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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第161章 见旧友


    静谧的夜里, 二人相拥而眠,被窝是暖和的,相接触的皮肤是温热的。


    青绵婴要入眠时思绪非常安静, 她眼睫翕动,一会儿一会儿偷睁开眼看面前的阙玉锦, 在阙玉锦身边,她能够安静安稳地睡过去。


    睡意还不那么浓,思绪在乱飘。青绵婴想, 若她是前世的她,那他们早已经是夫妻,若她是今世的她, 现在算不算无媒苟合?


    怎么能如此习惯地同榻而眠, 白天即使待在一个地方也各做各的事,夜晚亲密无间地待在彼此身旁?


    望着望着, 阙玉锦睁开了眼, 他亦未睡,不知为何闭着眼任她看那么久。


    青绵婴侧身躺着,视线不再悄悄摸摸,反而是直溜溜地望阙玉锦。二人脸颊隔着一小段距离, 但脚是交错着放在一起的, 她一只手搭在阙玉锦尾骨的位置, 阙玉锦一只手轻轻拥着她背脊。


    “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怎么总是缠着你?”阙玉锦开口了,眼中毫无睡意。


    好嘛, 是醋得睡不着呀。


    青绵婴有一搭没一搭地同阙玉锦讲着话,身子慢吞吞地挪得离阙玉锦越来越近,额头抵上阙玉锦的额头,像亲昵一只小猫似的, 轻轻蹭了蹭他,又往下继续移蹭他柔软的脸颊。


    “……你不是全部看得见、听得见么,又问我一遍做什么?”


    她话语诉说着怪罪,动作却温柔亲昵。


    阙玉锦弄不清楚她是怪罪还是如何,轻微地蹙起眉,困顿的模样。他望着她的眼神,温软而讨乖,毫无硬气,似在等着青绵婴“清算”这句话背后自己的行为。


    青绵婴:“昔年,似乎是我不懂事,且又看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话本子,造了一个金笼子想关着你。”


    阙玉锦答:“绵婴最终没舍得。”


    二人之间陡然安静下来,静得无一丝其余外来声响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相挨着的心脏,扑通一声,属于青绵婴,扑通一声,属于阙玉锦,交融错杂。


    青绵婴黑色的眸子望着阙玉锦,不用开口,他即懂她的意思。


    ——那你就舍得关着我了吗?


    ——我不怪罪你一切的监视,因为我也曾用虚空中的眼睛那样望过你,我们彼此彼此。


    阙玉锦移开了视线,险些忘记他们此前正在说谁:“我不想她总是缠着你,她所求之事,又不是什么大事。”


    阙玉锦眸子有些气恹恹的。


    “哦。”青绵婴说。


    “哦?”阙玉锦问。


    青绵婴把额头换成唇瓣,吻了吻阙玉锦的脸颊,指腹触到他眉眼。


    阙玉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青绵婴往后说,只等到她挨过身子,清清浅浅地亲自己。她亲到他看不见的那只眼睛,阙玉锦闭了闭眼,她亲到他唇瓣,阙玉锦张开唇齿。


    交错的呼吸声中,阙玉锦复又问:“绵婴想帮她么?”


    青绵婴哼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阙玉此前同她约定榻上不许谈论别人,原来那个“别人”单指玉锦和另一个阙玉锦。


    “不想,”青绵婴合上眼睛,有些懒散,又有些认真地说,“我骗她的,等她凭自己本事考上衡赪宗,她才会是衡赪宗弟子,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为何?”


    “有三则,一则她实力不够,当了弟子,一场秘境试炼、外出做个任务也许就回不来了,二则,我自己的弟子名额不都是靠别人拿来的么,我怎么帮她?三则——”


    青绵婴把脸埋到阙玉锦颈窝,嗅着他身上迷惑人的香,以带着鼻音、要睡不睡的困倦语气说,“三是因为玉锦你啊,不愿帮忙,一提帮忙,眉头都蹙起来了。”


    青绵婴右手的指腹从阙玉锦微微蹙着的眉划过,左手滑进阙玉锦寝衣里,指腹泥鳅一样压在他脐眼上。


    “我帮她很轻易。”阙玉锦不认。


    青绵婴早有预料地在阙玉锦肚上拍了拍,“是啊,是轻易,可架不住某人实在——小肚鸡肠,我实在不能想象我如果逼你做了你不情愿的事情,你之后又要如何报复我和她。”


    阙玉锦抿唇:“……”


    青绵婴对他的了解真是有些太多了。


    几息后,阙玉锦又道:“我要处理很多事,不想连鸡毛蒜皮的事都要管。”


    青绵婴没说信或不信,只是在阙玉锦每一句话停顿的那一下,她跟着点一下头。


    阙玉锦被青绵婴清清浅浅的触碰闹得很痒,又忍着没什么作为。他思绪跑偏,想,如果他们榻上是他在上的关系,这时候他可以抓住她作乱的手,坦诚说自己想要。


    但他们是相反的关系,青绵婴平日里就很怪罪他贪欲淫——荡了,他说不出那声想要,侧着身望着她,双手都一动不动,由着她狎昵玩弄自己。


    又可恶,又乖乖的。青绵婴心道。


    青绵婴在宗门待了多日,只是稍微留心就知道,宗门上下这么怕阙玉锦不是没有理由的,凡是求到他头上的事情,他帮了忙,最后都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代价来支付他帮忙的费用。


    这是位所求皆会应验的神明。


    但又不像位光明公正的正神,而像邪神,堕神,不需要旁人的信仰,最终吞噬旁人的恐惧为供奉的香火。


    所以不能求玉锦做什么事,他像凡间收取高额费率的放贷人,轻微所求,可能代价是倾家荡产不能偿尽。


    青绵婴太看得懂阙玉锦的种种神情,二人离得近,一切更是无所遁形,从某一刻起,阙玉锦身子一动不动,眸子心不在焉,呼吸是被抑制后的平稳。


    他往日如果真的想入眠,会来抱抱她的。


    青绵婴装作看不懂,一手贴着皮肉,裹在衣衫内搂抱着阙玉锦,曲下身,脸颊贴着他心口,轻轻道:“玉锦又不想帮她,又想我为她求你,我求玉锦,玉锦就会很开心。”


    “怎会?”阙玉锦还是不认,低敛眸光看她。


    “什么怎会?”青绵婴问。


    阙玉锦嗤声:“她是你的谁,凭什么你为她求我?”


    青绵婴失笑,回答:“是朋友。”


    阙玉锦哼了声,似在说凭什么她也算?


    青绵婴细数:“凡界考入修仙界的弟子总共几十名,考入衡赪宗的就只有五名,其他修仙界人不肯与我说话,我当然只能和寥寥几人交朋友了。”


    阙玉锦一派认真:“你想修仙界的弟子都与你说话?”


    “天,”青绵婴眨了眨眼,“我若说是,你明日该不会让弟子们排着队,一人和我说一句话?”


    青绵婴手从人腰身往下移,动作间不小心把人寝衣带子弄松了,衣襟敞开,她手移到阙玉锦后腰,又到尾椎,停在那曲圆的一点,青绵婴忽而好奇问:“他们畏惧你,也不和你说话吧?”


    阙玉锦安静,一脸“那又如何”。


    青绵婴心中幽叹,自己纯粹是无辜受牵连,前世魔女青绵婴的名声够坏了,今世阙玉锦的名声更是差到离谱的地步,她与两人关系匪浅,被连坐了。


    那只手又往下了一些,阙玉锦更加心不在焉,青绵婴轻轻问:“那玉锦依然没有朋友么?”


    阙玉锦撇开眼,面颊冒着些微红意,神情是“我不需要”。


    青绵婴轻轻笑了一下,想起一件往事:“曾经是哪个小孩出去一趟,玉符上加了三千个好友,直接把玉符名额都用光了。”


    手已到核心处。阙玉锦道:“那三千人现今已差不多都死了,少数几个还活着。”


    清清浅浅。青绵婴问:“是什么让曾经那位小孩变成如今模样?”


    阙玉锦面上薄红,神情又偏要作淡漠,与动情神态毫不相关地道:“与其说我变了,不如说是那时候年少不懂事,贪恋过多,现今只是摒弃掉无用的情感罢了。”


    不必执着的太多,所以对于执着的事就格外执着。


    “我本来就没有太在乎他们,师尊,”阙玉锦意识到谬误,又补上,“绵婴。”


    他望着她的眼神一瞬像年少时。


    “好。”青绵婴眨眨眼,开始细致处理起阙玉锦与她的欲念。


    一夜无眠。


    日子悠久漫长,一天一天,又过得很快。


    阙玉锦同青绵婴敲定了中州一座仙山作婚礼场所,日后二人可在那里安家,那儿距离衡赪宗不远。


    寻常无事时,二人去布置添置些东西,婚房都没看见雏形,青绵婴已开始感怀了。


    她常待在衡赪宗,知晓也许婚后要去另一个地方住,开始心疼起阙府那豪奢仙气的屋子她统共没住过几日。


    所以她一段日子住衡赪宗,一段日子去住阙府,在衡赪宗时,她记得她要努力,在阙府时,她只想着闲散睡觉。


    衡赪宗有一位讲师开课,青绵婴去听课。


    那人面上戴着一面黑色的面具,沉默寡言的模样,讲述剑理却精辟入里。


    青绵婴见他握的是最轻的木剑,并不动用境界修为,挥剑时仍能见剑意威能,她坐第一排,再观察,竟发现这位讲师手腕是断的,竟是以使不上力气的断手握剑。


    她心中太过惊诧,课后,她留到最后,等着其它请教问题的同门都离开后,她站到了讲师面前。


    “道友,有何事?”


    讲师周身冷肃,看着她的眼神不带丝毫恐惧,又有着温和,似乎还有轻微的缅怀。


    青绵婴无法直言自己好奇他怎么受伤了,硬生生憋出一个问题:“老师,能再给我演示第一式么,我没听明白。”


    讲师态度温和,确给她演示了一遍,亦发现青绵婴盯他用剑的眼神。


    他问:“道友,怎么了?”


    青绵婴踟蹰道:“……你的手康复不了么,我觉得,好可惜。”


    他是青绵婴迄今为止见过用剑最厉害的人,只是双手是废的。


    讲师轻轻笑了笑,忽而懒于伪装:“绵婴,你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我么?”


    “诶?”青绵婴迷茫望他眼睛。


    “我名厉丰渊,与绵婴是……旧友。”


    杀千刀的,青绵婴记忆里一丝一毫都没有他,青绵婴又开始惋惜了。


    “我居然有旧友么?”她盯着厉丰渊,受蛊惑般靠近,手指向前,“我能不能,看一眼你的脸,也许我看了就能想起来了。”


    厉丰渊并未制止,所以青绵婴那只手顺利摘下了他的面具。


    看见了一张如厉鬼般、嶙峋可怖的脸。


    青绵婴心里划上圈圈涟漪的哀伤,哀伤随湖面涟漪荡开。


    “抱歉,我不知道。”她帮他把面具戴回去了。


    “我能感觉到,你很厉害,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


    与青绵婴的惊诧与惋惜不同,厉丰渊十分坦然,“百年前的仙魔之战死伤千万,我能留下性命已是万幸,其余不再奢求更多。”


    他朝她微微笑道:“绵婴,很高兴再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7.10哦哦可怜的前夫哥玉锦:没有不折磨情敌的义务【玉锦罪行+1】(所以我说他都成反派了,真的很坏了)


    第162章 养孩子


    “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 只是好可惜,我在记忆中没有看见你的影子。”


    青绵婴声音带着惋惜,极其认真地说。


    她从课堂时就一直盯着厉丰渊的手腕, 可惜的情绪溢于言表,现下她又盯厉丰渊面上朴素的面具, 把脑海里有关那张吓人的破损面容的记忆丢出去,而开始回想补全,厉丰渊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样温润如墨的眸子, 肯定全脸也长得不赖吧。


    她站得近,视线又直率毫不避讳,厉丰渊轻笑了声, 低脸避了一下, 说:“稍等。”


    他收整好桌上的教具、书籍,随青绵婴一齐往殿外走去, 他道:“我倒是不意外绵婴想不起我。”


    “为什么?”


    “记忆可被修剪增减, 更何况绵婴的是前世记忆,隔得太久了。”


    青绵婴若有所思,这样温柔的说话语气她隐隐有印象,来自记忆中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那人出身正道, 多次劝她不要修习邪术。


    她问:“我和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绵婴的十六岁, 我的十七岁。”


    “哦。”青绵婴思忖,倒是和她今世遇见阙玉锦的年纪差不多。


    她又道:“我记得我前世痴爱剑, 你剑术这么好,我一定很喜欢来找你一齐练剑吧。”


    “是,不落下一日,”厉丰渊望青绵婴的眼中蒸着不明的意味, “绵婴今世对剑术似乎没有这么执着。”


    前世执着的时候会日日去练习,今世只是把这当一堂课,学习其它很多东西的同时一视同仁地亦学习一下。


    青绵婴道:“我走过追寻剑道这条路,我认为我上辈子已经把这条路走得将近尽头,今世再走,会在路上看到很多重复的风景,所以我不如另走一条新鲜的路。至于那路是什么,我暂时还未想好。”


    青绵婴涉及面极广,她前世本就学得多而杂,她在前世的基础上,又继续学习布阵、画符、鬼道、佛学、音律、医学、丹药……


    她每日都过得充实。


    充实也迷茫,一心钻研剑道时她至纯至真,心无杂念。而学得太多,所有都是泛泛,似玩乐一般。


    幸于衡赪宗有各道最好的老师,她每天过得挺有意思的。


    二人没聊几句话,即到了阙玉锦在宗门的住所。


    厉丰渊停住脚步,青绵婴不舍地望他:“都怪这地方太中心,离哪里都太近了。我还不想回去,或者我可以不回去,我们再去别处逛一逛吧。”


    她不知道她简单的一番话给了厉丰渊怎样的安慰。


    再见青绵婴的那一刻,厉丰渊想:是十几岁、如初见时候的少年绵婴。


    年少的、生动的、活泼的,曾经陪伴他与他一起度过诸多日月的绵婴 ,已经过去这么久,他今世竟还能再见到。


    她如当年一般望向他,主动关切他,向他走近,找理由和他搭话。


    青绵婴谈论剑道时,厉丰渊庆幸自己有能被她关注到的东西,她谈论其它时,厉丰渊跳跃的心一点点恢复平静。


    何其不公平,即使是青绵婴最爱他的时候,青绵婴对他的爱绝不会比对身旁的配剑还深。但是轮到阙玉锦时,其余东西泛泛,青绵婴对阙玉锦的关注高于其余一切。


    从殿门前到阙玉锦院门前的短短一段路,厉丰渊回想起自己屡屡在青绵婴身上“栽坑”的诸事。


    从他二十多岁少年意气时,为她背弃宗门,被她搅碎心脉。二百多岁自认沉稳时,再见她心绪仍屡屡被她牵动,被她把剑身捅进口中羞辱,被她欺负。


    再到已经独当一面、镇守一方时,他间接因她而被人挑断手筋和脚筋,废掉修为,融毁面容,被施以永不复原的诅咒禁制。


    绵婴,在你漫长的生命中,你有看见过我么?


    他这一世,因青绵婴而栽过的坑真是太大了。


    可他再见她仍是对她生不出丝毫怨怼,他欢欣再度见到她。


    短短一程,抵达终点,厉丰渊只得等青绵婴主动提告别,看她回到她现今的恋人身边。


    他同她道:“我很高兴,过了这么久,还能望见绵婴如此模样。”


    青绵婴对他流露出不舍的神情,一派寻常地路过了住所的门扉,正色道:“我近日住另一个地方,还能再和你走一段路。”


    她有好多好奇的东西。


    “我感觉我们不止是朋友。”


    她自顾自喃喃:“可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呢?”


    她福至心灵,眼睛亮亮:“我们是知己吗?”


    厉丰渊失笑。


    他回答:“是。”


    青绵婴追着厉丰渊走了好长一段路,回来的路上,她说她不需要人送,与厉丰渊告别,已经夜间,她无聊地在宗门里乱晃,似一个游历浪子,好奇着也不睡觉的旁人。


    她回宗门的住所,发现阙玉锦不在,心道他肯定听到自己和厉丰渊说要去另一个地方住,便迈步走传送阵回阙府。


    阙府,房间明黄色的灯光亮着,青绵婴推门走入,阙玉锦坐在案几前,支着脑袋等她。


    青绵婴轻手轻脚走近,看到案几上摆放的不是卷宗,而是话本子,阙玉锦闭着眼睛还未睁开,她弯下身子,轻轻凑他脸上啄了一口。


    摇曳的烛火中,阙玉锦眼睫缓缓睁开,眸里是清明的。


    “现在什么时辰了?”阙玉锦问。


    青绵婴眼观鼻鼻观心:“丑时。”


    换算成另一个世界的说法,凌晨两点。


    “哦,”阙玉锦懒洋洋地抬眼帘看她,“那还知道回来?”


    青绵婴把桌面摊开的话本子拂到一边,膝盖连着衣裙跪上案几,手指扶着阙玉锦后脑,把他脑袋按到柔软的胸口处,洋洋得意:“哈,说不出话了吧?”


    阙玉锦:“……”


    脸颊被柔软包容,阙玉锦本就气不起来,又听见她如此说,被逗得完全没脾气了。


    青绵婴主动解释:“我见到了前世的知己。”


    青绵婴真是知道如何惹他生气。


    “他混得好惨,我看他好可怜。”


    如果你再多说两句,我能让他更惨一点。


    青绵婴却没有下句了,一手扶着阙玉锦后颈,一手指腹在他耳上搓磨,把他当玩偶似的捏捏抱抱。


    她动作似乎是百无聊赖,阙玉锦感觉到青绵婴异常的情绪。


    安静的夜里,青绵婴说:“玉锦,你洗掉了我关于他的记忆。”


    她松开手,放阙玉锦脸颊自由,她跪坐于桌上,眼睫垂下望阙玉锦,道:“如果你再这样做,我以后都不抱你了。”


    “……”阙玉锦低下眼,作认错样,“我日后不会这样了。”


    “哼哼,我姑且信你。”


    青绵婴从桌上跪坐着移到桌前阙玉锦身上,跪坐于他腿间,抬起他下颌,打量一会儿他润红的唇瓣,凑近轻轻咬了一口,又启唇舔舔,在阙玉锦稍启唇齿时探入,和他的温软唇舌轻轻交流。


    她揽着他的脖颈,笑眼看他:“这样柔软的唇瓣、细嫩的舌,说出来的会是真话吧?如果不是真话——唉,我也忍不住不亲你。”


    在阙府,星空离得很近,青绵婴不想在榻上睡觉,在院中铺了一张凉席,幕天席地,她枕在阙玉锦柔软的腹上,望极近极近的美丽夜空。


    阙玉锦穿的是极为轻薄的纱衣,青绵婴一手向后搭在他腿上,手腕压在一只腿上,手指埋入另一只腿下,手掌握满腿肉,赏景色时百无聊赖地玩弄他细嫩的腿肉。


    青绵婴在这样的闲适中想,厉丰渊是被谁废了双手、划烂面容的呢?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阙玉锦。


    她怀疑来怀疑去,也只能怀疑阙玉锦。


    玉锦真的对人下这样的狠手吗?出于什么理由,出于嫉妒吗?


    青绵婴思来想去,真相除了直白地问阙玉锦,阙玉锦坦诚地和她讲,她才可能得知了。


    可她问不出口。


    她不知道如果这是真相,她该怎么承担这件事背后的一切。


    “玉锦,玉锦。”她轻喃喃。


    “嗯。”阙玉锦轻声应答她。


    青绵婴摸他小腹:“如果你生个孩子,会不会因为孩子而变得慈爱一点?”


    阙玉锦:“……”


    阙玉锦声音温和答:“绵婴想都不要想。”


    “诶,想想都不可以吗?玉锦为我诞下一子……”


    阙玉锦手指伸进她唇中,在她舌上捣乱道:“绵婴自己都还是孩子,要什么孩子?”


    在他的时间尺度里,青绵婴确实年轻得像个孩子,他日常都像爱护孩子般爱护她。


    青绵婴眨了眨眼,唇瓣含住阙玉锦手指,用齿牙轻轻摩挲。


    不知何时,她闭上眼睛,入睡了。


    阙玉锦睁着眼许久。


    他想到青绵婴晚归是因为和厉丰渊混玩了一个下午晚上,青绵婴说觉得厉丰渊惨而可怜他。


    青绵婴说想要个孩子,如果她真的想要个孩子呢……反正阙玉锦不想要。


    可以弄一只树灵,催生出灵,当孩子养育,种在灵泉旁,日常很省事。如果青绵婴想要他生的呢?


    “……”


    方法很多,但是,他不太想生孩子。


    如果青绵婴真的很想要孩子呢?孩子也不一定是坏事,孩子能羁绊住家长。


    阙玉锦怨怨地以指腹在青绵婴脸颊上戳了一下,青绵婴嘟囔一声,没醒。


    阙玉锦闭上眼睛,复又想:不行,他不能养一窝小孩子。


    一个孩子是现今的青绵婴。


    另一个孩子是……被他关起来的过去的玉锦。


    玉锦太吵闹了,大喊大叫,发疯砸“门”,吵着要他放他出来,他一直不放他出来,玉锦坐在原地抱着自己或者大哭,或者呜呜咽咽地哭,无时无刻不在吵闹。


    【师尊回来了,你怎么可以不让我见她?】


    玉锦哭哑的嗓子如此说。


    作者有话说:


    7.11少年玉锦:5555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最近有个活动,连更7天能拿一个作者头像框和背景图,我想要头像框,好像说连更7天的作品,订阅了之后有个小红包?(好像是营养液,月石,阅读券等等中的一样吧)目前进度:2/7我连更困难,希望可以坚持


    第163章 玉锦


    青绵婴每日去找不同的老师听课, 津津有味,什么都学,看什么功法都有意思, 偶尔试炼,她和同门们一起参加实战演练, 整个宗门对她和颜悦色,分外友好。


    没有课程也没有试炼的时候,她和阙玉锦约好出去玩。


    出门前, 阙玉锦先帮她梳发髻,发髻名为垂耳发,看着像乖乖的小兔子, 青绵婴唰唰两下选好自己要穿的衣服, 一身水蓝色衣裙,腰上环绕有纯白的流苏珠串, 系有交连垂下的粉色绸带, 裙摆是相同粉色的绣花,上身外搭是一件飘逸轻薄的短披肩,上亦有粉色系带作装饰。


    前世的青绵婴哪里会穿这么可爱的衣裙,但今世的青绵婴寻思, 既然衣柜里阙玉锦为她准备了, 有机会肯定是要穿的。


    穿这样的衣裙, 她感觉自己心态都年轻不少。


    阙玉锦亦在选衣服穿,青绵婴在旁跟着他看衣柜, 提议道:“穿色彩鲜艳些的吧。”


    “鲜艳?”


    一排衣物中,色彩最艳的是红衣,阙玉锦挑了其中一件,问青绵婴:“如何?”


    青绵婴有些愣地望阙玉锦手中红衣, 注意到衣柜中红衣裳不少,有些无法想象阙玉锦在什么场合穿红衣,太艳丽,太吸引视线,配阙玉锦——


    青绵婴呼吸稍窒,阙玉锦已换上给她看了。


    眉眼昳丽,额间朱砂痣红,他有一张二十岁似青年又似少年的脸,漆黑冷漠的眸子,着红衣似鬼似魅。


    怎么会有这么适配红衣的人?


    青绵婴默默点头,又道:“很好看。”


    阙玉锦也是印证那句“脸在江山在”的老话,她看着这张脸实在是难以生他的气,即使阙玉锦行事有种不可名状的恶劣,挑不出错,但就是恶劣。


    阙玉锦观察着青绵婴的反应,见她喜欢,面上不显,心中惋惜——这些衣服是少年玉锦的。


    少年玉锦喜穿红衣,甚至只穿红衣,整日疯疯癫癫地扮新郎。


    阙玉锦唇角微微含笑,惋惜:可是绵婴见到的不是少年玉锦啊,是他。


    他就是穿少年玉锦的衣裳勾引绵婴了,又怎么样?


    被关着的玉锦气得撕心裂肺地大喊大叫。阙玉锦心情愉悦,这嘶喊声只有他听得见,绵婴听不见。


    二人收整好出门,正是春日阳光明媚,踏青的好日子,阙玉锦带青绵婴去百花谷,说:“正是花开得最艳的时候。”


    青绵婴一身衣饰融于花海,她蹲下嗅闻花朵时,阙玉锦站她身旁看她,见蝴蝶停在她的发髻上,阙玉锦伸手取下蝴蝶,习惯性要掐指碾碎时,忽然反应过来,把“吓”得不敢振翅蝴蝶放到了一朵花瓣上。


    青绵婴正蹲在花海里仰脸看着他。


    女孩的眼睛黑亮,带着期冀,阙玉锦问:“怎么了?”


    “我觉得明烛和花海很配。”


    当然配了。


    阙玉锦道:“明烛是绯艳花花液萃取炼制出的。”


    他午夜梦回全是身上长满绯艳花的青绵婴。自青绵婴那一死后,阙玉锦也养成种看见蝴蝶就随手捏死的习惯。


    完全是恨屋及乌了。


    青绵婴道:“我想你舞剑给我看。”


    红衣青年,配明烛剑,配花海,一定很好看。


    阙玉锦撇眼:“我的剑术没有你老师好。”


    他阴阳怪气说青绵婴去找厉丰渊学剑的事。


    青绵婴站起来,扑进阙玉锦怀里抱他哄他:“可是玉锦的剑很好看啊,我想看。”


    阙玉锦没坚持几秒,低敛眸光看她,他手中出现的是流霰剑。


    青绵婴绷不住面容:“为什么你可以操控我的本命剑?”


    “流霰剑在我手中数百年,我难道不会动些手脚么?”阙玉锦含笑望青绵婴。


    他强制把自己的一丝魂魄融入流霰,与流霰中残存的师尊魂魄相融,要这柄师尊曾经最“痴恋”的剑,也听他的话。


    青绵婴气呼呼地想抢回流霰。


    “流霰还是我保管归还绵婴的,怎么借我一会儿都不愿意?”


    青绵婴抢不过他,气得连说三声“好”,道:“你拿去吧!”


    只是她握着流霰剑剑柄的手没有松开。她握着剑柄的前端,阙玉锦握着剑柄的后端,二人的手紧紧挨在一起,阙玉锦左手持剑,青绵婴右手夺剑,她站在他的面前,阙玉锦缓缓松手,手攀上她的手指。


    青绵婴咬牙切齿,有种自己孩子被阙玉锦抢了的憋屈感。


    理智上她知道阙玉锦能用流霰剑不奇怪,只是阙玉锦自从把流霰剑归还于她都没再展露出这一点,她忽略忘记了。


    争执一番后,是青绵婴握着流霰,阙玉锦握着明烛,阙玉锦道:“我不在绵婴面前用明烛,所以,我看看绵婴找他学了些什么。”


    成了青绵婴舞剑。


    她也不推脱,在凡界时,阙玉锦就时时督促她练剑,她认真把一段时间的学习成果展示出来。


    厉丰渊用剑和前世青绵婴用剑很像,剑影近乎到了“孪生”的地步,青绵婴对前世的记忆模糊,很多剑式用不出来,厉丰渊确实是最好的老师。


    比不合格的老师阙玉锦好,厉丰渊是一心一意教练剑,阙玉锦是三心二意贪私欲。


    阙玉锦望青绵婴认真舞剑的模样。


    流霰在阙玉锦几百年的印象中是冷肃的,但是此时此刻在花海,在打扮明媚的青绵婴手中,在青绵婴刻意模仿厉丰渊的剑意下,看起来正气凛然、蓬勃向上。


    厉丰渊的剑道太“正”了,他现今就算废了双手,依然是当今世上当之无愧的剑道第一人。


    厉丰渊对剑道的领悟极高,他早已经可以飞升的,但那时仙魔交战,百姓受倾轧,他压制修为放弃飞升,主动向阙玉锦请命去那已经沦为人间炼狱、最为残酷激烈的战场。


    彼时,厉丰渊才刚从一城战场回来,他顺利守了城,庇佑了一方百姓,天门因此为他而开,他拒绝了,来见身为神明的阙玉锦。


    阙玉锦问:【你怎么不走?你现在不走,命格十死无生。】


    厉丰渊:【我不放心离开这片天地。】


    【这么眷恋这方天地么?】


    【你不亦是?】


    厉丰渊眷恋苍生,阙玉锦眷恋一人。


    厉丰渊不知道,他放弃飞升,此后“十死无生”的命格是阙玉锦为他写下的,之后出了些意外,才导致他没死成。


    阙玉锦理智上知道厉丰渊是位好老师,所以没有阻止他和青绵婴的相见。


    但是情感上,阙玉锦望着青绵婴剑上出现旁人的影子,指甲神经质地陷进皮肤,在想,好想杀厉丰渊啊。


    青绵婴回眸朝他望来时,阙玉锦又牵出温浅的笑。


    二人换剑,青绵婴用艳色的明烛,阙玉锦用冷调的流霰,二人在花田舞剑对招,用剑之精准,都没有伤到花朵分毫。


    青绵婴歇息时就看阙玉锦舞剑,他用的剑式是几百年前她教给他的,此时用出,就像是等着师尊来看合格与否,是否有进步,等待着她的夸奖。


    剑式耍得精准漂亮,青绵婴却竟看得眸子有濡湿意,她想到竟然已经数百年之久,鼻尖一酸,冒出一瞬泪意,到底还是下一瞬憋回去了。


    她觉得时间太恐怖了,相同的人,相同的剑式,她竟然看不出曾经玉锦残留的影子了。


    不是万物润生,而是冷硬漠然的漠视与毁灭。


    此般剑意,若放在一位魔头身上不足为奇,可阙玉锦偏偏是天下人信服敬畏的“神明”。


    他甚至不是人人喊打的魔神,而是一位上天庭承认的光明伟正的正神。


    天下人如何在这样的神明治下苟活?


    青绵婴觉得天下人一起完蛋了。


    练完剑,一日仍未结束,二人躺在花田里,青绵婴有些忧心世人的命运,阙玉锦在望着她忧心。


    阙玉锦眸子始终是漠然的,带着对世事的漠不关心,望她忧心时有种无知天真的懵懂残忍。


    青绵婴想起修仙界常识:“三界中,天界为上界,修仙界和凡界为下界,凡是有上界神明在下界现身,必是人世灾祸,下界生灵无条件听从神明的话。”


    一般而言,神明就是从下界飞升上去的,遇到灾祸,神明回到下界来拯救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想的。


    阙玉锦情况特殊,青绵婴觉得他对人世没有感情,甚至还带着股幽恨,这样的他作为神明,会把下界玩成什么样呢?


    青绵婴只得安慰自己至少现在人世看起来一切正常,人们该做什么还是在做什么。


    阙玉锦俯着身在望她,一阵微风吹过,拂起阙玉锦发间红色的发带,青绵婴伸指圈缠住红色飘带。


    阙玉锦低脸亲了亲她额头。


    “绵婴不要想别人。”


    回去以后,青绵婴照常学习和生活,一日从厉丰渊处离开,走夜路回住所时,猛然在漆黑的巷里看见红衣的阙玉锦。


    他像只幽灵般站在无光之处等着她。


    青绵婴走近,问:“玉锦?”


    发现他有些不同。


    他望着她的眸子十分湿润,带着一股浓烈的想念和乞求意,又有一股极尽压制的暴跳如雷的生气。


    他是两只异色眸子,黑色那只黯淡,彩色那只鲜亮得其内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青绵婴脚步止住一瞬,还是挨近他,问:“你来接我吗?”


    “绵、绵婴……绵婴……”他剧烈喘息着,又压抑着这种不平静的呼吸,眸子死死地盯着她,颠来倒去地呼喊她。


    他一动不动,直到青绵婴走到他身前,他才忽然伸手紧紧抱住青绵婴,泪滴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脖颈上。


    “绵婴……”


    他抱着她,只是哭。


    青绵婴好久没见过阙玉锦的疯病了,或者说,她依然没见阙玉锦的疯病,面前这位是少年玉锦。


    她任他抱着,手掌在他脊背上一下一下轻拍着安抚,哄他:“玉锦,怎么了?”


    玉锦抽噎着说:“你可不,可不可以,不要去,找他教,我可以,教绵婴。”


    青绵婴:“怎么玉锦还成个小结巴了?”


    “呜……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见到你……”


    青绵婴安慰少年玉锦半天,他通体冰凉,大晚上的一身红衣服,长长的黑发凌乱披散,真是鬼魅一样。


    她在他背上轻拍半日,某一秒,如有所感抬脸,更前方的阴影里,阙玉锦幽深盯着相拥的二人。


    青绵婴安慰少年玉锦的手一顿,轻声问他:“谁关的你?”


    少年玉锦:“阙、阙玉锦……”


    恰阙玉锦迈出阴影,温和道:“我来接你们回去。”


    他望向青绵婴,单独解释:“偷跑出来的魂魄。”


    玉锦猛然一抖,都未回头看,立即躲到了青绵婴身后,颤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阙玉锦想到少年玉锦跑出来的缘由,有些好笑地道:“他因为嫉妒绵婴找厉丰渊学剑术,哭着闹着偷跑出来说他可以教绵婴,让绵婴不要和厉丰渊学。”


    阙玉锦平静道:“哦,顺带一提,厉丰渊的脸是玉锦划烂的,我不想绵婴误会于我,我可没这么幼稚。”


    身后的玉锦陡然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整个人都在痉挛抽搐,青绵婴回脸望他,玉锦五官扭曲抽搐,低着脸不想让她看见,那只显着不甘心的眸子却是抬起,盯完恶劣望他们的阙玉锦,又可怜地望回青绵婴。


    玉锦小心翼翼牵着她的手,抖如筛子,却又一鼓作气地说:“厉丰渊的手筋脚筋,他挑断的,全身修为,他废除的,我、我只是划了脸,我、我、我没他这么阴毒。”


    青绵婴/阙玉锦:“…………”


    大概平时玉锦怕阙玉锦怕得要死,阙玉锦也没想到他居然敢“出卖”自己。


    青绵婴以为永远也无从印证的真相,居然从两个玉锦互相捅刀出卖中得知,莫名有兜兜转转之感。


    阙玉锦平静看向青绵婴,道:“他疯魔了,不要信他。”


    玉锦颤抖地抓紧青绵婴的手:“他坏,他杜撰我……”


    “我杜撰你?”


    阙玉锦神色晦暗不明,一直都用着的温缓语气陡然冷下来,他怀着些笑意说:“你敢出卖我?你不想活了吗?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青绵婴:哦豁。


    阙玉锦,你现在这种阴毒的神色是懒得装了吗?


    阙玉锦又看向青绵婴,青绵婴此时都想跟着瑟瑟发抖的玉锦一起跑了。但很明显,他们俩都跑不过阙玉锦。


    阙玉锦向他们走过来,青绵婴没动,关键是玉锦只是发抖,弯着身子躲她身后杵在原地,像个铁秤一样坠着她堵着她的后路,她想跑都跑不了。


    阙玉锦到达近前,指腹摩挲着,握紧了青绵婴空闲的那只手。


    作者有话说:


    7.12一家三口(bushi)厉丰渊:七日进度:3/7


    第164章 金笼


    阙玉锦指腹微凉, 如常般握上青绵婴的手,握得很紧,但牵着她往前走的动作很轻, 话家常道:“绵婴今日过得如何。”


    “尚可。”


    “绵婴想回阙府还是宗门?”


    青绵婴道:“宗门。”


    宗门人多,地盘没这么大, 阙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阙玉锦朝她温浅地笑了笑:“可是我想回阙府,那儿安静些,我们回阙府吧。”


    青绵婴:“。”


    二人走了两步, 走不动路了。


    青绵婴右手被阙玉锦牵着,左手被少年玉锦死死抓着。少年玉锦俯着身咳嗽了几声,再抬起脸, 眼下、唇边都是血迹, 盯着回头望的他们俩,表情似哭似笑, 难看至极。


    那眼神, 望见阙玉锦即恐惧又绝望,望见她则眷恋又不舍。


    【师尊应该有一半是我的呀,我是你的一半啊,为什么这么对我, 为什么把所有污秽都丢给我承受,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要望着他, 为什么你也要背弃我,我才是,我才是你的……】


    玉锦死死咬着牙,尖利凄厉的惨叫在阙玉锦脑中环绕着, 阙玉锦空闲的那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厉鬼简直吵得他脑仁疼。


    玉锦眼眶不断在掉出血泪,在夜幕里凄厉悲哀地哭着,他望着青绵婴,手指不愿意松开,抓得死死的,两人连接的手滞在寂静的空中。


    【我打不过他,他可以轻而易举杀掉我,如果我是他,我也不会留着我的,师尊,师尊,师尊,那我怎么办啊,我和你怎么办啊,我才是你的徒弟,他是怪物啊……】


    阙玉锦朝玉锦微微挑了下眉,玉锦胸口剧烈起伏,深深抽气,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怕阙玉锦杀掉自己,怕得要命。他是阙玉锦的一半,但阙玉锦不是很在意他,阙玉锦可以不要他这一半。


    玉锦攀着青绵婴手指,怕扯疼了她,终于努力站直身迈步,握着青绵婴一只手,慢慢吞吞跟在他们身后。


    青绵婴目不斜视,她望见玉锦汩汩流出的血泪,心中说不上来什么感受,移开视线不看,好久,她发觉,是因为小玉锦哭得人心都快碎了,在无声中撕心裂肺,他完全被折磨得不像一个人,而成为一只藏身阴影里的鬼。


    幽静的小巷里,三人牵着手,两人在前,一人不远不近缀在后面,画面诡异。


    到了阙府,阙玉锦先松开青绵婴的手,青绵婴知道是因为阙府的结界可以保证她绝对跑不出去。


    真糟糕啊。


    成了阙玉锦在前,青绵婴牵着玉锦在后,玉锦低着头,一直在轻轻地抖着,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听起来像太久没和人说过话。


    他一只眼盲,一只眼空洞,一直在小声喃喃自语,青绵婴捏捏他手指想安抚他,玉锦像没有触觉似的,许久后感受到了抬起脸,目光穿过青绵婴不知在看些什么东西,一会儿平静,一会儿目光惊恐。


    他们跟在阙玉锦身后,青绵婴像鹌鹑学生跟着即将要动怒教训她的严厉老师,玉锦像影子,颤抖恐惧地跟着自己的主人。


    目的地是他们往常的居所,周围熟悉,踏入门扉,玉锦僵着身静止不动了。


    阙玉锦在几人都进屋后,指挥灵力“唰”一下关了门,他望着青绵婴,示意自己身前的椅子,道:“过来坐。”


    青绵婴乖乖地走近,坐下,玉锦则紧紧地站在她身旁。


    青绵婴抬眸望阙玉锦。她此刻生出种“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心,盘算着,如果阙玉锦要如恐吓所说地对玉锦动手,她一定要护在玉锦前面。


    虽然阙玉锦和玉锦本质上是一个人,可是玉锦怕成这个样子,玉锦可怜得超乎她的预期。


    她好歹,算他前世的师尊。


    青绵婴挺直身子,不闪不避地望阙玉锦,阙玉锦指腹在她眼角摩挲来摩挲去,一定揉红了那片地方。


    阙玉锦静静望她所想,心道:还是可怜玉锦么?


    我在你的面前,你就不要想着别人啊,玉锦可怜,我也可怜,玉锦等了你多久,我也等了你多久,他每天固步自封疯言疯语,而我实打实地做了许多事,为我们而做了许多事。


    绵婴啊,师尊啊,我比他有价值得多,不要把视线和思绪留给他了,抛弃他吧,放弃他吧,一切都只给我吧。


    阙玉锦缓了缓杂乱跳的心绪,伸指松了松衣襟,露出清瘦的一部分胸口,他见青绵婴仍以那样敌对的视线望他,他在她身前蹲下,头靠在她膝上。


    阙玉锦呼吸亦深深浅浅,他侧脸枕在她膝上,手指不停,解开了自己的衣带,剥去了自己外衣,术法褪下裤子,动了动腿,不着//寸缕地跪在她腿前。


    几息间的事,阙玉锦声音极轻道:“他命格本就十死无生,我劝诫过,可他偏要去最残酷的战场,有没有我插手他都是死,我只是……划定了他的死法。


    “玉锦知道此事后,跑去救他,以救命为交换要划破他的脸,玉锦并不能完全改变他的命格,玉锦本来就残弱,会遭反噬,所以我得知后才又赶过去,废他修为,但留了他一命。”


    阙玉锦正过脸看青绵婴:“所以他没有死,只是残废,还算是我和玉锦的功劳。”


    青绵婴:“……?”


    青绵婴亦是非常努力才平复住自己的呼吸,阙玉锦在干什么?


    她以为他要算账和发疯,结果他脱光,下跪,辩解,好连贯自然一串动作。


    青绵婴他那张异常漂亮的脸蛋,望他分外明晰、贵不可言的神印,望他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地解释,但是下跪认错的态度端正,伏在她身上的模样可怜。


    在闹什么啊?


    青绵婴忍了几息,还是忍不住道:“玉锦,恶俗啊。”


    脱光了跪着解释,这样她就能听进去辩解了吗?就能原谅他所作所为不生气了吗?


    阙玉锦仰着脸,不以为意道:“绵婴对我就不恶俗吗?”


    不想听他说话的时候就把他头往胸口处摁。


    硬要比较,他们彼此彼此,不相上下。


    阙玉锦像喝了假酒一般,两腮升起酡红,晕晕乎乎地抱着青绵婴膝腿问:“那绵婴原谅我了吗?”


    “原谅你什么?”


    阙玉锦贪婪答:“原谅我所有。”


    青绵婴见他乌黑披散的发,清瘦漂亮的脊骨,仰着脖颈深切望着她的眼睛。


    阙玉锦手搭在她腿上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轻缓摩挲着,眼睫像因懒散困倦而一眨一眨的。


    【答应我吧,答应我吧,绵婴,最好答应我吧。】


    阙玉锦在等着回复。


    青绵婴见旁边玉锦一副恨不得死去的模样,道:“我知道,我本就没有误会你,你所行之事,皆有你的缘由。”


    【为什么要看他,我不比他好看吗?他头发都没梳整齐,乱七八糟就来见你了,还满脸都是血,难看死了,为什么还要看他,而不只看着我?】


    阙玉锦被自己心绪闹得有些想笑,他与少年玉锦约定过绵婴喜欢谁,他们谁就活下来。


    他始终认为,绵婴是喜欢少年玉锦的。


    真心才能换来真心,少年玉锦一颗血淋淋的真心全都是青绵婴,而他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心,自己是什么东西。


    阙玉锦好笑自己心里的混乱和幼稚,半伏在青绵婴膝腿上,柔软的脸颊轻蹭着她的膝盖,双手虚虚地抱着她的腿。


    “绵婴要怎么证明没有误会我,是真的相信我?”


    他非常夸张地瞥了旁边玉锦一眼,姿态好像一位向主人邀宠、向旁人炫耀的男宠。


    青绵婴手指抚摸上他的脸颊,问:“怎么证明?”


    阙玉锦轻声说:“亲亲我,绵婴。”


    他主动仰起脸等待一吻的降临。


    青绵婴弯下身,把阙玉锦下颌抬得更高了,低脸亲了亲他脸颊,吻一触即分,问他:“好了么?”


    “不好,”阙玉锦像攀附木桩的藤蔓,又像水中的游蛇,趴在青绵婴膝上眨着笑眼望她,说,“还不够,我还是不相信绵婴相信我。”


    不相信别人是你自己的问题吧。


    青绵婴不能骂出口,因为现在谁修为高谁是老大。她问:“你要怎样才能相信?”


    阙玉锦弯着眼睛,说:“**。”


    青绵婴:“……”粗俗啊。


    旁边的玉锦望着他们,那只还看得见的眼睛已然是猩红色了。


    他眼中红血丝密布,死死盯着阙玉锦,原来此前的眼睛这么红是被阙玉锦气出来的,或者可能是哭出来的。


    青绵婴望玉锦的时候,阙玉锦站起了身,捡了外袍随意披在身上,他走到床前,抬手,面前出现又一个空间。


    金色的空间不断延伸,取代了他们此时所处的地方。


    甚为浩大广阔的……一只金笼子。


    青绵婴仰头便望见笼壁外波云诡谲的天,仔细看,又见这天的变化始终相似,大概是虚假的。


    笼壁很宽广,是永远触碰不到的神器。


    她看回阙玉锦,阙玉锦依然衣衫不整,含着温吞的笑意威胁她:“如果绵婴不信我的话,我就要关着绵婴了。绵婴想要的自由就通通都没有了,关绵婴到我们成亲,然后……绵婴就彻底跑不掉了。”


    真是个疯子,神经病。


    青绵婴发现现在这个空间才是真的跑不掉,看不到边界,或者说,此处是神之界。


    她甚至瞬时意识到阙玉锦为什么要安一个家在遥远的神界,因为在这里,她绝对跑不掉,都不知道往哪里跑。


    旁边玉锦被单独困在一个结界里,看得见他们,听得见他们,却痛苦地始终触碰不到,他拍打结界壁,不知是用了怎样的力气,不久后无色的结界壁上密布血手印,看起来就像血迹悬于空中。


    青绵婴招手让阙玉锦过来,阙玉锦走近,她抬起脸,施舍似的认真给了他一个吻。


    青绵婴尝到了苦涩的味道,不太明白,她与阙玉锦时时待在一起,阙玉锦的吻常是香甜的,几乎没有过是这样的苦味。


    ……是在难过么?可为什么难过,现今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啊,你已经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了。


    青绵婴不介意这股苦味,把阙玉锦唇腔全裹挟着亲了一遍,尝了一遍。


    吻毕,阙玉锦尚且闭眼沉浸时,青绵婴抬手,狠狠甩了阙玉锦一巴掌!


    好气,不就是听到一个你的小秘密吗,关我做什么!莫名其妙!!


    阙玉锦睁开眼,面色晕红,笑得更病态了,说:“我常常梦到过去被绵婴强迫的日子,而后回想,那种滋味真好。绵婴所给予我的一切,我都是迷恋且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7.134/7


    第165章 刑室


    “噫。”青绵婴浑身鸡皮疙瘩都被阙玉锦这笑容惹出来了。


    她目光往旁侧移, 把自己碰过阙玉锦脸颊的手藏到身后,悄悄捏捏衣裙,好似这样能够稍微缓解触碰到阙玉锦一瞬受到的刺灼意。


    环视周围, 此处像被世界遗忘之地,天宽地阔, 最外侧边际由庞大的金色笼壁组成,而内部,有种无序的混乱感。


    所处的建筑主体是一座土楼, 仰头能见圆圆的一方天,红色绸缎杂乱地飘在土楼中空部,柔软漂浮, 有种凌乱诡谲的美感。密密麻麻的屋子正对院子, 每个屋子前有一盏亮着幽光的红色灯笼,像无数只盯着人的眼睛, 青绵婴余光见许多灯笼在她视线移开时悄悄闪了一下, 心道,也许还真是“眼睛”呢。


    青绵婴在环视中又望见少年玉锦,与她隔着一层血色的无形的幕布,此刻安静地望着她, 身形隐在阴影里, 周身萦绕着黑乎乎一团气, 似幽魂孑立,哀莫大于心死。


    视线的最后回到阙玉锦身上。


    阙玉锦面无表情、高高在上时, 很有神君的模样,敛目悲悯,抬目煞神。


    此刻幽深盯着她,像神君堕魔。


    衣衫不整的样子亦颇为……神圣, 像神君真的狠狠地堕落到淤泥里,那只被俗世淤泥染黑的眸子静静地又望着世人,悲喜不明。


    阙玉锦乌眸所在的那半张脸残存着艳红的痕迹,周身只有这一处伤痕,莫名衬得他些许委屈,些许可怜。


    青绵婴不禁想摸摸他的伤口,刚欲抬手——


    阙玉锦视线打量过她方才碰他脸颊的那只手,微微蹙眉,纠结一会儿后问出口:“……绵婴这么不喜欢我么,怎么碰完我还要擦擦手。”


    青绵婴内心腹诽:我碰你得还算少吗?我不喜欢你,我嫌弃你,我天天摸你碰你干什么?


    “绵婴为什么打我眼睛还看得见的这半边脸,不打另一边,是因为……玉锦么?”


    阙玉锦看得见的眸子是乌色眼,玉锦看得见的是彩眸。


    阙玉锦站在咫尺之距,又好像天边之遥,声音轻浅地埋怨她。


    “我记得绵婴很喜欢我的,还是说,那些都是假的,骗我的,绵婴其实还是更喜欢玉锦。”


    叽里咕噜的,到底在讲些什么,怨些什么啊?


    青绵婴听进脑里,但依然听不明白。


    阙玉锦牵起她刚擦净的手,放在未被打那半边脸颊上,青绵婴不禁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生怕阙玉锦腆着脸求她再打剩下半张脸。


    阙玉锦眼睛迷蒙而好奇地望着她,朝她露出个不伦不类的笑容,话语喃喃:“我仔细想想,我还是很喜欢绵婴的,我每天对着绵婴脸都要笑僵了,这样还不够喜欢绵婴?”


    原来都是假笑,演技这么好啊?


    阙玉锦像自言自语的疯子,扶着青绵婴肩膀,将她转朝玉锦:“你看,玉锦见到你只会哭哭啼啼,他晦气,还是我好,我每天对绵婴都是笑脸相迎。”


    玉锦一晃而过,青绵婴连人影都未看清,阙玉锦已挨近过来抱住她肩膀,青绵婴推了一下没推开,阙玉锦已牵着她是手主动凑上以脸庞亲昵,又以脸颊亲昵她的脖颈,鼻尖蹭蹭嗅嗅,抬脸水雾雾地乞求问:“绵婴,我比他好吧?”


    像灌了十斤灵酒,安静地耍酒疯。


    青绵婴如此想也就如此说,阙玉锦脸颊挨着她脖颈,半阖着眼睛笑:“未尝不可。”


    他把下颌靠得更近她脖梗处,唇瓣近乎贴着她耳朵,非常小声地说:“玉锦说他想来见你,我就放他来了,我实在是被他烦得不行了,我本来不应该让他见你的,绵婴见我一个就够了。”


    青绵婴实在是吃他软言软语,手指一下一下抚摸他后脑,轻声问:“怎么了?”


    “……玉锦最嫉恨厉丰渊,因而一定要毁他,而我,我嫉恨玉锦,玉锦总说他是真迹,而我是赝品,不是的,我怎么会是赝品?我比他强千倍百倍,我不是赝品,是这样么,绵婴?”


    阙玉锦一边软语,侧对着青绵婴的半阖的眼眸里沉淀着漠然的情绪。


    青绵婴有一手没地方放,随便垂下,精准地搭到了阙玉锦腰臀处,她条件反射地揉了揉,察觉到皮肉柔软冰凉才顿了一顿,又附上去。


    阙玉锦埋在她怀里痴痴地笑,不知在笑什么。


    ……分明就很开朗嘛,说什么不爱笑,笑僵了脸。


    天空笼罩着四周房屋,像囚牢,像棺盖,漫天的红绸似当下要结亲,厚重的木料似死后要共被掩埋。


    阙玉锦只薄薄地披了一件衣衫,中间系带松垮,青绵婴伸手轻易从衣摆探入,摸到肥嫩紧实的大腿,她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下唾沫,语气又正经地问:“我做了,就放我出去么?”


    青绵婴确定了这个空间她无法自己出去,转而向阙玉锦确认。


    她自认为目光可怜,足够示弱。


    阙玉锦抬起脸,面上还残存着新鲜硕大的巴掌印,无声地弯唇笑:“是,只是,绵婴,你记得么,曾经你和我说过九百九十九次,我听世人多说我睚眦,也许我真的睚眦,不说千倍百倍奉还,至少也十倍吧。”


    昔年的青绵婴曾诓玉锦千次做完,放他离开,而今的阙玉锦提出万次的价码。


    “再说,如果我们五百年间没有分别,你不止欠我这么多,五百年的日月,即便一天才算一个小周天,也有十八万零两千五百个小周天,你应该还我。”


    “好会算帐,”青绵婴思忖精尽人亡的可能性,又问,“耽误了婚期怎么办?”


    “绵婴忘了么,婚期没定。”


    哦,青绵婴想起来,有一日阙玉锦抱着巨厚的书籍让她挑选成亲的黄道吉日,她因犯懒而说不想看。她以为她不选阙玉锦就会自己选好,结果还是等着她来挑日子么?


    “走,赶紧吧。”


    她抓着阙玉锦手腕,随意挑了一间房间欲往里走。


    推开暗色的屋门,青绵婴稍稍睁大了眼睛,“……?”


    此为是一间“刑室”,满屋刑具……玩具。


    青绵婴转回脸幽幽地看阙玉锦。


    阙玉锦从善如流:“特意准备的,我以为绵婴会喜欢。”


    青绵婴迈步踏入,房屋意想不到的宽敞,是一个芥子空间,是暗室装成,铺设豪奢,窗台前有流动的水池,望下处深处蔓延,似乎连通外界。


    水池旁还有一个盛满清水的瓷水缸,大小能容纳两人在内,缸内有细小的黝黑的鱼,一只只眼睛幽亮。


    屋侧方有一桌面,桌面上的墙壁挂满了如鞭子、匕首、细针之类的武器,青绵婴看见针时鸡皮疙瘩冒了一下。


    桌面上摆着很多金玉器具。


    青绵婴随手将一串大而圆润的珠子拿在手中把玩,一颗珠子快赶得上她手掌一半大,圆滑坚硬,她看看珠子,又看看阙玉锦,表情怪异,实在很难想象这得怎么弄进去。


    青绵婴手指打开一锦盒的卡扣,打开后,里面平平无奇地摆着一根木棍,她拿在手中掂量,沉甸甸的,似乎是擀面棍?她又以“人不可貌相”的目光看了阙玉锦一眼。


    在水缸相对的地方有一个燃着火的火盆,漆黑的长条状铁器搭在火盆边缘,青绵婴伸手捞出来,铁器尖端被火烧得通红,是刻字用的,她光是看看就觉得有些地方幻痛。


    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瓶瓶罐罐里有些装着润滑的伤药,这个不奇怪,有个罐子里装满了沙土,青绵婴想象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能干嘛,便问阙玉锦:“这个作什么的?”


    阙玉锦附耳到她耳边,青绵婴听得蹙眉,瞥阙玉锦一眼,把土罐放回去。


    她在这里还发现了一颗木料种子,阙玉锦解释说:“是前世与绵婴共生的那棵树的同枝,我可废了很大劲才寻到,炼化可重新施用木系力量,幻化藤蔓。”


    青绵婴总觉得听起来阙玉锦很怀念藤蔓。


    她又把种子放回原位,她什么都是看看,遇到不知的就问,完全没显露出自己对哪一样的兴趣。


    她手指拂过墙上挂满的红绸带,试了试绸带的韧性,又去碰挂在墙壁上的烛台,烛台可取下,她研究了一下各式各样漂亮蜡烛,烛身有花型,有小动物型,有鲜红色,有幽蓝色,烛白色……


    还有很多熏香。


    青绵婴支着一个个香盒,一点点儿试闻香料,有些闻了身体发痒,有些闻了脑袋发懵,她很快放下线香。


    这里东西齐全得像个展览一般,青绵婴开始好奇起如果这里每个房间都不一样,那其它房间又有什么?


    青绵婴视线终于落于房屋正中处,那儿有一个捆缚台。


    似是押犯人用的,困住人手、脚、脖颈的镣铐内圈有啮齿。捆缚台可以换角度,换成不同形状以适应人的不同姿势,青绵婴研究了一会儿,很新奇的椅子了。


    捆缚台正对着的水面之上有一面硕大的水镜,能把一切都看得清晰。


    青绵婴望向阙玉锦,颇为奇怪地问:“这是我的喜好,还是你的喜好?”


    作者有话说:


    7.145/7


    第166章 幽魂


    在房间外部, 土楼的红色飘带之下,玉锦一身红衣,面颊有未擦净的血迹, 头发些许凌乱。


    他站在血手印组成的血幕之后,无声地望着两人, 从他们交谈,亲吻,到一巴掌。


    无论他们争吵还是欢爱, 似乎都与自己毫无干系了。


    他的躯壳原本能维持几年不腐坏,渐渐地能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从几年, 到几月, 再到现在——仅仅一日,甚至还不足一日, 他的皮囊就全身血迹, 他就像要脱去皮囊的无家的鬼魂。


    玉锦一只眼因失明而是暗色的,另一只彩眸也越来越黯淡。


    他被困在阙玉锦的躯壳内太久,久到他几乎都忘记自由的感觉。


    阙玉锦的躯壳,最初其实是他的躯壳。


    青绵婴新丧的几年中, 玉锦一蹶不振, 始终徘徊在殉情还是继续等待的选择中, 终日蹲守在僻忧峰一隅,活得如死后固执留存在世间执念之地的鬼魂。


    他选择了不去殉情, 知道自己不可以一直如此颓靡,于是一日,他如此往每一次那般,开始割分自己的魂魄。


    他把那些想离开、仍有干劲、有强烈恨意的魂魄割分出来, 用自己的血肉给其铸造了新的躯壳,终于放他离开。


    剩下的那部分魂魄哀绝、自怨自艾、心存死志,用着剩下的一部分躯壳活着。


    他们约定一半向前走,一半固步自封地等待。


    向前走的那半成了仙域魔域、影响局势的神君阙玉锦,等待的这半成了僻忧峰孤魂玉锦。


    玉锦蹲守在旧日家园,不吃不喝不睡,不与灵气有交流,身体日渐虚弱,瘦削如骨,他因神印而死不了,因而完全不担心自己,心腔中念念想着,只要一天再一天,等到了师尊就好了,她会救自己。


    数年后,阙玉锦回到僻忧峰,未找到玉锦,只在昔年青绵婴的床榻前找到一具腐尸。


    腐尸紧紧地蜷缩成一小团,灵魂存纳在腐朽的躯壳里,受到外界打扰,灵魂驱使那具腐烂的躯壳抬起眼,死寂的目光望向来者。


    阙玉锦把玉锦的魂魄收留进自己完好的躯壳里,以自己的血肉养育他的魂灵。


    阙玉锦不喜让玉锦占据自己的躯壳,于是每每玉锦闹着要“出去”,他会为他炼制一个新的躯壳。


    但玉锦已经永远失去了原初的躯壳,新躯壳用不了多久又会腐坏,如他腐坏的心脏一般。


    阙玉锦日渐强大,而他日渐虚弱,他依附着阙玉锦而存活。


    他们是双生的一体,他敏感纤弱,阙玉锦恶劣倨傲。


    阙玉锦为世人添了一桩又一桩“趣闻”,而他只是待在阙玉锦的躯壳里,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剩下的一切只为了等待,等待那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归来。


    ……玉锦看见青绵婴了,从分身中带有的玉锦的那部分魂魄。


    分身比阙玉锦大度,分身会让玉锦顶替掉自己的躯壳去与青绵婴相见。


    他们实打实地共处了许久,只是玉锦浑浑噩噩,如在梦中,没有实感。


    他忘记了一切,只记得自己满心欢喜。


    满心欢喜……


    玉锦在躯壳内终日望着阙玉锦同新生的青绵婴相处,凄厉嘶喊,无论如何无法相信,这是自己等待的结果。


    阙玉锦恶劣自私,十足的残忍,根本不让他见青绵婴。


    这和约定好的不一样。


    但,他又能如何?


    此次相见,是玉锦不知在阙玉锦脑中连续不断吵闹多久的结果。


    可为什么,阙玉锦依然牢牢地霸占着师尊?


    无形的结界之内,玉锦眼睛血红,眼眶中淌下的是血液,不是眼泪。


    青绵婴只在环顾周围时短短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为什么不一直看着他?


    阙玉锦怎么可以随口杜撰他,把他说得这么狭隘,这么可恶,他根本不记得阙玉锦说的那些事,也许是因为他大部分时候都神志不清,但更大可能是阙玉锦随口编撰谎话。


    阙玉锦竟然还说羡慕他,呵,哈哈……


    绵婴似从前触碰他一样,那样狎昵地触碰阙玉锦,阙玉锦说一万次,绵婴竟然也没反驳,反而是牵着阙玉锦的手进屋子。他们交谈甚欢,参观屋子里众多器具,含笑调情。


    “这是我的喜好,还是你的喜好?”


    “绵婴问什么?是镜子,还是全部?”


    “有区别吗?”


    玉锦木楞僵硬地望着他们。一切的一切,原本应当是他的,可却被另一个自己夺走,自己反而被抛在一旁。


    两人每说一句话,玉锦就感觉有一片刀刃刮在心上,他的心本来就已经腐烂,现在又被一点一点削去血和肉,所以他才一直咳嗽,七窍流血。


    玉锦的视线被血雾模糊,可又能把一切听得、感知得清楚。


    青绵婴绕着捆缚台走了一圈,捞起捆缚台前侧有着短短锁链的镣铐看,指腹摸着其内的锯齿,“看起来要么是些很疼的东西,要么是有些‘趣味’的东西。”


    她的指腹一碰锯齿就破了口,渗出血滴。


    阙玉锦走近牵起她的手指,微微低下脑袋,将其含入口中。青绵婴微微蹙眉:“很疼,我不喜欢。”


    阙玉锦:“不需要绵婴用。”


    阙玉锦黝黑的眼睛望着青绵婴。青绵婴盯阙玉锦半天,没说话。


    玉锦知道她想说“可我也不是很喜欢看你疼”,但这句话对于她而言很拗口,由是最终没说。


    “坐着。”半晌,青绵婴又道。


    远远地,玉锦听话地坐在地上,许多秒后,他见到阙玉锦坐在青绵婴面前的捆缚台上,才反应过来青绵婴不是在和他说话。


    阙玉锦坐在台面上,和他一样,他们都在望着青绵婴,每一眼,都在用目光细细地描摹、舔舐。


    青绵婴转身取下墙面挂着的诸多红绸带,一条一条整齐地叠垂在掌心。她又去拿锦盒,放在捆缚台上,站在阙玉锦面前,低着脸认认真真地给他手腕上系红绸带,绸带的另一端系在束缚台原本连接镣铐的接口。


    她绑得认真细致,还仔细试了试手腕与红绸之间还能伸进一根指头,不至于太紧。


    玉锦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又望他们。


    青绵婴似装点新得到的漂亮木偶娃娃似的,用红绸在阙玉锦脖颈上系了个漂亮的结,眸光满意地望着阙玉锦。


    阙玉锦目光跟随着绵婴看她忙活,玉锦知道阙玉锦在想些什么,他们有一样的困惑——他们并不是很明白在这样一间“刑室”里,为何青绵婴展现出这样一副珍视的态度。


    青绵婴先以自己的指尖碰了镣铐的锯齿,试了疼不疼,而后抛弃镣铐,转而给阙玉锦用柔软的红绸带。


    明明阙玉锦是邀请她来玩乐的。


    被玩成什么样都没有关系。


    阙玉锦在时间的长河中亦生长得越来越变态,素来沉溺妄念镜,给予他的刺激不够重,他即不会感觉足够。


    阙玉锦的感觉谈不上失望,也谈不上开怀,仔细品味……是涩的,干涩,酸涩,一种平静的凝望。


    青绵婴让阙玉锦趴在束缚台上,红绸带轻轻束缚着他的手脚,又端来了一盏嗅过的喜欢的香,放于束缚台床头,阙玉锦脑袋前。


    是足以致幻的香。


    玉锦好像闻到了那香的气味,是了,这香怎么可能对如今修为的阙玉锦起作用,顶多是残弱的玉锦受影响。


    远远地,玉锦学着阙玉锦的模样趴在地上,不一会即感觉自己趴在血泊里。


    他的“视线”再一次畸变扭曲,也许是过于幻想,他看到自己正被捆缚在刑架上,青绵婴手指触碰到的是他。


    玉锦颤栗起来。


    青绵婴打开锦盒,拿出那根面杖,思忖一会儿后问他:“有没有不那么夸张的?这个我不敢用。”


    玉锦看到自己以灵力给她指示了位置,青绵婴拿到心满意足的东西后,面上有轻轻的笑容。


    青绵婴又搬来两个小罐子,摆在他脊骨上,罐子幽凉,一个里装了滑腻冰凉的膏药,一个里是炙火烫炒的沙子。


    青绵婴先把膏药仔细涂抹在面杖上,又在面杖上撒上巨量的沙,这些沙吸水会胀大,会紧紧粘附在壁上。


    青绵婴似调配毒药一样,用这根内里伤药,外部吸水沙子的面杖,一点点地,与他玩闹。


    玉锦难耐地动了动身子,青绵婴拿起制成脚链的缚神锁,一圈圈缠绕在他的脚踝上,问:“对你有没有用?”


    玉锦听见自己答:“我不会挣扎的。”


    青绵婴对回答满意。


    玉锦疼得想叫喊,然而躯壳并没有叫,只是在含着糜烂的笑容喘息。


    玉锦缓慢地抽离意识,发现:台上的人是阙玉锦,青绵婴是在和阙玉锦玩乐,不是和他。


    阙玉锦自然不会叫疼,反而还晕红着面颊有种沉溺之感。


    狐媚。


    玉锦发现自己新得到不久的躯壳趴在地上,模仿着房间里阙玉锦的姿势,幻想手脚都被红绸带束缚。许久许久,他坐起身,想站起来,但没有力气站起来。


    满地都是血,还混杂着其他的液体。


    玉锦低着脑袋,心里默默地哀伤,他感觉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或者是早就已经随着前世青绵婴的死去而死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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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师妹


    玉锦借用了他的感官, 阙玉锦瞬时意识到,开始不爽乐。


    但他转瞬又放松下来,魂魄主动让开些位置让玉锦占据躯壳——他开心, 玉锦仅仅只是能借用他的感官罢了,其余玉锦还能做什么?


    把这么可怜的孩子当作来争抢情人的情敌, 这情敌实在不值一提。


    水流声潺潺,忽地,青绵婴俯下身在阙玉锦耳边说些什么, 阙玉锦又在笑。


    “阙玉锦,你根本不怕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事,你干的这些坏事有那么一点试图瞒过我吗?


    “你期待着我发现吧, 我发现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阙玉锦收敛笑容认真回答:“只要是对着绵婴, 我都会很乖的,我会听你的话。”


    捆缚台被变换了形状, 成了一个凸起的三角形, 同时双腿分开,双脚踩着的两边像上马时用的金属脚环,让人只把中间段放在最高处,脊背下塌, 发丝堆在脖梗处。青绵婴像参观者般站得不远不近, 最大的接触是把可爱的小兔子蜡烛放在最高处正中……


    阙玉锦微微扬起脸, 迷离着眸子,低声乞求道:“绵婴为何不离我近一些?”


    青绵婴有叹息声:“你想气死小玉锦么?多担待, 我也要哄哄另一个,不好对你太亲密。”


    好气人的话。


    原来青绵婴亦知道玉锦在远远地愣愣地看着他们,她既想哄大玉锦,又想哄小玉锦, 于是总是与大玉锦隔着一些距离,手段较为疏离。


    她把瓶瓶罐罐的香都凑去阙玉锦脸前,阙玉锦受杂糅的气所扰,不得不问:“绵婴在找什么?”


    “找让你瘙痒难耐的香。”


    “哪里瘙痒难耐?”


    青绵婴狭起眼睛、低下眼睫望他,并不回答。


    阙玉锦指导:“左边第三瓶,是媚——药。”


    青绵婴按照指示从桌上拿过来,拧开盖子,秉着呼吸,一手捂着口鼻,一手小心翼翼地递到阙玉锦鼻前,阙玉锦含着笑意的眸子把她此刻模样望个满眼,她的面容在眸中印得格外清晰,阙玉锦慢悠悠的调子说:“不是嗅的,是外敷。”


    “故意的吧,还得我帮你敷药?”


    青绵婴取出那裹着莹沙和水液的面杖,小心地找了副手套戴上,才碰那药,上手前,她狐疑地问阙玉锦:“对你有用吧?”


    阙玉锦说:“可以有用。”


    正如青绵婴问阙玉锦缚神索有没有用时,阙玉锦回答的是不会挣扎。


    青绵婴觉得缚神索和媚——药都不够稳妥,可此时也没有其它选择。


    她一直等到阙玉锦的脸颊像被早餐铺蒸气蒸得艳红一般,才放开始终安抚他的手指,慢慢悠悠地站着身,绕着阙玉锦踱步问:“阙玉锦,现在感觉好不好受?”


    阙玉锦轻轻蹙着眉,其实是不太好受的。她陪他玩半天,提高阈值,又上媚——药,增进欲求,然后极坏地什么也不做了。


    青绵婴又确定一遍:“你现在动不了吧?”


    红绸带全是缚神索的化形,现下阙玉锦身上有许许多多的缚神索,是阙玉锦自己说过,凭内在的力是不好挣脱的。


    阙玉锦轻轻地应了一声,扬起脖梗看她,难耐道:“绵婴到底要做什么?”


    青绵婴笑容满面,说:“一次。”


    阙玉锦眸子瞬时清澈不少,愣了多秒:“……?”


    青绵婴以指背拍拍他烫得惊人的脸颊,重复:“一次。”


    阙玉锦终于反应过来,青绵婴在回应他此前说的万次。她在砍价,从万次到一次,阙玉锦从未见过这么砍价的。


    真荒唐。


    他布置这里也花了不少时间,为什么要急着出去?阙玉锦声音闷闷的:“……不好。”


    青绵婴蹲他脸颊旁,克制着不用手碰到他,伸出一根食指道:“一次。”


    阙玉锦想也没想,撇开脸道:“没门。”


    “一次,”青绵婴索性从束缚台旁离开,啧啧望衣衫不整、显得颇为淫——乱的阙玉锦,“不答应我就不继续了,你就这样待着吧。”


    青绵婴打了个呵欠,坐在正对捆缚台的桌面上,两手后扶,大敞着腿,道:“我可以睡一觉,等你考虑。”


    她移了一只脚踩在桌面上,头上梳着少女感十足的发髻,两边的编发自后从肩膀垂下,她略微歪着脑袋看模样十足的狼狈的阙玉锦,好心肠提议道:“再不然你强迫我吧,你这么能耐,把我制成傀儡、提线木偶,想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天天用多少次都没关系,是不是很心动?”


    阙玉锦眉目不悦:“……胡言乱语什么?”


    青绵婴弯起眼睛,眼睛像月牙儿一样看他:“一次。”


    阙玉锦:“…………”


    “自古不是说在榻上比较好说话,怎么你在榻上这么不好说话?”


    青绵婴声音埋怨,把脸颊歪倒靠在肩窝,歪着脸看阙玉锦的反应,继续劝,“一次,而后放我出去,不答应的话,一次也没有,你关着我吧,随你关多久,我这辈子都不出去了,唉,我真可怜。”


    二人间僵持,没有说话,青绵婴好心情,一会儿整个坐桌子上,掀起自己衣摆看看裙边花样,一会儿又去看鱼缸里的游鱼,伸手下去摸小鱼儿,再去望那小兔子下收缩蠕动着的鲜红的肉,歪倒小兔子,又指腹接住炙烫的烛液……


    在她真的脱下外袍团成个团,放在桌上当枕头,准备躺下睡觉时,阙玉锦委委屈屈地憋出来一句:“平常都不止做一次呢。”


    阙玉锦颇为怨怼地盯着她。


    青绵婴瞬时一乐,下了桌负着手向阙玉锦走近。


    阙玉锦身上的香更浓郁了,熏得人飘飘忽忽。青绵婴停在离他一步远。


    青绵婴百无聊赖,指尖在倾垂的捆缚台台面上划过:“现在与平常有何不同?”


    不同的只是阙玉锦的小秘密被戳破,内心觉得她会逃离,所以试图用强硬手段证明她依然处在他的控制之下。


    阙玉锦知不知道,此时此刻大玉锦和小玉锦的神情一模一样。都是匮乏某种东西,万分渴求得到,然而内心却觉得自己得不到。


    血幕后望着人的玉锦,与面前试图逼迫人的玉锦,都是玉锦。


    阙玉锦不语。


    “都只是一次花样而已,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青绵婴把捆缚台恢复原样,一根根解开束缚的红绸带,捋阙玉锦头发到一边,低下脸亲到他后颈,声音温和又平缓地哄他,“又不是以后不做了。”


    事后,青绵婴帮阙玉锦把衣服拉拢,自后抱抱他。


    阙玉锦赌气不理她,青绵婴把他衣衫拉下滑至肩膀,低下脸亲亲他莹润的肩头,他全身的皮肤几乎都被她亲过,触碰过,甚至玩弄过,现下透着些粉红,香气依然浓郁,青绵婴辨明,这是由阙玉锦过浓的欲念而外显生出的迷惑她的香味。


    青绵婴处理好阙玉锦,终于得空去看玉锦。


    她把自己收整整齐往外走,却只看见空空荡荡的结界,地面一滩红色,青绵婴几乎以为是血液,而走近,蹲下,伸指去触碰,只牵起来一件温热粘稠的血色的红衣。


    玉锦已经不在结界里了。


    合着就她一个不能自由进出?


    青绵婴奇怪了一瞬,又折返回去找阙玉锦,阙玉锦已经不在房间,青绵婴瞥过桌面,发现少了一个精致的小罐子,罐子里装的是阙玉锦自称“千辛万苦”寻来的古木种子。


    阙玉锦收回了这颗种子,青绵婴微微龇了下牙齿,心想小气。


    她原本打算先收下种子,什么时候准备好,再炼化吸收的。


    青绵婴再步出房间,金色的笼边已撤去,缀满红绸带的土楼已消失不见,她回到了阙府下榻处,望向窗外,天空正是与牢笼同色的金色霞光,似贯彻南北的飘带般漫天盖过上空。


    不知牢笼里的时间流速如何,青绵婴进来时是夜晚,感觉并未待多久,现下却是日落。


    青绵婴不管外界时间如何流逝,不管两位消失的玉锦,在这差些囚禁她的榻上,继续她本该有的大觉。


    呼呼而眠。


    再睁眼,是一张凑到脸前的年少的俊俏脸蛋,少年玉锦期冀地望着她。


    “阙玉锦许我来见绵婴了。”


    少年眸子亮亮的,已然收整好了,头发不凌乱,面上没有血,好奇小兽一样久违地趴在她身边,近近地看她,两手小心地压在自己胸膛下,没有触碰到她。


    青绵婴第一反应是看周边阙玉锦在不在,阙玉锦不见身影,她才回过神,伸手摸摸玉锦的脑袋。


    少年玉锦已然有赌气的模样,哼了声,哼哼唧唧地请求:“师尊~您不要去找别人习武了,我可以教师尊。”


    青绵婴不纠正玉锦的称呼,是绵婴,而不是师尊。


    她半信半疑:“你能做一个好老师?”


    少年玉锦想也不想:“当然。”


    他脸颊忽然红透了,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我虽然比阙玉锦来说孱弱非常,但我身上有一半神格,我也算半个神明,神明自然比旁的下界生灵厉害。”


    另一边,阙玉锦跑到刑罚司办公的大殿待着,偌大的、装饰华丽的房间只有他一人。


    他把那颗好不容易寻来的古木种子放在桌上,对着种子,手指戳戳,当做青绵婴撒气。


    “她说腻味我,厌烦我,可笑,我就不腻味厌烦她吗?”


    虽然青绵婴原话是——


    【天天待在一起,你不嫌腻味,不嫌厌烦么?】


    【小别胜新婚,我觉得,我们也可以适当分开几天。】


    阙玉锦半趴在桌面上,胸乳被嗦得肿疼,腰肢酸软,屁股也疼,他想起青绵婴做完还说无情的话就更气。


    她真的当他不要钱、白白贴上去的一样,丝毫不珍惜,真是可恶。


    桌面上铺着卷宗,阙玉锦趴在卷宗上,指腹握着白玉制成的笔,把种子从这个墨字弹移到那个墨字上,把种子和卷宗都画得乱七八糟。


    “玉锦在陪她,我居然放玉锦去陪她了。”


    “可是——”阙玉锦蹙起眉,想不通的模样,“玉锦快死了,他有我一半的力量,什么东西能杀死他?”


    几日前,玉锦不断地求阙玉锦放他出去,阙玉锦本想向以往一般忽略,他却忽然看见玉锦的命途线,断了。


    他们一直拥有同一条命途线,在一日时命途线分裂成两支,他的那支仍在延伸,玉锦的那支却渐渐越来越不明晰,最终彻底断了。


    这代表玉锦是将死之人,甚至是会死在不久以后。


    “他一直很虚弱,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虚弱成那样,也许是看着我和绵婴更般配所以他觉得没有期望了吧。总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到他将死。死之前,我让让他,也让他在绵婴心里不要停留太久。”


    阙玉锦对着种子自我说服。


    另一半的将死难得扰动了他的心,他思考了一大堆东西,猜测难道是有可怖的祸患要出世,那祸患连玉锦都能杀死,那么一定也能杀其他人,为什么他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那祸患……


    “……最后要考虑的是,他死了,我怎么办?”


    阙玉锦把被墨汁浸染的种子压在指腹下,“是我永远地缺损一半神格,力量缺失掉一半,还是我获得完整的全部神格,得待在神界而不是修真界。”


    他两种结果都不想要。


    阙玉锦在百无聊赖地思考着,忽然有侍者轻手轻脚进屋,低着脸通传:“大人,有位司徒姑娘说是您的旧识,现在正在门外,想要见您。”


    阙玉锦头也没抬,脸颊靠在臂弯里,手指玩着桌面的种子,喃喃道:“司徒姑娘是什么人,她想见我就见么?我有这么容易见么?”


    神明大人看着冷然不可接近,可大多数时候有着非常多小性子。


    侍者已经习惯他阴晴不定的性子,应道:“司徒姑娘说,她是您的师妹。”


    “师、妹。”阙玉锦把两字在口中念一遍,人坐正了,端正的一瞬,那些他胡乱涂抹的墨汁消失不见。


    阙玉锦第一反应是青绵婴背着他收其它徒弟了?


    而后又反应过来这绝无可能。


    那么就是胆大包天的冒充者了。


    侍者低着脸等阙玉锦回复,听到开殿门的声音,才知道他已经迈步出大门了。


    阙玉锦满心找人算账,看见人的一瞬又败了兴致。


    面前这亦是位神界来的神,活得足够久,那么确实可能是他哪一世的师妹。


    阙玉锦调转步伐想走,司徒戚情却已经看见他,轻而易举穿过阻拦的几位侍者到了阙玉锦面前,说:“明昼师兄,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阙玉锦:“人间有劫难?”


    司徒戚情摇头:“没,我只是想念师兄了。”


    阙玉锦望她两眼,觉得大概大家现今都有些疯癫吧,他调出明昼全部的记忆,依然不认识这位师妹,这位师妹哪里冒出来的?还胡言乱语些什么?


    唉,他应付自己和玉锦两个疯子,再加上青绵婴一个混蛋,已经够累了,对旁人已经生不出任何好奇心。


    阙玉锦:“送客。”


    司徒戚情:“师兄!”


    作者有话说:


    7.16坏消息:本章依然要二次加工,我习惯慢慢地琢磨着写了,在限定时间内写出来的像大纲,只是写了我本来想写哪些东西,而没有叙述(7.18二编:已修改)好消息:明天我要有头像框了!请欣赏~7/7(刚想说我要休息几天不更新了,等周末再更新,然后发现凌晨过了就是周五,周五、周六、周天我要狠狠写)(向着完结迈进,至少这周是不得休息了)


    第168章 灾祸


    阙府。


    庭院里水声潺潺, 枝繁叶茂,青绵婴坐在树下看玉锦给她演示功法。


    少年一招一式动作标准,青绵婴听了如此多位老师的课, 发现,玉锦竟然全部都会。


    只论招式而不论其他, 玉锦确实是一位好老师。他不一定是精通,但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一点。


    从几万年前已经绝迹的功法,玉锦仔细想想能说出来, 到近千年百年的各种典籍,玉锦几乎都不用想。


    待玉锦坐到身旁,青绵婴问他原因, 玉锦眸子闪着自己被需要的开怀的光, 道:“我有一双眼看过世界,记住了世间纷杂繁琐之事, 当我想知道什么时, 去问记忆就好。”


    他有神明的全知视角。


    青绵婴喝着玉锦递过来的凉饮,思忖:“可是我问阙玉锦许多东西,阙玉锦说不知道。”


    同样的功法,青绵婴问阙玉锦, 阙玉锦眼睛微微狭着, 面带笑容回道:【啊, 我怎么会知道?】


    青绵婴再问,二人同榻而眠, 阙玉锦背过身去面朝墙,说:【问你的亲亲玉锦去吧。】


    阙玉锦连想都懒得想。


    逐渐气得青绵婴不问他功法之类的问题了。


    玉锦本来不想替阙玉锦解释任何话,但想想自己的许多躯壳还是阙玉锦寻材料制出来,且青绵婴还在一脸好奇地望着他。


    玉锦解释道:“阙玉锦不爱用眼睛看世间, 所以把这部分‘外置’了,他也不喜欢在众多记忆里检索某一段回忆,他说记忆太多了,看后脑袋乱七八糟的,很疼,是自讨苦吃,我能看是因为我没关系,反正我一直都在脑袋疼。”


    两杯凉饮的色彩有些微不同,青绵婴凑脑袋过去尝玉锦手中的。


    玉锦由着她脑袋埋在自己胸前,乖乖巧巧地继续解释:“神明寿元悠长,每一位神明都会定期清理记忆,把一段时间的记忆封存在一处,要寻找时,再单独挑出这部分记忆来看。”


    “阙玉锦有和我一样的记忆,只是他懒得回望过往,他一般只思索比较浅的记忆,其余更深的记忆全当自己不记得。”


    “能记住这么多事?”青绵婴尝完凉饮,觉得玉锦的比自己的好喝,便和他换了一换。


    “其它神明不一定能记下所有的事,但是,我和阙玉锦不一样,我们是特殊且强大的初代神明。”


    玉锦的话语逐渐臭屁,面颊通红,小小地啜一口原本属于青绵婴的凉饮,眸子扑闪扑闪是开心,一面又小心翼翼偷瞄青绵婴,与她一同坐在树下,树木阴翳和光斑落在身上。


    “我与原初的创世神是同一时代的神明,在其创世之初,我就已经存在意识,可以说,这方世界是我看着长大的。”


    “创世神的身躯存储着世界一毫一厘,而我,算是见证者。”


    “古往今来叩问过去和占卜未来的法器,本质上都是向创世神的‘驱干’问询。我的眼睛,也可以算作是这样一个记录的‘法器’。”


    青绵婴望玉锦的那只彩眸,道:“可是你完全不像这么年迈的神明,你一点儿也没有神明的架子。”


    青绵婴想了想,又补上:“是说你没有架子,不是说阙玉锦没有。”


    她觉得阙玉锦架子可大了。


    并且合理怀疑,阙玉锦就算不是神明,单纯是个下界人,也会搞出这么大的架子。


    玉锦笑:“因为我本来就年纪不大,按照创世神的年岁来算,我还是年轻的。至于没有架子……我时常觉得,我只是这个世界浮萍一样的过客,从未真正融入过这方世界,何来骄傲的资本?”


    “初代神明于我而言,像一位厉害至极的长辈,但是祂没有教我太多的东西,祂只是不小心或是故意,把我带到祂创建的世界里来,我出不去,这就成了禁锢。”


    “被禁锢得太久,我就把这儿当成‘家’,没想过离开,毕竟,这里热热闹闹有很多人,这里之外仍是一片旷远寂静的荒芜。”


    “那你的来处呢?”青绵婴问。


    “……我不记得了,”玉锦敛眸落寞,“那里只是一片与无数混乱空间碎片一模一样的空间,我就算再回到那里去,估计也认不出了。”


    青绵婴把凉饮一口气喝完,摸摸玉锦脑袋:“也许,哪天我带你去找你的家。”


    她放下饮品,侧过身挨近,几指指腹轻柔地揉按玉锦脑袋,力道不轻不重,问:“不是说自己年轻么,怎么时时脑袋疼?”


    玉锦羞赧,眼睛亮亮的,一瞬把背挺直,怕青绵婴手酸,又把背弯回去,他声音乖乖地回答:“因为我爱反反复复翻看记忆,看我们的记忆,看旁人的记忆,我才刚拥有‘感情’,太过沉溺于世人记忆里的感情。”


    “曾经因为不懂悲欢,所以看见多少悲欢都没关系,但懂了悲欢之后,我常常感觉很难过,为何生老病死,有生即有死,为什么留我在无限的生命中徘徊。”


    青绵婴问:“沉溺于情感,即使日渐虚弱?”


    玉锦答:“即使日渐虚弱。我是半个神明,神明不死不灭,不用担心我现在虚弱成什么样,这一世短暂地‘休息’,也会有下一世。”


    “我的一世又一世,不明白情感与意义时,即可以世世为世间去死,迄今我已经为世间死过千千万万次。”


    玉锦是悲悯的神明,他开玩笑道:“累世功德,保我和阙玉锦无论在这世惹出多大的乱子,都抵不过积攒的功德。”


    二人肩挨着肩,微微侧着身面对对方,青绵婴伸指想触碰玉锦的神印,玉锦微微低眼,乖巧让她触碰那块残缺一半的神印。


    很多事,阙玉锦不做是因为知道要付出代价。


    玉锦做,是因为玉锦不在乎代价。


    阙玉锦是个坏孩子,青绵婴常常能感受到他暗中窥视的视线,但他却不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哪句话而赌气生闷气去了。


    玉锦是位好宝宝,每天都像讲故事一样和青绵婴说很多事情。


    对她可以说是毫无保留,无限耐心。


    过了一会儿,玉锦在碎碎念:“我比阙玉锦更虚弱,也因为我比他更强大些。神明最终都是趋近于无形的,所以我的躯壳会腐坏,独保留无形体的灵魂。”


    “阙玉锦是很会控制己身,他很聪明,他想留在下界所以限制了自身很多神明的权柄,不看世间是其中一项。”


    “他是我的复制品,所以我说我是真迹,他是赝品。哼,我冤枉他了么?”


    “我怕即使有一天我消亡,也有他会陪着绵婴。”


    “硬要算,哼哼,我是正宫,他是续弦才对。”


    青绵婴刚要悲哀,又被逗笑。她现在知道了阙玉锦没有冤枉玉锦,玉锦是真的很爱说一些“诋毁”阙玉锦的话。


    玉锦又问:“师尊想看看神界么?”


    “我可以带您去。”


    玉锦率先站起身,朝青绵婴递出手,一如不知道哪一年,篝火草坪上,他也是这样邀请她一同去跳舞玩乐。


    衡赪宗。


    刑罚司的大殿灯火通明。


    阙玉锦望着堆积成山的卷宗,由着下属把一叠又一叠卷宗抱上来,继续在桌面堆高。


    事情起原是,阙玉锦忽然要求彻仙魔大战之后,各地大大小小不明缘由的祸乱。


    凡是某地异常地死人,即是邪祟作乱。


    一般是大规模的死伤才会报到阙玉锦跟前,他直觉某地一定有邪祟,那邪祟也许会在未来杀死拥有一半神格的玉锦,所以决定找一找,提前防范。


    阙玉锦望着如此多的卷宗,神情像吞吃了恶心的墙皮,留一丝意识看见青绵婴和玉锦在房间里谈情说爱,而自己在半边苦哈哈地干活,心中怨念就更深了。


    点灯熬油做公务,还要被人杜撰是小气恶毒的续弦。


    好气。


    阙玉锦扶着额头,忍着恶心把一卷卷卷宗全部看完,花费多个日夜,没找出哪里有异常,他神情更糟糕了。


    他重新翻看看过的卷宗,指腹在羊皮纸上略一摩挲。


    有侍者进屋,往已经清空的桌面又放上一副卷轴,阙玉锦未抬眼,顺手拿过来看,才看几秒就冷冰冰地抬眼,问:“之前怎么不上报?”


    合着看那么多天,有问题的卷宗是这最后一个——


    偏僻少人的无脉山,有村民报夜夜能听见婴儿一样的哭喊,时而细弱如幼猫,时而震如山摇。


    当地的修士去检查过几番,未发现异常,因村里无人伤亡,就没有再管这件事。


    卷宗上简单几种形容,偏偏和一位上古凶兽的特征对上了,阙玉锦想都不用想,这真是那只凶兽,再多哭嚎几天就会吸食掉一个村子人的魂魄,伪装成地动,掩埋一切在地底,然后再换下一个地方哭嚎。


    这确实是只世人难以对付的凶兽,只是,这能杀玉锦?


    阙玉锦抬眼,对上的却不是熟悉的侍者的脸,而是那位什么……哦,司徒戚情,小孔雀。


    司徒戚情神身原型是孔雀神族,阙玉锦自第一面后,就只记住了一只花里胡哨的孔雀。


    司徒戚情含笑道:“师兄手底下的人马虎,错过了这一事异常,我见师兄近日在翻卷宗,便也在书库里待了几日,发现遗漏即给师兄送过来了。”


    阙玉锦看完卷宗,中肯道:“也不能怪他们马虎,这精怪还未伤人,又擅伪装,被忽略了也正常。”


    怪的是孔雀怎么眼睛这么尖,这都能找出来。


    阙玉锦起身,打算去无脉山看看。


    司徒戚情跟在他身后,问:“师兄,你不带青姑娘一起去么?”


    阙玉锦:“我为什么带绵婴?”


    司徒戚情声音带着醋意:“师兄不是与她形影不离么?”


    阙玉锦:“关你什么事?”


    司徒戚情:“……”


    司徒戚情一副态度熟稔的模样,但阙玉锦实在不想回想是哪里认识的人。


    一般他懒得想的事情就让玉锦去想,如青绵婴问哪年哪年哪位大能的绝学,可司徒戚情是谁还没到他需要去叫玉锦想的地步。


    无关紧要,忽略就好。


    司徒戚情一路跟在他身后到无脉山,远远地追着阙玉锦喊:“师兄!你不带青姑娘,那带我一起去,我能帮上忙!”


    司徒戚情当然能帮上忙,无脉山的妖怪就是她从神界找来的。


    第一次阙玉锦见面就问她“人间有劫难?”,她说没有劫难,阙玉锦就完全不理她了。


    看来想要阙玉锦理自己,那没有劫难也要制造劫难。


    所以司徒戚情联系神界的亲人朋友,请他们找只凶兽下界,她没说找凶兽的用途,只说会保证凶兽不会伤到人。


    她变更了无脉山村庄的记忆,把凶兽安放进山中,然后拿着一份崭新的卷轴记录,去找阙玉锦邀功。


    不是想找祸患吗,她帮他把祸患找来了。


    司徒戚情心中微微得意。


    她只想可以有机会和师兄相处,那位讨厌的青姑娘不来,她可以和师兄单独相处,这就更好了。


    前方的阙玉锦忽然停住赶路,回过身,面色诧异:“你说帮忙?”


    司徒戚情不明他为何这样问,于是点头。


    “帮谁的忙?”


    司徒戚情懵懵回答:“自然是师兄的忙。”


    阙玉锦冷笑:“处理这点儿事情我还需要帮手?你看不起谁呢?”


    司徒戚情:“……”


    师兄你怎么和记忆中不一样,记忆中不是不苟言笑、高岭之花吗?


    怎么短短千年,变这么刻薄了?


    阙玉锦往两人之间划了条结界,“滚”字要吐出之前又压回舌下,艰难道:“司徒姑娘回去吧,我不需要帮忙。”


    阙玉锦一直以来努力在人前维护神君的好形象,差点因为面前人不是人族,而是神族,就忘了维护。


    作者有话说:


    7.20司徒戚情:我想帮师兄的忙。阙玉锦:我需要帮忙?看不起谁呢?哈哈哈哈,情根没太长全的样子-之前还说周末会狠狠更新,结果我妈妈来找我玩,我又和我妈妈回家去了一趟,完美地整个周末都没有空闲所以更新迟了


    第169章 告白


    青绵婴把手递到玉锦手中, 借力站起来。


    掌心停留鬼魂尸身般的冰凉意,青绵婴又反手握上玉锦的手,以指腹摩挲了几下玉锦拇指的两边。


    相较于阙玉锦, 玉锦的手柔软许多,让人握着即想把玩, 使劲捏一捏。


    玉锦低敛下眼睫,力道不重地挣脱,收回了手, 青绵婴盯着他问:“不让我牵,这么见外?这么小气?”


    玉锦轻轻摇头,低眉顺眼的模样像害羞的小媳妇, 青绵婴微抿唇, 心猿意马,她把脑袋歪朝另一边, 轻轻哼了声。


    二人往阙府的大门走去, 迈出圆形的院门,路过弥漫的花田,踏上小桥和流水,即将到门口时, 玉锦又悄悄摸摸地来寻青绵婴的五指, 握住她的手。青绵婴正回头, 玉锦又移开视线,二人牵着手迈出阙府大门。


    门外之景不是熟悉的山林, 而是一片孤立的乌色的阔地,青绵婴松开手,打量脚下石路,踱步到阔地的边缘, 往下看,下面是一片阑珊灯影组成的硕大迷阵,星罗棋布,像是城镇,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她又看周边,皆是雾蒙蒙一片,此处似一座远人的孤岛,青绵婴仰头望天,此处依然离天空很近,只是天色暗了,深深一片,晦涩看不到底。


    青绵婴绕着府宅走了小半圈,发现景色无异,不禁问玉锦:“这么宽阔孤寂吗?”


    玉锦回:“每位仙人的洞府都隔得极远,除非是同一族人,否则很久才会一聚。天庭人比较多,但是我不常去天庭……唔,我几乎就没去过天庭,从没人邀请我去,我之前也不好奇他们在天庭做的诸事。”


    青绵婴脚步踏在摇摇欲坠的边缘上,此地实在无聊,没什么好看的,她权当散心散步般往前走。


    “你平时做些什么?发呆?”


    玉锦果真点头:“大多数时候是在发呆,我已记不清发呆时候脑中在想些什么。”


    “有开心的事吗?有发愁的事吗?”


    “不记得,似乎遇见什么,情绪上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二人走到阙府的背面,刚才雾蒙蒙的没看清,走近一看,这儿竟有一座山。


    玉锦:“此处依山而建,从阙府外部就可以拾级而上,到离天的更近处。”


    山有修石子路,两边有护栏,爬到山顶,又走到山的另一面,能见月光。


    底下仍是阑珊的光影,青绵婴同玉锦坐在明亮的月光之下,仰头见一轮巨大的月亮。银白的光辉映照着两人的身影,此处孤寂的没有一丝一毫其余的声音,月明星稀,也看不清环绕月亮的星星。


    为什么所见都是孤寂之景?


    青绵婴却不再觉得无聊了,她望着月亮,久久无言。玉锦在她身旁。一向话多的人,此时也没有什么话,好像在这样一轮明月下,一切都成为了永恒,可这不是永恒,只是短暂地望着一轮明月。


    青绵婴问:“不知道阙玉锦在做什么?”


    玉锦迟了几秒答:“师尊,就算他不在旁边,你一天也要提到他好多次,我……不开心。他在无脉山除魔。”


    “好,我以后不提他了。”


    “不,你提,我才不是他那么小气的人呢。”


    噗。


    青绵婴又道:“我不想看月亮,我想看星星。”


    玉锦道:“好,我带师尊到另一个看不到月亮的地方去。”


    他们去了山的又一面,坐在山梗边,此处月亮不明显,星星众多,玉锦指腹轻轻挥动,一片星海连接,成了近处的绚烂。


    原来刚才看到的迷阵亦是这样一片片小小的星海,青绵婴仿佛多年都在望着这样一片星海,习以为常,却失神凝望。


    玉锦羞赧问:“师尊喜欢吗?”


    青绵婴不回脸,点头。


    玉锦开怀:“师尊喜欢就好。”


    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一片寂寥无人、只是有些许美丽的星海呢?怎么可能喜欢与人一直待在这里?


    神界如此孤寂,也不符合青绵婴的预期。


    她骗玉锦的,她没有那么喜欢。


    玉锦笑容灿烂,浑然未觉随着粲然的笑意,他脸上出现蛛网般密布的血痕,血痕缝隙逐渐变大,一点一点渗出血滴来。


    玉锦开怀道:“我们好久没有就只是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了,上一次,还是几百年前,我好想念。”


    “我不记得上一次和师尊表明心意是什么时候了,我感觉我僵掉好久的心又在扑通扑通地跳,师尊,绵婴,我好开心和你在一起,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旁的我都不要了。”


    青绵婴转过脸来,看见了玉锦。


    玉锦与她没有肢体接触,小心翼翼地轻声道:“过往的事情,不知道绵婴还记不记得,我应该向绵婴道歉。无论何种情形,我都不该扔绵婴一个人,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已经好后悔了。”


    玉锦那只漂亮的眸子闪着动人的水雾望她。


    “我过得也很难受,所以绵婴你原谅我好不好?你不原谅我的话……我就是要等到你原谅我,我不能离开绵婴,求绵婴也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抛下我,无论我犯了什么错,绵婴都要原谅我。”


    玉锦说着自私的话,唇角带着笑意,但那只眸子在哭。


    “我好喜欢绵婴。我可能还是不太明白,我对绵婴的感情,但是我真的不想离开绵婴,一年一月不想,一分一秒不想,我时时刻刻都要与你在一起,就算绵婴嫌我、厌我,我也要死皮赖脸地和绵婴在一起。但是……绵婴不要嫌我好不好?”


    青绵婴指尖点在玉锦心口上,她感受到了,玉锦恨不得剖出一切来向她献祭。


    可是——


    玉锦只是阙玉锦关着的一缕魂魄呀。


    可是,为什么啊?


    青绵婴说:“我没有你师尊的记忆。”


    她安静地,近乎玩味地,残忍地看着玉锦。


    “你……你……你有……”玉锦嘴唇发白,哆嗦着。


    青绵婴:“是有一些,但那是受内丹影响看到的,谁有这颗内丹,谁都能看到内丹里的记忆,不独是我。我虽然能看到一部分的记忆,虽然躯壳与你的师尊长得非常相似,虽然魂魄也是你师尊的转世,但是——”


    玉锦微微张着嘴,无声地惨叫起来,他手抬起一半,似乎想捂住耳朵,可是又讷讷地看着她,忘记动作。


    青绵婴望玉锦这般,又有些心疼,挨近玉锦试图抱他,哄人说:“我是你师尊。”


    玉锦身子伏在青绵婴怀里,一瞬嚎啕大哭,就像他们之间这么多的日月都没有过去一样,他还是可以埋在她怀里哭泣的孩童。


    “你骗我,你骗我……”玉锦念念有声。


    青绵婴答应:“嗯。”


    她体会到阙玉锦的部分心境,阙玉锦常说带玉锦是带孩子,她现在才有体会。


    玉锦不听不想听的话,玉锦只要他想要的回答,不管愿望是否不切实际,想要就是想要,不顺着玉锦的心意,玉锦会发疯,崩坏,无法与他正常地交流。


    青绵婴又试了一次:“我不是你师尊。”


    在玉锦大张着嘴唇要叫时,青绵婴把自己的手掌塞进他口中,玉锦可怜巴巴地望着人,神志慢慢恢复清明,没有真的咬下来,只是舌头含着,齿牙轻轻触碰。


    “乖宝宝。”青绵婴夸赞。


    玉锦蔫蔫道:“怎么不是我师尊,我师尊过往也爱这么逗我。”


    “爱逗你的人就都是你师尊吗?”


    玉锦不回话了。


    玉锦脸上的一些血液已经流到衣襟,而玉锦仍浑然未觉似的,青绵婴帮他轻轻擦眼泪,却不想只是一碰,就碰掉了一块皮肤。


    玉锦有所感,低头望见掉落的血肉,抬头望进青绵婴眼中,望见了面部嶙峋可怖的自己,他又望见双手,原来双手和脸颊一样,一块块皮肤都开始脱落。


    玉锦每夜到时候都会自行消散离去,今夜太过于开心,得意忘形而忘了时间。


    他迟缓地反应了许多秒,呆坐着,忽然伸手抓上自己的脸颊,侧过头低下脸喃喃地重复道:“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皮肤可能本来脱落得没有这么快,但玉锦恐惧地死死伸手抓着皮肉,皮肉源源不断渗出血珠,他一使劲皮肤就破损得更严重。


    玉锦手足无措,只是不看青绵婴,只是死死地捂着一边脸,另一边远远地侧过去,他委屈得那只眼睛流下大滴大滴的泪水,而失明的那只眼漠然地毫无反应。


    青绵婴轻唤:“玉锦。”


    她握住玉锦捂脸那只手的手腕,先是提醒:“你不能忽然跑掉,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找不到回去的路,我无法从神界回到阙府。”


    玉锦颤抖:“阙玉锦会来。”


    青绵婴:“但他现在在无脉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我一个人待在这里等待会很害怕。”


    青绵婴试图拉下玉锦捂脸的手,玉锦神情惊恐,哭腔一直说着“不要、不要……”,青绵婴望着他不语。


    许久,青绵婴问:“我为什么不能看你?”


    玉锦哆哆嗦嗦:“因为丑陋。”


    青绵婴轻轻露出个笑:“你多丑、多狼狈的模样我没有见过?”


    她确实见过许多,胆怯的,疯癫的,耍小心思的玉锦。


    青绵婴挨近玉锦,亲了亲玉锦捂着脸颊的手背,轻轻哄道:“乖宝宝,乖孩子,给我看一下,我不会嫌玉锦丑的。”


    她亲吻时舔到玉锦指缝溢出的血液、泪液,舔到玉锦手背将脱落的皮肤。


    青绵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执着要看玉锦混乱不堪的脸,她就是很想看,比玉锦大段大段话语告白时还有那种悸动的感觉。


    在她的循循哄诱下,玉锦半信半疑地松开了一些手。


    果然很是可怖。


    青绵婴眸子弯起来,在玉锦迫切地、奢求地等待她的回答与反应时,青绵婴突兀地算起了旧账。


    “玉锦,你做了我这么多日的老师,为什么一直都不让我亲,为什么不让我牵,你与我生分了吗?”


    玉锦愣愣地回答:“我怕您说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好老师。”


    青绵婴轻笑:“我本来就没把你当成老师,我把你当……”


    青绵婴忽然不说话了。


    她完全地凑近,拉开玉锦遮掩面颊的手,唇瓣完全贴合在玉锦破损的脸颊上,亲他破损的皮肉,亲他破开的皮肉里,那仿佛糜烂一团的幽幽魂灵。


    玉锦眸子可怜地望她,破碎的玉锦,破碎的脸颊,青绵婴不觉得唇齿下可怖,反而还拾起一丝激动的心。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是你的师尊,但也不觉得你是我的老师。”


    青绵婴再次提醒玉锦。


    “我应当是想亲你时就可以亲你的,你不要总是避着我,刚刚不还说想一直一直与我在一起吗?”


    玉锦完全傻愣愣的模样了。


    坐在此背离月光之地,青绵婴几瞬觉得玉锦似那抹月光,明明地照耀在她身上多年,无论记忆中还是现实里,玉锦始终如一。


    青绵婴又提醒:“你说想带我去看一个地方,就是想在这片星云之下和我告白?”


    很动人,玉锦的神情是一种颓靡的难过,潮红,凌乱。


    他点头说:“对,我是你争取来的,你不应当抛下我。你也是我争取来的,我不会放你走。”


    即使被人弄得乱七八糟的,玉锦也依然乖乖巧巧,仿佛降生即是为了容纳她。


    面色红成这样,淫——荡的孩子……哦不,是面皮之下的血肉红成这样。


    青绵婴问:“你要告白,就没准备什么礼物吗?”


    玉锦愣了,仔细想了想,又想了想。


    “……我什么也没有。”


    玉锦落寞地低下眼。


    现在的一切东西,都是属于阙玉锦的,而不是玉锦的。他身上甚至没有任何礼物可以送给青绵婴,他只剩一只眼了,也不能再挖一只眼。


    青绵婴叹息:“那只好我送你了。”


    青绵婴在这一世也贫瘠得可怜,身上的很多东西也是属于阙玉锦的,也不属于她自己。


    青绵婴稍稍拨开自己的衣领,掏出其内脖颈间挂着的玉如意式吊坠。


    她解下吊坠给玉锦看:“这是我小时候,我爹娘花大价钱给我买的。我之后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玉锦,送给你。”


    青绵婴稍稍拨开玉锦的发,不顾玉锦可怖的面容、现今身上的诸多血迹,帮他把吊坠系在脖颈上。


    “我把我爹娘给我的祝福转送给你,望你平安喜乐,岁岁太平,玉锦,天天开心。”


    这一夜,到夜风寒凉,二人谁也没提回去。


    玉锦破损的躯壳蜷缩着枕在青绵婴腿上,他睁着那只尚能看见的眼,安静地看变化缓慢的星云。


    玉锦心中久违的安静,只想一直同青绵婴这样待在这里,也似当年,他可以什么也不想地枕在青绵婴怀中睡觉,睡醒师尊还是在面前。


    他追求了这么久的东西,似乎仅仅只是这种宁静。


    他甚至都可以不记得自己身处在血污中,不记得自己一身污秽,忘记丑陋,或者记得丑陋,但是骄傲自满青绵婴不在意这个。


    青绵婴一手指腹极轻极轻地捏完玉锦耳肉、侧脸,她一会儿随玉锦的目光去看那无聊美丽的星云,一会儿只是低脸,安静地注视着玉锦。


    玉锦真是一个神奇的……小玩意儿,一片残缺破损的鬼魂,青绵婴面对诸事时不容易产生心里波动,唯有玉锦,她对他的爱意来得莫名其妙而汹涌,她对他的兴致高耸,不依托于任何外表和皮肉的刺激,仅仅是被玉锦的“疯病”唤起来的同疯,她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觉得也还不错。


    ……玉锦,玉锦,真是神奇的玉锦。


    大多数时候,青绵婴把阙玉锦也叫玉锦。


    二人寂静地独处时,忽然一只手自后揽住了青绵婴的肩背,是阙玉锦。


    现在青绵婴膝腿上靠着一个玉锦,身子挨着另一个玉锦。


    阙玉锦出现得悄无声响,随意从青绵婴身上寻了块丝帛手绢,铺盖在玉锦那张血腥的脸上,而后扶着青绵婴下颌叫她转过脸,直接凑过来印上她的唇瓣。


    触之即分的一吻,二人稍稍分开,阙玉锦眸子是与周身相合的孤寂的冷,他慢条斯理地把唇瓣上自青绵婴口中沾染的血迹舔净,又再度靠近,有些急切地撬开青绵婴嘴唇亲吻,青绵婴不知道无脉山在哪里,但感觉阙玉锦的吻中带着遥远的远风,很溺人。


    阙玉锦吻得声音很轻,青绵婴也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声音,并不对阙玉锦的到来有任何声张。


    枕在她膝腿上的玉锦,面颊被一小块手帕盖住,手帕上有属于青绵婴的香,玉锦又想脸红,觉得是青绵婴盖的,有些羞赧地想问她为什么要盖一块薄薄的手帕。


    玉锦忽然听见一男子发出的喘声,懵了一瞬,意识到不对,猛地掀开手帕,见脸颊上方正在亲吻的两人。


    玉锦:“!!!”


    玉锦完完全全地恼羞成怒。


    他坐起身,怒瞪阙玉锦,同时把青绵婴的手抓得很紧,似是害怕,这模样像觉得阙玉锦要拆散他们这对有情人一样。


    他的眼神又像在说你们怎么当着我的面偷情?


    青绵婴嘴上不得空,脸颊被阙玉锦用劲捧着亲,不许她移动,手自后轻轻拍了拍玉锦的手背,以作安抚。


    好久,这一热切的吻毕,阙玉锦含笑道:“绵婴一定非常想我了。”


    “哪里?”


    “哪里都是。”


    阙玉锦微微扯开些衣襟,青绵婴和玉锦都瞪他瞪得眼珠子快出来了,那块方才青绵婴系到玉锦脖颈上的玉挂坠,明晃晃地出现在阙玉锦脖颈间。


    阙玉锦指腹牵引青绵婴视线看肩膀,以一种可怜兮兮、实则人看在眼里很欠揍的语气说:“我受伤了。”


    青绵婴一时间竟没找到伤口,问:“哪里?”


    阙玉锦把衣服又往下褪了些,这次不用他说,青绵婴也看到了,长长的一条口子开在她日常最爱亲的地方,想不注意都难。


    青绵婴挨近帮阙玉锦呼呼伤口,问:“为什么会受伤,很难对付吗?”


    阙玉锦乖乖地道:“也不是那么难打,但就是也不好打。”


    玉锦看了共有的记忆,幽幽道:“你和司徒姑娘可不是这么说的。”


    青绵婴瞬时警惕:“司徒姑娘是谁?”


    “啊。”阙玉锦说。


    玉锦:“他和司徒姑娘说不需要帮忙,结果到了绵婴面前,这点儿伤口也叫伤了——这还是他刚刚自己划的!他就是故意想叫绵婴挂心,绵婴不要上当。”


    青绵婴:“……”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个玉锦啊,双倍的吵啊。


    阙玉锦衣衫不整,又挨过来想亲青绵婴,青绵婴左侧的玉锦怒道:“你滚!你这个坏蛋,你还偷我的东西,你还给我!”


    阙玉锦指腹把玩着新得玉吊坠,仗着青绵婴在中间拦着,肆无忌惮地挑衅,他幽幽叹道:“你不给绵婴亲,不给绵婴抱,绵婴馋了,所以我满足绵婴一下,这你也要闹,如果绵婴始终和你在一起,真能饿死呢。”


    阙玉锦到底在用他那张好看的脸做些什么神情啊,青绵婴内心默默地呼喊。


    两位玉锦争风吃醋,青绵婴一会儿望他们中的一个。


    阙玉锦先移开视线去看星云,说:“有什么好看的。”


    目光却在云彩上停留了几刻。


    他趁着玉锦被气得坐起来,痴缠青绵婴指腹几下,歪倒在她怀中,不介意靠在染血的衣裙上,而以玉锦刚刚靠青绵婴膝腿的姿势靠她,身体不是侧身,而是仰面望她。


    从胸脯,看半边天,模糊的脸。


    “绵婴。”阙玉锦唤她。


    青绵婴看过去,阙玉锦又说:“伤口疼,要绵婴呼呼才好。”


    他实在长一张好脸。明明与玉锦长得几乎不差什么,但是二人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看玉锦时,先能看见那特别的彩眸,又被彩眸中浓烈的情感所吸引沉溺,最后关注到的是皮相,会惊叹,原来疯疯癫癫的是位小美人。


    阙玉锦的黑眸不会被第一时间注意到,凡人看他,先注意到他浓墨重彩的长相,极其艳丽,打量他五官时才会注意到此时像毒蛇一般盯人的眼。


    二人身上最相似处是那只盲眼,二人的盲眼都黯淡,除了色彩不同,其余皆相似,连不带情感的漠然、无辜都毫无二致。


    青绵婴说:“刚刚呼过了。”


    阙玉锦说:“不够,还是好疼,好疼,好疼……”


    他声音轻哑地一直念着。


    身后,玉锦握着青绵婴的手,可怜地说:“师尊,我好像坚持不了多久了,要不然,明天见。”


    青绵婴回脸,看到阙玉锦完好的脸后再看玉锦,对比强烈。


    她忽然有一瞬觉得辛酸。玉锦刮毁厉丰渊的脸,是源于嫉妒,究其原因,竟然可能是因为玉锦自己的皮囊腐坏了,所以就更嫉妒旁的皮囊鲜艳之人。


    “去吧。”青绵婴说。


    只剩青锦婴和阙玉锦,阙玉锦比玉锦在时安静许多,也不闹着伤口疼要安抚了,只是很安静地望着青绵婴,眼睫一眨一眨,不知在琢磨什么想不通的事情。


    在这片玉锦向青绵婴告白的景色场景之下,阙玉锦说:“我其实也不明白,何以至情根深种。”


    他推翻了另一个自己的告白。


    “但我留存世间是为了绵婴,因此绵婴得回报我一些东西。”


    青绵婴问:“你愿打愿挨,凭什么要我付价码?”


    阙玉锦生硬转话题道:“他都带你去看礼物了,我也要带你去看礼物。”


    “什么?”


    “明日再去吧,我想睡了。”


    阙玉锦在青绵婴怀里挪了个舒服的睡姿,躺在黏腻的血液里,闭眼欲睡。


    他亦喜欢这种有师尊抱着睡的感觉。


    被青绵婴揪着耳朵提起来:“那我怎么睡?回阙府,冻死了。”


    二人回到阙府榻上,阙玉锦解自己衣服,青绵婴看到那伤口已经复原,阙玉锦对上她视线,说:“我不用绵婴担心,自己就康复了。”


    青绵婴乖乖坐在榻上等阙玉锦去吹灭烛火,阙玉锦走到榻边,她摸着他身子,摸到他脖颈和脸颊,仰头印上一吻。


    她喜欢亲亲的感觉,唇齿间交流而品尝到的味道总是很清雅的。


    她有些养成了入睡前要亲亲的习惯,否则睡着也感觉不舒坦,睡下了也要揽着人脸颊再补一个夜安吻。


    她和玉锦像前世今生爱爱恨恨的怨侣。


    她和阙玉锦像陌生的恋人,她说不出有多了解阙玉锦,也说不出阙玉锦有多了解她。但是凡阙玉锦出现的场景,她只能给他两个字来形容,“恋人”。


    一吻毕,阙玉锦摸摸她脑袋说:“睡吧,绵婴,明天见。”


    二人已躺在榻上闭眼要入睡,阙玉锦想了想,又在青绵婴耳边补了一句:“亲亲绵婴,我钦慕你。”


    作者有话说:


    7.22哦!完成了榜单字数1.5万下周也申了榜单,有榜单的话就会督促我至少写一万五,虽然榜单对数据的帮助毫无用处(是毫无用处!)但是很能督促我了,毕竟我再黑榜单就要上永黑了


    第170章 礼物


    青绵婴躺在榻上, 轻手轻脚,翻来覆去几次睡不着。


    阙玉锦自后拥过来,脸颊靠着她脖梗问:“怎么还不睡?”


    青绵婴思忖了一会儿, 如实道:“在想,如果明日你送了我礼物, 你又向我要礼物怎么办?我仅有的一个玉坠送给了玉锦,万一你和我说,我都送了玉锦一个, 怎么不送你一个?我身上拿不出其他的东西,万一玉锦说玉坠最后被挂在了你的脖子上,又要和我重新要礼物怎么办?唉。”


    她想着这些, 愁得睡不着。


    唉, 遥想当年,哪里需要为这样的事情发愁。


    阙玉锦在她耳边轻轻地笑:“那绵婴可以绣一个香囊送我, 或者绣一条腰带, 绣一块手帕,绣一个剑穗……”


    阙玉锦越讲越美,“那我就姑且把玉坠借给玉锦几天。”


    “哼,你给我绣还差不多。”青绵婴伸手朝后赌阙玉锦的嘴。


    少时, 母亲教青绵婴做女红, 评价她做得一塌糊涂, 青绵婴自己觉得成品挺可爱的,没有这么糟糕。


    她去找田曦和沈怜两个小姐妹评理, 被整整嘲笑了几个月,后来她就不肯继续学了,衣裳破了有父亲母亲给她修补,母亲总说着等定亲后再学, 和阙玉锦定亲后她被拉着学剑了,没机会学,现在阙玉锦又来笑她。


    “绵婴曾经给我绣过的。”阙玉锦言之凿凿。


    “忘光了。”青绵婴理直气壮。


    阙玉锦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那绵婴就厚着面皮什么都别送我。”


    “!!”


    青绵婴气得转回身掐阙玉锦脸蛋,阙玉锦不太认真地朝后躲了一些,没躲开,边被掐边装模作样地哀叫:“我是说绵婴厚面皮,怎么掐我面皮啊?”


    二人手脚交缠着玩闹,最后青绵婴果真厚着面皮,耐着热热的面颊提前告诫阙玉锦:“我是拿不出东西送你,你要送我我就收着了,若是日后玉锦来找我讨要新礼物,我就来找你把玉坠要回来。”


    “真不公平。”


    “若论公平,以前你当徒弟我当师尊时,不常常是我送你礼物,你还我得少吗。”


    二人面对面,阙玉锦脑袋往青绵婴怀里拱,依恋地抱着她,声音轻轻的:“所以说,曾经师尊那么宠爱玉锦,怎么现在玉锦的待遇下降这么多。”


    阙玉锦通常不用玉锦自称的,他这样一说,青绵婴就感觉心软,被吃得透透的。


    她侧过脸轻哼:“是师尊年纪轻没本事行了吧!”


    阙玉锦手臂紧紧箍着她,无声地笑,胸腔的振动在躯壳间传递。


    天明,期待一整晚礼物、因而没睡好的青绵婴要起床,被阙玉锦牵着手指到被窝里。


    “哦。”


    她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清明了。


    阙玉锦侧躺,闭着眼,面容恬静,一副没太清醒的模样,可是几根手指又太清醒了,牵青绵婴的手去到自己背后,牵引她找对位置后,自己的手又向前浅浅地触碰她。


    青绵婴眼睫扑闪,面颊红彤彤的,她一睁开眼看见阙玉锦就脸红得更甚。


    她觉得,阙玉锦比少年玉锦漂亮。


    两个玉锦外表上的年岁不差几岁,但是玉锦感觉更年轻,有小美人之感,阙玉锦眉目更长开了一些,是大美人了。


    玉锦尚且是一位见之难忘的小美人,阙玉锦的漂亮是惊为天人,郎艳独绝,一群人里,凡他在场,其他人的面容身形就不太清晰了。


    他漂亮得青绵婴想入翩翩,而行动上也正在想入翩翩。


    大清早,赖床的这一会儿,二人弄出了满身汗意,净身术后,阙玉锦眉眼懒洋洋的,浸润着餍足。


    青绵婴也神清气爽,她好喜欢观看和玩弄那里,暂时上百看不厌。


    终于起床。


    青绵婴去穿衣服,阙玉锦靠在床栏上,像只懒洋洋的大猫,目光追随着青绵婴,到青绵婴都已收整好走到床前,他都还一动不动。


    阙玉锦脑袋歪靠,没动,微微上掀眼帘看青绵婴,露出浅淡笑意说:“我手酸,抬不起来,绵婴帮我穿衣服。”


    青绵婴已把他衣服找来放在榻上,闻言不禁道:“一天天的,你真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阙玉锦还是靠着,悠悠地叹:“啊,屁股疼,怪你。”


    青绵婴没招了,认命地拿衣裳欲给阙玉锦穿,她心里念叨如果回到几百年前,她也不当人了,玉锦就天天当伺候她穿衣洗漱的小侍君吧。


    “抬下手。”


    可恶,又要她帮忙穿,又不配合,青绵婴心里念念想要不是自己刚在他身上爽到,才不这样迁就他。


    阙玉锦抬起手,青绵婴拉衣裳,阙玉锦挨近一点来抱青绵婴,手臂把她肩膀箍着,衣裳穿半日依然是衣衫不整。


    “你光着出去吧!”青绵婴扔了衣裳,气道。


    衣衫半挂在阙玉锦身上,他抬起满是笑意的眼望青绵婴:“绵婴舍得?绵婴舍得我就敢。”


    他可以挖掉每一个过路人的眼睛。


    阙玉锦慢慢吞吞地思索方案实施的可能性。


    一上午黏黏糊糊的,磨蹭到吃完早午饭,二人终于出发。


    第一站是准备举行婚礼的仙山——天地隐,弱水渊,浮生间,不似人间,似坠入某个无忧梦乡。


    仙山是一座悬空的浮岛,往上看天不明显,往下看地不明显,由是为“天地隐”,有一条浅浅的河流自高山倾垂蔓延至地面,环绕仙山,弱水三千,作护城河,旁物不可跨越,是为“弱水渊”,非仙魔神三域,孤立悬于世,时间独缓,刹那生,刹那灭,是为“浮生”。


    这里美而梦幻,青绵婴常觉不切实际,但看阙玉锦似乎喜欢,就不敢直言了。


    这里不仅像一个家园,更像避世隐居之所。


    琼楼极尽华丽,一切有未知来源的仙灵侍奉,无修仙界的影子。


    红绸铺地,似在等待新郎与新娘的到来,打扮朴素的青绵婴和阙玉锦倒是不太与此地相衬,阙玉锦带青绵婴去一个房间,见里面金光闪闪,青绵婴竟觉得是俗物侵扰此地。


    金银财宝,绫罗绸缎,水墨字画,天阶宝器,数不清的功法典籍……


    “礼物?”


    青绵婴的心宽厚了,竟然觉得不符合预期,如果收到一件美丽华贵的饰品,她可能会爱不释手,日日佩戴,但收到几屋子的漂亮首饰,她一下子觉得有些被闪了眼,心麻顿了,看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反而挑不出喜欢的。


    阙玉锦一直在静静望她的反应,青绵婴抬眼,猝不及防望进阙玉锦黝黑的眼中,她不自禁朝他走近了两步,觉自己已在满屋财宝里挑出最喜欢的东西了——漂亮的玉锦美人。


    “等绵婴从万年历上挑一个日子,我们成亲。”


    青绵好奇:“一定是我挑日子吗,如果我选很远很远的日子呢?”


    阙玉锦说:“远近都无碍,左右等得起。”


    “为什么是我选?”


    阙玉锦握了青绵婴的手一下:“因为我认为绵婴的运气更好,更能选到吉日,更为长长久久。”


    青绵婴内疚,不禁想起凡界的试炼场上,她摸阙玉锦手借运气,腹诽过阙玉锦的运气不好。


    “还有一地,我想带绵婴去看。”


    “也是礼物吗?”


    “‘礼物’,”阙玉锦咂摸这二字,道,“也算吧,如果绵婴确定婚期,在婚礼前我一定会带绵婴去看,但婚期不定,我已经忍不了要带绵婴去看了。”


    “那走吧。”


    青绵婴没觉得是多大的事,甚至没提前问一嘴是什么,她寻思反正很快就能见到了。


    她迈下仙阶,开怀地走了多步,她天生不畏高,甚至喜爱高空,走到疲累依然不见仙阶的底,她才往后一靠,正正好靠近阙玉锦怀里,由他带着自己回去。


    落地点在中州最繁华之处,面前是一座广阔宫殿的大门。


    “我记得这曾经是仙盟的宫殿。”


    所有修仙者的联盟,称为“仙盟”,这个组织可以说统治修真界千千万万年,无论谁是领头人,有仙人,就有仙盟。


    阙玉锦说:“现在也是‘仙盟’。”


    他握住她的手,带她解开禁制进去,入门比外界更宽阔,施用了芥子空间一类的东西扩大范围。


    青绵婴奇怪:“这里本来就够大了,缘何还用上芥子石?”


    阙玉锦带着她穿过一扇隔门,青绵婴疑惑很快被解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


    一刻,两刻,青绵婴不太敢置信地回脸望阙玉锦:“这是……什么?”


    阙玉锦站在她的身旁,平静道:“一处坟茔。”


    绵延千里的坟茔。


    数不尽的乌灰墓碑,一座座立于天地间,墓间寸草不生,分明是阳光照射之地,却阴寒一片。


    阙玉锦献宝似的朝她笑着道:“咱们的仇人,都葬在这儿了,与当年事有牵扯的仙门百家、宗门之人,一个没少,完完整整。”


    “……仇人,不是杀过了吗?”


    青绵婴记得自己报过一次仇。


    阙玉锦不满:“师尊好像总是不记得斩草除根,杀一人,自然不留他全家。我废了一些功夫才杀齐全的,不,不算是我动的手,他们只是死在‘战争’中。”


    青绵婴脑袋嗡鸣,满脑袋的真的不是在逗她玩吗?


    又觉得,似乎今世确实没看见许多家族的旧人,只看见了世人对阙玉锦的极度恐惧。


    “……连坐?”


    阙玉锦摇头:“战场上刀剑无眼,总归是要死一些人的,我只是决定了哪些人去死,不死的,改变命格他也该去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神明无心盲眼,不见人间。


    青绵婴伸手捂住心口,说不上来的身体骤凉,寒凉意也瞬时窜进心里,她望见继坤的墓,望见崔元景的墓,刘颐辛,沈简汐……许许多多,数也数不清的故人,真的齐全在这里了。


    青绵婴心脏激跳,到了心惊肉跳的地步。


    阙玉锦关怀问:“绵婴,怎么了?”


    青绵婴猝然抬眼,望见阙玉锦,控制不住地想抬脚逃跑,可又像被焊死在原地,脑子乱七八糟,半晌,她吐出:“……冤有头,债有主,他们……”


    哪里有错?


    “何至于被连坐,何至于丧命?”


    阙玉锦歪了歪脑袋:“绵婴配和我说这话吗?”


    青绵婴反应了好多秒,反应过来阙玉锦在说昔年她误会玉锦父亲阙鹤永杀害自己父母,而后杀了阙家一家。


    “…………”


    阙玉锦道:“他们从我身边带走了你,他们有错,我也有错,我不杀死他们,我的愤恨谁来平?”


    “绵婴也有错,我是绵婴一手教出来的,不要和我说那样自戕是为了让我也报了仇怨,那不是报怨,而是又伤害我一次,我恨极了。”


    青绵婴感觉无力极了,周身寒凉,抱臂取暖,恹恹地望了阙玉锦一眼。


    “玉锦,你该死。”她轻轻道。


    连她这个可能是世界上最爱玉锦的人都觉得,世人不会饶过玉锦。


    作者有话说:


    7.26(所以说是双疯子,大反派,绵婴杀一遍人,玉锦又杀一遍人)(主角是坏蛋,三观有问题,结局会有报应的)(小声说话保命)遗憾的是这周并没有榜单,我的更新看天意不剩多少情节了,但还是那句话,不剩多少,但还是剩一点的(多少取决于我写多细多快)。待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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