆匆掠过街道,带起的风无比轻快。
天光下,时运摘下兜帽,看了眼她的背影。
好像有点眼熟。
“……”时运想起是谁了。
她回头警惕看了眼利维坦,确定它没有拿水管,才能收回视线,继续叫卖自己的药剂。
利维坦平静看着她,姿态隐约疏远,只低低叫了声,“嫂子。”
昨天晚上,为了省钱,她们只租得起单间。
利维坦黏黏糊糊,触手完全把她卷到怀中,让她窝在触手中,每条触手似乎都有自己的个性,有的很放肆,有的只是摩挲。
吸盘吸附不了她的皮肤,就吸附睡衣,吸盘张合发出的声音也黏黏糊糊。
其实是他故意发出来的。
像在撒娇。
时运很好脾气,周围凉凉滑滑的,被彻底裹进去感受并不算差,利维坦一边叫她嫂子,一边将触手腻歪地卡入她的大腿,缠住她的胳膊。
时运转过身,想把触手拽开,就见一条与众不同的腕足缩在阴影中,异样光滑。
好奇怪。
时运聚精会神凝视一会儿,利维坦就在耳边说,“嫂子,不要看了,你这样我好害羞。”
时运彻底背过身来。
时运听见了教廷的广播声。
“为优化营商环境,依靠人口红利及创新红利激发市场主体活力,中枢将于今日向下放仪式技术,请上官网查阅。”
“本次仪式共公开三种技术,敬请期待。”
“提示:仪式剩余三十天。”
而闭上眼后……
时运听见了系统的播报声。
【嗡——】
她当时诧异了一下,精神图景中,怎么会有系统?从前,她不管在精神图景中度过几天,系统都不会说话。
随后,时运瞳孔收缩,无名的恐惧彻底浸染了生存的根底,她近乎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发凉颤抖。
系统说,【day-30。】
时运从不知道,竟然能有负数。
这么可能有负数?
利维坦的触手绕过她的腰,声音还轻轻的,“嫂子,你刚刚怎么那么看我呀?”
一下瞬间,触手被用力一扯,时运已然掐住了它的喉咙,质问,“这精神图景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究竟是什么仪式?”
“为什么仪式会公开技术,为什么仪式……”
时运声音开始颤抖。
……为什么仪式和系统的倒计时正好相符。
这究竟是什么仪式?
要么布什么技术?
利维坦只是用深蓝色的眼睛静静地,平静地看着她,眼球色泽稠浓幽暗,是属于死人的眼睛。
他声音还是轻轻的,“嫂子……”
他说,“我听不懂呢。”
第258章 冷冷二百五十八笑 污染的开始
四目相对。
夜幕中深蓝的眼睛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像一切都浸没在里面。
时运深深凝望着他。
她开始只是为了调查利维坦身上的秘密。
利维坦将她带离了教廷,也曾经是攻略目标之一,她好奇他的过去,所以想办法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
但利维坦会和系统有关系吗?
不见得。
但系统说,它是因为世界受到污染,主要角色发生畸变,才会带她来——
时运从后背泛起凉意。
目光停滞在利维坦的脸上,从他身体里海洋的凉意渗出来,湿湿地裹住她,手脚麻木,动弹不得。
她心底浮起一个猜想,会不会……
……这个世界的污染,可能和利维坦记忆中的仪式有关?
她掐着利维坦的脖子,对方似乎终于难以忍受了,睫毛开始颤抖,发出了隐约的喘息。
时运如梦初醒,缓缓松手。
但她没有跨下他的躯体,而是持续性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现在提示是day-30。
而三十天后,就是仪式,世界发生了畸变和污染,系统到来。
时运低声,“……我再想想。”
良久后,利维坦又开始叫她嫂子,时运才换了个姿势,背过他,躺回床上。
他用肥润的触手去碰时运的背,尝试重新绕过她的腰,被躲过去了。
触手有点委屈地耷拉,嫂子,嫂嫂,在记忆中,嫂子分明不是这样,嫂子会整个人都被它裹住,被它亲被它抱被它嘬被它吸,被它舔到身子软乎乎的,还会揉着它肥嘟嘟的腕足夸它是胖宝宝肥宝宝,让它脑子都晕晕懵懵爽爽的,羞答答说着爱嫂嫂,就和嫂嫂私奔了。
总之记忆中是这样。
现在,同床异梦,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触手缩回去啜泣。
其实只是一团肥肉在痉挛。
利维坦安抚了安抚它,于是触手再次羞答答去戳嫂嫂的后背。
时运骤然起身,忍无可忍将枕头横在他和她之间,再把脑袋埋在自己臂弯间。
触手不动了。
利维坦也背过身,却是将自己的枕头横在他们间,然后轻轻推了推她的枕头,示意时运不要枕自己胳膊。
他看时运没反应。
所以利维坦也缓缓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腕足,将脑袋埋在臂弯间,彻底不动了。
今早出门卖药,利维坦也不再竖着水管,威胁别人买药。
时运心不在焉,也并不在乎他的反应。
她的视线停留在桌面上摆放的水瓶上。
阳光在水瓶中晃荡,她看见人影从倒影中掠过,时运愣了下,抬起视线时,只来得及看见对方迅速掠过的背影。
那人是……
好像叫鱼灵。
至少昨天鱼灵转账买她药时,显示的是这个名字。
“她要去哪里?”时运目不转睛,肘了利维坦一下。
利维坦低下头,轻声问,“嫂子,还在生气吗?”
“本来就没生气。”时运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她只是不确定,利维坦知不知道这一切。
利维坦收回视线,看了眼时运指向的方向,这次,他回答,“应该是,人体改造。”
——
不止是鱼灵。
事实上,补课班大半学生都尝试了人体改造,学习工作从此更加事半功倍。
席兹计算着今天能赚多少。
想了想,席兹吩咐,“自己上课太不努力,带上家长一起上,让家长也来买课。”
耳边突然响起文尔的声音,他问,“情况怎么样?”
“不错。”席兹笑道,“没人比我捐得多。商容,师启,他们捐的都不如我,而时运,她完全没有消息。”
席兹的目光投向窗下,被改造的学员们,就像是归巢的倦鸟一样渐渐回来上课。
有人改造了大脑,有人改造了肢体,外形与原先迥异。
席兹看见改造躯体的学生一把夺过别人的铅笔,还冷笑,“我马上就能考上公了!你现在送我,还不算行贿。”
被抢的人着急,“你都要考上公了,不更应该好好待人。”
学生冷笑,“不收贿,我不是白考公了吗?不欺负人,我不是白改造身体了吗?”
席兹一瞬不错地盯着,忽然问,“利维坦的精神图景内,究竟有什么?历史中,教廷从这时开始繁荣,中枢的先知们公开了技术。”
席兹低下视线,“开始是躯体改造……”
“然后是商场。”
课堂内爆发出一阵阵狂喜的呼声,喜上加喜般,“改造完没钱了也不要紧,现在可以贷款了!”
“现在还有好心人还开放贷款?”
“捐款不是限时一个月吗?我们贷了,他捐什么?”
“好心人这次是一周一还。”
“但我们没钱还怎么办?好心人这都愿意放贷吗?”
“对!而且老板还开了赌场,大家可以先赌后贷,先贷后赌,可以说金钱无尽啊。”
大家都觉得这人实在是太好心了。
“商容?”文尔反应过来,沉吟了下,“你也小心,等明天,你的捐款排名未必能保住。”
“因为一周后,公布的技术是商场。”席兹道,“商容大概因为他们还不起贷款,而把他们直接摆在货架上。”
改造后的肢体会被直接贩卖。
但商容会赢吗,席兹认为也不见得。毕竟商容可能有着起码的道德,或许也不是道德,只是商业交易的惯性,总之,商容起码只贩卖被抵押的器官,肢体。
而师启却不同,师启可能什么都卖。
师启近乎是产业链,没有核心竞争力,同行又太多,这也意味着,他出头的手段比旁人更血淋淋。
席兹垂着视线,声音没有波动,“而最后一项公布的技术,是工厂。”
工厂的生产对三人都有利。
补课班,商场,卖肉场,一切都因为需求的增加越来越火热,席兹难以判断,届时,谁会赚到最多的钱。”改造,商场,工厂,三项技术。”
“加工,贩卖,生产,三步走。”
完善的工业化流程,就是教廷辉煌,甚至推广到其它国家的原因。
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仿佛看见一座座大楼拔地而起,一位位亿万富翁自此起家,一个个品牌开始诞生,一切都走向辉煌和光明的明天。
席兹也感到心脏发麻,发颤,因为血液向心脏流窜,止不住地四肢发凉。
大概是因为未来的崇高。
席兹听到自己用轻快的声音说,“而开始推广这一切的仪式,就是起点。”
“是吗?”文尔不置可否。
席兹笑了下,又好奇问,“所以,仪式内有什么,你不是和利维坦认识吗?应该对它精神图景内的仪式一清二楚才对。”
文尔只道,“我知道,所以席兹,如果有可能,你必须确保,只有你进入了仪式。”
文尔声音严肃,“你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仪式内有什么。商容,师启,都是竞争对手,你需要想方设法除去。”
所谓赚钱的竞争,比的就是谁更能压榨。
联邦的工人三年就累死了,而教廷工厂压榨的不够狠,工人五年才会累死。所以教廷因为竞争不过联邦,丢了市场。
“那时运呢?”
“她……”
文尔顿了下,似乎也没想到,但依然道,“时运在卖水。”
席兹诧异。
他以为时运正灰头土脸埋头在流水线。
他知道时运可能混得不少,却没想到这么差,别人要么开补课班,要么开赌场,基本都有了数不清的员工,而时运……
时运正灰头土脸卖水。
—
师启也问,“时运现在如何?”
季然慢腾腾,“时运她,在卖水。”他挑了重点,凝重道,“时运旁边的人一直叫她嫂子。”
“嫂子,她结婚了吗?”师启带笑问,“依靠婚恋分享财富,也是迅速敛财的方式。”
师启知道有人会因为太恐惧时运的穷味,而想和她分享财富解决一切。
师启喜欢这个称呼,感慨,“如果我同时运结婚,小胜和景和,也该叫时运一声嫂子。”
季然道,“似乎是时运结完婚,和弟弟私奔了。”
季然继续道,“好消息,说明时运没有靠结婚敛财。”
时运,真的在勤勤恳恳卖水诈骗。
虽然是好消息,但季然惊奇地发现师启不说话了。
人来人往,大多数人仅仅抱着尝试的态度买药,不怎么相信,买了之后就放回包内。
但依然买了,因为除此之外,他们也没什么办法了。
季然看时运生意不好,但桌面的水依然渐渐卖完。
偶尔水卖完之后,时运还会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地又抗来一桶矿泉水,然后往里面加料。季然越看越欣慰,觉得时运像个资深诈骗犯。
天色渐黑。
时运似乎终于发现自己生意不好了,望着水瓶沉吟,最后似乎没办法了,开始收拾摊位,紧接着,时运一抬头,似乎愣了下。
季然从她的视角看去。
那人是……
季然忘了,只能看见这人的头颅肿大了一圈,似乎是做了人体改造。
季然觉得好亲切。
开始的教廷还有些原始,但随着时间发展,越来越接近他印象中的世界了。
这人还在跟妈妈打电话,“妈,你也报个补习班吧。”
“我看网上别人家的家长,都四十五岁还能考研究生,怎么妈妈你就做不到?”
“你看看别人家的家长,你天天就知道耍。”
“妈,你快看我转发的视频,对,就是这条家长学历对孩子影响有多重要。”
“你说你钱都供我读书,你没钱再读书了吗?”
鱼灵微微一笑,说,“不要紧,我们可以贷款。你也来教廷吧。”
曾经鱼灵困于家族羁绊。
但现在,羁绊竟然可以提现了!
简直就是时代的进步。
季然越看越亲切,暗暗想,终于到他熟悉的领域了,世界都渐渐有序起来,等提现完妈妈,还能提现尸体。
季然越看越亲切,自己的太爷爷也九十了还在读书,前两年成AI了,听说成为AI也在学习。
这就是家族传统。
不止全家,更是全民学习,全国学习,实在太有读书氛围了。
鱼灵晃着改造过的头往前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在干什么?”
鱼灵回头,瞳孔惊恐地收缩。
时运抿着唇看她,面前还铺陈着矿泉水瓶。
鱼灵恐惧,是她!
就是这人,强迫她买了根本没用的水。
现在,时运又盯着她,问,“我卖你的药你喝了吗?”
鱼灵在时运的视线下,止不住后退,还只能绝望地听时运道,“你现在再来买一瓶。”
鱼灵找借口,“我没有钱了。”
时运道,“那我免费送你,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喝。”
鱼灵惊恐,她寻思,用她试药,应该给她钱。
她们对峙的时间,周围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人以为这是广告,出于本能,在等待广告结束,有人是真心好奇药剂功能,也有人是没有工作,所以纯凑热闹。
“这是什么药?”
“她说这药似乎能祛除污染。”
“真的吗?”
不知不觉中,污染确实在扩散,大部分人都不敢去查,学习与工作太过繁重,玩一真查出问题怎么办?时间,金钱都是负担、不如不查,不如在这种路边随便来点药。
明知是假,但万一是真呢?
一时间,不少人视线都有所意动。
被时运叫住的鱼灵僵着身体,痛苦地想,用她打广,也要给她钱的。
可时运只紧紧盯着她,手指拧着水瓶。
那眼神……
鱼灵感到脑机因为过载发烫,整个人也有些意味不明的难过,“我……”
鱼灵道,“我还是花钱吧。”
她想,她是怕时运会动手。她也只能这么想。
时运将水瓶抛给她,当着众人的面,鱼灵一饮而尽,脖颈的皮肤随着吞咽声起伏。
不用鱼灵自己说。
周边的人也能看见,她的皮肤渐渐红润,视线恍惚,捂着嘴唇,通宵学习的疲劳散去,热流顺着口腔,淌进食堂和胃,她近乎要发出喟叹。
这药……
这药竟然是真的。
鱼灵再次抬眼时,时运的摊位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大家一哄而上去购买剩下的药。
季然都愣了下。
是真的药吗?那时运怎么会有?哪怕在后世,药也集中在教廷,联邦寥寥,更别说制造的难度。
那么,是兴奋剂缓释剂之类换七八糟的药兑起来吗?
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不管是亏本做生意,还是时运真有药,每种猜测竟然都不可思议,会有人物美价廉吗?
……时运。
他看着时运继续卖药,她似乎根本没有原材料。
季然甚至无法出声,心脏砰砰直跳,匪夷所思的猜想像把他淋了一遍,以至于有些窒息,一瞬间,繁多的思绪涌入大脑,大脑彻底乱了。
时运为什么还在卖药呢?
为什么不去打工呢?
时运的性格惹人青睐,大家都喜欢她,师启喜欢她,季然并非看不出来,如果她去找师启,师启也一定乐意帮助她。
乐景和也喜欢她,他对她的喜爱表现得那么浅显,容易解读,似乎总出于种粹的同仇敌忾。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所以也有人模仿着时运,学习她的人本位,学习她的种粹,试图也能入眼,乐景和总是展现厌烦又冷淡的模样。
那之后,时运在直播中表态她就是爱穷。
于是更多人表现出穷样,却根本凑不到乐景和跟前。
大家研究他们是喜欢呲牙的狗,还是喜欢摇尾巴的狗,是喜欢穷的狗,还是富的狗,这让季然觉得其乐融融,真把自己当狗了呀?
挺好。
当人固然不错,但当狗更海阔天空嘛!
更何况也不是狗,现在都讲究狼性文化了!
他一味地盯着时运,感到每个细胞都在颤,有什么死去,也有什么活过来。
师启问,“时运的水卖的怎么样?”
屏幕上,利维坦一边叫着嫂子,一边策划,说时运马上就能从小摊开到实体,再放开加盟,说时运马上就能做大做强,成为首富,捐款第一也是指日可待。
短暂的沉默后,季然笑着回答,“也没什么。”
“……是吗?”
师启不再问话了。
屏幕上,利维坦低着头,凑近时运,“那嫂子,别人健康了,你怎么办。”
“血说不重要,也不重要,说重要,那比什么都重要。”
时运偏头看他。
季然没听到回答。
季然听到了室外急促的脚步声,“砰——”锁好的电子门被硬生生撞开,室内链接着利维坦大脑数据的投影都随之一颤。
鱼贯而入的黑衣保卫从中分开,季然看见从中走出一位金发青年。
柏星阑视线扫向投影,他问,“这是什么?”
第259章 冷冷二百五十九笑 席兹拧开了
柏星阑的视线缓缓落在投影上。
投影内的场景显然是异域的街道,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人群中心,便是时运。
周围人群汹涌,全来求她的一瓶药。
有人欣喜若狂,“有了这药,我就能多工作了。”
有人恳求,“你卖给我吧,有了这药,我就不用去医院了,我是外地人,没医保。”
有人才买下,当场就灌进胃部。
鱼灵也想再买两瓶,但她不好意思,她已经误会了时运,更别提,这些药似乎应该给更需要的人。
所以她隔着人群,嗫嚅了下唇,就悄悄离开了。
鱼灵暗暗想,她给其他品牌写好评得到的好评返现,都要用来花给时运。
时运身侧,站着他不认识的男人,黑色纤细蜷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袍下的腕足始终缠弄搔弄着时运的小腿,皮肉相贴,亲密得不得了,也温柔小意地说,“嫂子,生意变好了。”
“嫂子,好多钱。”
“……嫂子?”
水越卖越多,时运却不说话了,她的目光聚焦在人群中,一动不动。
利维坦困惑地重复,“嫂子?”
咣当一声,水瓶从她手中跌落,被腕足卷起接住。
而时运的视线越过人群,直直看向鱼灵的背影。
前方传来提示音【你使用了拟态能力:你可以通过被压迫,被剥削,同比增强自己的能力】
……怎么会?
精神图景内,怎么会响起提示音。
时运的视线迅速偏移,扫向周边喝下药的所有人。
近处传来【你使用了拟态能力:你可以通过被压迫,被剥削,同比增强自己的能力】
远处传来【你使用了拟态能力:你可以通过被压迫,被剥削,同比增强自己的能力】
所有喝下水的人,都向她传递了提示音。
时运猛地反应过来,因为精神图景内,她的血本质也是精神力,同精神图景的精神力交融,建立了链接。
那点血混在水中,被饮进胃中,似乎有某种寡淡的联系开始建立。
时运回神时,听到身侧,有人正在恳求她,说上有八十岁老人,下有六岁小孩,都需要工作,都需要这药剂。
时运偏过头,直勾勾凝视着这个人。
利维坦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腕足也在半空中轻轻挥了下,他在她耳边提醒道,“他在倒卖。”
这人嗫嚅了下,正准备离去,却被时运直接拽住领口。
在利维坦诧异的视线下,时运硬是拧开一瓶,生生灌进他的嘴唇,随后,她的力气一泄,手臂彻底垂落。
“……怎么你也是?”她轻轻道。
时运听见了提示音。
【你使用了拟态能力:你可以通过被压迫,被剥削,同比增强自己的能力】
提示音越来越多。
这里,竟然所有人、每个人都活在压力和痛苦中。
药越卖越多,提示音也越来越多。
利维坦垂着视线凝视她,她的视线没有错开,肩膀也有些发颤,利维坦没有评价,只是抚过她的肩膀,道,“我们生意会越来越好,不管谁都比不过我们。”
“马上就结束了。”
利维坦语气轻轻的,并不是安抚,单纯陈述,“可能他们会使些手段,但马上就结束了。”
“使什么手段?”时运忽地问。
利维坦只是看着她微笑。
时运低声,“……我明白了。”
确实还会继续使手段,时运清楚,现在教廷的力度,远远比不上未来的联邦。
为了牟利,博得捐款排名,这一切竟然只是开始。
面前的居民祈求着她的药,耳边,提示音始终不停。
精神图景外。
柏星阑看见时运抬着视线看利维坦,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我们不继续卖了。”
利维坦一顿,“什么?”
时运认真回答,“卖药救不了教廷,考上补课班,不如打进补课班。”
利维坦笑起来。
有的腕足帮时运收水,有的腕足凑过来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吮吸时运面庞和脖颈的汗滴。
柏星阑想,……馋死了。
她的爱人不会这样,不顾脸面,也不顾场合。
直到腕足被时运拍开,她很无奈的模样,让它帮忙干活。
她的爱人也不会这样,不会让她这么辛苦,他是真心对待她。
有的腕足累着了,往回缩,利维坦就托起来给时运看,丑陋肥润的腕足在他苍白的手心颤动,又在时运的视线下羞怯地缩成一团,“嫂子,我们以后也要个这样的孩子吧。嫂子,它能回到它出生的地方吗?”
柏星阑更不记得她的爱人有弟弟。
她的爱人不会这样,不考虑时运的身体,让时运干活,还要将丑陋的触须塞进她的身体。他不会给她这么大的压力,不会将所有的担子都压在她的肩膀上。
不会像那个触手,好吃懒做,摆摊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把自己养得那么肥。
他才是她的爱人。
他爱她,真心爱她。
只会帮她,想方设法地帮她。
比如现在。
“这是利维坦的精神图景。”柏星阑陈述,“你怎么得到投影数据的,应该需要精神图景内的人向外传递。”
“只能说明,精神图景内,不止有时运……还有谁?”
季然是师启的人,是师启吗?但只有师启吗?
季然没有回答,摆出很新奇的样子,对他弯起绿色的眼睛。
柏星阑迅速整理线索,“时运提到了补课班,补课班内是谁?”
不管是谁,既然此时选择了悄悄进入精神图景,那就只能是时运的敌人。
季然可以纵览精神图景。
补课班那个人,在精神图景外,也必有接应的人。
他绝不能让那个人将情报传递进精神图景。
因为自己是时运的爱人、名正言顺的爱人,唯一站在她这边的爱人,只想真心帮助她的爱人,他会帮她。
季然靠在椅背,姿势散漫,胳膊轻轻晃着,柏星阑只能看见他半截侧脸,季然没有神色。
半晌,季然扬起了头。
“席兹。”没有任何谎言与矫饰,季然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
他说,“恨人党和师启一样,都好奇利维坦的精神图景藏了什么。”
“……”
柏星阑颔首。
——
精神图景内又过了一天,补课班生意越来越好。
现在,上至九十岁,下至三岁,所有人都在埋头学习。不得不说,年龄从10岁-20岁,扩充到3岁-90岁后,利润又翻了几倍。
可以说是学一人,穷一家,越学越穷,钱都交给了补课班。
但总不能不学吧。
席兹校长就说,“大家都很聪明,只是不好好学。”
偶尔还有人问,“校长,九十岁也要读书吗,是不是不合适了……”
“校长,三岁就开始学习吗?”
席兹总是笑着颔首安抚,“先这样,等未来会变好。”
鱼灵也问,“校长,真的吗?”
席兹则用笃定的语气说:“未来,所有年龄都会待在自己应在的岗位上。”
未来,中年人早早猝死,被家人提现尸体。小孩则在工厂,不合格便不能出栏。补课班只有需要学习的年轻人。
还有人问,“校长,头疼,眼睛疼,身体疼正常吗?”
席兹笑着回答,“正常,都正常。污染也正常。”
席兹:“现在觉得遭受污染,只是因为不够契合拟态,等未来,人们会越来越契合。鸭能活得像个鸭,鹅能活得像个鹅。”
像鹅被灌食制作鹅肝一样。
大家每天都能在工厂里灌食,脑机接连大脑,大量灌输知识。
席兹笑着描述,“未来,鸭拟态能被当成鸭对待,鹅拟态也会被当成鹅对待。”
慢慢的,他笑容消失了,心不在焉。
这是四十年前,是爱人党治下的世界,既然明知爱人党治下的世界会越来越好,他又为什么会离开爱人党,来到恨人党?
席兹只停顿了一秒,过于短暂的停顿,甚至没有干扰课堂的氛围。
学生们一听,都觉得太有盼头了,赶紧低头继续学习,不然就赶不上这么美好的未来。
鱼灵也向往这样的未来。
但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迎来这样的未来。
……她还不起贷款了。
鱼灵犹豫了犹豫,想对妈妈发消息,[妈,你能给我钱吗?]
可妈妈五十了,也正是读书的年纪,难道她要拖累妈妈,让妈妈无法中年大学习吗?
那要去借其它贷款吗?这个时间,仅此一家放贷。
要去赌博吗?赌输了,大不了跳了。
或者——
鱼灵手指伸向桌洞,依稀听见了水液晃动的声音,冰凉的水落在手心像在发烫,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浅粉的色泽,入口的感觉,现在,无数人都对这瓶水趋之若鹜。
那么,要卖出这瓶水吗?
只要卖出这瓶水,拿到钱,人生一定会不一样。
甚至只要再次喝下它,那种愉悦快乐一定能让她再次面对现实。
“咚,咚——”
戴手套的手指轻轻叩叩桌面,鱼灵顺着抬眼,是校长。
黑色面具下,席兹正低垂眼睛,问,“你要把器官抵押吗?”
“器官也可以抵押吗?”
席兹带着笑,不认为会得到拒绝。
她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但席兹没想到,鱼灵竟然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急切对他摇着头,说不。
“我也不会强迫别人,提议罢了。”席兹诧异,但这也不值得他在意。
他询问了其他人。
需要抵押的不止鱼灵。
被拒绝一次,被拒绝两次……
再次被拒绝,眼看这人手臂伸进书包,席兹耷拉着眼皮,笑了声,夺过书包,笑吟吟地拎着问,“里面是什么?”
这人面色苍白,仿佛如临深渊。
席兹的笑容褪下,他再如何,都能意识到不对。
这些人表现极其相似,仿佛悬崖勒马,仿佛极其确信,自己有其它救世主,怎么可能?
席兹不再作弄,也懒得故弄玄虚,直接将书包内晃荡的重物拿出。
这是——
——一瓶水。
浅粉色的液体,呈在水瓶内,晃着水色,他从水面的倒影中,看清了自己收缩的瞳孔,痉挛的眼部肌肉,一种如临大敌的神色。
周边的学生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瓶水,有人脖颈的喉结不住滚动。
席兹迅速侧身,翻起桌洞书包,一瓶。
又一瓶。
再一瓶。
席兹一桌桌翻,又猛地听到讲台上也传来水瓶跌落的声音,从候鸟教师包内跌落,候鸟还仓皇地看着他。
所有人都有……
“你们这是,跟时运买的?”
席兹停顿良久,“我给你们的工资,你们就用来买时运的水?”
候鸟教师点头。
席兹侧首,看向学生,“我给第一名的奖,你就用来买时运的水?”
第一名点头。
“我给你们这些穷鬼减免的学费……你们不是交不起学费,而是去买了时运的水?”
穷鬼学生也点头。
席兹没忍住泄出笑声,他辛辛苦苦建立的补课班,怎么成了时运卖药的根据地?
他们对时运,比对他这个校长还欢迎,席兹简直想问,难道上学是时运的任务吗?
难道学习是给时运学的吗?!
窗边还传来欢呼,说时运又来卖药了。
席兹冷声,“整个楼道就你们班声音最大,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席兹随意拎起一瓶水,夺步至窗前,目光落在时运身上,阳光下,她整个人被映得发白,闪耀,像早就在视线中模糊的记忆。
时运扬起视线,看向他,没有后退。
席兹也对她笑,难以否认,其实他带有愉悦的意思,许久不见的敌人,同为幻想种的敌人,他相信会加入恨人党的敌人。
但现在,他想一瓶直接淋给时运,让时运清醒些。
席兹拧开了瓶盖。
第260章 冷冷二百六十笑
席兹的眼帘被漆黑的羽毛遮挡,面上还停着笑,期待又欢迎的姿态。
时运蹙着眉,觉得席兹实在没有小偷的自觉,他身体撑在阳台上,甚至用展示的态度将药放出窗户,绷着黑手套的手指抵住瓶盖。
席兹身后甚至传来了急切的阻止声。
“别——”
“这很难买啊。”
不是因为贵,而是因为太便宜了所以才难买。
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盯着这瓶水。
仅仅是即将从狭隘瓶口溢散的气味,就足够让人做出空咽的动作,贪婪又渴望,受欲望支配,被快乐勒索。
甚至有人开始抱怨,“整个班就校长声音最大!”
“校长这么闹,一人浪费一分钟,一个班就是两个小时,都怪校长,我要考不上大学了。”
席兹动作没停。
彻底拧开后,阳光下,满当当的液体彻底展露出来,折射着水光。
周边氛围,都要被隐约的气味沾湿。
只要席兹的手指一弹,瓶盖连着水瓶内的液体,便会彻底洒落。
身后的声音却忽然停了,不再指责或阻止。
几乎所有人,全在汲取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就像仅仅气味,就足够抚平大脑中所有的烦躁,让人安心,再次响起恳求声的时候,真诚又微弱。
“哪怕校长,你自己喝了呢?”
“因为很珍贵,所以至少别……”
席兹还是没有动,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紧攥着水瓶,没有收回,没有活动,一动不动。
哪怕时运最后抬起视线看他,他还是没有动。
这是……
这段时间,时运就在卖这些东西。
这个补课班明明是他办的,但时运来了之后,学生们却摆出一副要拥护时运的模样。
“时运能来这个补课班,真是这个补课班最大的荣耀啊。”
还有学生推出他买的椅子,非要让时运坐。
但时运直接掠过,推开教室的门,视线透过空气,直直看向仍站在窗边的席兹,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席兹终于偏过头,平静地将手中的水瓶搁置在窗台上,被耳羽遮挡的面上没有表情,“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因为这是我订下的精神图景。”
时运重申,“你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们让我很生气,在这里为所欲为也让我很烦。”
“……算了。”时运像懒得沟通了,径自上前。
过去,席兹面对她,总会展现出微妙的轻松与愉悦,但这次没有,他一动不动地任由她上前,攥住他的领子,任由自己的身体被时运钳制后仰至敞开的窗口。
他的上半身几欲悬空。
风从席兹耳边呼啸而过,失重感随之而来,唯一的保障就是时运的动作。
而时运,正无比认真地问,“在精神图景内死了,会退出精神图景吗?”
她低垂黑色的眼睛,“还是真的会死。”
声音轻轻,消散在他背后的蓝天。
席兹忽然笑了声,抬手攥住她的手腕,“怎么不能来?你有想知道的事,我也有想知道的事,我这不是现在就知道了吗?”
时运烦躁地甩了甩手腕,甚至懒得了解席兹来此的目的。
此时,席兹的精神图景终于接通了外界。
文尔沉凝发来提醒,“时运——”
方才,联邦的人不由分说地找到了恨人党,强硬地要求切断他们与利维坦精神图景的联系。
是柏星阑。
时运此子心机深沉,恐怖如斯,竟然偷偷养狗!以至于明知时运要来找席兹,他却无法告知。
文尔声音一顿,才发现席兹和时运对峙的姿态。
时运正紧紧攥着席兹的领口,席兹上半身完全悬空,身后风声呼啸。
“晚了。”席兹话音无奈。
“也没什么。”文尔道,“你总不会对付不了时运,你的拟态可是鸟。”
就算时运将席兹推出窗户,席兹也可有翅膀。
“况且,在赛场上,你和时运就旗鼓相当,那还是受限于场地,在精神图景内,你更没有理由输给时运了。”
席兹是幻想种,而这里是同宗同源的利维坦的精神图景,他在这里如鱼得水,如鸟得天,断没有输的理由。
可文尔话音刚落,就见时运抽回胳膊,速度快到他没有看清,天旋地转,一阵响声从席兹背后响起。
整个过程一秒都不到。
文尔瞳孔收缩。
几秒后,他和席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时运硬生生折了其中一支翅膀。
以速度著称的鸟类,竟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为什么?”
进入精神图景前,时运还和席兹旗鼓相当,这才短短几天……
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进步,简直就是碾压。
“这可是利维坦的精神图景。”
时运跟利维坦,不可能比席兹和利维坦还亲密。
那时运怎么可能赢席兹。
席兹支起身体,他面上的耳羽有些耷拉,以至于原本的遮挡的严严实实的脸也有所暴露。
他看见时运站在他面前,面色隐藏在高处。
时运终于开口,声线冷清,命令的口吻,“把你的补课班给我。”
席兹笑了,黑色耳羽敞开,视线上扬,可不待看清她的神情,又是一模一样的天旋地转,一模一样后背的阵痛,一模一样的来不及反应。
他被时运秒杀了,再一次。
“……怎么可能?”
这次比上次更快,文尔哪怕在精神图景外,也什么都没看清,只能喃喃,“怎么可能。”
但就是发生了。
无论如何都要接受,文尔清楚,这就是事实。
“时运她……”
文尔终于想明白,为什么时运打败席兹如此轻易,她恐怕一直在隐藏实力,就是为了装着一手!
文尔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做生意,时运却在卖水。
她就是等着抢别人的生意,恐怖如斯!
现在,时运这个恶霸,还在宣布,“你的补课班归我了。”
恶霸的面色没有得意,颇为平静。
时运的背后传来欢呼,看热闹的补课班学生全在庆祝更换了校长。
“新校长好会霸凌啊!”
“这不是废话吗?不霸凌的话,不是白这么强了吗?这么强就是要好好霸凌啊!”
“新校长是不是很会压榨?”
“这不是废话吗?不压榨的话,不是白这么有钱了吗?资本家就是要好好压榨啊!”
“太好了,这样我们在补课班就能买药!”
“他们是不是在演戏,这样换了老板,我们就需要重交一遍学费了。”
时运转过头,“……”
回头时,她的神色终于变了,有些难过的模样。
“不用了。”时运低声道。
“以后,这个补课班就解散吧,大家不用被困在这里学习了……”
时运也不想听见那些提示音。
【你使用了拟态能力:你可以通过被压迫,被剥削,同比增强自己的能力】
她能力增幅这么大,全是因为这些人活在压迫中。
时运看向教师们,这些都是外地鸟,迁徙的候鸟们,他们活在压迫中,“你们不用在这里工作了,你们应该去……去更配得上你们劳动的地方。”
“他招工根本不是为了你们好,只是本地人更好压榨。”
时运听说教廷是自由的国度,候鸟们辛苦迁徙去外地,也应该为了更自由地活着。
怎么迁徙来,迁徙去,吃苦耐劳的基因,全被用在工作上了?
时运看向管理层,这些都是本地鸟,他们活在压迫中,“你们也不用在这里工作了,席兹领导层只招本地人,也不是为了本地人好,只是压榨起来更方便。”
时运看向八十岁老人,由衷劝道,“这个年纪该休息了,他劝你们读书,只是贪学费。”
时运看向三岁孩子,“去玩吧。”
时运看向二十岁的年轻人,真诚地说,“你们也不用借款读书,把时间都浪费在学习上……”
“他没指望让你们考上公,只是为了骗钱而已。”
其实继续读下去,内卷学历,对社会也不会有更多的帮助了。
他们的生命只是被用来延缓就业。
时运由衷地希望,哪怕是精神图景内,大家也应该更自由自在,至少不要活在压迫中。
就算她提升不了也没关系。
但时运说完,却没一个人走,没一个人离开。
时运僵着身体,眼珠缓缓在眼眶中转动。
她又听见背后传来席兹的声音,他咳嗽了声,才道,“他们不会跟你走。”
“他们都是自愿待在这里的。”
面前,这些人大都茫然地看着时运,然后轻声回应,“我们知道啊。”
有人心想,时运什么学历,也配教育他一个即将专升本的本科生。
有人心想,时运什么学历,也配教育他一个即将考上研的研究生。
有人心想,时运什么学历,也配教育他一个即将考上公的公务员。
“……”时运抿住了唇。
怎么都知道呢?
她一抿唇,反而许多人开始手足无措地安抚她,“我们当然知道啊。”
“书又不是白读的。”
他们当然无比清楚自己的定位,自己的境遇,在群众中自己的地位,在历史中自己的定位,没人尝试遮掩什么。
鱼灵轻轻道,“但我们只能继续读书,这已经是我最好的选择了。”
“而且,我也很喜欢学习。”她说。
贷款很难受,竞争排名很难受,应试很难受,贩卖身体很难受,但开始拿起书时,她依稀记得,自己很爱学习,只是不知不觉中,理应存在的震颤早已消失,一无所有。
时运听见自己背后,席兹继续道,“我都说了,大家是自愿工作。”
“大家没有工资也愿意替我工作。”
席兹缓缓站直了身体,身后被折断的翅膀无力地低垂,他彻底展开了覆面的黑色耳羽,眼睛则紧紧凝视着时运的背影。
“这个世界上许多人的劳动都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其中,联邦用金钱控制人劳动,帝国用权力控制人劳动,而教廷,用爱控制。”
飞鸟为何下落,为爱。
“教廷的教义告诉他们,应该工作,应该赎罪。”
席兹声音越发轻缓,“所以,我当年加入了恨人党。”
“因为鸟类应该更自由地活着,为什么要被爱人党的爱束缚,被爱控制算什么?”
“我不想这样。”
来到恨人党的日子也很艰辛,爱人党的出身也好,幻想种的身份也罢,他与同族常常无法理解。
但他来赛场遇到了时运,也是幻想种,他想学习时运如何保持同队员的亲密,也想同为鸟类幻想种,一定不被教义束缚,能共同对付人类。
席兹当时想,所谓吾道不孤。
“但时运,你……”
席兹低着视线。
你怎么会是人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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